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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赴阆寰 “你想杀他,莫不是为了你师兄……

杀白谡?

凭她一个只有化神境大圆满的人族修士, 杀一个九重天天尊?

要搁旁的神族听见这话,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封叙却是没笑,眼底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甚至缓慢散了去。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中的桃花, 似是在斟酌着怀生的话中真意, 又似是在思考怀生说那话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捕杀过不知多少堕魔的神族, 最是擅长挖掘隐藏在人、神意识深处的隐晦秘密。

方才怀生说要杀白谡时,封叙的确从她眼中看到了杀意。这姑娘是真的想要杀了白谡。

他看了看盘旋在怀生身后的水龙,又看了看另外两颗被灵雾环绕的山石,眼中现出一丝兴味。

苍琅宗一共送了九人入无方境,除了封叙、怀生、初宿和松沐,还有应御、王隽、徐蕉扇、赵归璧和祝泠月。

李青陆挑选他们入无方境自是因为他们是这一批飞升修士中天资最好的弟子。

无方境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十倍,眼下无方境已经过去了十年,在秘境里的苍琅修士洗筋伐髓一结束,且肉身吸纳的灵气趋近饱和后, 便会陆陆续续被无方境送出秘境。

眼下无方境秘境内便只余下四人。

人族修士天资再好, 也不可能比他这具上古太虚一族的虚幻之身好。但与他同时留下来的三人, 竟都是人族修士。

其中一人吸纳的灵气甚至比他要多不少。

南怀生进来时是化神境大成,吸收了那么多灵气,却也只是将修为提升至化神境大圆满而已。

封叙实在好奇被她吸入祖窍的那些灵气究竟去了何处。

要知道十个天人境修士都没法吸纳那么多的灵气,她不仅没有爆体而亡, 甚至连境界都只突破一个小境界, 寒酸到不行。

跟她相比,另外两个涯剑山修士倒是马上要进阶了。

他二人一个是天生灵体,一个是佛心道骨, 自是不需要洗筋伐髓。但在无方境留这么久,他们吸纳的灵气虽比南怀生少,但也远超寻常的天人境修士。

这么多的灵气也只是叫他们进阶化神境而已。

啧, 这三人有意思。

封叙斜眼瞥向怀生,道:“你杀不了白谡,你可知他是谁?”

怀生仿佛没听出封叙的试探,面不改色道:“师兄说他是个神族。”

封叙端详着怀生的眼睛,笑道:“岂止是神族,他是北瀛天的天尊,东四重名声赫赫的战神。便是你师兄,都未必能杀得他。你想杀他,莫不是为了你师兄?”

九重天曾经有一桩传闻,道九黎天少尊黎渊曾亲去北望宫下战贴,与白谡在雷刑台斗了一场,双双负伤。

黎渊神出鬼没,白谡自帝姬葵覃昏迷后又鲜少出北瀛天和天墟,是以这桩扑朔迷离的传闻真假难辨。

眼下看来,倒是空穴来风,传言未必是假。

怀生毫不犹豫道:“是,杀不了他也无妨,只要能重伤他便成。”

她灌入无根木虚影的灵气被无根木尽数吸走,但怀生依旧感应不到辞婴的气息。师兄不可能会对她不闻不问,要么是被困住了无法脱身,要么是……重伤。

就像当初他在涯剑山沉眠一样。

所以她不能让白谡回去九重天寻师兄的麻烦,能杀了最好,若是杀不了,那便重伤他。

“轰隆”两道雷鸣巨响从天际落下,黑沉沉的劫云在空中渐渐成型,片刻光景便铺满了一整个天穹。

竟是初宿与松沐同时渡化神雷劫!

怀生朝他二人看了眼,寻思半晌,便对封叙道:“你既与太子少臾有过节,伤了白谡自然也会削弱太子少臾的势力,我借魇魔之身杀白谡对你有益无害。封叙道友若是愿意,离开无方境后可来我洞府寻我。马上初宿与松沐便要渡劫,这里有我一人便够了,还请封道友替我出秘境知会掌门道君一声。”

这是在客客气气地撵人出秘境?

封叙提唇一笑:“怀生师妹大可不必提防我,我既选择留在苍琅宗,那自然便是苍琅宗修士了,松师兄与许师姐要渡劫,我定会好好在无方境外替他们护法。”

说罢身影一晃,竟万分爽快地离开了无方境。

怀生仍不觉放心,七把阵剑和四十九张阵旗同时祭出,以初宿与松沐为中心落下两个防护法阵。

劫雷眨眼而至,挟裹着开天辟地之力气势汹汹劈下。

他二人的化神雷劫比怀生的雷劫要弱一些,但这煌煌雷威已是远超凡人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

怀生退避到一块山石之上,半悬在空中,看初宿与松沐渡劫。

早在雷劫被引动之时,他们便从入定中醒来。一把灰扑扑的铜镜与一座庄重森严的白塔同时飞向半空,拦截从天穹落下的第一道神雷。

怀生没有出手干预,静立在一旁看着神雷一道道落下。这般声势浩大的雷劫,二人却是轻而易举便渡过了。

最后一道神雷落下后,密布在天穹的雷电散去,露出一轮金灿灿的日轮。

日轮之下,初宿端坐在一片红莲之中,其内隐有业火燃烧。她对面的松沐垂目静坐,身下一朵雪玉般的白莲无声绽放。

分明是将将渡劫,但他们眉心那团灵光凝练璀璨,毫无不稳之势,节节攀升的修为稳稳停在了化神境大圆满。

就在这时,祖窍中两株巨木虚影竟轻轻摇晃了起来,仿佛在召唤着什么。怀生安安静静地候在一侧,强行压下祖窍里的异动。

初宿与松沐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眼,他们面朝对方而坐,睁眼的瞬间,看见的自也是对方。

初宿盯着松沐眉心那颗变得赤红的朱砂痣,心中无端生出一丝异样。

正恍惚着,眉心冷不丁一暖,松沐指腹按在她眉心,似是没发现初宿方才的走神,温润笑道:“我的七叶菩提根已经生出七片叶子,菩提叶可助你们凝心静气,不生心魇。”

初宿只觉一股精粹温暖的灵力从松沐指腹渡入她祖窍,化作一片金黄色菩提叶,轻轻挨着她祖窍中的阴阳寻木虚影。

松沐如法炮制,接着将一片菩提叶渡入怀生祖窍。那片菩提叶一入怀生祖窍,便直奔菩提木虚影而去,漂浮在菩提木树心。

初宿从前给她的那一缕红莲业火随着初宿修为的进阶,竟是壮大了不少,正静静悬在阴阳寻木虚影里。

从前红莲业火飞入阴阳寻木虚影时,怀生只当是初宿修炼幽冥道的缘故。阴阳寻木是太幽天的神木,是九幽黄泉的发源之地,也是幽冥道修士修习阴灵力的根基。

红莲业火会亲近阴阳寻木,再正常不过。

但方才初宿进阶化神境溢出的神魂气息,却是叫这株从不曾有过异动的巨木虚影摇晃了起来。

见怀生怔怔出神,初宿上前摸一摸她额头,皱眉道:“可是头疾又犯了?”

