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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卿入怀 扶瑶万里 20158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起初听到使臣说蛊可解,沈念心中是藏不住的欢喜,但又得知要解蛊必须要同裴争行十次房事,她浑身打了一个冷噤,恐惧如同一阵寒流,窜遍她的全身。

十日,居然需要十日。

使臣笑道:“这……若是想解这蛊,必是先要陛下与姑娘夜夜行房,以云雨之欢养蛊,最后吃下解药才可完全解蛊。”

沈念心下一沉,使臣已将话挑明,若是解蛊,恐怕逃不过这十日。

裴争瞥了她几眼,又对着使臣再度道了话:“朕知道了,爱卿先退下吧。”

男人没什么情绪,声音更是冷得像淬了冰。

然,殿内的使臣没动,“不过陛下,臣为陛下解蛊,能否求陛下应臣一个条件。”

按理说,帝王x与使臣商议事情时,沈念既不是嫔妃,也不是宫女,是不该在场的,但那男人却丝毫没有让她退下去。

她便不敢动,只好静静站在一旁。

裴争搓着手中的玉扳指,薄唇微张,“说,”

使臣一咬牙,跪地回话:“陛下,臣能否用此解药,求陛下娶我南疆公主。”

帝王骤然抬头望过去,目光凛冽,冷声开口:“你的意思是,若是想解蛊,就要娶了你们南疆公主么?”

“你在威胁朕?”

对上他的视线,使臣瑟瑟发抖,只因那人的目光太过于狠辣,“陛下恕罪,臣并没有威胁陛下,只是求陛下同南疆结秦晋之好。”

“南疆愿一直效忠陛下,给陛下当牛做马。”

空气一时陷入凝滞,沈念看着跪地的使臣和龙椅上恼怒的裴争,自己站在这里,多少有些多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没想到外朝使臣会用解药来逼裴争娶南疆公主,这般大事却让她听了去。

良久,裴争眯着眼,抽动了下唇角,“好,好啊,朕愿同南疆结秦晋之好,不过你要为朕尽心制解药。”

他明明面色,声音是如此平静,可让人听着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几乎压得整个殿内的人都喘不过气。

使臣连连应声,“谢陛下!谢陛下!为陛下研制解药,臣定当竭尽全力。”

随后,帝王拟了一道圣旨,交到使臣手中,“过了年,朕便会迎娶南疆公主。”

得到圣旨后,使臣难掩喜色,叩头谢恩道:“那臣这便退下后,为陛下研制解药。”

待使臣退下后,殿内只剩下裴争和沈念二人,比方才还让人觉得不自在,她一时心跳如擂鼓,觉得自己不能再处待下去,她还要赶去见宋淮之呢。

沉思片刻后,她鼓足勇气开口:“陛下,臣女——”

然,未等她说完,裴争出言打断她的话,冷声吩咐:“沈念,即日起,你搬来太极殿。”

搬去太极殿?

沈念呼吸一窒,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颤着声音问:“陛下,臣女怎能住进太极殿?”

莫说她能不能,太后若是得知此事,怕是又要将她带过去折磨。

她入宫本就已是怪事,若是还让她搬进太极殿,怕是更要落人口舌,名声尽毁。

她还如何嫁人?

裴争缓缓敛眉,拖着长长的腔调,继续勒令,“没听到么?接下来十日朕都要碰你,你不来太极殿,是要朕去找你么?”

“沈念,你别忘了,你不过是朕身侧的玩物,还要朕去亲自寻你?”

“嘶,好大的颜面。”

男人轻嗤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显然他对她的话很不满意。

他要她做什么,她就必须乖乖去做,

只要有一点违抗,他便会恼怒。

听裴争如此说,沈念也明白了,若是要解蛊,这十日的房事无法避免。

转念一想不过才十日,十日后她便可以彻底摆脱对方,不用再入宫,不用再解蛊。

最后,她揪着衣角,应道:“是,臣女遵旨,眼下便去寿康宫收拾搬来太极殿。”

接着,沈念快步离开赶去偏门见宋淮之,他们早已约好时间,却出了裴争这么个差错,郎君应是等了她许久。

行至偏门,只见郎君披着月白大氅站在风雪里,小雪簌簌,吹落在他的头上,竟有几分飘渺之感。

“淮之!”

她快步跑上去。

闻声,宋淮之转过身,唇角轻牵,悠悠笑道:“卿卿,”

“等许久了吧。”

沈念伸手掸去郎君大氅上的细雪,瞧着他嘴唇冻得发紧,她满眼心疼。

宋淮之攥起她的手哈气取暖,脸上浮现一抹盈盈笑意,“不久卿卿,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手心的寒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沈念没忍住扑到他的怀中,“淮之,十日后,我便会出宫,过了年,我嫁你为妻。”

宋淮之将姑娘拢进绒氅,声音很轻:“这是自然,你我婚期定在二月初八。”

“到那时,你便是我宋淮之唯一的妻。”

沈念环住郎君的腰身,“你日后不会纳妾么?”

自古以来男子皆是三妻四妾,当初宋淮之便承诺过,日后只会有她这么一个妻子,沈念也是看重他这一点才应下这门亲事。

她最厌恶男子朝三暮四,三妻四妾。

更不会与其他女人共享一个夫君。

“纳妾?”宋淮之低头吻问她的额间,“我只会有卿卿一个女人。”

“也只会和卿卿孕育子嗣。”

闻言,沈念抿了抿唇,羞赧低下头,“不知羞。”

郎君对她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还逗弄她。

宋淮之神色无辜,笑了一声,“我哪里不知羞?难道卿卿不想同我生孩子么?”

