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哪吒要的是纯粹炙热, 毫无保留的爱情。
他想要,她却给不了。
她见过周围人的恋爱,或是甜蜜或是鸡飞狗跳。但不管怎么样,都不是那种毫无保留的情感,多多少少都想要自己在这份感情里更轻松愉快。
她没见过, 也觉得自己恐怕也不是那种拥有纯粹炽热感情的人, 她喜欢敬佩这种情感, 但是她却做不了。
她喜欢他, 真心实意把他当做男朋友。但对哪吒来说,这不够。
可是他再要更多, 她也给不了了。
长久这么下去是不行的。毕竟感情这回事,就算当局者迷,可也旁观者清。总有人会看出端倪,一如这次。
虽然说她哄一哄,把哪吒给哄过去, 但她突然就不想哄了。
毕竟要相处的时日还长,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哄,就算哪吒心甘情愿被她哄的晕头转向,她也实在是没这个力气。
说到底,她还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么,耐性不强,就算长久的做一件事,需要强大的毅力。还要需要细水长流的耐性。
她耐性够的,但也经不起哪吒这么造作。尤其以后她做的事,可能搞不好还需要哪吒给她收拾。所以趁着机会试探一下。
当然她能如此,就是吃准了哪吒不会拿她怎么样。若是当初两人最开始的时候,他说那话,她还是会耐心哄他的。
桑余看向黄天化,黄天化坐在那,听了她的话,浑身都尴尬的很。
“哪吒这几日住在二哥那儿,和平时都老大不一样。”
黄天化苦恼的抓了抓头,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哪吒每日里嬉笑怒骂全在脸上,性子上来,也不和人客气。和他更是吵嘴吵得上了头,就干脆大打出手。
最多不过是被师叔罚一顿军棍,两个一起挨完打,照样吵吵闹闹。
但是现如今哪吒沉寂不语,除却必要,也不和人交谈。私下里魂不守舍的,看得他恨不得把人给揍一顿。
“这事情实在是不在我。”
桑余笑了,“辛夷和他说了我的坏话。结果他拿那话来问我。你说我岂能不和他生气?”
黄天化啊的一下,下巴险些掉下来。
“哪吒他、他——”
桑余望着黄天化那惊讶的几乎语无伦次,点了点头。
黄天化一手捂住脸,原先见着哪吒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是心有不忍,所以特意过来,想着能不能给哪吒说几句好话,赶紧的让两人和好。谁知是哪吒闯的祸也太大了。
奸细的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竟然还拿来问人家姑娘。就算是再好脾性的人也受不了。
黄天化脸上霎时涨红,“桑姑娘,我这——哪吒也太过分了。”
“你还好吧?”说着,黄天化去看她脸上。
桑余苦笑一下,“好不好都这样了。他能问我那些话,恐怕是心里早就这么想了。不然也不会真的听进去特意来问我。”
“我有时候在想,这么下去也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既然如此,我也实在是不愿意就这么耽误他。”
“不,不是。”黄天化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想要给哪吒说话,却脑子里浆糊似的活动不开,嘴长着说不出半个字。
“可、姑娘你要去哪?”