怀生每回进阶都会引起头疾加剧,此番她虽只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但难保头疾不犯。

松沐打量她面色,也道:“菩提叶可凝心静气,也可舒缓痛楚,你且坐下,我替你缓解头疾。”

他们面上的关怀与担忧是真实的,跟幼时一样,只要怀生头疾一犯,他们便会想方设法地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叫她熬过那一阵疼痛。

就像辞婴是她的师兄,他们亦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不管他们身后还有什么样的身份,他们都是她的人。

怀生摇一摇头,道:“我没事,不必担心。走罢,掌门道君想必等得很心急了。”

说罢,她抬手一挥,悬在她身后的那一条水龙登时散成一团团灵雾。

苍琅宗一行九人来这一趟,竟是叫无方境内的灵气少了足足三成。这其中有一半都入了怀生的祖窍,若是她想,她本可将无方境内的灵气悉数吸入祖窍内。

但她不能这么做,一来她不想引起仙盟的注意,二来似无方境这般可洗筋伐髓且还加快时间流速的风水宝地委实罕见,对许多人族修士来说乃是天大的机缘。

绵延有恒是这天地的发展之道,不可因她一己之欲便彻底摧毁这秘境,断了传承。

一趟无方境之行,苍琅宗便多了四个化神境大圆满,最高兴的人非李青陆莫属。

“不枉我拉下脸皮借灵石,这次的灵石实在花得太值了。”

李青陆驭着苍琅宗破破烂烂的飞舟,慢慢飞离仙盟总坛。

怀生坐在飞舟最不起眼的角落,望着空中那座浮岛,低声问道:“掌门道君,我们入无方境的这一年,仙盟可有过什么异动?”

李青陆想了想,道:“要说最大的异动,应当是你们刚入无方境的那一个月。常九木率领执法堂的掌事再次前往飞仙台秘境,结果竟全员受伤归来。我多方探听,方知是一位仙盟的贵客在秘境被人偷袭,殃及了池鱼,使得仙盟一众修士皆受了伤。”

被人偷袭?

怀生眸光微动,与转眸看过来的封叙对视了一眼。

封叙微微一笑,道:“那位贵客伤得重吗?”

李青陆摇头道:“仙盟对这位贵客之事讳莫如深,我连是何人都打听不出,更遑论旁的消息了。”

说到这,李青陆心中不由得多了几许忧虑。她别的不怕,就怕这位贵客与厉燕纠那位姑姑有关。

她看了看怀生,正要说话,脚边的雪魄突然急声道:“仙盟的仙舟出巡归来了。”

李青陆忙闭嘴,挺直腰杆站在怀生几人前头。

仙舟里的常九木早早便发现了苍琅宗的小破船,他却是没得心情理会这些小宗门,毕恭毕敬地站在少臾身后。

常九木能发现的,少臾自是早早就发现了。若是几个月前,知晓这飞舟上的修士皆是南听玉的徒孙,他定要截停这艘飞舟,好研究研究南听玉所创立的宗门。

然而白谡受伤后,他却是没得心情了。总归南听玉已经陨落,她的这些个徒孙后代也不成气候,没甚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仙舟飞快擦过,不片刻便降落在流桑谷的桑槿木下。

常九木跟在少臾身后,悄悄抬眼看了眼端坐在树下的白衣仙人。

那日这位白时上仙的结界碎裂之时,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溢出,将常九木一众修士震得五脏六腑四分五裂。

从他身上溢出的杀气,到现如今都叫他犹有余悸!

就是不知他这杀气究竟是冲着何人而去!——

作者有话说:来啦~马上周四啦,咱们周六见!

第122章 赴阆寰 她就在阆寰界,就在他触手可及……

“我们在飞仙台秘境掘地三尺, 都没发现有九黎族仙官的踪迹。”少臾手握一枚令牌,道,“天命令也没有感应到别的仙官, 你确定秘境中偷袭你的是九黎族的仙官?”

“是他。”白谡淡漠道。

少臾面露迟疑之色。

作为天墟太子, 他怎会不知九黎天放在仙域的仙官是黎渊的分身?昔年绛羽姑姑亲眼看他分魂制作分身, 这事儿在九重天从来不是秘密。

但黎渊性子孤僻,从不与旁的神族往来,连自个母神都能不见一面,怎会出现在下界?还干出偷袭白谡的事?

“他的神罚提前了数百年,这会他本体就被拘在无根木里。他的分身逃不过神罚,正是最虚弱的时刻,哪来的工夫偷袭你?兴许是有人假装成他了?听说太虚天那些神族时常干这种事……”

少臾自忖提了个合情合理的猜测,奈何白谡压根儿不听他的。

“用天命令通知淮准神官到九黎天下战书,黎渊渡过神罚后, 我会与他再上雷刑台。”

少臾顿觉头疼, 当年石郭便是陨落在雷刑台的, 连一点真灵都没留下。他虽不担心白谡会陨落在雷刑台,但神族上了那地方,便是不陨落也会脱一层皮。

“我说白谡,你同黎渊究竟有何过节?竟是一再上雷刑台解私怨, 不是他给你下战书, 便是你给他下战书。你们两重天域甚至没有往来,实在不行,我让绛羽姑姑去一趟青辞宫, 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你意下如何?”

白谡垂下眼帘,俊雅的脸隐在浓厚的树荫里,叫人看不清神情。

“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在雷刑台与黎渊交手的那次他没有看错, 黎渊左腕的发带的确是她的。

淮准神官始终不明白一万年前,刚刚渡过神罚的黎渊为何要亲上北瀛天下战书。看见那根发带的瞬间,白谡心中已有猜测。

在飞仙台秘境被黎渊的重溟离火切断因果,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黎渊是为了她方会下的战书。

白谡从不曾听她提过黎渊,她提过的唯一与九黎天有关的,便是一个她心心念念要招去南淮天战部的大荒落上仙。

她头一回去荒墟便去了整整两千年,从荒墟回来九重天时,她就坐在战舟的甲板里,问战将们选择战部究竟有何考量。

刑无心思活络,听她这般问,便问道:“扶桑少神可是想要招揽战将?”

扶桑一面用春生术拔除刑无伤口里的煞气,一面笑着回道:“没错,我在大荒落看中了一个顶好的战将苗子,就是不知晓他愿不愿意来。”

静室里的白谡闻言眸光微动,看向甲板里的神女。在北瀛天战部的这些年,她没有半点神族的架子,轻易便与他手底下的战将打成一片,战将一个接一个给她出主意。

一名战将道:“少神你得投其所好,你可知他的道号?我在大荒落有相熟的上仙,我让她替我打听一番。”

扶桑却是摇一摇头,道:“不必打听了,我与他有约,待我回九重天后,再亲自问他。”

战将们好奇是哪位仙人能得她青眼,一时间议论纷纷,把仙域里有名的仙人都过了一遍,她却只字不提那人的名讳,众人只知那人是大荒落的仙人。

后来葵覃苏醒,扶桑几乎不再与北瀛天战部往来。与白谡更是避嫌,不仅不再来北望宫,需要与他议事也多是由她师姐出面。

关于她的事,皆是风漓代为转述。

风漓不止一次提过,扶桑上神从荒墟归来后,总会消失一段时日。他诸般打听,却只能探知她去了仙域,旁的一概不知。

这些消失的日子,她是去见他了?她现在可是与黎渊的分身在一处?

她的神息独一无二,白谡很确定在生死木上一闪而逝的那道神息来自于她。

她没有陨落,又或许说,不完全陨落。

方天碑里再无她的名字,九重天的神族都以为她陨落了,但白谡不信。

为了找出她,他不惜承起葵覃与她的因果。他与葵覃的大婚之宴虽因她昏迷不得不终止,但他们六万年前便已经结了同命契,是以他能将与扶桑相连的因果悉数转架在他身上。

天地间只得他有她的命格和真灵,也只有他能通过神木寻到她。

岳华上神推演出他消除心魇的契机就在阆寰界,生死木在他来到阆寰界之后有了异动,黎渊用真灵和重溟离火切断因果溯源,桩桩件件都在昭告着她就在阆寰界,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是说黎渊夺走了你的东西?”少臾一双长眉高高扬起,奇道,“问题是你与他除了在雷刑台交手过一场,便再无往来,他如何夺走你的东西?”

