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初宿很笃定,松沐的眉心的确出现过一颗朱砂痣。当那颗朱砂痣现出时,他身上的气息竟是……十分陌生——
作者有话说:舅舅其实不算是个新人物,他之前已经登场过了~明天周四啦,咱们周六见!
第126章 赴阆寰 松沐若是已经消失,那他又是谁……
“你说他只是你感悟众生的千万神识之一, 既如此,那便将你这缕神识剥离了还我!对莲藏佛君来说,区区一缕神识修养个三五年便能养回来了。”
菩提树下, 头戴九旒冕的神女祭出手中铜镜, 那巴掌大的铜镜一照向松沐, 他心中无端涌出一缕炽热的不舍。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压下这缕执念,蕴含千万神识的神魂八风不动,稳稳停在祖窍。
传说中可穿越因果拘魂的净颇梨镜照出了一张文雅慈悲的面容,那张脸与松沐有八分相似,只不过镜中人长在眉心的一粒朱砂痣叫这八分相似生生减去了两分。
菩提树下的年轻佛君望着镜中的这张脸,忽然喟然一叹,道:“小殿下,他再回不来了。”
话音甫落,一朵气息强大的红莲业火倏尔飞来。
“我说他能回来, 他便一定能回来!”
分明是幻境, 可松沐却是清楚体会到年轻佛君此时的无奈与悲悯。
七叶菩提根轻轻一刷, 红莲业火旋身飞回,他望着眼前那面露执拗之色的太幽天神女,无声散去嘴边的那句话——
“非我不愿将他归还,你遇见的那缕神识痴妄之欲太重, 已被我渡化为虚无, 天地间再无那名唤松沐的小和尚。”
已经渡化的神识便如人死灯灭,只凡人死亡可入轮回,已渡化的神识却是彻彻底底不复存了。
她想要的那个小和尚自然不会再回来。
光影流转, 菩提树下杀意腾腾的神女身影悄然散去,另一位与她眉眼相似的天神静立在菩提树下,沉声对他道:“灵檀掌管六道轮回, 须得修出与人族相似的三魂七魄,她在烟火城因你一缕神识而致使爱魄灵性受损,还望莲藏佛君助她重塑爱魄。”
“正仪天尊亲至无相天,我无相天合该襄助灵檀上神。只可惜吾徒莲藏已渡化与灵檀上神结下因果的那缕神识,恐怕无法为灵檀上神重塑爱魄。”
“虚元佛尊说笑了,那小和尚乃是莲藏佛君神识所化,他与灵檀的因果便是莲藏佛君与灵檀的因果,莲藏佛君想必有法子再拟一缕相似气息的神识陪灵檀历劫,重塑爱魄。我们太幽天的殿下若因爱魄不全而失去护道者资格,那我只能约莲藏佛君到雷刑台一战。当然,虚元佛尊想代徒与我一战,也不是不可。”
松沐静静看着菩提树下的两位天生,不禁想道:谁是莲藏?为何说松沐是莲藏一缕已经化作虚无的神识?松沐若是已经消失,那他又是谁?
“莲藏!”
“莲藏醒来!”
“噹——”
戒钟霍然一响,松沐眉心生出一阵刺痛,竟是生出了一颗朱砂痣。
他盯着镜中这一颗朱砂痣,眉心下意识一皱。
化神雷劫结束后,只要戒钟一响,这朱砂痣便会出现在眉心,好似在提醒着他,他在渡劫时看见的幻象不仅仅是幻象。
只要朱砂痣归来,他便再不是松沐。
可他只能是松沐。
刻有无数佛号的戒钟已经贴满了符箓,松沐心念一动,浮屠塔虚影落下,重重压上戒钟,朱砂痣随之淡去。
就在这时,洞府禁制轻轻一颤,一道熟悉的气息穿过禁制步入静室。
能毫无阻拦进得他洞府的人唯有初宿和怀生。
松沐克制住方才戒钟在祖窍撞响时带来的晕眩,朝来人露出一丝笑。
“初宿。”
少年的笑容温润平和,是初宿熟悉的独属于松沐的笑。
这是她的松沐。
初宿走向他,指尖抚过他眉心,道:“化神雷劫最后一道神雷落下后,你可曾看见什么幻象?”
她指尖微微泛凉,触碰到松沐皮肤时他心头无端涌出一缕炽热的不甘。曾经在幻境中出现过的痴妄执念是那样的熟悉,叫祖窍中的戒钟如临大敌,竟是又挣扎了起来,震得浮屠塔轻轻摇晃。
松沐面色平静,不露分毫异色,他垂眸望着初宿,柔声道:“不曾。你看见幻象了?可是不好的幻象?”
初宿难得迟疑,一时竟不知算不算不好。
“我看见你眉心生出一颗朱砂痣,那样的你,叫我觉得很陌生,好像——”
初宿话音一顿。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分明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一颗不起眼的针芒般的朱砂痣,竟会令她无来由地感到陌生。
从前在苍琅,从那尊无面欢喜神的幻象中醒来后,她也曾经出现过这样奇怪的矛盾之感。
就好像,好像——
他不是他。
初宿皱起眉,浓黑的眼眸生出不悦。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事正在超脱她的掌控。
松沐静静看着她,突然俯身吻住她,清淡的檀香气息从他唇间渡入。初宿眼睫微顿,自然而然地张唇,由着他长驱直入。
然而下一瞬,她舌尖冷不丁一痛,血珠涌出,血腥味充斥在他们交缠的唇齿间,在吞咽声中由浓转淡,及至消失。
松沐摩挲着她的唇,缓缓道:“还觉得我陌生吗?”
他声音平和,语气却像是在叹息:“下回再说这样的话,我会生气。就算你是初宿,我也会生气。”
少年的眉眼温润如初,如春水般柔和的眼睛凝着她的身影,专注得近乎心无旁骛。
他们自幼便一同长大,初宿知道松沐生气了。
即便他的眼中没有怒气,声音也始终平静,但咬破她舌尖这般“粗暴”的行为是从前的松沐不会做的事。
与幻象中无悲无喜仿佛四大皆空的佛子不一样,他会生气,会用亲密的方式传递他的情绪。
初宿舌尖的伤口只是极细的一道口子,灵力稍微一转便可愈合,但她留下了这道伤口。
这一刻,她终于放下那个叫她无法释怀的幻象。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松沐该是什么样的,幻象中的松沐不是她的松沐,眼前这个才是。
初宿清冷的眉眼缓缓攀上一点笑意,她道:“我喜欢看你生气,日后我若惹你生气,你只管咬我便是。”
松沐安安静静看着她,心中随之涌出的难以言说的情意激得祖窍中的戒钟震颤飞出,可转瞬又被浮屠塔镇压在塔内,无声嗡鸣。
没了戒钟以及那一道道似乎要唤醒他的钟声,他祖窍里一片静寂,直到一声若有似无的“莲藏”从七叶菩提所栖息的菩提木虚影中悠悠传出。
这道苍老慈悲的声音松沐并不陌生,正是幻象中被称作“虚元佛尊”的天神。
松沐恍若未闻,温润的面庞神色不变,连唇角的笑意都不减半分。
他张了张唇,正要说话,二人腰间的传音符突然一亮,初宿抬手轻触,静听片晌后道:“是掌门道君召集所有弟子前去。”
召集令来得很急,一个时辰便聚集了所有弟子,连正在闭关的弟子都匆匆出关,赶来掌门洞府。
李青陆之所以给弟子们发出这道召集令,自然是因为仙盟的新令。
“乾元宗、昆合宗和法霄宗的三位道君匆匆赶来,带来一个重要的消息。两个月后,仙盟将会派出专门的监察特使,驻扎在阆寰界诸宗。我们苍琅宗是小宗门,执法堂会派出一名特使前来。”
李青陆神色凝重,看着苍琅宗一众弟子道:“届时你们每个人进阶渡劫,都要由这位特使亲自护法。”
说是护法,实则不过是监视。闵道君他们都在猜测仙盟是为了抓人,方会如此大费周章,却不知究竟是何人值得仙盟有这样的大动作。
李青陆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她不着痕迹地看了怀生和封叙一眼。
姜嫦、秦桑几个与仙盟打过交道的弟子闻言面色俱是一沉,姜嫦率先问道:“掌门可知仙盟会派何人前来,那人又准备在苍琅宗留多久?”
