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营帐里落针可闻。
黄天化满脸不可置信,“骗人的吧。”
见杨戬沉默不语,黄天化面色凝重起来。
他看向桑余,见到桑余伫立在那儿,眼眸低垂,看不清楚内里情绪如何。
“桑姑娘,你不要着急.”
桑余摇摇头,“现如今着急也没用。”
她说着看向杨戬,“那如今,姜丞相那边怎么说?”
杨戬颦眉摇头,“师叔现如今还不知道那商将的底细。也不知道哪吒眼下如何了。”
“我听说,被俘获的将领,要么是被招降。要么就会被斩首示威。是不是?”
桑余在西岐大营里久了,知道被俘虏的将领,左右不过是这两条路,几乎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杨戬明白她话下的意思,走近过来,“眼下哪吒应该还平安。若是真的将哪吒斩首,首级恐怕早早已经挂了出来。好来重挫西岐士气。”
哪吒是西岐先锋官,也是出色的阐教三代弟子。若是真的有什么万一,对西岐的士气几乎是重击。商军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杨戬意简言赅,桑余长长舒了口气,“那就眼下还无事。”
杨戬颔首,“所以桑姑娘暂时放心。无论如何,不管是师叔还是我们这些师兄弟,都不可能眼睁睁的让他被困的。”
这个桑余相信,阐教的作风就是护短,徒弟被困,师父来救。师父若是救不了。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就会出马了。
“天色不早了,我送姑娘回去。”
杨戬说罢,对黄天化和黄天祥点头,送桑余回去。
桑余一路上沉默着不说话,杨戬望了她一眼,“还在担心?”
“我知道担心没用,也知道他现在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桑余皱起脸,不知道该如何和杨戬解释,“但是我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挂在那儿。”
桑余知道哪吒会做神仙,而且还是有名有姓的那种大神,不是默默无名的毛神。
“说出来,二哥也别见笑。我一直觉得哪吒那个脾气,挺欠揍的。”
听到身边杨戬笑了一声,她有些窘迫,“二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我觉得你说得挺好。其实哪吒的确是欠一些历练,世上万物若是真的要茁壮长成,一味的受生是不行的,还要受克。生克并行,才能成才。”
杨戬望着她,“其实你不是知道哪吒将来会如何么?”
那专注的对视让桑余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知道那么一点事,关于他的,还不如知道二哥的多呢。”
其实她对于二郎神知道的也不多,主要是他被外甥暴打。貌似他还和西海公主还有虐恋来着?
反正都是些鸡零狗碎。
“我之前没听过商军里还有这等人物。应该是才来投靠不久,不然早早就有了名号了。我猜测此人为了能再立功劳,必定还会前来攮战。所以也有机会窥见他的弱点,好将哪吒救出来。”
别人说这话,多少都有些说大话的嫌疑。但是从他口里说出来,叫人安心。
“哪吒不在,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都可以来找我。”
他笑了笑,“这话我以前也说过,却没见你上门找我。”
桑余笑得腼腆,“二哥是大将,大将那肯定是最后压轴的。当然是要留着来解决大事。”
“说不定我明天就来麻烦二哥。”
杨戬被她这话说得轻笑出声,“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了。”
杨戬把她送到帐门处。看着在帐门处低眉顺眼的辛夷,“照顾好她。不可见主人心善,便犯上不敬。”
他知道桑余的性情善良,可见自小是被好好教导长大的。这性情说好也好,说不好,便是有很多人见她心善,便以此做仰仗,欺负到头上。
他肃起面孔的时候,棱角分明的面庞上不见半点可亲,全是肃杀。
辛夷深深的低头下去,不见面对黄天化时候的冰冷,觳觫着应下。
杨戬看向桑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最近天气越发寒冷了,夜晚也来的格外的早。入了酉时没多久,天色就黯了下来。
桑余掏出夜明珠,顿时营帐内一片明亮。
她坐在那儿撑着下巴,腓腓蜷在她的脚边,蹭了蹭她的脚。
腓腓能解忧的作用还真不是盖的,腓腓过来没多久,心头上压着的那些石头消失的一干二净。正好脑子清净的能想想事。
“姑娘。”
辛夷捧着热水进来,行动间可见腿脚上轻微的一跛一跛。
“怎么没见先锋官回来。”
她轻声细语,柔柔一笑,“平日这个时辰,先锋官已经回来陪着姑娘了。难道是丞相府里有什么要事商量么?”
话语里原本在桑余脚边的腓腓跳上案几,冲辛夷哈气。
辛夷的脚掌又剧痛起来。整个人都往后踉跄的退了一步。
“你问这个做什么?”
桑余好奇看她。
辛夷低眉顺眼的垂首,全然一副温驯的面目。
“只是平日见先锋官早早回来了。今日这般时辰都不在,有些替姑娘担忧。”
桑余撑着脸,“那没事。”
那边辛夷等了好会,也没等到桑余说哪吒到底为什么这个时候都不见人影。
辛夷心下隐约有些猜测,顿时又惊喜又害怕。
她再也不作声,只是退到门口。
桑余到了时辰就犯困洗漱睡下了。
辛夷盯住腓腓,腓腓跳上了卧榻,钻到被衿里。
辛夷冷漠的回眼过来。拢了拢袖口,将内里藏着的麻绳收好。
腓腓在卧榻上陪桑余一整夜,天亮桑余收拾一番,就要往杨戬那儿上去。
辛夷见桑余要走,忙道,“先锋官现如今不在,姑娘不如带上奴婢,若是有什么事,奴婢也好服侍姑娘。”
桑余看了下身后,她离开之后,营帐里就剩下辛夷一个女孩子。四周全都是巡逻的士兵,一个人的确是会害怕。便点了点头。
桑余径直往杨戬那里去,杨戬望见她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你来了?”