白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静静望着左腕。

每一个下凡到人族界域的仙神都会有一枚谪仙令图腾,用以警戒、束缚神力的滥用。

诸天万界只有护道者的谪仙令是九枝图腾,当护道者在下界妄用神力之时,谪仙令会引来天罚。天罚的气息,与寻常雷劫的气息不一样。

白谡抬眼望向静守在远处的常九木,面无波澜道:“日后阆寰界修士要渡劫,皆得去仙盟登记并在仙盟里渡劫,任何没有登记的雷劫都得通知我。”

常九木心中诧异。

阆寰界乃是大千界,修士多如牛毫,非仙盟修士若是个个都跑来仙盟渡劫,仙盟还未必管得过来。

常九木自是不敢如实说,想了想便道:“修士雷劫非人力可控,未必能及时赶来仙盟渡劫,但仙盟可在修士身上种下道标,雷劫一旦落下,仙盟可根据道标的指引,及时派人前往渡劫地。尊者您看如何?”

白谡琥珀色的眸子缓缓转动,他看向常九木,道:“我要见阆寰界所有的天人境修士。”

这便是同意常九木的安排了,常九木松了口气,道:“是,尊者。我这就给所有天人境修士发去传书。”

常九木离去后,少臾看了看白谡,不解道:“黎渊的分身若要回去仙域,不是非要通过仙盟的仙梯。你如此大费周章,又是监视修士渡劫又是见天人境修士,究竟是为何?还有,你来阆寰界是为了寻找消除心魇的契机,黎渊便是拿走了你的东西,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夺回。”

白谡平静道:“只要能取回我的东西,我的心魇便能破除。”

少臾万没想到白谡破除心魇的契机就在黎渊那,“你是说,黎渊拿走的那件东西便是你消除心魇的契机?嘶,那究竟是何物?”

话音刚落,白谡的目光便看了过来。他淡色的瞳孔在阴翳的树影中显得格外的幽深静谧,叫少臾看得一阵心惊,总觉着他心魇好似又加重了。

思忖间,他听见白谡一字一句道:“心魇之事我已有破除之法,你既有任务在身,不必再插手。”

白谡说得很慢,声调亦是平平,跟平常无甚区别,但少臾莫名觉着这句话带了点冰冷的警戒之意。

但他转念又失笑着摇了摇头,只觉是自己魔怔了。白谡如今心魇缠身,他再厉害再冷静也不可能不受心魇影响。

“行罢,你若需要我襄助,便来三千流寻我。父神要我找出方天碑发生异动的缘由,眼下方天碑已经恢复如常,在父神的掌控之下想必不会再出现异动。只要你能消除心魇,我们这趟便不虚此行了。”

少臾一向崇拜天帝赢冕,对于方天碑出现的那点异动,倒是不如何担心。比起这个,他反而更关心另一桩事。

“我正巧趁着这段时日,好好找出当日在红衫谷偷袭我的神族。敢在下界对我下手,想必在九重天也绝不是泛泛之辈。”-

阆寰界大大小小共有数百个宗门,仙盟的云霄飞书是日便送到了各个宗门。

李青陆拿着手中的飞书,眉心皱出两道竖线。

雪魄沉下声音道:“为何仙盟要弄这么一出?他们掌管着飞升仙域的通道,在阆寰界已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怎么连寻常修士的雷劫也要管了?”

李青陆沉吟片刻,道:“虽不知他们因何要定下新的规矩,但苍琅宗不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我们小心行事便是,多思无益。”

话音甫落,便见秦桑快步入了掌门洞府,道:“掌门道君,乾元宗的谷道君,昆合宗的闵道君还有法霄宗的上官道君都来了!”

李青陆闻言一叹:“想必是为了仙盟的新令来的,快请!”

乾元宗、昆合宗和法霄宗同苍琅宗一样,皆是已经消失的小千界飞升修士所建立的宗门。这万年来,他们几个小宗门同气连枝,一直在调查夺天挪移大阵的下落。

天人境修士对天道多少会有感应,谷道友他们定是感应到风雨欲来的一点征兆,这才会急匆匆赶来。

他们坚守了这许多年,只要再探查十六个秘境便可查出夺天挪移大阵的踪迹,李青陆只盼仙盟莫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主子,你为何非要招惹天墟的天神?”姑射山弟子洞府,白骨坐在窗边,好奇地问道。

自家主子之所以要留在阆寰界,便是因为发现了太子少臾的踪影,白骨实在弄不懂主子与天墟有何过节。

封叙懒洋洋道:“看他不顺眼便给他添些堵,不过我如今留在阆寰界的原因却不仅仅是因为少臾。”

封叙侧眸一瞥旁边的另一座洞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等着看一场好戏呢,不管南怀生杀不杀得了白谡,他都能借此机会探寻北瀛天和天墟的秘密。

葵覃两次陷入昏睡,神族的身体再虚弱也不可能这么没用。还有白谡在葵覃出事后生了心魇,却能晋位天尊。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谁信?

一神一妖宠说话间,几道天人境修士的气息从姑射山山脚掠过。

封叙正要放出神识探寻,冷不丁一阵熟悉的气息从虚空降临。封叙霍然转头,眯眼看着怀生的洞府。

又是太虚之境的气息。

南怀生这次又入了谁的太虚之境?又是谁将她的神魂送入太虚之境?

封叙双手结印,眉心飞出一片桃瓣,那桃瓣朝窗外飘去,在炎炎烈日之下竟是慢慢变得透明,直往虚空去。

就在这时,一朵沉甸甸的乌云忽然盘踞在姑射山山头,几道闷雷悄然滚过,大雨铺天盖地落下。

那片追到虚空的桃瓣竟是现了行,被狂风暴雨狠狠碾在地面,直至化作一团虚幻的灵光散去。

封叙望着沉沉压在头顶的乌云,突然一笑,低低地道:“是你吗,舅舅?是你将南怀生的神魂送入了太虚之境?”——

作者有话说:来了~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打视频和亲戚家的孩子和爸妈朋友家的孩子分享高考经历,希望所有参加高考的宝子都能考运爆棚,心想事成!!!这章评论给你们发红包,今天有点短小,明天争取长一点~

怀宝和剑主要真实见上面得回到九重天了,不过咱们剑主的存在感很强滴,放心!

第123章 赴阆寰(双更合一) “已经陨落的上神……

乌云越压越重, 像一片阴霾将一整个姑射山覆盖。

封叙望着窗外,唇角笑容泛着冷意。

他的好舅舅晏琚上神,乃是曾经的太虚天战部之主。六万年前将战主令交给封叙后, 便同他母神一样, 鲜少在九重天出现, 连封叙都未必能寻到他。

太虚一族以虚幻之身神游太虚,是九重天里最神秘也最神出鬼没的神族,寻不着晏琚的踪迹倒是常有之事。

但封叙是晏琚上神照看着长大的,很清楚他这位舅舅有多顽劣。

他是神木夭桃的护道者,也是太虚令的主人,能将他的虚幻之身悄无声息送到苍琅的天神屈指可数,除了实力在他之上,还得有自由出入太虚之境的能力。

九重天里,也就他这位亲舅舅还有他母神婺染天尊能有这本事。婺染天尊早就不管事儿, 连他这个亲儿子都没能叫她回来看一眼, 怎会大费周章将他送到苍琅?