李青陆摇头道:“不知。”
应唯冷下脸道:“仙盟将手伸得这样长,也不怕阆寰界所有非仙盟宗门联手反抗?”
“只要飞升仙域的仙梯掌控在仙盟手中,没有哪个宗门敢跟仙盟对着干。”秦桑冷哼一声,“当初言许师叔因何要离开苍琅宗拜入瑶池仙宗,不就是因为得罪了瀛天宗的长老,非不让咱们苍琅宗拿下一面飞天令吗?这些年因得罪仙盟而不得飞升的修士还少吗?”
应唯道:“那也不能就此忍气吞声!”
眼见着弟子们又要因为仙盟吵起来,李青陆摆摆手道:“你们掌门道君我好歹是个天人境大圆满,区区一个特使我还对付得来。你们不必过于忧心,该修炼修炼,该历练历练,该渡劫渡劫,一切有我和雪魄在。”
说罢便催着弟子们回洞府,只留下怀生、封叙、初宿和松沐四人。
待得弟子们离开后,李青陆落下结界,对怀生和封叙开门见山道:“言许传来消息,说仙盟的新令乃是为了那位来自仙域的贵客。你们在红衫谷与他交过手,我怀疑仙盟这次是冲着你们而来。你们若是不想留在宗门,想要去旁的地方历练,只管与我说,我会给你们安排去处。”
封叙斜眼一瞥怀生,微笑道:“我听怀生师妹的,她离开我便同她一起离开。”
初宿冷冷看向封叙,不悦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与怀生这么熟了?”
封叙眸光一转,半真半假道:“当年我被翁兰清掳走,是怀生师妹拼死将我从无忧山地底背出来的,我欠怀生师妹一份因果,自然是要追随她了结这份因果。”
初宿的神色并未因封叙这番说辞而缓和半分,甚至更冷了,李青陆最怕弟子们吵架,见状忙道:“你二人也要考虑一下去处。”
她看着初宿和松沐,语重心长道:“方才秦桑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苍琅宗这样的小宗门想要得到一面飞天令十分困难,眼下留在苍琅宗的修士要么资质不算好,便是进了大宗门也没法得到好的修炼资源,要么是打定了注意不飞升仙域。你二人的资质足可拜入阆寰界任何一个大宗门,倘若你们有飞升仙域的念头,那便莫要留在苍琅宗。”
怕初宿和松沐因太过年轻而抹不开面子,她说到这便慈祥一笑,道:“要让我说啊,我倒宁愿你们尽早飞升仙域去。下界的苍琅有守山人和闯山人,我们阆寰界的苍琅宗同样如此。留下来的人会尽力完成宗门使命,飞升者则将我们的传承带到仙域去,好叫天上的仙人知道苍琅修士的厉害。”
怀生与封叙同仙盟的人交过手,资质再好李青陆也不敢将他们送去旁的大宗门。
但初宿和松沐却是不一样,两个小家伙一个乃天生灵体、幽冥道天骄,一个佛心道骨、道佛双修,正适合送入鬼阎宗和神隐寺,届时便是瀛天宗想要抢人也不敢抢到鬼阎宗和神隐寺去。
初宿和松沐却是没想过要与怀生分开,初宿正了正面色,认真道:“我们与怀生一起,怀生在哪儿我们便在哪儿。不管是谁,都别想在我们面前伤害怀生。”
一个两个都想跟南怀生一起。
蹲在李青陆脚边的雪魄默默打量着四人组,最后将目光落在始终保持沉默的少女那里,心说不愧是南听玉的血脉后代……
李青陆也看向怀生,道:“他们都要与你一起,你有何打算?”
怀生从白谡的太虚之境里出来后便已经有了成算,便见她左手一翻,露出九枚铜钱,道:“那十六个还不曾探索过的秘境,化神境修士可能入内?”
李青陆闻言一惊,道:“你想入秘境?”
怀生道:“是,我想入这些秘境,越快越好。”
李青陆凝神思忖,沉吟着说道:“仙盟规定唯有渡劫境修士方可入秘境,但也有例外的情况,只要能闯过仙盟六大宗门设在三千流的试炼之地,便可夺下名额前去任意秘境。只是这万年来,能闯过这六个试炼之地的修士屈指可数,连当年的我都不曾成功过。”
“听说瑶池仙宗以幻立宗,这个宗门的试炼便交给我。”封叙对李青陆的担忧颇不以为意,笑道,“我们合欢宗修士在幻之一道上还算有天赋。”
初宿也道:“鬼阎宗乃幽冥道传承,我去鬼阎宗。木头,你去神隐寺。”
松沐颔首:“好,神隐寺归我。”
六大宗门只余下瀛天宗、无极宫和崇无道宗,怀生想了想,道:“我去崇无道宗。”
崇无道宗的两座天梯一道来自南淮天域下的重光仙域,一座来自嶷荒天域下的重明仙域,她隐约有个直觉,这个宗门才是她应该去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127章 赴阆寰 灵檀她……出现了?
四人三言两语便分好了各自要去挑战的试炼之地, 李青陆取出一面掌门令,道:
“只有你们四人太过打眼,我们苍琅宗干脆再多派几名弟子前去挑战。还有乾元宗、昆合宗和法霄宗那头, 我也会同闵道君说好, 叫他们三宗派弟子同行。如此你们便是过了试炼, 也不会惹人注目。”
李青陆提及乾元宗三宗的语气难得充满了信任,怀生不禁想起飞仙台秘境那一道道废弃的界门。
“乾元宗、昆合宗和法霄宗可是与苍琅宗一样,皆是来自放逐之地的修士所创建?”
李青陆有些意外怀生竟会注意到这个,不由叹息一声,道:“你猜得不错,这三宗的确是由下界修士所创立,只可惜在万年前便不再有来自乾元界、昆合界和法霄界的飞升修士了。乾元宗宗主谷道君是乾元界最后一个飞升修士的关门弟子,因秉承师尊之志,到今日仍在等待来自乾元界的飞升修士。
“昆合宗和法霄宗同样如此, 秘境中的废弃界门有两百一十七扇, 有些宗门仍在坚持, 有些宗门已经断了传承,连宗门遗址都寻不着。苍琅宗是唯一每隔百年便有下界修士飞升的宗门,对所有从放逐之地飞升而来的修士而言,我们苍琅宗是一个希望。”
正因为看见苍琅界不断送来传承弟子, 所以才会对旁的放逐之地存有最后一丝希望。
这些年李青陆为了从执法堂长老赎回所有飞升弟子, 称得上是一整个阆寰界最穷的掌门了。若不是有旁的友宗慷慨伸出援手,她如何能顺顺利利将每一个活下来的弟子带回苍琅宗。
去岁送南怀生九人入无方境的灵石,便是从乾元宗和法霄宗借来的。
当然这些事便不必叫弟子们知晓了, 毕竟她这个掌门也是要面子的。
李青陆望着怀生四人,笑道:“知道我们苍琅宗这次来了四十九个新弟子,闵道君他们都十分高兴。三千流在仙盟的中心, 万一出意外,有我们四个天人境道君在,多少也是个助力。”
飞仙台秘境里的每一扇界门都代表着一个放逐之地,怀生冥冥中感应到,这些放逐之地与她存在着一份因果。
这份因果会给予她正确的指引,将她送去了解因果的地方。
“好,我会找出夺天挪移大阵的落阵秘境。”
经过无数前辈的冒险探索,阆寰界数千个秘境眼下便只余下十六个秘境尚未涉足,夺天挪移大阵应是藏在这十六个秘境中。
十六颗刻有秘境名字的石头呈矩形平铺在地,怀生将手中九枚铜钱朝半空一抛,双手掐诀,口念箴言:“因果为引,乾坤指路,落!”
分明是第一次以铜钱推演天机,但不管是掐诀的手印还是念动的箴言,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像是做过无数次一般。
孟春天尊是九重天中最擅长卜卦推演的天神,扶桑作为她的徒弟,会推演天机自也不奇怪。
这是随着扶桑记忆复苏而回归的能力。
九枚铜钱在半空勾出繁复的道纹,道纹一现,便有“哐哐”几道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所有铜钱竟都落在了同一颗石子上。
李青陆定睛一看,不禁面露惊诧之色:“天葬秘境!竟是这个秘境?!”