桑余点点头,“不是二哥说,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来找二哥吗。”
“我这,我觉得自己留在那儿总归不是事,所以我能跟着二哥一块去相府上吗?”、
杨戬颔首,“这是自然。”
“现在就和我一起去。”
桑余闻言大喜,“多谢二哥。”
相府上将领来来往往,诸多传令官出入频繁。
杨戬领着她径直往议事的银安殿去,见身后的辛夷还跟着,冷声发令道,“退下。”
话语简短,却蕴含着无尽威压。
辛夷额头上淌下冷汗,指尖微微颤抖着。恐惧从心底汹涌而出。
“喏。”辛夷深深的弯下腰来,巨大的恐惧之下,她身形依然袅娜,袅娜到只是一眼,都能觑见全然的献媚。她低垂着头颅,以最卑微的姿态一步步退到大门以外。
杨戬没看她,径直望向桑余,“我们去见师叔。”
姜子牙见到她愣了下,杨戬解释,“哪吒现如今身陷敌营,桑姑娘心下担忧,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哪吒的消息。”
姜子牙点点头,让她在偏殿坐着等消息。
不一会儿,将官赶来,“丞相,昨日里叫阵的商将又来了!”
“又来了?正好我还想如何把他叫出来,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
黄天化看向姜子牙,“师叔,这次弟子过去探探此人深浅,若是可能,将哪吒一并救回来。”
姜子牙颔首,“此人看来不简单,你千万要小心。”
黄天化领命而去。
过了好会,桑余在侧殿里听到将官惊慌失措的来报,说是黄天化也被那人一道擒去了。
两个先锋官都被思敌将拿去了,就算是姜子牙也蹙眉。
这种情况,若是他不出面,恐怕安定不了军心。于是整理兵马出城。
桑余听到外面乱哄哄的一阵,她在侧殿里往外看,见到殿内已经空无一人。过了一个多时辰,嘈杂的巨大人声从外面涌进来。
只见着姜子牙被捆绑的结结实实,被诸多将领簇拥着上来。
桑余见着那绳子几乎陷入到姜子牙的肉里去。一众将领各种刀砍斧劈都解不开。乱成一团,她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杨戬。
姜子牙身上的绳索解不开,众人惊恐中,白鹤童子从昆仑赶来,解了姜子牙身边的绳索。
杨戬恰好赶到,隔着众人,和桑余双目相对。
杨戬对她点点头,径直往姜子牙跟前,“弟子方才试了一试那人,那人手里所持的正是捆仙索。”
捆仙锁是阐教十二金仙惧留孙的法宝,惧留孙自从上回九曲黄河阵被削掉顶上金花之后,就返回夹龙山金龙洞休养。现如今他的法宝却用来拿哪吒等人了。
姜子牙满脸错愕,但杨戬有更重要的事禀报,“弟子方才和那人交手,发现此人精通土遁之术,一旦此人触地,那么无人能拿他奈何。”
善于土遁,又有捆仙索的法器。
不是一般的难缠。
杨戬先去夹龙山金龙洞,问问师伯惧留孙到底怎么回事。事态紧急,杨戬立即出发。
姜子牙回头望见桑余,“现如今事态危急,你就先住在相府里。”
相府有重兵把守,比外面要安全些。
桑余道谢,“多谢丞相。”
姜子牙摆摆手,满面郁郁不乐。
相府里的确是要比住在帐子里好,所有的物品器具一应俱全。
入夜桑余躺在卧榻上,望着帐顶。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反正这会儿她睡不着。
她正准备翻身的时候,听到屋子里地下传来诡异的动静。
瞬时地上冒出个人头。在灯火里格外诡异。
那动静吵醒了睡在地上的辛夷,辛夷往地上的那颗人头一看,见着那人从地里跳出来,成年男人的脑袋,脖子下面却是犹如孩童的身躯。
那人望见辛夷,咧开嘴,“哎呀,是个美人?”
说着转动脖子看了一圈四周,“这不是武王的寝宫。”
正说着望见了那边卧榻上的桑余,先是一愣,而后那张诡谲的面庞上露出森森的笑,“这个美人更好。”
辛夷跳起就要夺路而逃,却被一股劲风打飞,头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左右时辰还早,错了就错了,反正也不耽误正事。”
说着,他开始脱身上的衣裳,大步往榻上的桑余走过来。
土行孙连立大功,邓九公酒后说若是他能早破西岐,那么就把女儿邓婵玉嫁给他。邓婵玉生的如花似玉,土行孙心痒难耐,想着干脆把武王杀了,好抱得美人归。
谁知道他一头来这相府,竟然来错了地方。不过也不要紧,慢慢找就是,反正只要双脚挨着土,就没人能将他如何。
不过这两个美人,估计是上天给他这次走错路的补偿吧。
土行孙心花怒放,他过了百年的修行日子,见着难得的美人如火烧身,恨不得马上就把美人剥净了好让自己享用。
先来最貌美的,再睡次等的。
桑余见到辛夷飞出去,撞在墙上滚落在地就没了动静。再见到他从土里钻出来,想起白日里杨戬和姜子牙说的话。
抓起被衿挡在胸前,往内里躲。
几下的功夫,土行孙把自己扒的精光,嘿嘿笑着就来找她。
“美人儿你要是想活,那就乖乖从了我,若是不肯从的话——”
土行孙见着那美人长发如瀑,光泽如缎,眉目里楚楚可怜。火烧得他更是干渴了几分,“那便是只有完事之后,要了你的性命!”