封叙一句话问出的同时, 掌心已经捏着一朵浓艳的桃花,随时准备同他舅舅斗上一场。

因着太虚一族独特的修炼之道,封叙没法确定如今藏在他舅舅皮下的,究竟是晏琚还是旁的妖魔鬼怪, 只好将他当敌人看待了。

然而下一瞬, 盘踞在姑射山山头的乌云却在一疏忽间散去,虚空中那缕熟悉的神息也随之遁去,再无法追踪。

封叙冷下眉眼, 身影一闪便来到一墙之隔的洞府。

这是南怀生在苍琅宗的洞府,她的洞府与封叙的洞府就只隔着一面墙。

此时她正阖目静坐,似是在打坐。在她身前两丈之距, 正悬着七把阵剑,阵剑之下是一片幽蓝火焰所设的结界。

星诃守在结界之外,眼露警惕地盯着封叙。

封叙一眼便看出南怀生的神魂已经脱壳,方才他舅舅出手拦他,便是为了将南怀生的神魂顺利拘走。

“南怀生的神魂被送入了太虚之境,眼下只有我能助她。”封叙意态从容地在结界外坐下,不紧不慢道,“你没有赶我出去,想必是她给你留了话,允许我进来?”

星诃现出身形,气鼓鼓道:“豆芽……主人虽没让我赶你走,但你若是敢偷袭她,黎辞婴一定会杀了你!”

封叙微笑道:“我如今与她乃是合作关系,怎会偷袭她?再说了,你前任主人不是逼着我以真灵起誓绝不伤她的么?我偷袭她有何好处,你与其警惕我,还不如警惕天墟旁的神族。说罢,你家主人给我留了什么话?”

从无方境归来苍琅宗已有十日,这十日南怀生一直在闭关,封叙怕错过好戏,自然是乖乖留守在洞府。

天神一旦生出心魇,便要寻找消除心魇的契机,这可是太虚天神族最擅长之事。白谡会来阆寰界,想来便是因为消除他心魇的契机就在这里。

只要契机一出现,白谡便可借一整个天域的气运之力将契机锁在他身边。

封叙微微眯起眼,对于白谡消除心魇的契机已经有了猜测。

星诃极其不友善地盯着封叙,算上无方境里的时间,他在怀生祖窍呆了十年,一身毛发养得油亮蓬松,魂力也比从前厉害了不少。

作为九尾天狐一族,他的魂力能破开无数幻境,但白谡的太虚之境唯有他自个的神魂可入,星诃这个外来魂体自是进不得。再是讨厌封叙,此时星诃也不得不认同他说的话。

在太虚之境,唯有天墟天神族方可襄助豆芽菜。

星河撇撇嘴道:“主人让我告诉你,若你在太虚之境陷入险境,可先行撤离,不必等她。”

顿了顿又道:“我家主人心地良善,怕你受伤方给你留话,你最好别背叛她,否则黎辞婴一定会杀了你!”

言罢,星诃爪子朝结界一抓,竟是生生扯开了一条通道,让封叙入内。

封叙猜到南怀生给他留了话,却是没料着是这么一句话。望着结界里的少女,他那双叫人看不穿深浅的桃花眸竟罕见地多一丝正色。

封叙啧了一声,从左侧耳骨扯出一枚耳钉丢在脚下,旋即穿过结界,来到怀生身前坐下。

被他丢到结界外的耳钉瞬时变作一具半人高的骷髅,战战兢兢坐在星诃身旁。

“白骨,你跟狐狸兄好好看家,我去助南怀生。”-

通体雪白的战舟在无光无象的幽暗里疾飞,战舟深处,青铜古灯撒下一片浅金色光雾,照亮了战将们从不敢窥视的一隅。

“该你了,白谡。”

白谡从入静中睁眼,淡色的瞳孔映入一张沾着血迹的脸。眉眼含笑的神女身着北瀛天战服,光滑浓密的乌发只用一根碧色发带紧紧束在脑后。

这次的太虚之境竟是在他的战舟。

白谡紧紧盯着“扶桑”的眼睛,在她伸手触向他眉角时,他蓦地扣住她手腕。

“扶桑”面露诧异,旋即莞尔一笑,打趣道:“怎么了白谡?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罢?战舟里的所有战将我都治疗过,就差你了。”

这是她会说的话,也是她会做的事,那张脸上的每一丝神情也都是他熟悉的。

每一次从荒墟下来,她都会借用生死木磅礴的生机亲自给战将们治伤。待得战将们的伤稳住了,她便会来这唯一的静室给他治伤。

白谡望着“扶桑”,冷声道:“想要吞噬我,凭你一个还不是我的对手。把她送过来。”

凝在“扶桑”手中的疗愈之力被他强势消散,她微微瞪大了眼,疑惑道:“谁?送谁过来?”

白谡没说话,诛魔剑出鞘,朝着“扶桑”劈去。

“扶桑”不躲不避,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当真要杀我?杀了我你不怕再见不到她了?”

诛魔剑霍然一顿,静悬在空中,森然剑意抵着“扶桑”眉心。心魇似是笃定了白谡不敢伤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谡,唇角笑意阴森诡异。

怀生透过心魇的眼睛,看见白谡又朝自己看了过来。

半个时辰前,当虚空中的那只“手”摄向她神魂之时,她冥冥中感应到她又要入白谡的太虚之境,不作任何抵抗便由着那只“手”将她送来此处。

她被拘在这具魇魔的意识深处,动弹不得,只能透过魇魔的眼睛看外头一切。

分明是第一回出现在这里,可她一眼便认出这就是北瀛天战部的战舟。祖窍深处仿佛有一处禁制在缓慢破裂,与这艘战舟有关的记忆开始缓慢复苏。

她“看见”自己一脸跃跃欲试地坐在战舟里,津津有味地听着战将们分享杀敌经验。那会战将们与她还不相熟,大抵是害怕她会陨落在荒墟,几乎是将保命手段倾囊相授。

扶桑很是感动,道:“我是生死木的护道者,有生死木的生机在,我受再重的伤也不怕。倘若遇到厉害的凶兽死魂,你们便到我身后来,我来护着你们。荒墟之上无天域,不管我们是哪个天域的战将,只要到了荒墟,合该守望相助。我会将我的背交给你们,你们也尽可放心地将背交给我。”

这话一落,扶桑便觉一道冰冷的视线从战舟静室递出。她回眸去望,却只看见一扇卷了一半的符帘。

战舟的静室乃是白谡专用,他只看了那么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魇魔依据白谡的记忆和执念生出的心障,怀生被困在魇魔的意识里,自是能清楚地感知到白谡此刻的情绪。

那时的扶桑只能感应到白谡一闪而过的视线,怀生却是能感应到白谡藏在这一眼中的探究、戒备以及一星难以言说的……讶意。

在荒墟的两千年,扶桑全副心神都在研究荒墟和荒墟里的凶兽,丝毫没察觉到她身后的白谡时不时投递过来的目光。

所有隐含在这些目光中的戒备与疑惑在两千年时光中一点点消磨不见,连他自个儿都没察觉,在荒墟对上凶兽之时,他已是能放心地将他的背交给她。

眼下在太虚之境的这一幕便发生在他们从荒墟回去九重天的路上。

与他一把擒住心魇的手不允许心魇触碰他不一样,当扶桑的凝着春生之力的掌心覆上他眉角时,他并未阻拦。

甚至跟他的战将们一样,十分配合地由着扶桑将春生之力注入他伤口。只是当她的手掌正要覆上他下一道伤口时,他却是用手背格挡了一下。

“先处理你自己的伤。”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神色比他的声音还要冷。但这句话却是听得扶桑心中一暖,她凝出一面水镜看了看脸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小伤口,老神在在地道:

“我与你们不一样,生死木的春生与复苏之力就在我体内。你们受伤了只能强行封印伤口,我却有生死木无时无刻地治疗我的伤。”