“淮之,你……”

沈念说不过,干脆不再言语。

漫天风雪中,郎君动情吻上姑娘的唇,很久很久,吻到最后沈念实在呼吸不畅,才没有继续下去,依依不舍分别。

接下来的时日里,为了不惹人耳目,沈念几乎整日待在太极殿中,夜晚去寝殿同裴争解蛊,而裴争这几次却与往常不太一样,极为冷淡也罢,每次却都要三四次才肯放过他,最后将她赶去小榻歇息。

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九日,沈念身子越发虚弱,到了解蛊的最后一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宛如鹅毛,片刻就将天地融入一片茫茫雪色。

沈念看着殿外的雪,内心欢喜,今日是最后一夜,终于到了最后一天,今日结束后,她便可以出宫,可以嫁给宋淮之。

积雪越来越厚,宫女们在扫雪之余也玩起了雪,见状,她红了眼眶,想起在沈府时的冬日,阿瑜总是拉着她在府内玩雪,他一口一个阿姐,叫得亲热,带着她打雪仗,堆雪人……

即便在沈府有江氏刁难,可日子过得安稳,没有裴争,也没有情蛊。

还好今日最后一次,马上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就快消失,她同裴争再也没有联系了。

再也没有。

入夜,沈念不再犹豫,快步去了太极殿,殿外的宫女因裴争的吩咐,心照不宣给她开了门,而她刚迈进寝殿,便瞧见裴争斜倚在榻上,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酒气。

听到她的脚步声,男人撩起眼皮看向她,声音沙哑,“过来,”

沈念不知他令日是怎么了,他们二人便要解蛊了,不应该很欢喜才对么?

为何看着他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接着,她不敢怠慢,缓走到他身侧,“臣女——”

然,未等她说完话,男人便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大力拉她坐在榻上,并俯身靠过来。

靠近的一瞬间,嗅到姑娘身上的书墨香,裴争沉下脸,冷声勒令,“哪来的书墨香,把外衣脱了!快点!”

提到书墨香,沈念知晓应日她同宋淮之上次亲密时遗留下的,随后乖乖将外衣脱下,一动不敢动。

“要同朕解蛊了,开心么?”裴争嗤笑了一声,“嘶……你一定很开心,对不对?嗯?”

“朕看你挺开心呢。”

话音落,他的手便覆上,丝毫不顾忌她的感觉,因为他闻到方才小姑娘身上的书墨香,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的怒火。

“陛下,你——你醉了。”

那股酒气丝丝缕缕飘入鼻中,加上那缕似有若无的檀香,她强压住那股恶心。

眼下她坐在男人身侧的榻上,准确来说是他的怀中。

裴争的另一只手转而捏起她的脸,轻笑道:“朕没醉,快要同你解了这蛊,朕开心啊,朕终于不用再碰你了。”

男人的话落入耳中很羞耻,加上他的手在抚弄,沈念一时不知去说什么去回答,只低着头躲避对方的目光。

见状,他更加放肆,“说话啊,开不开心?说啊!”

“臣、臣女,开心。”

被他如此几下,沈念脑中混乱,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只好顺着他的话应话。

“开心啊,”裴争手上一用力将她推倒在榻上,一面解开她的衣物,一面附在她耳畔,缓缓说道:“其实,朕也巴不得解蛊呢。”

“沈念,你说今夜这最后良宵,朕该如何玩弄你?嗯?”

沈念清楚地男人今夜很不对劲,就连眼神除了却情欲与占有,更多了几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渐渐将她吞噬。

此时她身上被脱得只剩下小衣,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今夜是最后一次。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明日,明日她就会回沈府,回家……再坚持一下,马上便会脱离一切。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最终沈念不再抗拒,更多了几分从容,“陛下,能否快些。”

“快?”裴争衣物半敞,醉眸微熏,缓缓开口:“朕可没那么容易满足。”

接着,他手的力道失控般收紧,冷嗤一声x,“可是,你好像在骗人呢。”

“沈念,朕真的厌恶你,厌恶你的一切。”

“朕靠近你,就觉得恶心。”

男人的话落入耳中,沈念当即羞愤欲死,在心里劝自己无数次,这是最后一次,马上同裴争没瓜葛了。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直到快天亮时,那男人才结束起身去了旁的寝殿,没再给她一个眼神,听到他的最后吩咐便是:赐避子汤,侍候她起身。

沈念蜷缩在榻上眼见他离开,暗暗松了口死,这遭应是结束了,她倒是庆幸他没留下来,独留她一人在宫女的服侍下清洗身子,饮下早已备好的避子汤。

最后实在太累了,也或许是因为一连十日饮下那一碗又一碗寒凉的避子汤,她浑身都不舒服。

因她没资格睡在龙榻,只好缩在一旁的小榻上睡,小榻比不得龙榻,且靠在窗边,寒风透过窗缝吹来,很冷很冷,被冻得瑟瑟发抖,她只好缩在被褥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挨到天亮。

……

直到次日午时,沈念左等右等,终于接到了裴争送来的解药,早已期盼许久,最后她二话没说吃了下去。

长戈:“姑娘,陛下吩咐吃了解药,便坐上离宫的车舆离开,不得耽误。”

沈念点了点头,“是,臣女谢陛下。”

谢他愿意放过她,不用他说,她也不会多待,这皇宫,她日后不也会再来,定会躲得远远的。

吃了解药后,沈念收拾一番便快步向宫门迈去,待坐上回府的马车,她悬着的心才渐渐稳定。

终于可以回家了。

而此时那道宫墙上,帝王看着那驾渺小的车舆渐渐消失在眼前,眸底有着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

长戈回话:“陛下,沈姑娘已吃下解药出宫。”

裴争没出言,这时的长戈这才察觉帝王一直在盯着那驾车舆,那是沈姑娘的那驾,看来自己又多话了。

“朕知道了。”

裴争目光落在那里,久久未能收回,他想他同沈念解蛊后,他们便不再有瓜葛,而她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庶女,往日同她周旋,也不过是因为情蛊。

眼下解了蛊后,他没杀了她,已经是格外开恩,又怎会留恋于她?何况天下又不止她一个女人,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都会上赶子送来,又岂会只有一个沈念?