见李青陆难得失态,正在摄回九枚铜钱的怀生看了眼地上那颗石子,道:“这个秘境有何特殊之处?”
李青陆道:“天葬秘境曾是瀛天宗的宗门旧址,四万年前,瀛天宗一位祖师推演出宗门即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为了化解这场浩劫,瀛天宗以宗门旧址为祭,举宗搬离至现如今的仙盟里,并将旧的宗门旧址封印为秘境,称其为天葬秘境。”
天葬秘境,顾名思义,便是因天道而殉葬的秘境,是为了化解浩劫而将一地的灵气悉数葬送的地方。
“因是废弃且灵气全无的宗门旧址,这处秘境已经被仙盟列为禁地。又因所有来过天葬秘境的修士都会出现气运逆施、霉运缠身的状况,这万年来除了仙盟偶尔会派执事弟子前去巡逻,几乎不再有修士敢去此地历练。我与闵道君他们从不曾将这处秘境与放逐之地联系在一起,毕竟能设下那样一个阵法的地方需要的灵气—”
李青陆说到这里,突然话匣子一停,露出个古怪的神色。
过往三万年,入秘境找寻夺天挪移大阵的渡劫境、天人境修士少说也有数十上百人,每当他们在决定入哪个秘境时,都会将天葬秘境放在最末。
上一任苍琅宗宗主如此,她自己亦是如此,谷道君、闵道君和上官道君同样如此。
他们总是下意识认为天葬秘境不可能是夺天挪移大阵的落阵之地。
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认知,在怀生的铜钱落下来时,她才会如此惊诧。
只是……为何他们会如此坚信天葬秘境不会是落阵之地?仅因为天葬秘境没有灵气便定下结论了?没有亲自探索过这个秘境,她怎敢笃定那里没有灵气,又怎敢认定落阵之地不在天葬秘境?她何时变成如此草率之人了?
就在这时,一束菩提根轻轻敲在李青陆额心,她灵台豁然开朗,仿佛吹开了落在上面的尘埃一般。
封叙打量着李青陆,见她被松沐的菩提根洗去迷障,露出恍然神色,忍不住道:“这秘境真有意思,竟是凭借名字便能在你们的意识里种下迷障。”
正因有了迷障,所有入三千流挑战的修士方会无意识地忽略天葬秘境。
李青陆是天人境大圆满,能对她这种修为的修士种下迷障,只能是仙人手段了。
又是设为禁地又是秘密种下迷障,如此煞费苦心,这个天葬秘境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没了迷障,李青陆电光石火间便想明白了这一切。
她当机立断道:“仙盟特使两个月后便会前来苍琅宗,我会在一个月内安排好一切,争取在特使出现前送你们入三千流。只是仙域的仙人既然不愿我们入天葬秘境,你们便是在三千流抢下名额,也没法进去,只能另辟蹊径。”
初宿点了下头,问道:“掌门道君,当年是哪个瀛天宗祖师推演出瀛天宗有灭顶之灾?”
李青陆眸光微微泛冷,道:“华容上仙。”-
“华容这位徒孙的办事能力与她相比实在是差远了,难怪她让我多担待。”
仙盟,三千流。
少臾翻着手里的名册,百无聊赖地说着常九木的闲话。
白谡想要见所有天人境修士,常九木竟是将名册送了过来,让白谡从名册中点人。想见谁便将谁送来,直到见完所有的天人境修士。
要是华容在这,白谡说要见天人境修士的当日便会将所有人召集过来让白谡过目了。
白谡想杀谁也不必明说,自有心思玲珑的华容替他们动手。
当年正是她的识时务与聪慧果决,将瀛天宗顺利推到了阆寰第一宗的地位,并入了少臾的眼,自此平步青云,成为阆寰界的传奇修士之一。
不过说起来,白谡每日要见这些天人境修士,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消除心魇的契机难道在这些修士里?
“你不肯说你为何会伤势加重,那总可以和我说说见这些天人境修士的用意罢?”
白谡手里握一块龟背,九枚铜钱悬在空中一动不动,竟是没有分毫指引。
天机依旧被遮蔽着。否则她离他这样近,不可能没有指引。
他缓缓皱眉,道:“我在寻找那个契机。”
少臾心道果真如此。他合起名册,却没将名册递给白谡。
“你的伤太重了,先治伤再说,伤好了再见这些修士也不迟。泽衣神官传来消息,道垣景上神从天墟请了一面天命令来阆寰界,厉溯雨那侄儿不是陨落在飞仙台秘境吗?我猜他是为了给徒弟出气方要来这里。太幽天这位脾气古怪手段诡谲,我们不得不防。”
垣景上神在九重天是出了名的手段阴狠,当年华容与厉溯雨曾因宗门权柄争夺而起过龃龉。
垣景格外看重他这徒弟,为了给她出气不惜敲打到他这来。眼下已经有一个神出鬼没的太虚天神族与他们处处为敌,对马上要来阆寰的垣景,少臾如何敢掉以轻心?
罗酆仙域,太幽天仙官殿。
垣景将刚刚从天墟要来的天命令抛给厉溯雨,道:“你要的天命令我讨来了,择日便可去阆寰界。你当真不需要我出面?”
他生了一张十分英俊的脸,身上气息却狠戾至极,带着刑狱里独有的阴冷死气。
然而他看着厉溯雨的目光却是十分温柔,甚至带了点宠溺。
厉溯雨秀美的面容犹有一缕散不去的悲伤,“不劳师尊动手,燕纠的仇我要亲自替他报。师尊,我若在下届犯了杀律,可会给你带来麻烦?”
垣景淡漠道:“区区一个下界修士,杀了便杀了,不必有任何顾虑,那人敢杀你侄儿便是在打我太幽天的脸,死不足惜。你若不觉解恨,将她神魂拘来刑狱,自有我替你出气。只是你可有把握找到她?”
厉溯雨仍旧泛红的眼眸霍然现出一缕杀意:“我在燕纠的神魂里留有一道禁制,这禁制在他陨落后会转移到害他之人那,只要到了阆寰界,我便能找到她!”
垣景轻轻颔首,念及天墟少臾和北瀛天白谡如今就在阆寰界,顿了顿又道:“阴阳寻木去岁忽然出现异动,待我查清神木出现异动的原因,便会去阆寰界助你。”
他说到这不由得眯起眼,朝太幽天的方向望去。
阴阳寻木出现异动后,伺候灵檀的那两位神官竟急匆匆跑去寻天尊。
灵檀她……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昨天去医院检查身体,耽误了好多时间,抱歉晚更了,这是昨天的更新,今晚那更会准时更滴!
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心急的宝子可以先囤囤稿,接下来是一个大剧情了,走完这个大剧情阆寰卷差不多就结束了~下一章不知道能不能写到回忆杀里的糖,让咱们剑主出来遛遛,啊啊啊我努力!