正因如此,她才敢挡在所有人身前揽下最危险的任务。概因她伤得再重,也不会顷刻陨落,生死木会吊住她的命,用春生之力治疗她的伤。

旁的战将却是不能,连白谡都只能借助三珠木的冰封之力暂缓伤势。

扶桑受的伤最重,但她身上的伤口却是愈合得最快,眼下的伤瞧着可怖,但皆是不致命的小伤。

倒是白谡脖颈上的伤口被死煞之气侵蚀,倘若他不是三珠木的护道者,这会只怕是要意识全无地陷入昏迷了。

白谡的态度异常强势,完全没得商量。扶桑没辙,眉心现出一枚九枝图腾,只见图腾灵光流转,她身上那数不清的细小伤口竟开始缓慢愈合,不片刻便消失了。

她伸出两只手掌在白谡面前翻摆,道:“喏,我的伤好了,你不许再找借口不治伤,你脖颈的这道伤太严重,再耽误下去,小心我寻师尊告状去。”说罢她的掌心再度覆上他脖颈。

白谡闭目不语,却没再阻止她。

他左侧脖颈覆着厚厚一层的天玄冰,随着天玄冰融化成水雾,他脖颈的伤口渐渐显露出来,只见他脖子连着锁骨被撕下了一大块血肉,漆黑的死气弥漫其中,赫然是凶兽兽爪所留下。

他这伤可比战将们的伤要严重,只他有天玄冰稳住伤势,扶桑便优先治疗战将。

她看一眼白谡,见他神色冷漠,仿佛毫无所觉一般,不由得眉心微蹙。春生之力从她掌心丝丝缕缕溢出,缠在白谡脖颈,缓慢拔出他伤口处的死煞之力。

伤他的是只远古凶兽,死煞之力浑厚,勉强将白谡这处伤口治好后,扶桑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正欲抬手擦拭汗水,一抬眼却撞入一双瞳色很淡的眸子。

本该阖目静坐的神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半垂着眼皮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像一池平静的水面,倒映着扶桑因过度消耗神力而略显苍白的脸。

扶桑的手还覆他脖颈,见他垂目望来,只当是自己弄疼了他,便手掌一拨,道:“你这处伤口的死煞之力太顽固,我只能用剑气裹着春生之力剔除,疼是疼了点,但疗效好,你忍忍便是。”

顿了顿又道:“我的力道可比师姐轻多了,若是师姐出手,你会更疼。”

白谡复又阖眼,面色淡漠得仿佛没有情绪。

在荒墟的这些日子,他鲜少说话,一张俊脸跟冰封了似的,看不出喜怒哀乐。战将们习惯了他的疏冷,心中再是崇拜敬仰,也不敢靠近他在他面前造次。

也就扶桑能无惧他冷飕飕的气场,叫他显露出一点活气。

有扶桑替他们疗伤,战将们的精神头好得不得了,扶桑含笑听他们打闹,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那一大片漂浮着漩涡眼的神陨之地望去。

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数不清的漩涡眼挣脱出来,在细弱地呼唤着她。

她望着那一颗颗漩涡眼,道:“白谡,荒墟中的那些漩涡眼全都是已净化的古战场碎片吗?”

白谡缓慢抬眼,却没看埋葬在荒墟中的漩涡眼,而是静静看着她背影,淡声道:“除了古战场碎片,那里还有灵气枯竭、生灵尽灭的放逐之地。”

“放逐之地?你是说陨界?师尊说陨界便是因着生灵不存方会被放逐到荒墟。” 扶桑的声音带了点疑惑,“但这些陨界是因为什么成为陨界的?若是灵气枯竭,我曾去过一个绝灵之地,那里虽无灵气,可人族香火依旧昌盛。便是无仙无神,亦可长长久久地将凡人们的香火传承下去,可见灵气枯竭不是一界生灵陨落的原因。”

听她提及人族和烟火城,白谡长睫微顿,道:“万物生长皆有其定律,一界陨落便如同叶落花谢,乃是它最终的命数。”

扶桑眉心紧锁,似是依旧困惑,“凭什么这些陨界要有这样的命数呢?”

白谡不再应话,只眼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扶桑定定望着荒墟的方向,因神力过度消耗而沉寂的九枝图腾在她眉心突然漫出一片柔光,竟是在刹那间明心见性。

她回眸看向白谡,开心地与他说她寻到她的天命了。

在扶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怀生感应到两种情绪,来自扶桑的雀跃兴奋以及来自白谡的那一份迟疑。

似是希望扶桑去方天碑走她的天命路,又似是不愿。

怀生借着心魇的意识,清清楚楚感知到白谡冰冷面容下这一份近乎强烈的情绪。

扶桑的记忆一刹数千年,太虚之境里,心魇“扶桑”正诡异地笑着,诛魔剑悬在半空,凛冽的剑气抵着心魇“扶桑”的眉心。

属于扶桑的记忆仍在继续,在南淮天见过孟春天尊后,扶桑直奔天墟的雷泽之域。

随着九枝图腾在她眉心一枝枝亮起,扶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忽然现出一条漫长的光道。

光道的尽头,九株巨木虚影静静矗立在天地间,虚影之上,是九重天的擎天柱方天碑。

都说神族走天命路,须得明心见性,明晰天命。若是能得方天碑应允在方天碑留下天命,便可晋位上神之尊。

扶桑遥望光道尽头的巨木虚影,竟能从之感应到九道亲昵之意。她朝着方天碑行去,那样漫长的一条光道,她却是一步便到了尽头,甚至来不及同方天碑诉说她的天命。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方天碑中心飞入怀生祖窍,扶桑只觉眉心一阵灼痛,九枝图腾仿佛火烧一般,那一刻天地静寂,可扶桑好似听见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她祖窍响起——

“你终于来了。”

伴着这虚无缥缈如梦似幻的一声,悬在方天碑之下的九木虚影化作九道灵光遁入她祖窍。祖窍内顿如火岩爆发,烧灼之感席卷周身,眉心灼痛到极致的瞬间,九道鸣天钟在响彻诸天万界!

“噹”——

“噹”——

“噹”——

方天碑虚影在九重天落下后,白谡祖窍里的命契骤然一亮,一股庞大的生机从生死木注入原属于葵覃的那半张命契,原先黯淡无光的命契顷刻之间恢复了灵光。

扶桑记忆中的九道鸣天钟响起时,怀生祖窍里的九道神木虚影竟是轻轻摇晃,隔着五万多年时空与扶桑祖窍中的神木虚影遥相呼应。

与此同时,太虚之境中的心魇望着白谡,继续问道:“白谡,你想要谁回来,‘我’还是葵覃?”

心魇用着扶桑的脸和声音,问出了曾经深埋在白谡心底的隐秘。

扶桑和葵覃,只能活下来一个。

白谡早在一万多年前便已经做出了抉择。

突然,白谡神色一顿,右手迅如疾雷般触向眉心,捕捉祖窍中九株神木虚影一闪而过的异动,待他感应到那异动源自另外九株神木虚影时,他眉心霍然现出一道墨线。

心魇还欲再说,挟裹着冰雪之力的剑气霍然前进半分,在心魇额心刺出一道血线。

森冷的诛魔剑气连藏在心魇意识深处的怀生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杀意。

白谡猝不及防抓向心魇的脖子,猛地将她拉在身前,目光直直钉入她眼眸深处,笔直对上怀生的目光。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和面色皆是一派平静冰冷,但受他执念操控的太虚之境在这一瞬间却是猝然变了模样。

在甲板高声畅谈的战将以及幽暗无光的荒墟都不见了,战舟里只余一盏青铜灯静静悬挂。

随着剑气寸寸刺入心魇眉心,束缚着怀生的力量竟也随之变弱。怀生清晰感觉到心魇的意识在散去,而她正在接管这具身体。

心念一动,一朵娇艳的桃花从祖窍中的夭桃虚影里飞出,丰沛的幻力从花心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彻底接管心魇身体的刹那,桎梏在她脖颈的力道骤然一散,诛魔剑“咻”一下拔出剑气,无声归鞘。

知道白谡认出了这具皮囊底下的神魂是她,怀生掌心迅疾凝聚剑气,同时沙哑着声音问道:

“你为何不愿我前往方天碑立道命?”