说着饿虎扑食一般扑了过来。
一道红光从她腰上激射而出,将扑上来的土行孙捆的结结实实。
“混天绫把他吊起来!”桑余大喝。
土行孙把自己衣物都除尽了,捆仙索自然也丢在脱下的衣裳里。顿时就被红绫捆扎了个结结实实。吊在那儿,双脚远离地面。
侏儒裸身被吊在那儿,像只扒光了毛的白鸭。
白花花的皮肉袒露,随着混天绫的缩紧,越发紫涨。
土行孙见着那美人从榻上缓缓起来,到他随意仍在地上的衣物里翻找了几下,找出他刺杀武王用的刀。
一眼看向他,然后目光往下滑。
土行孙被她看的浑身发凉,“你要做什么!有道是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们虽然还没来得及做那一夜夫妻,但是我恋慕你的心是真的!”
桑余听到这番聒噪,越发头痛。
怒气在胸腔里翻滚,她径自回头过去,对着他微笑,“那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那笑容在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庞上,格外诡异。
随即刀身出鞘。
土行孙喉头发紧,然后就听到她说,“把他腿拉开。”
尖利的惨叫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昏昏欲睡的武士们遽然惊醒,就往院子里跑去。
正持戈打算冲进去的时候,门从内里被人拉开。
女子乌发散落下来,披着外袍。
“进去吧。”
桑余侧身让开。
武士入内,浓厚的血腥扑面而来,只见着个侏儒被吊在那儿,脚下滴滴答答一滩血。
旁边是血糊糊的一团肉。
第89章
室内烛火昏暗, 但是吊起来的侏儒腿间鲜血直流,光溜溜的挂在那儿,少了个物件以严明了。
现在谁都知道那团血糊糊的是什么了。
同是男人, 冲进来的武士顿时间头皮发麻,双腿夹紧。
有人去望桑余。
桑余拢了拢外袍, 把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人深夜里突然从地底里钻出来,要对我不轨。结果被我捆了起来。这人像是昨日里掳去先锋官,险些伤了丞相的那个商将。还望诸位通报一下丞相。”
夜深人静顿时变得人声鼎沸。
桑余整理好着装站在那儿,见着姜子牙急匆匆的赶过来。
姜子牙一来就见着赤条条挂在屋梁上的侏儒。
尤其看到侏儒下面还少了点东西,忍不住眉心一跳。他径直看向桑余, “桑姑娘,你确定就是掳走哪吒的那个商将?”
桑余道, “这人深夜里从土里钻出来,能有这本事的,也只有白日里二哥说过的那个会土遁之术的商将。而且这人冒出头来,说了一句这不是武王的寝宫。恐怕这人夜里是冲着武王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错到了我这儿。”
见姜子牙蹙眉看着侏儒下面少了的地方,桑余解释,“他当时出来,见着室内就我和另外一人,起了歹心,想要对我二人不轨。我便假装害怕,趁着他意图不轨的时候,让混天绫捆了他。”
“畜生行径!”姜子牙听桑余说完, 拂袖怒道,“也是活该!”
说着就让左右把房梁上的人给放下来,桑余制止, “二哥说过,此人善于土遁。只要他的两只脚沾上了土地,那么就算是二哥也制不住他。不能让他沾到地上。”
姜子牙听后颔首,现如今还有事要问,叫人寻来了木桩,搭了个架子。让混天绫把人给放到架子上。举火一看,发现人早已经晕死过去了。
桑余下手没轻没重,她头一回骟人。以前在网络上看过很多宠物医生给小猫咪割蛋蛋,下面也有医生说,给人割也是差不多的流程。桑余才割破了皮就觉得下不了手。
都是男人,怎么哪吒就能接受,这个就丑的一言难尽。多看一眼都觉得针眼要长出来了。最后懒得费那个精细功夫,直接要混天绫连枪带炮全都勒住拉起来,她只管往下面落刀用力割就是。
她下手狠,那一块儿被她连根拔起,挖了个坑出来。什么都没给留下。
土行孙血流如注,至于师父教导的什么吐息运行周天之术,早已经想不起来了。
现如今半身血淋淋的晕死在那里。
姜子牙令人一桶冰水泼了上去,深秋的天,水冰凉刺骨。晕死过去的土行孙,顿时被冰水一激睁开了眼。
才睁开眼就见到一张芙蓉面,似笑非笑的睨他。
桑余见到土行孙血红着眼盯着她,缓缓笑道,“怎么?才多久就不认得我了?”
“你这恶毒的女子!”
土行孙悲声怒道,“我不过是要和你做一夜夫妻,你竟然如此狠毒!”