想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满是不在乎,“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日万失败[化了][化了]

第32章

沈念乘着车舆自宫门扬长而去,帷帘掀起,风雪似乎又大了些,纷纷扬扬洒落,入眼是茫茫雪色,细雪飘落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只有欢喜。

她靠在车舆里,望着漫天飞雪,轻盈的满足绕在心尖,她甚至觉得旁的事在她这里都变得渺小不堪了,江氏的刁难,父亲的冷眼……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求能安稳度日。

半个时辰后,沈念终于回到沈府,因上次罪名,府中已无往日的辉煌,刚迈进大门,便瞧见等她多时的阿瑜迎上来,扑到她的怀中,唤她阿姐。

两人分开已快一年,她的阿瑜长高了不少,但是性子倒还是没变,也不顾男女大防,抱着她就不撒手。

她回来后,江氏虽还是同往日一般无二,冷嘲热讽了几句后,也不再来欺凌她,反倒是沈父,一夜白头,看着苍老了不少。

不过才入宫两个月,沈府好似什么都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变。无论是江氏还是沈父,她什么都不想去探究,只想安稳待嫁。

婚期定在二月初八,转眼到了年底,沈念为筹备婚事也变得忙碌起来,尽管夜里还在做着关于裴争的噩梦,吃了许多安神汤药,才慢慢走出来。

娘亲早逝,筹备婚事的重担只落在沈念一个人头上,事事都需要操劳。

长嫂李氏心疼自家弟妇过于劳苦,每日主动上门帮忙打理一二,过了年一切才尘埃落定。

婚事筹备妥当,只等婚期至,便举行大婚。

过了年天气日渐回暖,沈念又开始在闺房绣起大婚之日所需的肚兜。

晋朝女子出嫁时,都要亲自绣一件肚兜穿在身上,洞房花烛夜由夫君亲自解下,添作情趣,用来缓解彼此初夜的尴尬,毕竟有情致,做那档子事才能水到渠成。

这日,沈念早早便起身,倚在罗汉床上一针一线,认真绣起肚兜,嘴角挂着不自觉的笑,终究是快要成婚的女娘,眉眼间染着淡淡的情意。

不多时,婢女紫苏前来禀告说宋淮之来了府上,慌乱间,沈念将肚兜藏在绣品中,那是大婚之夜才能让夫君看的,所以今日宋淮之看不得,她要藏好。

这边刚藏好,推门声便响起,宋淮之快步行入屋内,“卿卿!”

郎君进门带来一股冷意,沈念拢紧身上的云肩,自与裴争在宫中荒唐那十日后,她落下怕寒这么个病症,只要冷一点,她便会瑟瑟发抖。

她轻咳了几声,讶然抬睫问道:“淮之,你怎来了?”

宋淮之脱下身上寒凉的大氅,顺势坐在她对面,目光时不时瞥向案前的绣品,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卿卿果然是忙糊涂了,可忘了今日是元宵佳节?”

“你我约定好去逛灯市。”

听完郎君的话,沈念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两人的约定,满脸愧疚,“怪我,怪我,这几日忙糊涂了。”

元宵节佳节,许多爱侣前去逛灯市,去年因沈念病了一场错过,遂而今年宋淮之早早便同她约定好,要一同前去。

她竟然忙忘了。

宋淮之握住她的手,笑意和煦,“怎能怪卿卿,你忙着筹备婚事,我又因翰林院琐事缠身,重担都落在你一人头上。”

“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我很怕,你会嫌弃嫁给我这么个没用的夫君。”

姑娘容貌绝色,又聪慧通透,长嫂李氏常说娶到沈念是他三生有幸,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她是那样好,而他却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沈念回握住他的手,浅笑:“说什么傻话?”

她的愿望一直是嫁给知冷知热,爱她敬她的夫君,宋淮之便是如此。

所以,嫁给他,沈念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容貌,家世,于她来说不过是浮云,她只要真挚的爱。

最后,他们两人又叙了会儿话,商量一同用过晚膳,天黑后便出发去街市。

***********

皇宫,太极殿内。

候在殿外的姚元德对着一旁的长戈,数着手指头,叹息道:“今儿是这个月第几次?”

长戈摇了摇头,“不记得,”

这几个月以来,陛下心情不好,不知为何又爱上饮酒,饮醉后只要有一点不顺心,整个太极殿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姚元德皱起眉头,“哎……这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长戈没敢说,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自从那位沈姑娘离宫后,陛下便开始日渐消沉。

可他不懂,陛下明明是在乎沈姑娘的,为何还要放她离宫?

见长戈也不知道陛下是因为什么,姚元德甩了甩手中的拂尘,拖着腔调:“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彼时殿内,帝王斜倚在榻,寝衣微敞,双眸半阖,一只手撑着头颅,而另一只手攥着酒盏。

伴着殿内丝丝缕缕的檀香,又因饮了酒,他很快便昏昏欲睡。

朦胧间,他梦到沈念同他在池中缠绵悱恻,小姑娘还是那般胆怯,望过来时眸中水光粼粼,柔荑主动从胸膛攀附上双肩,交织缠绕,勾起他的燥热情绪。

而她就是一味良药,让他忍不住俯身吻向她的脖颈,大手探进她的衣裙……接着耳畔响起更大的水声。

这时,寒风透过合窗缝隙挤入,传来嘶哑的低音,如野兽在咆哮。

裴争倏然睁开双眸,感受到那股特殊的潮湿与胀感,他神情开始变得晦暗不明,扔下手中的酒盏。

该死,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他已经梦到沈念无数次了,而且每次都在梦中同她缠绵悱恻,醒来后他却意犹未尽。

他为何会一次又一次梦到她?

沈念,沈念,沈念……

真是该死。

那双眼眸积压着阴郁,森然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这时,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传来阵阵脚步声,裴争以为是不长眼睛的宫女,没抬眼便冷声勒令,

“滚出去。”

眼下他烦躁不安,

不想见任何人。

一声令下,那脚步先是一顿一瞬,而后再次响起,裴争有些恼,撩起眼皮想瞧瞧到底是何人不知趣来送死。

只见来人并非是宫女,而是从没见过的一位女子。

她走过来后,盈盈一拜,“臣女,x见过陛下!”

裴争缓缓挑眉,瞧她穿着打扮,又自称臣女,应是世家贵女,见到她后更让他心烦了。

“你,是何人?”

女子战战兢兢道:“臣女苏云烟,苏将军之女,特奉太后旨意,前来服侍陛下。”

杀伐果决的帝王在眼神,浑身透露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戾气。

试问谁能不怕?

“太后?”

听完她的话,裴争瞬间明白一切,眼前这女子是太后派来服侍他的。

随后他嗤笑一声,不禁在心里感叹他那位母亲真是老糊涂了,好好的太后不做非要管他的闲事。

这么个胭脂俗粉,怎配上他的榻?

然,就在他刚要说出“滚”这个字时,他忽地想起方才的梦,他想知道自己真的是非沈念不可么?