桑余垂眼看向一边,“天大地大总有我去处吧。”
黄天化突然脑子一个激灵,“要不然这样,姑娘要不先到我家府上住下。我父亲和弟弟一直都还念叨着姑娘当年的恩情。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报答。如果姑娘真的要和哪吒分开,就先到府上住下。”
黄天化笑得有些憨厚,“不管怎么样,我家总比哪吒这儿要强。”
毕竟武成王黄飞虎,不管是在殷商还是在西岐,都是受君王重用。府上自然也气派,比陈塘关总兵府要好上几倍不止。黄天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桑余真的跑外面去,现如今天下大乱,处处战乱纷飞,还别说好些妖魔鬼怪乘机肆虐人间。
一个只会点微末道术的姑娘,走在这混乱的世间,恐怕没过一个晚上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桑余嗯了一声,“那就麻烦你了。”
黄天化连声说没有,“姑娘对家父有恩,现如今又机会报答,高兴都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好像有些对不起哪吒,不过也顾不上了。总不能真的瞧着人家姑娘一气之下跑到外面去,要是真的出事,那才是追悔莫及。
桑余什么都没收拾,直接和黄天化去了武成王的府上。
黄飞虎听了家臣们的报信,特意赶回来。见到桑余赶紧抱拳行礼,“不知恩人前来,有诸多失礼。还请恩人见谅。”
桑余摆摆手,“是我来的突然,武成王莫要怪罪。”
黄飞虎赶紧道,“哪里的话,我一直想请两位恩人到府上,可惜诸事缠身。幸好现如今恩人来了,正好有机会招待恩人。”
黄飞虎看了下桑余身后,“先锋官是要之后才来么?”
黄天化赶紧的咳嗽一声,对着亲爹杀鸡抹脖子似的使眼色。
黄飞虎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在朝堂上也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见到黄天化那眼色,顿时明了桑余和哪吒之间不对。赶紧把话给带过去,“桑姑娘前来,行了好长一段路,恐怕现如今已经劳累了。”
说完,让人领着桑余下去休息。
等桑余和婢女下去了,黄飞虎看向黄天化。
黄天化咳嗽声,“哪吒惹得桑姑娘生气,我怕桑姑娘生气真的跑了。就先安排人到府里来。”
黄飞虎闻言失笑,“你做的也对,再恩爱的夫妻平日里也会拌嘴置气。更何况小儿女之间呢。在府里也好,之前的恩情都没有机会报答,现在人家姑娘到了府上,必须好好照料。”
说着,黄飞虎又问,“先锋官那里知道没有?”
黄天化脸上一僵,这事儿是他拍脑袋决定下来的。连父亲黄飞虎这儿都是后来才告知,更别说哪吒那边了。
黄天化赶紧的出府去。人才出府没多久,就见着哪吒在路中央等着他。
黄天化猝不及防的一头撞上哪吒,吓得捂住胸口连连往后退了一步,“李哪吒你干什么!”
哪吒唇里冷嗤,“我还要问你做什么呢?”
黄天化捂住胸口,眨眨眼,然后满面怀疑的往身后府邸的方向望了一眼。
“你知道了?”
见到哪吒冷笑,黄天化嘶了一声,“我正要去告诉你来着,你怎么知道的?”
哪吒不语,几步上来,反手卡住黄天化脖子。
“你干的事,还问我怎么知道的?”
哪吒当时在杨戬营帐里,突然感知到桑余离开了营帐。这也不奇怪,她每日里都会去医帐或者仓廪那边。
但是哪吒感觉到她走的越来越远,终于是坐不住了,赶了过来。就见着黄天化领着桑余去了武成王府上。
黄天化被哪吒手臂掐的险些直翻白眼。他攀在哪吒小臂上,好歹是把哪吒的手臂给掰开了。
“那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黄天化喘口气,“你问桑姑娘什么了啊,弄得人家姑娘那么生气,要和你断绝关系。”
哪吒原本冰冷的面上顿时僵住,他唇动了动,有些慌乱“她、她当真这么说的?”
黄天化本能觉得不太对劲,赶紧改口,“没说过,不过她很生气。”
黄天化记忆里就没见过桑余发怒过,和人说话也是柔声软语。是个再好相处不过的姑娘。他之前还和雷震子他们感叹,也就是那样好脾气的姑娘,才能和哪吒在一块。但凡一个脾气冲点的,别说和哪吒在一块。只怕是三句不和就已经打起来。
现如今就是这么好性子的姑娘,也被哪吒弄得要一别两宽。
若是桑余哭哭啼啼,当着他的面大骂哪吒混账,黄天化还觉得好办。可桑余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说要和哪吒断绝关系,黄天化只觉得要糟。
“你问什么了啊?”