方才无论心魇扶桑如何问话,白谡始终充耳不闻。可当怀生问出这话后,他淡漠的面容竟微微变了色。

可他并未回答怀生的话,冰冷的结界凭空落下,封禁住太虚之境里的空间,叫她无从遁逃,旋即抬手点向怀生眉心。

怀生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掏出答案,结界将将落下之时,她右掌聚力,猛地拍向白谡心窍,磅礴的剑意从她掌心轰出,顷刻便贯穿了白谡的胸膛!

鲜血从白谡唇角溢出,他却恍若不觉,在剑意灌入他体内时,凝聚着神力的左手拇指已强势按在怀生眉心。

怀生没预料她竟能如此轻易便伤到他。这是他的太虚之境,若他愿意,完全可以避开这一剑。

可他宁肯生受这一剑,也要在她灵台留下烙印。

怀生只觉冰冷的神力从心魇的眉心直直灌入她祖窍,许是对她祖窍中的重溟离火有了提防,白谡灌入怀生祖窍的神力竟是凝着一缕真灵。

这时,虚空里冷不丁传来一道轻柔的笑声。

笑声落下的刹那,怀生祖窍中的桃花飞出一缕淡金色灵光,金光飞离祖窍,径直迎向白谡的神力。

熟悉的晕眩感再度袭来,怀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姑射山洞府,原先端坐在她身前的封叙却是没了踪影!

两道蕴着真灵的神力在白谡的太虚之境撞出一阵巨响,一时间地动山摇、罡风四起,心魇“扶桑”唇角勾起一个充满兴味的笑意,悠哉游哉地打了个响指,无数桃花坠落,将空间切割成细小的镜片。

心魇“扶桑”侧眸望向最近的一面镜子,看清镜面里的那张脸后,他挑一挑眉,面露异色道:“白谡天尊,上神扶桑竟是诱你心生魇魔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来啦~救命,这部分内容明明有大纲,但不知为什么还是写得很卡……这章评论区给你们发红包致歉~顺道祝福高考结束的宝子们,希望你们都能考上梦中情校[加油]

第124章 赴阆寰 “我从来都是南怀生。”……

知晓怀生的神魂被送入白谡的太虚之境后, 封叙便已经猜到南怀生是解决白谡心魇的契机。

神族堕魔的原因便是心存无法消解的妄念、执念与痴念,于是一念生魇,一念成魔。心魇能窥视天神隐藏在意识深处的执、妄、痴, 便会以这份执念的模样出现在太虚之境中。

白谡的执念是上神扶桑, 是以心魇才会以扶桑的面容出现。

这实在是出乎封叙意料。

上神扶桑在一万多年前便已献祭生死木, 彻底陨落了。封叙对扶桑还真不陌生,昔年她与白谡的那些个传闻,九重天里的神族哪个没听过?

向来喜好探知神族秘辛的太虚天神族对他们的故事更是了如指掌。

封叙比旁的天神要多了解一些,至少他知道白谡与葵覃帝姬缔结婚契可不是因为白谡有多爱葵覃。

也不知那些个神族如何想的,当年玉阙神尊险些陨落在荒墟,不得已将神魂寄生在北瀛天的守护神兽冰螭。

然而实力大减的玉阙天尊想要留住天尊之位谈何容易,若不是赢冕那老家伙,北瀛天天尊在数万年前便已经易主了,白谡怎可能顺顺利利成长成北瀛天的战主, 又顺顺利利接任天尊之位?

赢冕是什么样的天神封叙比谁都清楚, 他会出手襄助白谡和玉阙可不是因为葵覃喜欢白谡那么简单。

至于扶桑上神痴恋白谡的传闻就更可笑了, 也就那些无所事事不曾去过荒墟的小天神会信。

荒墟那地方滋生的皆是侵蚀灵力的死煞之气,旁的天神去一趟,回来九重天至少要修养数百上千年方会再度前往。

扶桑上神每回都只修养了不到百年便会再次出发,旁的战部皆是三个战队轮换, 南淮天战部却是有十个战队轮换。旁的战部仙将非上仙不招, 南淮天战部却是连天仙都可入。

战力这般弱的战部,其陨落率却是最低,只要有扶桑在, 这些孱弱的仙将都不会陨落。最后这些仙将竟都成长了起来,以至于后来二十七域里的仙人在挑选战部之时,都是将南淮天战部作为首选。

若她没有陨落, 下一任的南淮天天尊必定是她。这样一个战功赫赫、声望如日中天的战部之主,怎会因情爱一事便自寻短见?

西四重与东四重泾渭分明,封叙与扶桑上神没有私交,只遥遥见过两面。但单凭她敢在雷刑台斩杀天墟石郭,封叙对这位战主便高看了不止一眼。

此时每一面渡妄镜都映着扶桑的脸,封叙用欣赏的目光看了两眼,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比起扶桑是白谡的执念,封叙眼下更好奇的却是南怀生与上神扶桑的关系。

白谡有一整个北瀛天的气运加持,又是三珠木的护道者,助他消除心魇的“契机”会在因果牵绊下不断地送到他身边。

南怀生既然是这个“契机”,那她与上神扶桑的关系便十分有趣了。他在苍琅时便觉南怀生不该是一个凡人,毕竟一个寻常凡人怎可能承受得了那样可怖的因果孽力?

九黎天的黎渊少尊不惜撕破虚空,将分身送到苍琅,便是为了南怀生,想来黎渊在将分身送来苍琅之前便已经认识南怀生。

所以南怀生在重入苍琅轮回之前,究竟是谁?

在渡妄镜看见扶桑的脸时,封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从前他便觉南怀生的脸有几分熟悉,原来这几分熟悉便是来自于扶桑上神。

南怀生的脸与扶桑有几分相似,或许该说,她的脸与扶桑上神愈来愈相似。

当初在苍琅初遇她时,她还只是个小筑基,那会她那张脸根本没让封叙联想到扶桑上神。

如今却不一样了,只是……一个连方天碑都已经除名合该死得透透的神族,因何会在一个脱离天地因果的下下下界复生,还是以人族的身份复生?

千般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太虚之境里,诛魔剑的剑气近在咫尺,数百面渡妄镜碎了一半。

到底是白谡的太虚之境,他便是这里的王,连封叙也不得不退避三舍,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然而诛魔剑并未因他消失而停下,剑芒一转,朝一处战舟的另一处劈去。

封叙不得不现出身影,诛魔剑擦着他脸颊而过,凛冽的剑气顷刻便划拉出一道血痕。

封叙扫过白谡胸膛上的血洞,一面躲着诛魔剑紧追不舍的剑气一面笑道:“你在太虚之境受的伤皆会反应在你祖窍中,这么大一个伤口,你此时定不会好受,何必死死咬着我不放?你莫不是以为把我杀了,她就会回来罢?”

白谡盯着封叙冷冷道:“我不会杀你,杀了你这太虚之境便会消失,我知道你们可以把她送回来。只要你把她送回,我便放你离开。”

九枝图腾在他眉心散出金色光芒,六根冰柱从战舟赫然拔地而出,刹那间便封锁住封叙四周的空间。

空间被锁,封叙无法遁移,他却也不急,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残留在战舟上的渡妄镜顷刻炸裂,“轰”的一声,六根冰柱同时碎裂,卷起一阵风漩。

巨大的冲力之下,二神身上竟是多了许多细小伤口,连固若金汤的战舟都霍然现出十数道裂痕,整个太虚之境摇摇欲坠。

封叙从战舟倒跃而下,仰面看着白谡,笑眯眯道:“白谡天尊,我们后会有期。”-

重溟离火静静燃烧,结界之外,星诃一脸凶横地盯着具瑟瑟发抖的骨架,嘴里不停道:“你他麒麟的究竟能不能跟你主子联系上?为什么他们进入太虚之境这么久都还没出来?”