往日他不近女色,自因情蛊碰了沈念后对那男女之事也算有了兴味,如此说来他会不会有其他女人后,就不会再想起沈念……

思及此处,他唇角缓动,冷冷淡淡低勒令:“过来,”

话音落,眼前女子喜出望外,前一刻她还在担心帝王会将她赶出太极殿,没想到下一刻帝王就让她近身,她知道只要侍寝,便前途无量。

得令后,那女子快步走过来,迈步间罗裙摆动,带来一股特殊的胭脂水粉气息。

那气息瞬间窜入鼻中,裴争当即沉下脸,眉间戾气一闪而过。

仅是胭脂气味,他便觉得很恶心,恶心眼前女子的一切。那厌恶涌上心头,他忽然很烦躁。

“滚,给朕滚。”

帝王骤然变脸,那女子似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没动,娇滴滴开口:“陛下——”

裴争眉心突突地跳,死死盯着女子,

“朕说滚,没听到么?”

“你是想找死么?嗯?”

男人的语气像是淬了冰,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杀人。

女子感受到帝王的杀意,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有所停留,哭着跑了出去。

耳根清净后,本来心烦的裴争,更加心烦了,他额头上青筋隐现,只好捏着眉心,忍下心中的怒意。

他原以为沈念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而他身为帝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但是,他错了。

他好像只能碰沈念,也只能接受沈念。

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受制于人。

心烦意乱,裴争忽然很想出去走走,随后他唤了一声,

“姚元德,”

殿外姚元德眼见女子哭哭啼啼跑出去,知帝王眼下心烦,又听到吩咐,他顿感不妙,慌张入了殿内,佝偻着身子,“陛下,有何事吩咐奴才?”

思来想去,裴争却根本不知该去向何处,只吩咐着,

“陪朕出去走走。”

姚元德应声,“陛下要去何处?”

见帝王没说话,他提醒了一句,“陛下,今夜是元宵佳节,宫外有灯市,不如陛下出宫走走?”

“出宫?”裴争沉吟片刻,应了一声,“可。”

第33章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华灯初上,月挂中天,长安街挂的灯笼宛若繁星散落人间,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爆竹,萧鼓之声响彻街市,交织成一幅繁华盛世。

街上人来人往,马车无法通行,沈念与宋淮之很快便下了车舆,身后还跟着沈瑜。

她这个弟弟自幼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听说他们二人要来灯会,非要一同前来凑个热闹。

沈念自是不甚在意,自家弟弟自己了解,若是不带他来,恐怕要闹上一闹,相反的是宋淮之却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因无他,

他只是想同沈念独处,眼下因沈瑜计划落空,自然闷闷不乐。

上街后,沈瑜拉着她的胳膊,叫得亲热,“阿姐,你瞧那儿。”

“阿姐,阿姐,你看那是什么?”

而一旁的宋淮之根本插不上话,沈念知晓沈瑜向来不喜欢宋淮之,也自然看得出郎君的不悦和小心思,大抵是阿瑜在扰了他们的二人相处。

为了哄他,沈念在暗地里握住他的手,进而十指紧扣。

而她这一举动却被沈瑜察觉,他沉下脸,“宋淮之,你……你都多大人了,还要我阿姐牵你?”

少年疾言厉色,沈念不由觉得好笑,揪起他的耳朵,“阿瑜,你怎如此没大没小?”

真是自幼被惯坏了,对来日他的姐夫宋淮之毫不客气。

“阿姐!本来就是他抢走你,”沈瑜揉着耳朵,白了宋淮之一眼,“有他,你就不要我了,在你们中间我多余,我自己走。”

少年转身离开,却留给宋淮之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这时,宋淮之刚要开口相劝,却被沈念打断,“莫要理他,让他自己去玩。”

他们两人继续走着,到了人群密集之地,宋淮之紧紧牵住沈念的手,丝毫不敢松懈,嘱咐道:“卿卿,牵紧我。”

沈念唇角倏而一弯,软着声音,“淮之,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那么紧张做什么?

宋淮之垂着眼,只是笑了笑,“我怕你走丢。”

姑娘在他眼中就像不可多得的珍宝,捧在手心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接着,他们牵着手行到花灯铺子前,沈念盯着眼前各式各样的花灯起了兴味。

见小姑娘眼中对花灯充满渴望,宋淮之柔声问道:“想要哪个?”

沈念往日都是忽视这些物件,眼下仔细看来倒是可爱,每一盏都精致小巧。

尤是那盏兔儿灯。

她指着,应道:“我要这个,”

宋淮之二话没说递了银子过去,“好,那我们便要这个,只要卿卿喜欢就好。”

商贩见他们二人郎情妾意,是难得一见的佳偶,尤是姑娘容貌绝世,郎君嘛……虽瞧着普通了些,但气质出尘,他不禁出口夸赞道:“公子对姑娘真好。”

“姑娘真是寻了一个好夫君呢。”

“祝你们二人成婚后,白头偕老,要早生贵子。”

沈念拎着兔儿灯,脸忍不住红起来,微微低头,没开口。

下一时,宋淮之又牵起她的手,嘿嘿笑起来,“借您吉言,我日后定与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两人离开摊位,宋淮之还在笑得合不拢嘴,她抬眸问道:“淮之,你笑什么?”

宋淮之见姑娘有探究之意,俯身靠近她的耳畔,软了嗓音,“因为我早已迫不及待想同卿卿早生贵子。”

话音落,姑娘抿了抿唇,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你不知羞!”