哪吒沉默不语,黄天化望见,叹口气,“你说你真是。一个奸细的话,你竟然还听进去了。那种人嘴里能有什么真话?就连审问,都要上了几遍刑,才能保证说出实情。”
见哪吒还是不语,黄天化无奈道,“你要不要去见见桑姑娘。给人家姑娘赔个不是。诚恳点。”
“我不敢去。”
黄天化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哪吒,嘴里怪叫“你不敢去?你这个杀神连土行孙都能说杀就杀了,结果现如今和人家姑娘道个不是,竟然不敢去?”
哪吒局促着,方才那股冷傲已经消失不见,“万一她见到我,又说要和我分开。那要怎么办?”
这下黄天化哑口无言。
一时间两个人面面相觑,这可比打仗要难多了。
打仗厮杀,不管如何,都会分个高低胜负。但是这套用在桑余身上,那简直会出事。
“这——”黄天化望着哪吒焦灼的眼,“要不,我去问问父亲?”
俩光棍杵在这儿,眼瞪眼,过了好会,也没见着拿出个什么办法来。
“武成王会有什么好办法吗?”
黄天化一时语塞,这个包票他还真不敢打。
一时间哪吒扭头过去,显出几分颓丧。
黄天化望见哪吒那样,“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啊你。”
一句话直接弄成现如今的局面。
哪吒头垂着,一脚踹飞路上的石子。黄天化瞧着石子飞出去,镶嵌在路边的墙面里,莫名的有些后脖子发凉。
哪吒踢着路边的石子,头上的一缕碎发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
“我说,那个奸细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以至于你非得去找桑姑娘问个究竟。”
黄天化在心里,把所有的自己能想到的全都想了一遍,“她说,桑余是在骗我,其实对我无情。”
黄天化:……
过了好会,黄天化开口,“就这?”
那边的哪吒抬头望着他。
黄天化捂住脸,倒吸了口气,“你平常不是这样的啊,怎么会蠢得这么厉害。人家桑姑娘对你有情无情,你自己不知道?”
在战场上那么凶横的一个人,怎么在这点事上犯傻?
哪吒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过了好会他开口,“我总觉得她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又很远。”
黄天化满脸迷茫的望着哪吒,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东西。
“算了。”黄天化搓了搓脸,他反正是弄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这些简直比师父说的道经都还要难。
“她还好吧?”过了好会,哪吒问。
黄天化点点头,“好,好的很。”
相比较哪吒的失魂落魄,桑余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不过谁要哪吒自己非得来这么一出,也不能怪人家姑娘。
“你不去见她,那要怎么办?”
哪吒嘴唇嗫嚅,忿忿踢脚下的石头。
黄天化见着对面的墙面上顿时飞嵌进了好几块石头。再这么下去,这面墙非得给哪吒给踢塌了不可。
“我想见她。”
哪吒眼眸抬起来,直直望着他。
黄天化恨不得直呼造孽。
他领着哪吒径直往桑余的住处去,黄天化事先让那些奴婢全都退下。哪吒趴在对面的屋顶上,瞧见桑余住的院落大门紧闭。
入冬了,天寒地冻。门户紧闭。别说人了,连人的一根头发丝都见不着。
黄天化见着哪吒下巴压在手背上,定定的望着那边的屋舍。
“有什么话,当面直说不好么。非得现如今这般。”
“不,你不懂。”哪吒开口,“有些话说不出来,也不敢说。”
黄天化木着脸扭头过去。
算了,他不懂就不懂吧。他半点都不想知道。
原本紧闭的窗板开了,露出一张脸。他顿时见到哪吒眼里亮了。
婢女送来炭火,开始还好,可是关着门窗,炭火烧久了会出事。
桑余开了窗户,冰冷的新鲜空气灌了进来。将呛人的那股烟火味儿给冲淡。她现如今也没有那很畏冷,所以比起畏冷,她更受不了那股炭火呛人的烟气。
她靠在窗户边好会,等着差不多了,才把窗户合上。
黄天化望着桑余的脸消失在窗后,“这下去不行啊。”
哪吒没做声,黄天化长长叹口气,“算了。”
这俩的事,他还是别管了。
而且正事也来了。邓九公落败,紧接着国丈冀州侯奉命前来征讨西岐。
冀州侯苏护也是个奇人,当初看不惯帝辛急色,拒绝送女入宫,并且反了朝歌。后面兵败送女入朝,因为女儿得宠封后,地位也水涨船高。但苏护对帝辛却没有太多的维护之意,连带着对朝歌的苏后也颇为不满,对战事也不上心,可麾下的将领却有一番报效之心。
桑余人在黄府里,见着去了黄飞虎,紧接着黄天化也去了。去了之后连着好长一段时日都没有音讯。
黄天祥年幼,见不着父兄,急的团团转,跑到她面前,“阿姐,怎么父亲和兄长这么久都不见回来?”