第128章 赴阆寰 六仙台(一)
三千流向来是仙盟最热闹的地方, 每日都会有非仙盟弟子前来挑战,好获得入秘境历练的资格。
但六大宗门的试炼,却鲜有弟子敢来挑战, 尤其是散修, 只因这六个试炼之地最凶险不说, 还最不可能挑战成功。与其浪费时间在这,还不若去挑战仙盟对外公开的秘境。
“听说有一个秘境里全是书画,还都是飞升仙域的书圣、画圣的墨宝,今日我的目标秘境便是这个云墨秘境,若是能参悟一两个书卷,我的字符一定能卖得更贵。”
一艘破破烂烂的小飞舟正在飞往三千流,赵归璧握着一枚被称作“百事通”的玉符,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她收集回来的消息。
“三千流是两千八百六十个秘境的入口,不同秘境对应不同的试炼, 有些秘境只需要交付足够的灵石便可入内, 有些秘境则有修为的要求, 还有一些秘境须得过了试炼方有历练资格。我今日要去的云墨秘境只要守在秘境入口的书灵、画灵允我入内,便可到里头寻宝去。”
“我想去的千傀秘境只需要献上一具元婴境的傀儡便可,只要我能从秘境里活着出来,便可拿回我的尸傀。”沐阳祭出尸傀“戌游”, 道, “我准备献上师兄,带师尊到里头一游。我修为低,此番开开眼界便好, 寻宝便算了。师兄脾气大,要是我不快些把他拿回来,怕是要噬主了。”
罗轻衣取出一枚从坊市里买来的御兽玉牌, 道:“万兽秘境妖兽横行,只要有这枚御兽玉牌便可进去,若是能在里面契约一头妖兽,我可以省下一大笔灵石了。”
先前怀生九人入无方境洗筋伐髓的那一年,沐阳、罗轻衣这些没能去无方境的弟子们也没闲着,跟着雪魄在红衫岭历练了整整一年。
虽是阆寰界最为偏僻的仙城,但红衫岭散修云集、消息灵通,是新弟子飞升上界后最适合修习第一课的地方。
仙城中那些琳琅满目的法宝、修为高深的妖兽还有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灵丹妙药,叫众人深深意识到为何苍琅界要举一界之力将他们送来阆寰界。
此次来三千流,李青陆大手一挥把所有弟子都拉出来凑热闹,同行的还有乾元、昆合、法霄三宗的弟子,四宗弟子倾巢而出,也有将近二百之数了。
乾元、昆合、法霄宗的弟子多是飞升弟子之后,修为大多在化神,只有寥寥十数个渡劫境。
今日便是这些渡劫境、化神境带苍琅宗的新弟子们入秘境探险。
一名身着乾元宗弟子服的渡劫境女修扫了罗轻衣一眼,道:“万兽秘境里的妖兽修为参差不齐,运气好你可以契约一只妖兽,运气不好里头的妖兽把你契约为腹中餐。等会入万兽秘境的弟子们都要紧跟在我身后,万一遇见妖力强横的妖兽,我可及时送你们出来。”
“田庭师姐说得对,你们入了秘境切记紧跟在师姐身后,打不过便立即跑。”姜嫦神色肃穆,叮嘱道,“徐师妹你们要去的千幻秘境是阆寰界最大的秘境之一,法霄宗的辛来师兄同样擅长音幻之术,九入千幻秘境九次满载而归,今日便由辛师兄带你们历练。还有王隽师弟、泠月师妹,古剑秘境虽没有被列为禁地,但却是一众秘境中最危险的秘境之一,里面那些已臻天人境大圆满的剑灵杀戮之气极重,昆合宗的蔺霞师姐主修剑道,由她来带领你们入内。”
“是!”
昆合宗宗主闵珃望着苍琅宗这些稚嫩的小弟子,语重心长地问道:“你们田师姐、姜师姐所说的妖兽、剑灵在秘境中虽危险,却不是最危险之物。你们可知最危险的是什么?”
王隽和祝泠月异口同声道:“修士。”
“没错,秘境中修士可杀人可越货。若是没有强大的宗门、师长做后盾,一旦入了秘境,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闵珃点点头,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沧桑之色,便听她道,“你们若是遇见仙盟弟子,尽量避其锋芒,忍一时之气总好过无辜丧命,没有什么历练值得你们拿命相拼。你们若不幸陨落,我们几位道君虽是天人境大圆满,也难以替你们讨一个公道。”
闵道君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将兴奋的弟子们泼了个透心凉。
怀生望着拴着浮岛的九道仙梯,轻声问道:“是那些仙梯决定了一个宗门在阆寰界的地位?”
闵珃看她一眼,回答道:“很不幸,是的。能引来仙域种下仙梯的宗门,决定着哪些修士能飞升仙域。当然了,拥有仙梯的仙盟六宗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公平的。而在阆寰界,大多数人的公平已经足够维持六大宗的地位。”
至于那些得不到公平对待的修士和小宗门,即便联手反抗,也只有死路一条。不想死,便只能认命。
年迈的老道君说完这话,与同样年迈的谷道君、上官道君不约而同地看向李青陆。
李青陆立在飞舟最前端,神色凝重地望着浮岛之下的三千流。
飞舟缓慢落下,在一众华贵精致的飞行法器中敛去灵光,安静而低调地排在最末端。
李青陆回首给所有弟子传音道:“方才闵道君说的话都听清楚了罢,进了秘境后都听几位师兄师姐的,此次历练以开眼界为主,开够眼界了便及时离开秘境,日后总会有机会再来。闵掌门、谷掌门、上官掌门,这里便交给你们了。”
“你六人随我来,”她看向怀生、初宿、松沐、封叙、姜嫦和应唯,“仙盟六宗的试炼之地在浮岛的正下方,须得有人引路方可抵达。”
大大小小的秘境入口流光溢彩,如同一道道瀑布,从浮岛垂落而下。秘境离浮岛越近,便越是珍贵。
浮岛正下方的六宗试炼地被誉为“六仙台”,李青陆祭出飞剑,带领怀生六人朝“六仙台”飞去。
随着距离渐渐变短,怀生终于看清六宗的试炼之地竟是从浮岛朝下延伸的六道石柱。
因浸润在九道天梯的灵光中,这六道石柱连灵识都难以觉察,其底部乃是一片平地,平地里星线纵横,分别延伸向不同的石柱。
正中央立着一面仙盟的旗帜,旗帜之下正立着两位身着仙盟长老服的天人境修士。
一人黑发黑须,神色傲慢,腰间不仅挂有仙盟的执事令牌,还有一面瀛天宗的长老令。另一人高大俊逸、气度内敛儒雅,瞧着就像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修士。
黑须修士一瞧见李青陆,竟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我说言许道君今日怎会拨冗来六仙台,原来是为了给旧友行方便之门。言道君也不怕年长老吃醋?我记着当初你离开苍琅宗时,明确说过从今往后,你只是瑶池仙宗的人。”
被称作言许的道君与李青陆一样,同是天人境大圆满的修为,比黑须修士还要高一个小境界,他腰间挂着一枚瑶池仙宗的长老令牌。
言许对黑须修士的挑衅之言充耳不闻,只神色淡淡地看向李青陆,疏离道:“李掌门前来‘六仙台’,所为何事?”
李青陆不卑不亢道:“苍琅宗李青陆见过齐长老、言长老,今日苍琅宗五十五名弟子特地前来三千流参加秘境历练,半个月前,我已禀告仙盟。”
齐遇冬瞥一眼李青陆身后的六名弟子,不阴不阳道:“李掌门又从哪里骗来的新弟子,听说你前段时日又在四处借灵石了,该不会就是为了送这些小羊羔来三千流罢?你们几个小弟子可弄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青陆露出个温和的笑意,正要说话,前头的言许忽然冷下脸道:
“齐长老说这些话究竟有何居心?仙盟正在接待两位来自仙域的贵客,其中一位就住在三千流。常盟主明确说过,贵客逗留阆寰的非常时期,切忌起不必要的纠纷打搅贵客清净,以免仙域尊者觉得仙盟办事不力!”
言许这一番话落下,倒是叫齐遇冬收敛了几分。
李青陆从前得罪过瀛天宗一位已经陨落的长老,那位长老正是齐遇冬的师伯。虽说当年之事师伯已经出了一口恶气,李青陆也得到了该有的教训。但一见着李青陆,前尘旧事一涌上心头,他那口气就是下不去。
然而常宗主有多看重仙域来的两位尊者,他早就听师尊说过了,自是不敢在今日惹事。
想到今日在试炼之地执行任务的仙盟弟子,他眼珠子一转,却是配合笑道:“言长老说得是,瀛天宗受仙域尊者照拂多年,自是不可打搅尊者的清净。你们这就进去罢,只是丑话说在前,仙盟六宗的试炼之地危机重重,陨落在其中的弟子不知凡几,你们一旦入内,后果自负!”