计谋得逞,宋淮之岔开话题,牵着她向前行去,“卿卿,我们去那边吧,一会儿有烟花,那里能看得清楚些。”

“好,”

说罢,他们二人上了石拱桥,有许多爱侣同他们一样,在此等着看烟花,少男少女互相依偎,耳鬓厮磨。

沈念站在桥边,宋淮之则站在她身后,将她拥入绒氅里,感受着郎君身体的温热,也暖了她的身子。

只是她不是未经人世的姑娘,自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尤是在触碰后更加明显。

眼下,她小小的身躯缩在郎君的怀中,没敢乱动,干脆忽略他特殊的反应。

这时,“砰”的一声响,半空突地炸开烂漫的烟花,金灿灿的焰火窜进九霄,如同被风吹落的星星,夜明如昼。

沈念脸上绽放璀璨如星的笑容,拉住郎君的胳膊,“淮之,你瞧!好美!”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如此绚烂的烟花,不由得开心忘了形。

“是很美,”

宋淮之并没看向烟花,而是落在她的脸上,今夜小姑娘特意打扮,笑起来如同娇花烂漫,美眸妩媚天成,弯似皎月。

这是他的姑娘,

即将要成为他的新娘。

他忽地微微愣住,眼睫因隐忍而微微发颤,“卿卿……”

听到郎君的呼唤,沈念扭过头,却见他眸光深深望着她,气息变得有些急促。

他清澈的眸中,都是她。

他的爱就是这般毫无保留,尽数给了她。

想到这里,沈念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驱使着她踮起脚吻向他的唇角,轻轻的,柔柔的。

美人主动献吻,宋淮之反应过来后,紧紧拥着她,由浅入深,缓缓加深这个吻。

吻到深处,沈念干脆主动搂上他的脖颈去回应,整个人沉浸在吻中,郎君的吻总是温柔的,让她很舒服,很安心。

漫天烟花下,姑娘与郎君深情热吻,仿若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只有这个吻,炽热而甜蜜。

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对面阁楼,帝王正站在窗边死死盯着拱桥上吻在一起的他们。

站的高看得远,刚刚在人群之中,他一眼便瞧见沈念的身影。

亦或者说,只有她能吸引他的目光。

小姑娘今夜同往日很不一样,身披着淡x紫色绒氅,衬得她那张脸宠越发白皙,比在她面前活泼许多,笑得开心,宛如春花明媚。

有一种说不清的妩媚。

他们从街道上缓步行来,同她的草包未婚夫站在那里欣赏烟花,刚开始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宋淮之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而后小姑娘便扭过头吻向他,柔荑攀附在他的脖颈,主动且深情。

她是主动的,害羞的。

他从未见过眼下这般的沈念,包括往日在他榻上时,也从未动情。

他们二人吻了很久很久,那个草包的手臂紧紧揽在小姑娘的腰肢,是那样用力,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那个草包怎配碰她?

竟然还敢碰她的腰肢……

他怎敢碰她?

一时之间,他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的恼火,目光死死对着月下相吻的两个人,眼睛红得似乎下一刻就能滴出血来。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放沈念出宫……沈念是他的,永远是,岂能让他人染指?

那个草包竟然会让她主动去吻。

也会让她动情。

阁内的暖炉中正燃着炭火,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沉寂。

一旁的姚元德见帝王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比来时更不顺心了,还总盯着一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见状,他亦是好奇,顺着帝王的目光望去,竟然是在看着一对爱侣亲吻。

只是那姑娘看着怎么那般眼熟?

姚元德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那姑娘……竟然是沈姑娘!

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帝王为何恼怒了。

几息后,裴争看见沈念与宋淮之亲吻后又抱在一起,他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咬着槽牙,冷声问道:“他们成婚了么?”

他隐约记得两人的婚期定在二月,却不记得定在何时,方才看着他们那般如胶似漆的模样,就像是新婚夫妻。

莫非是提前成亲了?

他脸色瞬间冷下来,声音更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姚元德背后一阵发凉,小心翼翼看着眼前的帝王,谨慎开口:“回陛下,据奴才所知沈姑娘同宋编修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八,眼下并未成婚。”

“没成婚啊,”裴争轻嗤了一声,眸子半眯,“二月初八的确是个不错的日子,是么?”

突如其来的反问,姚元德不知帝王是什么意思,只低着头连连应声,“是,是,是,陛下说不错,便是不错。”

“的确是个不错的日子。”

裴争搓起手中的玉板指,慢慢悠悠道:“姚元德,回宫后去礼部传旨,将朕同南疆公主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八。”

帝王的声音漫不经心,好似在说笑间就将联姻的大事定下来,还同沈姑娘和宋编修在同一日成婚,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但他身为一个奴才,又哪里有资格过问这些,只好应道:“是,奴才遵旨。”

话音落,裴争再次吩咐道:“朕出去走走,你留下。”

姚元德不敢不从,只好留在阁楼不敢出去。

……

良久,漫天的烟花渐渐消失,石拱桥上的人群也渐渐躁动起来,皆争相恐后下桥,沈念刚要回头牵住宋淮之的手,却还是没来得及,很快便被人群冲散。

她在人群中焦急地寻着郎君的身影,“淮之!”

“淮之!”

奈何人太多,根本听不清呼唤声,人群中不知何人推了她一下,她当即脚下一滑,向后跌去。

正这时,幸而有人出手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入怀中,她才没有跌倒在地。

片刻后,沈念惊恐抬眸,见身后之人是一男子,她连忙后撤几步拉开距离,“谢公子出手相救。”

那男子带着面具,给她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第34章

那男子带着面具,给她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尤是方才落入他怀中那一瞬间,他的手臂紧紧勒着她的腰肢,那力道,那位置……落在她极为敏感之处。

这让沈念的心莫名跳漏了半拍,手也跟着攥紧了。

听到她的道谢后,男子没说话,也没动,只站在那里,盯着她瞧。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透过面具,沈念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双半掩的眸子,透着隐隐寒意。

盯得人心里发毛。

不过沈念根本没心思探究,一心只想去寻宋淮之的身影,刚刚他们冲散,照他的性子,眼下定十分焦急,到处寻她。

再加上眼下男子给她的感觉不太对,她更想逃离,遂而出口:“多谢公子出手,若是无事——”

她话才说到一半时,那男子竟忽地步步逼近。

“公子!你……你要做什么?”

沈念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声音颤抖不稳,她想莫不是今日倒霉遇到人贩子,要将她拐走?还是登徒子,想轻薄她?

男子步步靠近,她步步后退。

退到湖边,已再无可退的地步。

“公子,你莫要再靠近了!不然我就跳下去!”

她想着跳湖,也比被人贩子抓走,被人清薄要好,说不定还能引起不小的动静,继而寻到宋淮之。

那男子听到她要跳湖,非但没害怕,反而是下巴微扬,朝着湖水点了点,接着目光沉沉看向她,似在示意她去跳,他不在乎。

依旧没说一句话。

沈念见威胁不了他,额头渐渐渗出冷汗,想要跳湖的念头渐渐升起,她毫不犹豫转过身。

见她要跳下去,男子有有一瞬间慌乱,旋即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并抬起她的手腕,力道大到不容她挣脱,随后低头咬下,用齿尖重重地研磨她的肌肤。

手腕上的刺痛与酥麻传来,激起沈念一阵细微的颤栗,她大惊失色,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没想到这男子竟然咬了她一口!