桑余经历过哪吒被掠那件事,哪怕没有半点风声走漏出来,她也猜测到应该是被俘虏了。
只是这话不能和黄天祥说,她说,“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毕竟打起来,连着几天几夜也是有可能的。”
黄天祥已经上过沙场,不可能对战事完全一无所知。他不说话,只是红了眼睛,静静地望着桑余。
桑余见状,抱住他,知道是不能和糊弄小孩子一样的糊弄他了,“现在越是这个时候,你就越要冷静,在府内外表现的和无事发生一样。”
这话对个几岁的孩子来说十分残忍,但就算是这样,她也还要说下去,“另外不要想着上沙场。如此劲敌,丞相应该会派二哥和哪吒迎战。你就算过去了,也是白白给人送俘虏。”
黄天祥听了这话,难过的低头下去。
桑余摸摸他的头。
“天祥。”
桑余听到杨戬的嗓音一愣,她循声去看,见着杨戬和哪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黄天祥见到杨戬和哪吒,眼里一亮,赶紧跑到两人跟前。
“我父兄他们——”
杨戬点点头,“他们暂时在冀州侯营中平安无事。”
说着,杨戬看向哪吒,“今日哪吒才出战掳去武成王和天化的那个商将。”
“如何?”桑余走过来问。
她态度随和,但是却不看哪吒。
“被我一枪伤了。”哪吒飞快答道,见到桑余看过来,她只是对他淡淡的颔首。
心下一时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那人擅长摄魂术,所以武成王和天化才会被他所擒。这招对我毫无用处,所以被我所伤。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救回他们了。”
哪吒这话让黄天祥脸上终于露出点笑脸。
哪吒捏了捏黄天祥的脸,抬头看向桑余。
桑余笑得和气,和平往日里对着旁人没有什么差别。哪吒眉心皱起,往前走了一步,被杨戬一把拦住,摇了摇头。
哪吒抿唇,定定的望着她,倏然拂开杨戬的手,大步走到桑余跟前,拉住她的手。
杨戬瞬移出现在两人身旁,手掌压住哪吒的手腕,“我们来这,是有正事的。”
“我只是要和她说上几句话。”哪吒倔强抬高脸。
杨戬蹙眉,桑余却开口了,“我和他说几句话吧。”
见到杨戬不赞同的神色,“就几句话而已,真君到时候在外面就行。”
杨戬把黄天祥带走,顿时就剩下了桑余和哪吒两个人。
哪吒低头下去,盯着别处,下刻眼瞳又转过来,炯炯的望着她,“你还在生气吗?”