桑余挑眉。
有时候真的很不了解这种犯罪分子的脑回路,明明都已经被抓住了。开口不是忏悔,而是怪她太过狠毒了?
看来真的不要指望这种人会反省后悔,就算真的后悔了,只会后悔自己没心狠手辣。而不是后悔自己做坏事了。
她笑了笑。
看了一眼身后的奴隶。奴隶捧来一张木板,上头是块肉。
“这是什么你知道吧。”
桑余说着,“把狗牵来。”
不多时,就有人牵来一条黑犬。这犬原来是相府里养来看门护院的,生的格外凶悍强壮。
狗牵了来,狗奴低声吠了两下。那猛犬飞扑向前,叼起扔在地上的肉几口吞吃干净。
土行孙被吊在那儿发出一声凄惨不似人声的哭音。
她冷眼看着土行孙痛哭流涕,“你不是喜欢对漂亮姑娘动邪念吗?现如今给你把源头给去掉了,你要好好谢谢我啊。”
“你这个恶——”
土行孙还没来得及说,桑余望了一眼旁边的奴隶。奴隶手里的特制的长木板子重重敲在土行孙的脸上。
土行孙修行百年,但是也没修得杨戬那样的金刚之躯,当即被打得口鼻喷血。
桑余见到几颗牙从土行孙的嘴里混着血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几板子下去,土行孙整个脑袋肿胀起来。里头有一半的板子是对着土行孙的嘴打得。
等到动手的奴隶停下来。那张嘴鲜血直流,比下面的也好不了多少。
“还说不说了?”
桑余好奇问。
土行孙血泪横流,被吊在那儿,面目紫涨,晕头转向里见着她嘴唇翕张,也不管她问得到底是什么了,痛哭流涕的摇头。
生怕再惹恼了她,换来一顿暴打。
桑余冷笑,她好声好气和他说话,结果不领情。那就只有凶悍一点了。
桑余突然理解了哪吒。
凶悍还是比和颜悦色好的多,至少她人一凶,对面的就好说话起来。
姜子牙来的时候,便是见着土行孙被打得上下皆惨。
“这是为何?”
姜子牙指着土行孙问桑余。
桑余满面无辜,“此人开口满嘴污秽,所以只能先让他清一清喉咙。好叫他知道规矩,免得丞相亲自过来的时候,还满嘴不知好歹。”
姜子牙望着上头侏儒已经肿胀成条的嘴,沉默了小会,“就这样吧。”
说罢又看她,“天色不早了,你身体虚弱,先回去休憩。”
这会已经是丑时将近寅时了,哪吒时常和他们这些长辈说,他的那个小姑娘是个凡人,身体也柔弱,希望他们能多加照拂。
现如今一夜闹腾下来,夜色已深。要是还不休息,恐怕这小丫头身子骨扛不住。
“明日再让疾医给你诊脉。毕竟你受了惊吓。”
吊在那儿晃晃悠悠的土行孙肿胀成一条缝的眼睛努力的睁了睁,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睁眼说瞎话。
桑余轻声嗯了一声,姜子牙召过武士前来,送桑余回去。
原来的屋舍沾了血污不能用了,府中执事另外给她安排了个院子。
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经亮了。
这时候有婢女过来禀告,说是丞相那边请她过去。
桑余过去,就见到杨戬,还有一个面生的仙人。
之所以说是仙人,是因为那人给她的感觉就和太乙真人一样。
对面的正是吊起来的土行孙,不过好歹给了一块布遮羞,没和之前那样直喇喇的裸露人前。
不过也真的只是一条布,下头冒着血,一颗头打得人鬼不分。因为前怨,姜子牙对土行孙善待有限,裹上一条布挡一挡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施药救治想都不要想。以至于惧留孙跟着杨戬赶来,见到挂在那儿的土行孙,好会都没能认出来。
姜子牙见到桑余来了,示意她过来,看向惧留孙,“师兄,那姑娘已经过来了,有什么话,可以问她。”
惧留孙听杨戬说,徒弟土行孙偷了他的法宝下山和岐山作对,又惊又怒。
他这个师父顺从天命,帮助西岐,甚至被截教的九曲黄河阵削了顶上三花。而徒弟却偷了他的法宝下山和西岐为敌,以至于哪吒黄天化都被他绑去了商营。
惧留孙知道此事之后,立即起身和杨戬出发前往西岐。一入相府,径直来找姜子牙。
姜子牙见着他提到捆仙索一事,说土行孙已经抓到了,然后就领他去看。
当惧留孙见到土行孙去了势,满面凄惨。哪怕再恼怒这个徒弟倒行逆施,也是一愣,去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种事姜子牙不好说,含糊不清的说了一两句土行孙是咎由自取。然后派人请桑余过来。
“仙人是要问他怎么成了这样?”
桑余看向惧留孙,“他本要刺杀武王,结果一时不慎走错了地方。误入了我房间,见色起意,想要侮辱我和我的婢女。说若是我不肯从,就将我先奸后杀。说完,他自己先脱得赤条条的来扑我,这才被混天绫所擒。我知道他入土遁逃的本事,所以把他吊起来。又担心他这般见色起意,若是留着恐怕还会有人受害。”
“我不会杀人,所以勉为其难,只是让他少了点东西。毕竟——”
“性盛致灾,割以永治。”
桑余望向惧留孙,“我觉得这必定这人自己的问题,不是仙人教导所致。是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面无辜。
惧留孙喉头一哽,竟然是说不出话来。
阐教收徒最是谨慎,宁缺毋滥。师徒紧紧绑在一块,不分彼此。
现如今徒弟干出这种丑事,师父也是面上无光。甚至连自辨的话语都说不出。
惧留孙厉色瞪向吊在那儿的土行孙,“这位姑娘所言都是真的?”