登徒子!

“你放开我!”

娇嫩的肌肤本就经不住搓磨,更别说被人用齿尖一遍又一遍吮吸,而男子像是疯魔了一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过她的手腕。

挣扎间,沈念抬起另只手打向男子的侧脸,而就在那面具即将要掉落时,男子旋即松开她的手腕,将面具戴回,瞥了她一眼,便快步离开。

沈念惊魂未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一阵恍惚。

为何他看起来会如此眼熟?

好像裴争——

心中响起这个名字时,她头皮麻了半边,冷汗一滴一滴从额间滚落。

劝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那绝对不可能是他,

只是一个登徒子罢了,

如果真是他,他何必还要遮着脸,想必早就将她绑走,正大光明欺凌。

自己真是糊涂了。

怎能在如此愉快的日子里想起他?

万千思绪萦绕,她愣在原地没动,直到耳畔响起郎君的呼唤,才回过神。

“卿卿,我可算寻到你了。”

下一时,宋淮之扑过来,将她拥在怀中,紧紧抱着,“卿卿,快急死我了。”

沈念能清楚感受到郎君颤抖的身子,显然是急坏了,她轻抚着他后背,安慰道:“我没事,淮之。”

“都怪我,都怪我没牵紧你……”

“人多混杂,若是你出了事可怎么办?”

郎君望过来时,眼眶湿润,言语上无比愧疚,她又主动牵起他的手,“淮之,我们回去吧。”

经历了方才陌生男子的轻薄,她再也没有了兴致,只想回府歇息。

见姑娘神情确实不对,宋淮之反握住她的手,吻向她的额间,软了嗓音,“好,我送你回去。”

路上郎君紧紧牵着姑娘的手,笑意晏晏,任谁瞧了不说一句般配?

不过多时,沈念被宋淮之送回了府,沐浴后她盯着手腕上泛着淤青的牙印出神。

那男子到底是登徒子,还是……

至今她仍不敢想起那个名字,眼下好不容易过上平淡安稳的日子,她也同他再无瓜葛,不愿意让任何人打破这份平静。

她宁愿自己是在胡思乱想,

那个男子不是裴争,就是一个登徒子。

在心里这般劝说自己,后来她许是太累了,躺在榻上便睡着了,当夜又做起噩梦,这次她竟然梦到裴争来抢亲,发了疯似的杀了所有人,并将她困在皇宫,永生永世不得出宫,成了他的笼中雀。

*

自元宵佳节后,沈念病了一场,足足吃了半个月的药才日渐好转,宋淮之急得遍访名医,只为给她调理身子,并整日里看着她吃药,丝毫不敢松懈。

转眼过了一个月,到了二月初八,她身子大好,也到了成婚的日子。

这日天方破晓,阴了许久的天终于放晴,晨曦透过合窗映入殿中,晕成淡淡的光圈,树枝上的x残雪似银子般闪闪发光。

院落一片喜色。

沈念早早便起了身,坐在妆镜前梳妆打扮,紫苏在一旁喋喋不休,笑着说道:“姑娘终于得偿所愿,要嫁给姑爷了,奴婢真替姑娘高兴。”

是啊,她终于要嫁给宋淮之了。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离开沈府。

沈念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身上穿着大红色喜服,里面则是她亲手绣的鸳鸯肚兜,选的是轻柔布料,穿起来很舒适。

她还特意在肚兜上加了些小心思,今夜洞房花烛,定会给宋淮之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她白皙的脸颊浮上浅浅的红晕。

“咦?姑娘怎么脸红了?”紫苏噗嗤笑出了声,眼睛圆溜溜转着,“莫不是想到今夜同姑爷洞房花烛……害羞了?”

沈念脸上更烧了起来,嗔怪一句,“贫嘴,”

一阵欢声笑语后,吉时将至,她也收拾好,便起身准备前去正殿拜别沈父与江氏,今日的沈府并没有很热闹,只宴请了沈家的几位叔伯到场,虽冷清却也安静。

到正殿后,因喜服不便,沈念在紫苏的搀扶下,盈盈行礼,“女儿,拜别父亲,夫人。”

沈父坐在堂前,没看她一眼,只捏着手中的茶盏,语重心长吩咐:“阿念,今日出嫁,到了夫家要孝敬长辈,尊重夫君。”

“淮之那孩子是为父看大的,品行绝佳,不会欺负你。”

“你们日后定要好好过日子,为父……”

话说到一半,沈父突然闭了嘴,没再说下去,捏着茶盏的手更加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这是十年来,沈父对她说过最多的话,沈念喉间一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应道:“女儿,知道。”

她没体会过的父爱,也不知眼下沈父的话,算不算对她的关心。

不过无论算不算,她都不在乎。

这种场面,一旁的江氏也客套了一句,“日后同那个宋淮之好好过日子。”

沈念淡淡嗯了一声。

拜别后,身侧的沈瑜走上前牵住她的手,眼睛瞬间红了,“阿姐……阿瑜送你上喜轿。”

按照礼数,姑娘出嫁时,若是有兄弟,应由兄长或弟弟牵入喜轿中,叫做送嫁。

少年眼睛水汪汪的,定定看着她,沈念鼻子一酸,“阿瑜……”

“阿姐莫要讲话,我怕我会忍不住哭鼻子。”

听他如此说,她不敢再说话了,沈瑜自幼黏她黏得紧,她出嫁他自是难受。

就这样,沈瑜牵着她,一步步走出正殿,沈念盯着他,不知不觉间,那个曾总爱扑进她怀中撒娇,哭着喊着要娶她的少年已这般高了,不再是孩子,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行到了喜轿前,沈瑜没放开她的手,反而是紧紧攥着,声音哽咽,“阿姐,我舍不得你,阿姐,阿姐……”

一旁的喜婆催促着,“小公子莫要误了吉时,快放开姑娘。”

一声声阿姐落入耳中,沈念揉了揉少年的头,柔声安慰:“阿瑜乖,阿姐是嫁人,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快放开阿姐。”

“阿姐有空就回来看你。”

沈瑜听话放开她的手,却仍不停地唤着,“阿姐,阿姐……”

“阿瑜,听话。”

接着,沈念压住心中的酸涩,果断转身坐进轿里。

随后,听着喜婆的一句,“起轿!”