说罢,腰间令牌灵光一闪,众人脚下星线竟一根根立起,合拱成六扇光门。
光门通往六道石柱,石柱在光门出现后,一一浮出六宗宗名。
言许往六块玉符注入灵力,交给李青陆,公事公办道:“每个试炼之地只能进一人,此玉符是进去的钥匙,也是离开的钥匙,李掌门应当很清楚如何使用。”
李青陆客客气气地道了一声谢,将六块玉符分给怀生六人,正色道:“记住闵道君说过的话,任何历练都不值得拿命去拼,去罢,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出来。”
怀生接过玉符,抬眸看向刻有“崇无”二字的石柱,左手腕竟是无端生出一阵灼痛。
就在这时,六道灵光从石柱涌出,顷刻之间便将怀生六人的身影摄入试炼之地——
作者有话说:来啦!没写到回忆杀部分,下一章肯定能写到!!!这一个大剧情内容挺多的,不确定多少章能写完嗷,可以一口气囤个十几章再看[狗头]
第129章 赴阆寰 六仙台(二)
六道身影消失在六仙台后, 齐遇冬翻出一面玉牌,笑道:“今日恰巧有伏渊堂的修士入试炼之地镇守,你们苍琅宗的弟子脾气最好收敛些。若是像你从前那徒弟一样, 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怕是又要陨落在里头了。”
李青陆自来到六仙台后, 始终谦逊温和,面对齐遇冬的屡次挑衅也只当耳边风,唇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直到此时此刻,齐遇冬肆无忌弹地提到她唯一的徒儿,方变了脸色。
她闭了闭眼,想起童绯陨落前留下的遗言,缓缓吁出一口气,道:“齐长老放心,我们苍琅宗的新弟子们一个比一个有分寸, 定不会重蹈他们师姐的覆辙。”
齐遇冬目露讥讽, 心道李青陆修为高是高了, 胆气却是比从前小了不少。
当初她徒儿在秘境中被冯师弟所杀后,她竟敢联合几个小宗门,将冯师弟告到仙盟。冯师弟是冯师伯唯一的血脉后代,仙盟看在冯师伯面上, 轻轻揭过冯师兄的过错, 罚他进了思过堂一甲子。
结果刚刚进阶天人境的李青陆竟是不服,在冯师弟出思过堂后,潜入秘境偷袭还是渡劫境的冯师弟, 差点叫冯师弟陨落在她的天星剑诀之下。
冯师伯那时正在冲击天人境大圆满,感应到冯师弟受伤,只好强行出关。他虽及时护住冯师弟的命脉, 但冯师弟神魂受损,冯师伯为了替他治伤,冒险入禁地,却陨落在里头。
瀛天宗是阆寰第一宗,长老间的内斗内争不断,冯师伯与齐遇冬的师尊本是一脉,冯师伯陨落后,他师尊咽不下这口气,领着一队执法堂弟子去红衫岭,想令苍琅宗灭宗。
谁知当时还是李青陆师弟的言许竟是脱离了苍琅宗,转头拜入瑶池仙宗,还花言巧语请来瑶池仙宗的年双情当救兵。
年双情是瑶池仙宗宗主的妹妹,颇受她宗主姐姐的喜爱,便是在仙盟也是横着走。当即便带着另一队仙盟弟子,逼着师尊打道回府。
师尊被落了面子,作为他亲传的齐遇冬好长一段时日都成了笑话。及至师尊进阶天人境大圆满且成为常盟主的左膀右臂后,他们这一脉才得以扬眉吐气。
师尊虽没能把苍琅宗灭了,但他将成功将李青陆的名字从飞升仙域的名单里革除。
闵珃那几个老不死因着这事,挖空心思地想要托人向常盟主求情,但师尊与苍琅宗的这点龃龉常盟主怎可能不知?
当初李青陆在秘境偷袭冯师弟,打的可是瀛天宗的面子!
常九木既是仙盟盟主,也是瀛天宗宗主,对师尊革除李青陆飞升资格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情。
常九木的态度便是仙盟的态度。
大抵是猜到仙盟不会让苍琅宗的弟子飞升仙域,苍琅宗弟子纷纷出走,拜入旁的宗门。
苍琅宗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宗门,弟子少得可怜,经此一遭更是元气大伤,听说李青陆为了支撑苍琅宗已经欠了一屁股灵石。
但即便如此,齐遇冬也不觉消气。见李青陆没有被自己激怒,他低笑几声,意味深长道:“今日能在这里见到李掌门还真开心,希望你的弟子们当真像你说的那样有分寸。”
冯师弟已经出关,眼下他就在三千流的秘境里。
仙盟的伏渊堂掌管阆寰界所有秘境,伏渊堂会如此爽快地允苍琅宗弟子入三千流,冯师弟功不可没。
闭关养伤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神魂恢复如初,终于可以跟苍琅宗的人好好叙旧,他怎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隐身守在李青陆脚边的星诃翻了个白眼,李掌门都说了南怀生他们很有分寸,这家伙还在唠叨什么?丑成那样还好意思笑?
见李青陆这里没啥危险,星诃抬爪一抓,掐了个传送阵将自己传送到三千流的另一处。
南怀生特地留下他看护苍琅宗的弟子,他得盯紧那群小弟子,免得撞上那劳什子白谡和少臾。
还有崇无道宗那些镇守试炼之地的修士最好识相点,乖乖让南怀生过试炼之地。否则等他星诃大爷巡视回来,定要叫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试炼之地.沙域
崇无道宗种下的两道仙梯分别来自重光仙域和重明仙域。
一名年轻弟子望着黄沙尽头处那道模糊的光影,不禁眼露炽热之色,道:“那就是种在我们崇无道宗的仙梯投影,只要能通过试炼,我便可以到仙梯底下感悟天道了。”
这仙盟弟子腰间挂着两面令牌,一面是仙盟伏渊堂的执事令牌,还有一面则是崇无道宗的弟子铭牌。
他身旁一个腰挂鬼阎宗弟子铭牌的少女抱胸冷冷道:“凭你的实力,至少还得再修练个数百上千年。”
言罢,她目光越过少年,看向一株胡杨树,道:“出来罢,你是今日的试炼弟子?”
她对面的少年闻言,忙回头望去,热情道:“是哪位道友在这?我与曲师姐正要闯这个试炼之地,你若不介意便同我们一起吧,我与曲师姐带你闯过去。”
怀生撤走身上隐匿气息的阵牌,从胡杨树幽暗的树影里行出。
“我叫胡天,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竟同我一样,只有化神境便敢闯六仙台了?”
名唤胡天的少年歪头打量怀生,绣有日月祥云纹的执事弟子服沾满了黄沙,瞧着又狼狈又滑稽。
他不好意思地拍着身上的黄沙,指了指身后的高个女修,道:“这是鬼阎宗的曲靖师姐,别怕她身上那条铜蛇,那是她契约的鬼兽,很听她话的,等闲不咬人。”
怀生听见这话,认真看了看缠在曲靖手臂上的铜蛇,道:“我不怕。”
“不怕就好!”少年似乎很开心来的不是个胆小修士,忙问曲靖,“曲师姐,我们带上她没关系吧,这次崇无道宗的试炼之地是最棘手的沙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曲靖摸着伏在肩上的蛇头,冷淡道:“随便。”
“那就是可以了,你快过来啊,你站着的地方不一定安全,曲师姐是渡劫境大圆满,很厉害的!”胡天催着怀生加入他们,“咱们脚下这片沙域不知藏着多少沙兽,你旁边那株树说不定就是一只沙兽。”
话音刚落,怀生旁边那棵贫瘠瘦弱的胡杨树树心突然张开一张黑黢黢的大嘴,朝怀生扑来。
怀生正欲避闪,忽然眼前一花,缠在曲靖臂上的铜蛇不知何时竟从地底蹿出,闪电般缠裹在那只胡杨树沙兽上,只听“啪”的几声,胡杨树断做几截,化作黄沙纷纷落回地面。
“别看那只是一只化神境小成的沙兽,你一旦用错了法子,它可是能立即和别的沙兽合二为一,修为一下就涨起来了。啊,对了,你还没说你是谁呢?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闯关?”
怀生朝地面的铜蛇多看了两眼,继而提脚朝他行去,一面道:“我叫南怀生,苍琅宗修士。”
“南怀生?苍琅宗?不认识。”
胡天摇一摇头,趁着怀生过来的间隙,一指不远处的胡杨树,道:“那边的胡杨树很有可能是沙兽假装的,一会你跟在曲师姐身后,我来殿后,千万别自己乱跑。”
怀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只见空旷辽阔的天地里,除了一望无际的沙漠,便只有稀稀落落的胡杨树和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石棘。
黄沙漫天,奇石嶙峋,当空一轮艳阳高照,莫名叫人觉着燥热不安。
她从善如流道:“好,多谢。”
曲靖瞥她一眼,抱胸而立,腰间两枚令牌被风吹得哐啷作响。刚刚杀死一只沙兽的铜蛇从黄沙蹿出,熟稔地缠上她手臂,蛇头搭在曲靖左肩,一双竖瞳目光灼灼地看着怀生。
胡天十分自来熟地道:“我们崇无道宗以五行之术名扬阆寰,试炼之地这里五行轮换,今日土象当天,所以出现的便是这一片荒漠。穿过这片荒漠进入仙梯的投影之处,你便算是完成试炼了。”
怀生安静听着,突然一阵窸窣之声暴响,她脚下竟冒出了十数只半人高的毒蝎。毒蝎长尾一摆,迅疾朝她蜇去!