土行孙望见师尊在跟前,吓得抖若筛糠,“弟子一时糊涂……”
“好畜生!”
惧留孙暴喝。
杨戬在一旁眉头微蹙,面色发青。
他从桑余开口开始,便一直没怎么出声。听着她的叙说,面色越来越坏。见那边师伯训斥土行孙,杨戬回头望向姜子牙,“师叔,此人相助商营,意图行刺武王,其心可诛。”
姜子牙也是此意,他看向惧留孙,“留此人在世,侮了我教的清名。不如斩杀,清理门户。”
惧留孙咬牙,即使徒弟如此闯祸,还是想着尽力留他一条性命,“我知道这畜生罪无可赦,不过他善使得土行术。暂且让他弥补之前的过错。”
“此番我也会一并出战,好把哪吒二人一同救回。”
“那仙人可要看好了,千万可别让他再当着姑娘的面,把自己脱个精光了。”
桑余面色无辜之色不减,越发浓厚。
她知道在救回哪吒这件事面前,其余的事都要让一让。惧留孙已经开出条件,那么彼此各退一步。
惧留孙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弟子也是因为邓九公许诺,若是早日破了西岐,就将女儿邓玉婵许配弟子为妻。所以弟子才一时糊涂。”
惧留孙闻言在袖中掐算,眉头拧紧,“你也不要再提此事了,你和那邓婵玉已经断了因果。再无关联了。”
桑余在一旁笑吟吟的,瞥向土行孙,“节哀。”
土行孙在她手里吃了好一番苦头,见到那张姣美的面庞上的笑,不觉得赏心悦目,只觉得如见恶鬼,浑身哆嗦。
桑余不管是自己动手,还是叫人暴打土行孙,都半点没留情过。土行孙要不是修道弟子,早就一命呜呼了。
惧留孙治好了土行孙身上的伤,不过少了的,是长不回来了。
土行孙被师父押着做了前锋,和杨戬等人一道杀向商营。
邓九公一大早就不见土行孙的人,令人去找也找不到。正疑惑里听到有将领来报,说是土行孙已经投了周军,现如今正领着周军杀过来了。
邓九公立即领兵出去一看,果然见到前阵的土行孙,气急了大骂,“你这三寸树丁,若不是当初有申公豹举荐,我根本不会用你!现如今我提拔你做先锋官,你倒是恩将仇报,投靠敌营!”
“土行孙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邓九公身边的邓婵玉也是怒叱。
杨戬转动了下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似笑非笑的朝土行孙望过来,“辜负主君信赖,的确不该。”
土行孙冷汗如雨,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真君。这一路上这位真君在他身边,叫他不寒而栗。
似乎手里的那把三尖两刃刀下刻就要戳过来了。
“那是我被人蒙骗!现如今弃暗投明,效忠武王明主!”
土行孙说罢,就冲在前面。
土行孙在邓九公麾下待过一段时日,对于邓九公手下那些将领有所了解。
过来之前,土行孙就已经被师父押着把这些全都吐出来了。
师尊就在后面,土行孙想要戴罪立功,自然是不留余力。
不得不说下面少了什么,土行孙行动间只觉得两腿间空荡荡凉飕飕,不自觉夹紧腿。
他满心悲愤里,不察邓婵玉已经祭起了五色石。
就是片刻悲愤的功夫,那石头已经砸到他头上。
土行孙当即就被砸了个倒昂,慌乱间,见到那把三尖两刃刀的末端往自己戳了过来。
土行孙也顾不上自己涕血满脸,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要是被那一下戳实在了。恐怕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比邓婵玉的石头可怕多了。
抢杆一收,土行孙往上看,只见得真君的那张脸对着他,略有些遗憾。
土行孙后脖子忍不住发凉。接下来他强打精神,丢掷出捆仙索,把再次想要丢出石头的邓婵玉捆住坠下马来。
邓婵玉掉下马,立即有西岐将领将她擒拿住。
哪吒和黄天化靠坐在一块儿,听到外面突然杀声震天,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被绑在后寨,后寨里想起杀声,应该是杀过来了。
下刻营帐的帐门掀开,只见得一个眼生的仙人进来。
哪吒和黄天化不认识惧留孙,望着解开他们身上捆仙索的人满脸茫然。
惧留孙望见哪吒,忍不住心虚,别过脸去。
“你们快起来吧。”
惧留孙见到哪吒要开口,赶紧抢先一步截断他的话。
哪吒得了自由,召回火尖枪。和黄天化一块儿杀了出去。
有土行孙的情报,西岐攻打的营寨格外顺利。
哪吒见到许久不见的雷震子,欢喜上去,拍了下雷震子的肩背。
“些许时日不见,可还好?”
雷震子笑笑,“好得很!”
话语间望见那边的土行孙,顿时脸色沉下来,拉过哪吒,“待会你回去,记得多宽慰一下桑姑娘。这次桑姑娘受大委屈了。”
哪吒面上一怔,“怎么了?”