沈念坐在轿中被缓缓抬起,行了几步后,她终究是没忍住掀起帷帘,向后望去,只见少年站在那里,手臂横亘在眼前,唤着一声又一声的“阿姐”。

见状,她放下帘子,强忍着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曾以为自己盼了十年离开沈府这座牢笼,但眼下真的坐在喜轿里,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轻松愉快,反而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片刻,她压下那股酸涩情绪,毕竟今日是她的大喜的日子,还要嫁给宋淮之,拜堂成亲。

喜轿缓慢行着,沈念坐在里面捂住心口,她总觉得发慌,就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尤是坐着喜轿离了沈府,这种慌乱更加明显。

她以为是因为快成婚,有些不知所措,在心里劝自己,不过是嫁人而已。

然而这时,喜轿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心中疑惑,刚要掀开帷帘查看时,却嗅到一股特殊的味道。

而后她便开始头重脚轻,倒在喜轿中。

*

彼时宋府,

身着喜服的宋淮之站在大门焦急等着迎亲的队伍。

长嫂李氏寻了过来,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急言道:“淮之,你总站在这里做什么?屋里的宾客还等着你招待呢。”

今日宋府喜事,左邻右舍包括乡下的亲戚,翰林院的同僚来了不少,招待亲戚李氏倒是不在话下,可面对那些官场同僚她根本不知如何招待,未免尴尬。

宋淮之面露愧色,“真是劳烦长嫂,我就是有些心慌,担心卿卿。”

话说着,他再次向远处眺望,盼望着喜轿能快点到来,他今日从晨起便开始觉得心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想迫不及待见到沈念。

李氏捂嘴笑着,“你啊你,是因为第一次做新郎官吧。”

“算着时辰,阿念也快到了,你慌什么,眼下就慌,那到了晚上洞房花烛你不是更要慌?”

提到洞房花烛夜,宋淮之喉结上下滚动,耳尖悄悄染上红晕,嘿嘿笑了几声,“那我同长嫂进去待客。”

而后他便同李氏进屋招待同僚,又过了一会儿,已快至吉时,还是未见迎亲的队伍,宋淮之这次再也站不住了,只想冲出去寻沈念。

见状,李氏拉住他的胳膊,劝阻:“你就这样出去?你莫要忘了,你今日是新郎官。”

“先派人出去打探打探,万一只是在路上耽搁了呢!”

“遇事莫要慌,有个主见。”

宋淮之遇事是个没主意的,听李氏所说有理,赶紧派了下人出去打探,而他也再没了招待客人的心思,只望着门外,独留李氏一人在屋里陪笑。

几息后,派出去的下人慌慌张张归来,回禀:“宋大人!大事不好,夫人……夫人怕是被贼人劫了去!”

闻言,宋淮之身形一晃,快步冲出宋府——

作者有话说:明天回收文案。

第35章

沈念醒来时,头还是晕乎乎的,想站起来却因双腿发软,再次跌坐回榻上。

这时,她抬眸打量着四周,此处红帐随风轻轻摆动,昏暗的烛火洒满了锦榻绣被,看起来也是婚房的布置,但绝不是宋府。

这到底是哪里?

还有她是怎么到此处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喜轿上,然后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便不省人事,莫非是被人绑架了?

心中疑惑不解,她不知道自己眼下在哪里,今日是她同宋淮之的成亲日,他寻不到她,定会焦急不安,幻想着郎君眼眶泛红,急得快要哭了的样子,她再次试图下榻。

正这时,“吱呀”一声响,殿门被人推开,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谁?”

沈念心中警铃大响,竖起浑身的汗毛。

怎料并无人应答。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未知的恐惧涌上心头,沈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直到那双锦靴绕过屏风,待看清他到底是谁后,她彻底愣在原地,脊背一阵一阵发寒,就连呼吸也凝滞了。

那人竟然是裴争!

见榻上小姑娘面色惊讶,裴争缓步行了过去,唇角抽动,

“被吓到了?”

“没想到今夜会见到朕么?”

许久不见,与他再次对视,那张凌历逼人的脸和漆黑的眼眸,让人见了依旧瑟瑟发抖。

她今夜该见到他么?

沈念压下心中的惧意,颤着声音,问道:“陛下,你为何要绑臣女来此处?”

他们不是说好的,解蛊后再无瓜葛。

又为何在她同宋淮之的大喜之日,绑她来了皇宫?

裴争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让她被迫与他对视,并一遍遍抚摸上她的唇瓣,“你说为何?”

沈念偏过头欲躲避他的触碰,却不料那男人根本不容她挣脱,只能被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臣女不知,今日是臣女同夫君的大喜之日,陛下这么做于礼不合。”

他可是皇帝,是君主,而她是臣子之妻,他怎能绑她来此?

小姑娘的眼神无了之前的胆怯,反而是多了几分坚定和反抗,裴争没恼,甚至耐着性子抚着她的脸颊,声音漫不经心,“朕怎么做,用得着他人置喙?”

“可是今日是臣女的大喜之日啊。”沈x念摇头连连,欲推开男人的手,“陛下放臣女回去吧。”

“放你回去?”裴争眸色沉下来,俯身靠近,声音发狠,“放你回去同那个草包成亲么?”

男人俯身靠近,他眸底的欲色翻涌,几乎快要把她吞噬,沈念向缩进榻里,手抵在身前,抗拒他的靠近,“陛下!我已为人妇,还陛下自重!”

她今夜是宋淮之的新妇啊。

裴争明明已经放她离开了,为何还要如此做?

红烛的光晕晕散在殿内,影影绰绰映出两道纠缠的人影,一个惊恐万分瑟瑟发抖,一个居高临下步步逼近。

“人妇?”裴争看着小姑娘身前的手极为碍眼,拿起一旁的红丝带,一点点缠绕在她的手腕,轻声哂笑,“你同朕在榻上厮混缠绵那么久,到底是何人的妇?嗯?”