白骨委屈道:“白骨也不知道,主子封住了他的祖窍,我没法传音给他。但主子很厉害,他在太虚之境就算伤不了白谡天尊,也一定能和仙子平安归来。”

见他一副天真又心大的模样,星诃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继续骂,洞府里的结界冷不丁一晃。

星诃忙回眸看向结界,见怀生睁眼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南怀生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怀生凝神内视,祖窍里风平浪静,没有白谡神力的气息,便摇一摇头,道:“我无事,就是封道友还在太虚之境里。”

“仙子莫担心,主子在太虚之境来去自由,不会有事的,至多就是受点伤。”

怀生归来时便发觉洞府里还有一道气息在,只是这道气息似虚似幻、难以捕捉,眼下白骨主动开口说话,登时由虚化实,叫怀生看见了他。

那半人高的狰狞骨架在怀生望过来时瞬间缩小了十数倍,变得一只巴掌大的白骨小人,憨态可掬地朝怀生小步靠近。

星诃大怒:“你离我主人远点!”

话音刚落,洞府里忽然响起一声痛哼,紧接着空间像是被人轻轻拧了一下,一道人影“咚”地摔落在地。

封叙“嘶”一声,形容狼狈地撑直身子,奄奄一息道:“怀生师妹,我这次可亏大发了。”

说话间,他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汩汩流血,将地面染成一片绯色。

怀生微微皱眉,一旁的白骨怕她担心,正要说他家主子没事,却发觉自己居然发不出声音,还被变回一颗耳钉收回封叙耳骨。

白骨胆子虽小,但他与封叙结了主仆契,能感觉到封叙吊儿郎当的表象下的警惕与提防。

他一时有些懵,竟是弄不懂自家主子的警惕从何而来。

封叙浑身是伤,气息也虚弱。怀生微微蹙着的眉心突然一展,抬起手拍向封叙。

封叙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绷直,化作耳钉的白骨一口气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清楚这是主子随手准备作战才会有的状态。

然而预想的大战并没有来临,封叙只觉面上一暖,一股温暖的宛若春生万物般的灵力汩汩渗入他伤口。

这是南淮天神族擅长的春生术,扶桑的记忆归来后,她从前擅长的术法竟也跟着回来。只她如今已非神族,没有真灵,施展出来的春生术自是比不得从前,但用来治愈封叙的伤却是足够了。

封叙面上那惺惺作态的笑意悄然散去,怀生坦坦荡荡地用南淮天神族才能习得的术法给他治伤,显然是猜到他已经知道她的另一重身份了。

他斜睨着怀生,静静看了好半晌,突然唇角一提,道:“我该如何唤你?”

怀生对上他那双难得不显轻浮的眼,道:“我从来都是南怀生。”

封叙默然瞧着正在给他认真治伤的少女,片刻后道:“我还以为你会逼着我再立个道命誓或者趁着我受伤直接废了我呢。”

怀生眼皮都不抬地道:“封道友也太高看我了,你是神木夭桃的护道者,随时可引用本体之力,我如何废得了你?再说了,你这些伤还比不得当初在红衫谷受的伤重。”

被她毫不留情戳穿,封叙轻声一笑,也不装柔弱了,长袖一拂,流淌在地面上的血顿时一扫而空。

“怀生师妹太自谦了,倘若这伤不是在太虚之境里受的,我这会是当真起不来身。”

他说的不是假话,太虚一族因血脉加持,在太虚之境里受的伤会自动减弱一半。若是在现实中与白谡打上那么一场,他这具虚幻之身怕是不保。

这也是为何太虚一族从来不喜在现实中与旁的神族交手,反而喜欢藏身在太虚之境。

“白谡伤得不轻,他这段时日应当没工夫寻你了。”封叙说到这,忽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与他到底有何瓜葛,他居然是因为你而差点堕魔。怎么?当初莫不是他害你陨落的?你又是为何出现在苍琅?”

怀生没回答他,专心致志地用春生术给他治伤,待得他身上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方收回灵力,道了声:“多谢。”

封叙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对他入太虚之境对付白谡一事道谢。

他对付白谡本就有他的私心在,但怀生这一声谢他却是接受得心安理得,闻言便笑道:“怀生师妹准备如何谢我?”

怀生从祖窍取出封叙十日前给她的桃花,道:“日后你不必冒险再入白谡的太虚之境。”

封叙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眯眼打量她片晌,道:“你不怕白谡找到你?你与他之间的因果太深,他有一整个天域的气运加持,找到你不过是迟早的事。”

怀生在扶桑的记忆中看到九木虚影初现她祖窍之时,曾感应到一道极强的牵绊,想来这便是封叙所说的因果。

这份因果将会指引着白谡找到她,将她神魂送入白谡太虚之境,实则也是在顺应、满足这份因果,如此一来,反而能减缓白谡在现实中找到她的速度。

而她在白谡的太虚之境里,不仅能快速复苏扶桑的记忆,还能借着心魇窥探到白谡心中隐秘。

也就是说,将她送入白谡太虚之境的神秘存在,其实是在帮她。至少他和师兄一样,并不愿白谡找到她。

思及此,怀生霍然看向封叙,道:“将我送入太虚之境的那位,究竟是哪位天神?”——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是昨晚的更新,晚上还有一更,大概在十到十一点之间更新。夏夏码字慢,一般是三千字一更,上一章是六千字大更,等于双更合一~

咱们怀宝很快会想起所有和剑主在烟火城的记忆嗷,再等等,我们让男二男三这两个显眼包蹦跶一下

本章评论区发红包[亲亲] 还有九窍是九个关窍啊,不是屁股那个啊啊啊啊,剑主会杀了我的!我去改改吧[小丑]

第125章 赴阆寰 她又听见了,有人在唤她“小殿……

封叙也正好奇着上神扶桑与舅舅晏琚的关系, 他干脆凝出一面水镜,水镜的中央现出一个身着绯红长袍的俊美神君。

那神君生了双与封叙极其相似的桃花眸,然而与封叙总显得多情风流、放浪不羁的气度相比, 他却是要端肃不少, 微微扬起的唇角甚至带了点温柔的杀气。

封叙斜睨怀生, 道:“太虚天晏琚上神,上一任太虚令之主。你可识得他?”

怀生凝目望向水镜,镜中神君她不曾见过,但不知为何,她莫名觉着晏琚上神的神态有一点熟悉。

仔细搜刮记忆,却还是摇头道:“我的记忆只回来了一部分,在现有的记忆里,我不曾见过他,但我听师尊和师姐提过九重天的所有上神, 这其中便包括晏琚上神。”

扶桑行走在二十七域时, 师姐望涔几乎把九重天厉害的神族都给她捋了一遍。晏琚上神被望涔分在了不好惹的那一批, 听说是个极其睚眦必报的上神。

“太虚天那几位上神神出鬼没的,经常出入在神族的太虚之境和梦境里。天墟曾出现过一位神族在梦境中自废祖窍,差点陨落,谣传便是晏琚上神的手笔。不过师尊说我们南淮天就是九重天的救命药炉, 西四重那些神族再不好相与, 也不会与南淮天结仇。晏琚上神同样如此。要是不小心得罪他了,报上师尊的名号便可。”

当年师姐怕初诞天地的她被太虚天的神族戏耍,曾耳提面命地叮嘱她, 关键时刻一定要把孟春天尊的名号搬出来。

孟春天尊因伤闭关,久不管事,但其威名犹在, 只要把她的名字搬出来,再飞扬跋扈的天神都会给几分薄面。

封叙看了看怀生,饶有兴致道:“你说你是南怀生,但方才却是以扶桑的口吻在说话。当你所有记忆归来后,你可还会是苍琅的南怀生?”