邓九公大败,带着其余人马逃走了。土行孙终于有个空档擦擦鼻血,正抬起袖子擦鼻子。一股浓烈的杀意从他背后袭来。
土行孙回头,见到一柄紫焰蛇枪裹挟着杀念朝他贯刺而来,面容瑰丽的少年面上是可见的愠怒和恨意。
“畜生,纳命来!”
第90章
火尖枪以掩耳不及雷电之速杀了过来。
不等土行孙反应,乾坤圈从哪吒脖颈上飞出,径直贴着地面往下向土行孙砸去。
显然哪吒已经知道了土行孙的招式特点。让他无法遁入土里遁逃。
“道兄饶命!”
土行孙认得哪吒,只当是哪吒来报之前被他一捆仙索拿到商营, 险些被邓九公下令斩首的仇。
他一面慌乱躲避,一面高声讨饶。
“我那时候被申公豹迷了心智, 去给商营做事。以至于误伤了道兄。幸亏道兄得老天庇护, 没有大碍——哇!”
乾坤圈散开几道光影将他意图逃窜的土地径直砸了个粉碎。
土行孙被迫跳到半空躲避那几乎砸到身上的乾坤圈。
“谁和你说这个, 畜生。”
哪吒召回插在地上的火尖枪, “畜生你意图羞辱桑余,我来给你好好的算算这笔账。”
他小心放在心头的姑娘, 就算是他自己,哪怕她只要露出半点不情愿, 他也只会偃旗息鼓,等下回再说。
生怕多用半点力气,她整个人会在他的力道里碎掉。
现如今他小心呵护的姑娘,险些被这么一个畜生侮辱。澎湃的杀意在躯体里翻滚。
杀气在他周身弥漫,如有实质压在四周。土行孙被这压在身上的杀气弄得头皮发炸, 浑身哆嗦。
哪吒不欲给他半分气喘的余地,持起火尖枪,带着紫焰的枪尖化作几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土行孙攮了过去。
乾坤圈散开满满的金光,贴在地面上游走。阻止土行孙钻入土中, 土行孙心里连连叫苦,知道自己要是被这地上巡走的乾坤圈砸中, 和邓九公那般臂断骨碎都是轻的了。
哪吒对邓九公,并不欲取其性命,想着活捉。
对他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下死手可比活捉要简单的多。
土行孙冷汗把内袍都给打湿了, 原本以为哪吒是来报捆仙索的仇,谁知道竟然是为那恶毒的女子来的。看来那心肠恶毒的女子还是哪吒的情人。
顿时土行孙眼前发黑,情人受辱,比自己受辱更加恼火。这下子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生死当前,也顾不上什么日后还要在西岐大营里继续相处了,丢掷出捆仙索就要去捆哪吒。
捆仙索捆在哪吒身上,土行孙正好松口气,却见到哪吒嘴里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原先紧紧捆在他身上的捆仙索松开掉了下来。
“你怎么……”
土行孙大惊失色。
“你师父解开这劳什子念咒的时候,被我听到了。我当时觉得稀罕,记了下来。”
哪吒端起火尖枪笑得冰冷,“现在这劳什子对我没用,你还有什么招数只管放出来。”
他招式狠绝,不留余地,土行孙艰难的招架,中途大喊,“我师父在这儿!你好歹也要看在我师父的份上吧,杀了我你要如何和我师父交代!”
“我杀的人多了,你又算什么!”
哪吒脸庞上的笑越发冰冷。一枪重重劈在土行孙手里的棍子上。力道之大,震得土行孙两条手臂发麻,险些扛不住这瞬间爆发的威力。
“就算师伯眼下在这,我当着他的面照样动手!”
突然地面游走的乾坤圈暴起,铺天盖地向他砸了过来。土行孙在哪吒的盛怒下,原本就招架得格外艰难。现在乾坤圈包抄了过来。
眼看着性命不保,土行孙舍小保大,身体往一旁倾斜过去,当即就被乾坤圈砸中。
这片刻的功夫,土行孙眼睛觑见下头终于出现了小块的纰漏,他忍着筋断骨碎的剧痛,借着身材矮小的优势扭动着就往那块空档里钻了出去,意图一头钻到土地逃走。
只要他沾着了土,那么这天底下也无人能将他如何。
他完好的那只手伸出去,想要触碰到土地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肩胛处一路穿透心口,他低头就见到心口处穿透的蛇身枪尖。
少年嗓音嘶哑的在他背后笑,“方才那破绽,是我故意留出的。好叫你自投罗网。”
整条火尖枪从身后重重一拧,随即拔出。
鲜血四溅,土行孙吐了口血。一头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雷震子和黄天化跑了过来,见到地上已经气绝身亡的土行孙吃了一惊。
“哪吒?”
“是我杀了他,就算要问罪,也只罪在我一人。不会连累你们。”
哪吒提起火尖枪,淡淡道。
“哪吒你说什么呢?”黄天化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我是那种只顾着撇清自己,丢下兄弟的人么?”