“小心!”曲靖与胡天同时祭出法宝。
怀生心念微动,苍琅剑发出一道剑鸣,轰然朝前劈去。凛冽剑意一剑便劈裂数只毒蝎,毒蝎化作黄沙,被剑势轰向半空。
一时间剑风四起,飞沙走石。
胡天眼底露出一丝笑意,心说这位师妹果真厉害,还好他方才没有轻举妄动。若不然他这次打赌怕是要输了!
心中的庆幸还没散去,却见怀生竟瞬移到曲靖身旁,一手抓向她肩上的铜蛇。
胡天神色霎时一变,大叫道:“南道友你在做什么?那是曲师姐的鬼兽!”
怀生充耳不闻,曲靖面现怒容,释出渡劫境的威压,同时侧身一避,右手凝聚法力拍向怀生。
她身上威压一出,怀生脚下的毒蝎飞快遁去,仿佛被吓到了一般。
怀生丝毫不受曲靖威压影响,动作甚至不见半分迟滞,竟抬手迎向曲靖,另一只手擒住铜蛇的头颅,快若闪电!
胡天暗叫一声“不好”,也不伪装了,一个瞬移便要夺回铜蛇,一道锋锐的剑光从天而降,势不可挡地斩向胡天手腕。
胡天忙念诀,几块石棘拔地而出,意欲拦住苍琅剑。他身上的修为亦是节节攀升,从化神境一举冲向渡劫境大圆满。
这一整个天地里的沙兽都听他号令,当务之急是夺回他的御灵珠!
怀生一入试炼之地便隐去了气息,若不是有御灵珠在手,他根本没法探寻到她的气息。连他的神识都能躲过去,胡天当时便猜到怀生的实力不止化神境,有心要一探她虚实。
只他没想到她竟是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伪装!
然而看穿了也无妨,他堂堂渡劫境大圆满,总不能连个小宗门的弟子都拿不下。
脑海中闪过这念头的瞬间,他面上一痛,石棘竟被剑光斩碎,猝然化沙,拍了他一脸!
飞沙散去时,“曲靖”被怀生拍成一片薄薄的黑影,回到胡天脚下,而那条缠在“曲靖”肩上的“铜蛇”竟是化作一颗晶莹剔透散着薄黄光晕的灵珠,静静躺在怀生掌心。
胡天看了眼御灵珠,不断召唤御灵珠归来,结果这粒珠子竟像是在装死一般,死活不理会他。
他越想越不对劲儿,正要同怀生讨价还价拿回珠子,突然腰间灵气一动,他出入试炼之地的玉符竟碎裂了!
玉符一碎便要离开试炼之地!
胡天还没想明白他的玉符是在何时碎裂,便重重摔落在六仙台的大殿里!
守在六仙台里的三位道君见到他的身影,皆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
胡天是崇无道宗宗主胡亦之的玄孙,也是仙盟伏渊堂的六位副堂主之一。
仙盟堂主、长老之位,非天人境大圆满不能当。胡天不到天人境便可成为伏渊堂副堂主,并不是因为他宗主血脉的缘故,而是操控崇无道宗试炼之地的御灵珠愿意结灵于他。
当然,他本身的实力亦是不凡,有御灵珠在手,便是天人境大圆满修士都难以通过崇无道宗的试炼之地。
也正因如此,齐遇冬方会幸灾乐祸地放苍琅宗的弟子入内。今日守在试炼之地的修士恰是伏渊堂的副堂主,六颗御灵珠的契灵修士。
苍琅宗六个化神修士一旦入内,必定是非死即伤!
哪里想到不到一炷香的光景,手握御灵珠的胡天竟被轰出了试炼之地!
齐遇冬沉下目色,道:“胡师弟,可是苍琅宗的弟子耍阴招将你骗出了试炼之地?”
胡天没心情搭理齐遇冬这种货色,他细细回想着方才玉符碎裂的场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他脚边的一根石荆沙兽趁乱刺碎他的玉符的!
能在试炼之地操控沙兽的唯有御灵珠,他们崇无道宗的御灵珠竟然叛变了!当初与他契约时,明明说过只要他胡天一日不陨落,便一日是它认定的契灵者,这颗珠子竟变脸得这样快!
试炼之地.沙域
怀生垂眼打量她掌心的灵珠,道:“干得不错,我现在相信你是被逼着与他契灵的了。”
被摄进这个试炼之地的刹那,她便感应到一道极其亲昵的意识正在努力勾连住她的灵识。怀生见这道意识没有敌意,便由着它通过灵识与她对话。
怀生从胡杨树行出的工夫,御灵珠便已经将胡天的底细交待得一清二楚,包括“曲靖”是他的影子所化以及胡天的真实修为,还有通过试炼之地的法子。
最轻易的法子便是与它结灵,成为新的契灵者!
御灵珠听见怀生的夸奖,在她掌心蹦了下,一派讨好的作态。
“我暂时还不能与你契灵,也不能离开试炼之地。”怀生抬眸望向远处的两道仙梯投影,道,“我要去那里看看。”-
试炼之地.黄泉
胡天被逐出试炼之地.沙域的瞬间,其余五位伏渊堂副堂主的玉符同时亮了起来。
鬼阎宗的试炼之地正是一片黄泉照影,只见黑气如墨、阴风飒飒,一条白骨长桥从黄泉血海横贯而立,桥头竖着一块石牌,上书“奈何”二字。
此时奈何桥上,一名腰挂鬼阎宗弟子铭牌的渡劫境修士诧异道:“师姐,胡师兄竟然失败了!”
曲靖骑着一条面容狰狞的铜蛇,冷淡道:“谁叫他仗着有御灵珠便敢托大,一人镇守试炼之地,活该他失败。”
若是怀生在这,便可认出胡天用影子幻化的仙子竟真的存在,连名字都没换,正是鬼阎宗御灵珠的契灵者。
曲靖身后站在七名修士,俱是鬼阎宗在仙盟执行任务的弟子。
方才说话的那位渡劫境修士是一位骑着鬼兽铁狗的少女,便见她小心翼翼地瞧了桥对面一眼,给曲靖传音道:
“可是师姐,你把我们喊来也没什么用,咱们应当拦不住对面那位师妹。”
说应当都是给自己面子了,传完音,她也不等曲靖回复,朝奈何桥的对侧拱一拱手,道:“在下鬼阎宗罗铃,这是我们伏渊堂曲副堂主,不知师妹如何称呼?来自哪个宗门?”
初宿静静立在奈何桥的另一端,清冷的面容并未因对面站着七个渡劫境大圆满而露出分毫怯意。
“苍琅宗,许初宿。”
“原来是许师妹。”曲靖一敛面上的冷漠,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道,“不知许师妹用何法子让试炼之地的鬼兽都……都齐聚在你脚下的?”
随着她这一声话落,罗铃几个鬼阎宗修士同时看向初宿的身后。
那里正密密麻麻挤满了鬼兽!
铜蛇铁狗、牛头马面以及修为最高的九头青狮在这位师妹被摄入黄泉照影后,竟一个个从黄泉血海里跑了出来。
初时罗铃还以为试炼之地这些鬼兽是要将人赶走,怕伤及无辜,还急忙叫曲师姐用御灵珠控制鬼兽,别太猖狂了。
结果曲师姐的御灵珠不仅没有回应,还颤动着要跟那些鬼兽一起飞向对面。
正当罗铃以为御灵珠出现故障,即将要引起一场鬼兽暴动之时,以九头青狮为首的鬼兽们竟一只只跪了下来!
连曲师姐骑在身下的铜蛇都差点儿要违背主人的意志跪倒在地!