怀生平静道:“上神扶桑和苍琅的南怀生都是我。”

方才二人说话,从不曾提及扶桑的名讳,此时倒是大剌剌把扶桑的名字道了出来。

星诃和白骨同时一震。

星诃一双狐狸眼甚至竖成两道金线,默默挪向怀生脚下,一脸警惕地盯着封叙。白骨则悄悄探出个小脑袋看向怀生,心说难怪她身上的气息这么好闻,原来是南淮天那位的转世……

封叙没空搭理这两只神宠,他含笑看着怀生,似是在斟酌着她的话。

“你与晏琚没有私交,他为何会出手助你?”封叙说着侧眸看了眼窗外,忽然张唇吐出一片桃瓣,附在重溟离火所设的结界里,一层薄薄的虚幻之力从桃瓣溢出,隔绝了来自虚空的窥视,“给你一句忠告,上神晏琚最擅长窥探神族的秘密,并且喜怒不定。便是他这次助你,你也别轻易信他。”

怀生端详他提及晏琚上神的神色,冷不丁问道:“是他将你的虚幻之身送去苍琅的?”

封叙轻轻一笑:“除了他,应当没有哪个太虚天神族敢对我干这种事。说来,他将我送去苍琅的结果,便是令我欠下你一份因果。这么看来,我还真是亏大发了。”

怀生看了眼浮在半空的桃花,认真道:“只要让苍琅重回天地因果,你与我的这份因果便会了结,我会尽快让苍琅重回天地因果。往后之事,你不必再插手。”

“你的确是得尽快了,你离开天界万年,恐怕还不知白谡已晋位北瀛天天尊。他拥有一整个北瀛天的气运,你是解决他心魇的契机,再不离开阆寰界,迟早会被他捉到,届时还不知他要如何处理苍琅宗和苍琅。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抽身离开,我可不愿背负苍琅的因果孽力。”

封叙指尖微动,半空中那朵蕴着他真灵的桃花缓慢飞回怀生身前。

“这渡妄花乃是神木夭桃所结,含有一缕我的真灵,凝聚在上头的幻力于你有大用。你在无方境之所以不敢进阶渡劫境,不就是怕渡劫时被白谡捕捉到你的气息吗?渡妄花可遮掩你雷劫的气息。当然了——”

封叙站起身,缓缓笑道:“怀生师妹若是不敢信我,自可像先前一样,将渡妄花封印在你祖窍里。至于我么,该我插手之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他的身影散作一团破碎光影,顷刻便消失在洞府。

星诃在他离开后,耸动鼻子嗅了好半日,方放心道:“没有幻境的气息,他应当是真的离开了。”

怀生手握渡妄花,还在思忖着方才封叙所说的话,见星诃如此严阵以待,便安抚道:“封道友与白谡和太子少臾是敌非友,也的确是欠了苍琅一份因果。在破除夺天挪移大阵,让苍琅重回天地因果一事上,他会助我。至于日后还会不会有交集,那便是日后的事了。”

星诃望着怀生那张愈来愈惹眼的脸,心中一时有些惆怅,心说有个阴魂不散的白谡就算了,现下还多了个倒贴上来的太虚天浮胥。

黎辞婴再不回来,豆芽菜说不定要跟人跑了……

被星诃认定倒贴的封叙一回到洞府便听见白骨瓮声瓮气道:“主子你在撒谎!”

封叙“哦”一声,微笑道:“我怎么就撒谎了?”

“你根本就不是因为苍琅和苍琅宗才留下来,你之前还想着亲自去破除献祭苍琅的阵法,好了结这份因果。”白骨义正言辞地说道,“你分明是因为仙子才会改变主意。”

封叙失笑道:“平时不见你这么机灵,这会倒是机灵上了。我改变主意的确有南怀生的原因在,但除了她,却还有别的原因。”

白骨好奇道:“还有什么原因?”

封叙望着窗外,目光悠远道:“我要弄清楚舅舅将我送去苍琅的原因,一个小小的放逐之地,竟出现了五个护道者。而且这个放逐之地还牵扯到另外两位护道者,你说是谁在以苍琅为棋局,将我们这些护道者一个个放上去呢?既然已经被送到这盘棋局里,我怎么可以临阵逃脱?”

白骨语带疑惑道:“除了你、仙子和九黎天那位,还有哪两位护道者出现在苍琅了?”

封叙将目光投向另外一个山头,那里正是初宿与松沐的洞府所在。

这两位在无方境渡劫时,南怀生虽将他请出了秘境,还设阵遮掩住他们的气息,但封叙却是感应到他们太虚之境的气息。

那是太幽天和无相天神族才会有的气息。

万年前太幽天小殿下和无相天未来佛尊下凡历劫,之后这两重天域一提起他们便讳莫如深,竟难以探知他们有没有历劫归来。

好巧不巧,这两位下凡历劫的日子正是扶桑上神陨落之日。要说这是巧合,谁信?

既然不是巧合,那定然是哪位存在特意为之了。舅舅晏琚还没本事将手伸到太幽天和无相天去,这位存在恐怕另有其神,就是不知道太幽天和无相天两位天尊是否知情。

苍琅的背后,究竟有多少股势力在角逐?

与其离开棋局受人摆布,还不若主动留在棋局捉出在背后下棋的那几只手,再一一扭断!

封叙眸色泛凉,抬手轻弹白骨的脑袋,高深莫测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已经重回天地因果的历劫神族,只要堪破执念,便可元神归体。他们的太虚之境封叙没能窥探到,但他莫名有个直觉,这两位回归九重天之日应是不远了-

数百里外的山头,一只高大的九头青狮朝天穹低低嘶吼着,面色极其狰狞。来自虚空的召唤愈来愈近,连作为符宠的九头青狮都能感应到主人的不耐。

正在闭关巩固境界的初宿轻抬眼皮,冷冷盯着绽放在地面的红莲,静默不语。

她又听见了,有人在唤她“小殿下”。

自打她祖窍出现一株巨木虚影后,这声音时不时便会响起,初时她还听不清这道声音具体在呼唤着什么,及至她进阶化神的那一刻,伴着天雷落下来的便是一声极其清晰的“小殿下”。

那声音十分熟悉,与松沐的声音竟是有九分相像。她在雷劫中下意识睁眼,却是一头栽入幻境中。

说是幻境也不尽然。

只因这幻境中所经历的,竟是她在无面欢喜神中看见的幻象。只不过这一次的幻象就像是一场真实经历的梦境,她看见了那个动不动便会红脸的小和尚。

奇怪的是,她看见这位小和尚的心情与从前在无面欢喜神里的心情却是不一样了。

那些酸涩、不甘与愤怒竟不再有。

当她心中生出一丝困惑时,幻境里的幻象骤然一变,回到了木河郡南家。她看见松沐在出云居的书房抽走她手中的志怪书卷,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那是怀生夺下家主令前去丹谷,她与木头留在南家时的记忆。

那一日木头在亲吻她后,面上忽然露出一丝痛色。

他从前受再重的伤都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初宿正要往他祖窍注入灵气,却被松沐轻轻制止。

他定定看她良久,旋即温和道:“是修炼七叶菩提时的反噬,待得菩提根长出七叶后,便再不会疼了。”

幻境在松沐一字不拉地说出这句话后轰然崩塌,化神雷劫结束!

初宿一睁眼便看见端坐在另一块山石里的松沐,他身上还萦绕着雷火的气息,清隽的面容露出一丝与幻境一模一样的痛色。

就在那一刹那,初宿清楚看见他眉心生出一颗针尖大的朱砂痣。只是当松沐睁眼朝她看来时,那一颗朱砂痣突然便消失了,仿佛她方才所见皆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