黄天化之前也听说了土行孙意图对桑余不轨。虽然听见说桑余把土行孙捆起来去了势,但心下对这人厌恶至极。
听到雷震子说哪吒也知道了,顿时就知不好。赶紧拉上雷震子一同去找哪吒。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黄天化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土行孙的尸首,土行孙那个身量三寸丁谷树皮。生得成人男子的头颅,孩童一般的矮小身量。再加上原本相貌不扬,更见猥琐。
他看向雷震子,“放把火烧成灰吧。免得到时候师伯又拿什么丹药给救活了。”
他们这些修仙的人,死了也不是真的死了,有的是办法火过来。例如黄天化自己,上回都被魔家四兄弟用金刚镯打死了,都被师父清虚道德真君救了回来。
哪吒抬手,三昧真火落到尸首上,呼的一下深紫的火焰腾起。
“倒是提醒我了。”
其实就算没有尸首,若是想要复活也有别的办法。一如他当年,尸首不成人形,复活是莲花化身。
不过土行孙要是真的能复活,复活一次,他杀一次。杀到这畜生的七魂六魄散尽,彻底的魂飞魄散为止。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师叔那儿,不管怎么样都有说辞。”
哪吒说不了,“人是我杀的,和你们都没有什么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好逃的。”
黄天化不满,“都是一同打前锋的师兄弟,有架一起打,有难一起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和雷震子两个,会放着这个畜生不管吧?”
雷震子道,“是啊,要是我真的想放过这人,也不会和哪吒你提起此事了。”
“走,我们一起去见师叔。”
雷震子想起什么,“其实一开始师叔和二哥都是想要斩了这畜生的,是师伯求情。就算要罚,那也一块儿担着!”
正说着,那边惧留孙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赶了过来。
见到地上已经烧得灰烬都没剩下的尸首,惧留孙目眦尽裂,看向哪吒几人。
“你、你们何必下手如此不留情面啊——”
惧留孙痛心疾首,即使这个徒弟不争气,但他终究是想要保下这个徒弟的性命。可谁承想哪吒还是没有放过他。
“师伯想要替他掩过,可是我却不打算装作他什么都没做过。被他险些侮辱的女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他侮辱我未婚妻,请问师伯,我如何能放过他?”
惧留孙被问了个倒昂。
谁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人染指,哪怕是未遂也是不能。为此报仇更是天经地义。
“他之前已经接受过惩戒了。你难道不知道——”
哪吒嗤笑,“那是之前,我既然知道了,当然是不能放过他。”
惧留孙早知道哪吒这个杀星。现如今算是亲自领教了一番。
黄天化赶紧出列,“弟子也在一旁协助了。”
“黄天化你胡言什么,从头到尾,土行孙只是被我一人所杀,干你什么事?”
哪吒的话才说完,那边雷震子也道,“还有我,是我把此事告诉哪吒,并且说这厮一旦挨近土壤,就会遁逃的无影无踪,无人拿他有办法。”
姜子牙看向惧留孙,土行孙之前闯下的祸事,他还给记着。虽然他也愿意既往不咎,让他留在西岐效力。可也不是非他不可。
见到惧留孙听见这三个抢杀人的罪名脚下踉跄,姜子牙赶紧搀住他,“好了,你们三个行事乖张无法无天的混账。”
“以前土行孙是敌将,自然是要诛杀,现如今他已经成了西岐的人,你们还如此,简直是大罪。”
说着姜子牙作势要叫来人,惧留孙拉住他,苦笑的摇摇头,“也是这畜生自作自受,我哪怕想要保全他性命,却也挡不了他这因果。”
眼前这三个,都是阐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他心下知道姜子牙是万万不可能为了土行孙让他们三个抵命的。
土行孙之前犯下的那些事,已经足够让他自己掉脑袋了。只不过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想要保他性命而已。
惧留孙这么说,姜子牙却不会照着他这话去做,真的让哪吒几个完全什么事都没有。最后三个各领了五十军棍。
五十军棍落在平常的士兵身上能直接要命,但是对哪吒三个不疼不痒。
打完了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行动如常。
桑余返回营帐了,相府里自然是比大营好。奈何换了个地方,卧榻不习惯,什么都不习惯,干脆就回去了。
桑余坐在案几后,手支着下巴。
辛夷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铜壶。内里是烧滚了的水。
在辛夷看来,桑余生活堪比奢靡,入口的水必须是过滤几次之后,在灶台上烧滚。才能摆上来,更别说洗漱了。
“姑娘,喝点水。”
桑余望见辛夷额头上巨大一块青肿。
她之前看辛夷年纪不大,喜欢和辛夷说几句话。不说做朋友,聊聊天也是可以的。但是土行孙闯进来的那天夜里,辛夷毫不犹豫的抛下她就跑。
人之常情是人之常情,不过桑余从这里头知道辛夷对她毫无半点交情可言,甚至连平常人那点捎带的出手相助也没有。
她没有自作多情的爱好。既然如此,都摆正自己位置。拿辛夷是个家政就好。
“姑娘怎么突然就从相府回来了。”
辛夷轻声细语的开口,桑余脾气很不错,不对奴婢们打骂。所以辛夷在她跟前,没有在外面的谄媚与献媚。
“你问这个做什么?”桑余微微抬头。
辛夷笑道,“姑娘不是担忧先锋官么?先锋官被人抓了去。丞相必定会出手相救,姑娘何不继续在相府等等消息?”
她言语里待着点儿伤还未痊愈的沙哑。
眼里期盼的望着她。
桑余闻言,略有些惊奇,“你从哪里打听到这些的?”