上千只高阶鬼兽跪伏在一个化神境修士身前,这是什么场面啊!一众鬼阎宗修士差点儿以为自己入了幻境!
初宿看着身后的鬼兽,眼露疑惑。方才它们朝她奔来时,她非但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有一种莫名熟悉之感,好似这些鬼兽本就应当听她号令,臣服在她脚下。
沉吟片刻后,她道:“我什么都没做,至于它们为何要过来,我亦是不知。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闯过试炼之地。”
曲靖想了想,道:“你身后的鬼兽便是黄泉照影的试炼,这里面最难闯过的便是离你最近的九头青狮。当然了,大部分修士是没有机会见到它的,就算见到,也不会有机会挨它那么近。”
初宿淡淡“嗯”一声,手朝后一伸,那只天人境大圆满的九头青狮摇晃着九只狰狞的脑袋,将毛发最蓬松的头颅乖乖放在初宿掌心下,亲昵地蹭了蹭。
熟悉的触感叫初宿有些恍惚,脑海里竟是闪过一些画面,画面中也有这么一只幽冥鬼兽,只是那一只九头青狮要更威武,修为也更深不可测。
眼见着黄泉照影里最厉害的鬼兽跟只小猫似地由着这小修士搓圆搓扁,曲靖心知她手里的御灵珠已经号令不了这些鬼兽了。
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到底是鬼阎宗宗主的得意徒弟,再惊讶也不显露于色,略一思忖,便道:
“我们在这里的任务便是阻拦你过试炼之地,你先与我说说你闯过试炼之地后,想要挑战哪一个秘境?”
曲靖能屈能伸,倘若这位小修士想去的秘境不是禁地,那她卖个人情送她一个秘境名额也不是不可。
年岁小小便能叫这么多鬼兽臣服,修习的又是幽冥道,堪称是前途无量。要是能将她拐去鬼阎宗就好了……
他们这些契灵者权力不小,偶尔徇个私照料一下自己人也是常有之事。
曲靖有意要给初宿徇个私卖个好,然而初宿的回答却是叫她顷刻便改了主意,她肃声道:“你说哪个秘境?”
“天葬秘境,”初宿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进去天葬秘境的资格。”-
“天葬秘境?”
一道柔媚的声音从漫天飞舞的桃花里传出。
巨大的桃树下,腰悬瑶池仙宗令牌的美貌女修含笑看着封叙,莫可奈何地道:“若封师弟你想去的是别的秘境,师姐我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让你通过试炼。可你想去的偏偏是咱们阆寰界的禁地之首,那我不想拦也得拦了,还望封师弟见谅。”
另一名瑶池仙宗女修也是一脸的惋惜:“封师弟你当心了,章师姐的音幻之术很是厉害,最擅长的便是诱出人心中的欲念。”
封叙温柔一笑,取出一张七弦瑶琴席地而坐,悠然道:“让两位师姐为难倒是我的不是了,师姐放心,师弟我会量力而行。”
“你既然不愿意退出,那我便不客气了。”
章柔翻手取出一支长箫横于唇边,婉转缠绵的箫声刹那间流转在试炼之地,眼前这位高挑妩媚的渡劫境大圆满女修竟渐渐幻化出一道气度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少女头缠墨绿发带,身着涯剑山的亲传弟子服,面色苍白若纸,宛如久病之人,但她眼眸始终明亮,仿佛凝着星月之辉。
骤然看见这张脸,封叙搭在琴弦上的手下意识一僵,总显得柔情万分的桃花眸缓慢眯起,竟是泛起了冷意。
白骨从他耳骨里探出头,瓮声瓮气道:“是怀生仙子!主子,她为何要幻化成怀生仙子来引诱你入幻?”
封叙微微一笑,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我也很好奇,她为何要幻化出南怀生的模样?”
试炼之地.沙域
即将抵达仙梯投影的怀生蹙眉看向左侧虚空,她方才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方向是瑶池仙宗的试炼之地。
封叙进的便是那里,他是神木夭桃的护道者,又是太虚天少尊,没什么幻术能迷惑得了他,倒是不必担心他。
初宿和木头同样如此,倒是姜嫦师姐和应唯师兄,他们入的是瀛天宗和无极宫的试炼之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无极宫的仙梯来自大荒落仙域,她特地将心灵手巧簪藏于阵剑交给应唯,有无根木的气息在,应唯师兄便是不能闯关成功,至少也能平安离开。姜嫦师姐所在的瀛天宗试炼之地应是最危险的,但掌门道君既然敢将人送进去,想来言许师叔已经做了安排。
思忖间,崇无道宗的御灵珠冷不丁从怀生掌心滚落,滴溜溜地滚向前方一处光雾。
怀生左腕的灼烧之感在这一刻痛到了极致,来自重光仙域和重明仙域的仙梯投影同时传来一缕极度熟悉的气息。
怀生缓慢踏入光雾里,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你要九黎天少尊的画像?怎么了扶桑,你与他有过节?还是你听说了他九重天双玉的名号,特地要一睹他真容?”
怀生脚步一顿,仰头望向仙梯虚影的尽头,那里连接着的正是重明仙域的凤凰木。
作为南怀生的她分明没有听过这道声音,但她还是一下便认出了是谁。
她轻声喃道:“鹤京……”——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这章给你们发红包!!!
第130章 赴阆寰 黎渊就是辞婴。
即便只是一道来自重明仙域的仙梯投影, 但蕴含其中的凤凰木气息依旧叫怀生心生亲近之意,祖窍中的凤凰木虚影轻轻摇晃,仿佛在遥相呼唤着什么。
怀生眼前慢慢浮出一张瑰丽的脸, 这样一张脸总会叫人联想到世间最艳丽的花, 抑或是最霸道的妖。
但那是小次山的鹤京上神。
嶷荒天的妖神们大多觉醒了上古妖神的血脉之力, 脾气一个塞一个的暴躁。觉醒了上古凤凰之力的鹤京上神血脉高贵,但脾性却最是温和,是凤凰木护道者中最不爱打斗的妖神,也是嶷荒天最擅长炼丹的神族。
天神们只知鹤京上神师承鬼夔天尊,自小便养在鬼夔天尊身边。却不知在来到九重天之前,鹤京曾在下界被一个凡人修士养了数十年。
堂堂凤凰木护道者,却在下界被当作灵宠般养大,鬼夔天尊将这段过往视□□徒的耻辱,是以从不提鹤京的出生地, 也不许鹤京与下界有任何往来。
知道这段鹤京这段过往的除了鬼夔天尊, 便只有扶桑了。
扶桑与鹤京会结缘还是因为昔年在白泽仙域救下的赤头鸟乌骓, 乌骓有上古神兽帝江的血脉之力,可撕裂空间。
他与晴双在白泽仙域一战,撕开了好几道空间裂缝,扶桑、辞婴、他与晴双齐齐掉落在烟火城。只是她与辞婴掉落在妖蟒巢穴, 乌骓与晴双则掉落在一处沼泽地, 差点成为一只蟾蜍的腹中餐。
二妖不得不化干戈为玉帛,联手对付那只即将化妖的蟾蜍。
扶桑与辞婴离开烟火城后,在回重光仙域的路上遇见了身受重伤的乌骓与晴双。
乌骓为了撕裂空间回去仙域, 燃烧了血脉之力,堪称是命悬一线。扶桑将他们带回南淮天,奈何南淮天的神族擅长炼丹治伤, 却不知如何恢复乌骓的血脉之力。
无奈之下,扶桑只好听从师姐望涔的建议,亲去嶷荒天小次山,请鹤京上神出手相助。
原以为鹤京上神作为鬼夔天尊的唯一徒弟,又是凤凰木的护道者,定是个难相与的。
结果她比望涔师姐都要好说话,二话不说便用凤凰木的神力稳住了乌骓和晴双的伤势。
乌骓自此留在了小次山,而扶桑与鹤京也因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小次山上种满了仙芝灵草,这些仙芝灵草皆是鹤京亲手栽种。
九重天里鲜有人知,上神鹤京拥有一手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
她在人间时的主人便是个天资极好的医修,时常救死扶伤。鹤京从小便被当作养女养在他膝下,自也学了一手顶厉害的医术。
因把大部分时间用来修习丹医之道,鹤京觉醒凤凰血脉之时,她肉身极其孱弱,根本无法承受血脉之力带来的痛苦,竟是痛得失去了意识。
她养父逼不得已之下,只好与她结下灵宠契,试图将凤凰真火带给她的伤转移到他体内。
血脉之力觉醒的那一日,凤凰木感应到鹤京的存在,指引着鬼夔天尊下凡到下界接走了鹤京。
等到鹤京醒来时,数十年的光阴悄然而逝,她已经成了凤凰木的护道者。
彼时鹤京神魂里的灵宠契早已解除,她想要回下界找她的养父,却发现她再找不回归家的路。
连鬼夔天尊都束手无策,因他当初是倚靠凤凰木的指引方能劈开虚空找到鹤京。鹤京一旦离开,凤凰木便失去了路标,再不能给与指引。
那个心肠比谁都要软的人族医修就此成了她再无法触及的回忆。
许是因着在小千界的这一段经历,鹤京对人修格外友善。西四重的战部里,就数嶷荒天招揽的人修最多。
这兴许也是扶桑与她一见如故的原因。
扶桑在荒墟重伤归来后,她的伤势实在太重,师姐望涔为了她的伤甚至求到天墟去。
眼见着她的伤势一日日加重,匆匆从小次山赶去抱真宫的鹤京当即便将一截凤凰木种入她体内,借着凤凰木的涅槃之力稳住了她的伤势。
扶桑这日来小次山见鹤京便是为了归还这一截凤凰木,顺道问她关于黎渊少尊的事。
鹤京在问出那话后很快又摇了摇头,道:“不对,黎渊从不出九黎天,你又从不曾去过九黎天,根本就碰不上他,如何能结仇?你…真的好奇他的长相?”