“还想嫁给谁?”

沈念挣脱不开手腕上的红丝带,又被对方推倒在榻,陷入松软的锦被,“不要!今日是我同宋淮之的洞房花烛夜。”

听到小姑娘句句不离宋淮之,裴争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冷下声音,

“别跟朕提他!”

“今夜是朕同你的新婚之夜,你嫁的人只能是朕。”

“不要!你莫要碰我!”

沈念不知男人在说什么疯言疯语,她又怎能嫁给他?他就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根本不配为一国之君。

说罢,男人很快解了他身上的衣物扔在地上,随后赤着上身压过来,开始撕扯她身上的喜服,缓缓开了口,

“还想嫁给宋淮之么?”

“他有朕能让你满足么?”

待身上的衣物尽数被撕毁,只剩下那件为洞房花烛夜精心准备的肚兜,沈念想起肚兜上的小心思,顿时冷汗涔涔。

那是她为宋淮之准备的,若是让裴争看到,不堪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她想今日定然逃不过,更不能让他看到肚兜上的东西,颤着声音提出要求,“能熄烛火么?”

“你心虚什么?”

裴争缓缓挑眉,上次她这么要求,是因为身上被宋淮之落了许多痕迹,眼下又是因为什么?莫非又被那个草包留下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痕迹?

他没理沈念,只见那嫣红肚兜挂在小姑娘的身上,颜色艳丽,更为其增添几分妩媚妖娆,只是那上面似乎还有着什么字。

瞧着男人的神情不对,沈念知道定是被他发现了秘密,当即慌乱挣扎,“你放开我!”

榻上的小姑娘忽地变得不老实,为了探究那到底是什么字,裴争禁锢住她的腰肢,勒令一声:“别乱动!”

接着,他靠近仔细瞧了一眼,那上面竟有着金丝线绣的“淮之”二字。

新婚之夜,由姑娘亲自绣的肚兜,圆房时夫君亲自解开,增添情趣,完成男女之事,然而他没想到沈念会绣上“淮之”两个字去讨好那个草包。

见男人神色不虞,盯着她压迫十足,半眯的黑眸染上一层冷霜,再度开口:

“好啊,好得很,沈念,你就这么想嫁给他?”

“那个草包有朕厉害么?有朕会吻么?”

“他碰没碰过你?有朕能让你舒服么?”

听着他一句又一句无耻的话,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沈念脸色涨红,差点哭出来:“裴争,你莫要碰我!”

她不懂为何男人每次都要对她说许多无耻的话,让她羞愤欲死,除了身体上还要用话来折磨她,而宋淮之从来都不会,从来不会这般对她。

继而裴争俯身过来吻向她的唇,一点一点地将滚烫的气息尽数送进她的嘴里,不容她拒绝,吻罢,他又咬开肚兜的红线。

然,仅仅是吻就能让她身子化作一滩氵軟得厉害,不得不承认裴争很熟悉她的身体,她开始恨自己不争气。

裴争看出小姑娘的情动,在探知到那股明显的诗癔时,他嗤笑了一声,“沈念,看来你还是适应朕啊。”

对方点破那份羞耻,沈念彻底被他逼哭了,开口骂道:“无耻……你无耻!”

“是,是朕无耻。”他的手摩挲在她的月要月支,“你的所有都是朕的。”

“不要!”沈念哭出声:“滚开,混蛋。”

大喜之日,她被强掠到此处,心中对裴争的害怕也转为恨,甚至竟大起胆子骂他。

“你骂朕是混蛋?那朕今夜就混得彻底。”随后,裴争拿起肚兜,将首只擦拭干净,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不屑,更是轻视,

看起来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戏谑。

沈念就这样看着他,拿着她精心缝制的肚兜擦拭,她咬着后槽牙,“你能不能别那么做,别那么无耻。”

那可是她为宋淮之准备的,

竟就这样被他玷污。

男人拿起肚兜嗅了嗅,低低一笑,“觉得脏么?等会儿朕再让它沾上朕的,这样,你同朕永远密不可分。”

“沈念,你只能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缛了进去,也不顾她的拒绝,强行闯入那片埖惢连捣数次,埖辛便再也忍不住,发出佑人的光责,浸润所有。那股特殊的感觉袭来,沈念立时紧崩身子,试图阻止他,哽咽几声,“不要,你拿出去!莫要碰我!”

他为何这般卑鄙,不顾一切强迫她。

“拿出去?真的么?”裴争喘着气,家筷几分,“可是卿卿纏我纏得緊啊,真的不要了么?”

沈念的泪水不停地涌出,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几近绝望,

“你为何要反悔?为何出尔反尔?”

“我要嫁的是宋淮之啊。”

她真的快要绝望了,明明是他放她离开的,眼下后悔又将她夺到宫里。

听到这个名字,裴争再次吻向她的唇,并咬了一口,冷声开口:“休想嫁给他,你只能是朕的。”

沈念吃痛皱眉,却没忘回绝:“我不是你的。”

莫名的恨涌上心头,她开始恨裴争,真的恨,恨他出尔反尔,恨他在强要她。

恨她破坏她的新婚之夜。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是朕的,说!”

小姑娘的身子颤了两下,沈念再次忍不住呜咽出声,却还是不愿如他的意,“我不是你的,你滚开。”

“说,你是朕的,”裴争含住她的耳垂,欣赏着她迷离的模样,低笑道:“沈念别口是心非,你明明也很想要朕,不是么?”

“我不要你,我……我难受。”

一连的云力作,她小服的痠仗早已哒到頂鍴,整个人更是飘飘忽忽,说出口的话也略显无力,“你滚开,你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疯子,

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疯子……

她的话软弱无力,泪水更是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显得无端可怜。

裴争说出的话没那么冷冽,反而是多了几分特殊的意味,“是,朕是疯了,元宵佳节那日朕看到你和那个草包吻在一起,朕恨不得杀了他。”

“沈念,你是朕的女人,永远是,别的男人碰你,朕真的会杀了他。”

他咬着槽牙,贴向她的耳畔,哑声开口:“所以卿卿,别惹朕。”

元宵佳节——

霎那间,沈念头皮一阵发麻,忽地恍然大悟,那夜元宵佳节,那个轻薄了她的男人就是裴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