哪吒作为先锋官出事。哪怕说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此事走漏风声,必定会对士气有影响。所以除却那么几个人之外,其余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桑余也是因为和哪吒的那一层关系,才能知道他的去向。更别提其他人。
辛夷见多了她好言好语的模样,猝不及防的被她这一质问,脸上有片刻的僵硬。她随后低头道,“奴婢也是见姑娘日日为了先锋官担忧,所以才——”
“我叫你做这事吗?”桑余反问。
往日温和的人,露出了锐利的锋芒,反而更加叫人不知所措。
辛夷脸上有片刻的呆愣。
桑余皱了皱眉头,“我记得没错的话,我没叫你这么做吧?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奴婢也是——”
“好了。”桑余打断她的话,不想听她说下去,“你我认识才没多久,何况你我的交情不至于你冒着风险去做这种事。”
“我也不会自作多情,你是绝对不会所谓的为了我甘愿去担风险,毕竟打探军机若是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她说完有些疑惑的望着辛夷,“你到底是从谁口里打听到这些的?我记得当初你没有进入银安殿吧?”
辛夷被她这番话打得措手不及。错愕又不解的和桑余对视。
望见桑余微蹙的眉头,辛夷忽然忆起了现如今自己在她跟前的身份,以及之前自己逃命的举动,连忙俯身于地。
“奴婢真的只是为了姑娘着想。那夜奴婢也是吓懵了所以才慌不择路。”
“我没问你这件事,我问的是,”桑余蹙眉曲指敲在案几上,把话题径直拉回来,“你是从谁的口里知道这些的。又是怎么打听到的?”
辛夷跪伏在地,脊梁一派温顺,身骨到一眼就能望出全然的卑微和讨好,只是卑微里还是有些生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冷汗从辛夷的额角上滑落,没入身下的地衣里。
“姑娘,”
她哀声切切,正要竭尽全力哀求的时候。帐门轰然大开,只见着银甲少年持着他的那把火尖枪走了进来。
“桑余!”
哪吒叫了一声,大步进来。桑余都才来得及起来,就被哪吒两手撑住手臂下,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桑余两脚离地,还没来得及蹬两下,径直撞入到少年略带点血腥气的怀抱里。
哪吒作为先锋官,身上带有血腥味很正常。但是在这浅淡的血腥味里,她又嗅到点儿类似于莲花被砸的稀烂的那种略带点糜烂的香味。
桑余从他怀里抬头,两手胡乱的在他后背摸索,“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说着她在他背后甲衣的缝隙里摸索到了一片湿润,那块湿润很浅,但是从内里透了出来。
“发现了?”
哪吒说罢就笑了,额头压过来抵在她额头上,“我还想瞒着你的。”
说完,他笑容消失,颦眉道,“你没事吧?”
哪吒这一句来得莫名其妙,桑余没能反应过来,怔怔望着他。哪吒又道,“那夜里,那畜生伤到你没有?”
桑余这才知道他说的是土行孙,“我没事,就是……”
她吞吞吐吐,有些难以出口,“就是那混账当时在我跟前把他自己脱光了,真的好丑啊。”
同是男人,这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哪吒闻言面上愣怔了下,随后怒气卷上了面庞,“真是让他死的太痛快了。应该斩了他的四肢,叫他在地上慢慢爬,等血差不多流尽了。最后才砍掉他的头颅。”
这下换到桑余惊讶了,“你把他杀了?”
哪吒唇角牵了下,那原本散尽了的杀气,似乎又回到他身上来。
“杀了,一枪了结。”
他说起来,懊恼的蹙眉,“还是叫他死得太痛快了。”
的确是太痛快了。以至于让他不痛快。
桑余想到之前惧留孙和姜子牙达成的协议,赶紧去看他背上。果不其然,背上的赤衣从银甲的缝隙里渗出深色。
她也赶紧就去解他身上的盔甲,哪吒抓住她的手,垂首看她,猫儿一样的声口,“这是要做什么?”
“你受罚了是不是?”
桑余没有那个和他打情骂俏的兴致,“把衣裳脱了我看看。”
哪吒闻言,低头解开甲衣的系带,如云流水拉开身上的银甲丢到一边,然后一鼓作气的把内里的袍服也给扒了下来。
桑余让哪吒趴到卧榻上去,回身过来见到辛夷还在。
“你先下去吧,暂时用不到你。”
说着,她把辛夷送来的热水倒到铜盆里,用巾帕沾了,给哪吒处理背上的伤口。
说是伤口,其实都没有鲜血淋漓。只是肌体微微发红,伸手上去,摸到些许黏液。
哪吒趴在那儿,下巴埋在一双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眉眼。瑞凤眼软和下来,很是几分无辜。半点都看不出才杀了人。
残忍和清澈的少年稚气在他身上完美的交融。
她把背脊上渗出的黏液擦拭干净,她转身打算把沾上了莲香的巾帕丢到盆里。后背贴上了哪吒的躯体。
手臂紧紧的抱住她的腰身,少年人精瘦的躯体严丝合缝的贴在她的后背。
她几乎都能感受到背后躯体的轮廓。
“你还有伤呢。”桑余没好气的开口。
哪吒的头颅靠在她的肩膀,埋入她的脖颈里。他耳下的云雷纹赤金环浸满了他的体温,贴在她的肌理上,烫得她一激灵。
“让我抱抱你。”
少年人清约的嗓音里细细的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