扶桑笑眯眯道:“我的确是好奇他生什么模样,我在仙域结识了一位…上仙,那位上仙乃是九黎天的仙官。我对这位仙官有些疑惑,只要看见黎渊少尊便能解惑了。”
鹤京没再多问,一按眉心从祖窍勾出一点灵光打入一面水镜。
“黎渊少尊我只远远见过一面,他的真容我亦不曾见过,你看看能否从我这段记忆中找到答案。”
水镜中很快现出一片幽暗,一艘遍体通黑的战舟从薄薄的云幕里飞出,往无光无质的天外之域飞去。
战舟周身覆着一层幽蓝灵光,隐约可见立在甲板里的战将们。
为首那位却是没有立在甲板,而是斜倚在舟尾那根悬着九黎天血枫旗的阵柱,目光越过甲板上的战将,静静看着遥远的荒墟。
嶷荒天的战舟从荒墟归来,与正在前去荒墟的九黎天战舟隔着一重天域的距离遥遥相对。
西四重的四位护道者里,除了嶷荒天鹤京是个正常的,其余三重天域的护道者一个比一个神秘古怪。
不管是九黎天的黎渊还是太虚天、太幽天的浮胥、灵檀,连鹤京都不怎么打过交道,更别提嶷荒天的战将了。
东四重的战部时不时还会有携手作战的时候,他们西四重的战部却总喜欢单打独斗。便是携手作战,也唯有在收到天墟的天命书时方会不情不愿地与天墟战部合作。
但九黎天战部从来不响应天墟的号召,瞧着十分桀骜不驯。而天墟的态度也十分令人费解,竟放任九黎天对天墟的不敬。
大抵是因着这缘故,西四重的天神战将对九黎天的这位战主好奇得紧,难得遇见,不由得纷纷行注目礼。
兴许是察觉到来自嶷荒天战舟的这一道道热切的目光,黎渊侧首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戴着半张冰冷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疏离冷淡的凤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缕不耐,俨然是对嶷荒天这些目光颇为不喜。
这是鹤京的记忆,黎渊望过来只有极短的一瞥,但扶桑还是借着这一眼,看清了战舟上的那道身影。
虽他半张脸掩在面具里,但单凭那双眼睛和他的眼神,扶桑知道黎渊就是辞婴。
水镜中的回忆已经散去,见扶桑久久不回神,鹤京也不打扰她。直到扶桑翻出一根发簪垂目静看,方问道:“可是寻到答案了?”
扶桑轻轻颔首,道:“寻到了。”
她摩挲着手中的发簪,很轻地叹了一声。
难怪他能用无根木的树心给她炼制发簪,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是将无根木的气息遮掩住,连师姐都认不出她这发簪乃是无根木所制。
难怪他能一眼看出她身上的伤是神族所伤,非要刨根究底问清是谁伤的她。
难怪他要她去九黎天,道只要到了九黎天,便再无神可伤她。
从荒墟重伤归来,扶桑等到伤势稳住了方去大荒落见他,哪里想到他不仅看出她受了伤,还看出是东四重的神族伤的她。
她这一声叹息带着百转千回的无奈,鹤京细看她一眼,道:“你与黎渊少尊打过交道?”
扶桑珍而重之地将发簪收起,翘起唇角道:“嗯,下回他若是得罪你了,还请你看在我面上,莫同他计较。都说九黎天的黎渊少尊性子孤拐、不好相处,但他从来不是不讲理的天神,心肠也软,与鹤京你一样好说话,想来你们也不会起什么冲突。九黎天神族与天墟的关系十分微妙,日后要是有旁的神族欺到他头上去,你力所能及之下替我襄助一二。”
鹤京不由得轻轻蹙眉:“你这次准备闭关多久?”
扶桑沉默良久后方道:“自我在荒墟受伤后,我的力量一直在流失。生死木似乎在抵抗着什么,竟是陷入了沉眠,再无法用它的本源之力给我疗伤。此番闭关,我须得唤醒生死木。”
她说罢从祖窍拉出一点灵光,那灵光顷刻便化作一根烧着凤凰真火的木心。
“凤凰木的涅槃之力虽稳住了我的伤势,却阻挡不住我体内力量的流失。这也是为何明明我的伤口已然愈合,伤势却是每况愈下。长此以往,你留在我体内的凤凰木也会失去它的涅槃之力,继而削弱你的力量。”
将凤凰木归还鹤京,一是凤凰木治不好她的伤,二是她怕身上这诡异的“伤”会牵连到鹤京。
鹤京不仅截取了凤凰木的树心给她治伤,还往凤凰木里注入了她的真灵,她并没有切断这一截凤凰木与她的神魂感应,一旦扶桑体内的神力消失殆尽,她的身体怕是会接着凤凰木汲取鹤京体内真灵。
扶桑自是不愿叫鹤京同她一起冒险。
鹤京听见这话,神色登时沉了下来,“在荒墟偷袭你的那位,与你力量的流失可有关系?”
扶桑平静道:“我无法确定,等我伤势彻底痊愈了,我会亲去北瀛天问个清楚。”
鹤京静了片晌,忽又自责道:“他会伤你可是因为知晓了你在调查放逐之地,到底是我叫你陷入了险境。”
“打住打住。”扶桑摆摆手,阻止鹤京的胡思乱想,道,“且不说他是不是因为放逐之地这事伤到的我,我插手放逐之地这事可不仅仅是因为你,我们听玉上仙的执念便是她的故乡,为了助她放下执念斩破三尸,我自然要助她寻到苍琅界。
“虽然我还不知道苍琅界是不是成了放逐之地,但因着这个契机,我也会插手这事儿,要不然怎么让听玉成功破境成神。你不必自责,将凤凰木归还于你后,我便会闭生死关。”
鹤京想了想,道:“这一截凤凰木取自树心,与我神魂相连,生死存亡之际,我自会切断与它的联系,你且将它留在祖窍。凤凰木一向喜欢你,它的涅槃之力可至少可助你稳住伤势。”
扶桑却是敛去了面上的笑意,摇头道:“你的凤凰木是我的退路,在我弄清我的力量因何消失之前,这条退路只能留在你这里。鹤京—”
扶桑望着鹤京,神色凝重地道:“听玉虽有少神的战力,但终究不是神族。满霜与芙梨虽是少神,但战力比听玉还弱,她们三个最是护短,因我受伤这事没少与北瀛天的神族起冲突。在我闭生死关的这些时日,还望你替我照拂一二。我的战将们,不能死在荒墟。”——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昨天过马路出了意外,脚骨折了,只能吊着脚用手机码字,还好伤的不是手,身残志坚的我还能写,就是慢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