“那些话——”
“我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想着有些话还是说清楚吧。”桑余干净利落的截断他的话头,“辛夷说的那些话,你就当都是真的吧。”
哪吒面上凝住,怔立在那,满是不知所措。
“既然说开了,那么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桑余看向他,“我当日从大营离开,没有带走什么器物。连腓腓也都留在那。现如今浑身上下也只剩下这个。”
她抬手,玲珑镯挂在手腕上,垂下来的一点红玉殷红似血。
“我摘不下来,你取走吧。”
第97章
话语出口, 四遭的一切似乎彻底的沉寂了下来。
哪吒怔立在那里,面上怔忪,似乎没有听明白方才她在说什么。
这种事她不想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这次的的确确可以轻松的过去。但是次数多了实在不耐烦,何况说不定一次比一次要难。所以干脆不如一次性将所有的后果全都展示在哪吒跟前。免得后面还要费无尽的功夫。
桑余望见哪吒那茫然不解的脸庞, 没有再说。只是把手臂送到他的跟前。
“取下来吧,从此之后,你我也没什么干系了。”
哪吒望着眼前的手臂,玲珑镯挂在手腕上。
他眼眸动了下,眼底里浮出点仓然,这次他终于知道她刚才说的是什么。
“一如我之前说的,你应该是很早之前就是那么想。所以被人那么一挑拨,就坐不住了。”
她笑着叹了口气,满是自嘲,“这么多年,还是抵不过你的猜忌。都说风雨同舟。可是我和你风雨同舟究竟是有什么意义吗?不管是当年东海的事也好,还是后面李靖烧庙也罢。经历过这么多事,你为什么还是觉得我对你不是真心?”
哪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道出来。
“哪吒你知道吗?你真的被宠坏了。”
哪吒一愣,听她道,“即使李靖没个父亲该有的样子,但是你有好母亲好兄长,还有将你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师父,还有那些在意你关心你的师兄弟。但是即使这样,你还是不满足,你想要更多,你要人的所有。”
“就算对着我,你也想要完全的一切。”
桑余叹口气,苦笑摇头,“说实在的,我很羡慕你。可以这么肆意张扬的去索取一切。我不能,也不行。”
“这么些时日下来,我累了。追根究底,我也不过是个凡人,没有你们做神仙的那么意志坚定。我容忍你每次的任性和无理取闹,可时日长了,我也受不住。”
“我那话错了,我——”哪吒急切开口。
桑余摇摇头,“我是真累了。”
“你难道只有话说错了吗?”
她看过去,见到哪吒惊诧的面孔,她闭了闭眼,“人无完人,我自己做事也是没办法十全十美,甚至我自己也有脾气。”
“但是我从来不觉得旁人容忍我,是理所当然,是可以无穷无尽的。”
哪吒嘴唇嗫嚅,惨白着脸望着她。
桑余笑了一下,望着哪吒,“一样的道理啊,不是吗?”
“曾经的往事,提起来,没什么意思。旧账一旦翻起来没完没了,谁都不安宁。但是我想说。其实我们彼此的债都已经还完了不是吗?”
哪吒神色凝滞,听到她说,“当初你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如今这笔债也算是了了。”
“我们不两欠了。”
她抬手,露出手腕上的镯子,“摘了吧。”
“你要的我给不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互相耽误折磨了。”
哪吒站在那儿,咬紧牙关,眼尾泛红。眸底里泛起的湿意,几乎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那样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意气风发的少年先锋官脸上,他不死心的哑声问,“你当真要如此吗?”
桑余心底有瞬间的颤抖。她拼命压下去,把手臂往前一送,见到哪吒往后退了一步。
“这镯子是你的,于情于理,我都该还你。”
哪吒往后退了几步,脚步里可窥出几分的踉跄。
他那双清凌凌的双眼里似乎隔着水雾,雾蒙蒙的望着她。
“哪吒。不要再任性了。”
她往前一步,哪吒紧紧的盯着她,握紧双手,遽然转身离去。
桑余在后面追了几步,见到杨戬从门口出来。
“真君也在?”
她之前说让杨戬在门外等着,不过是随口说一句。就算两人闹得不好看,哪吒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怎么不唤二哥了?”杨戬问道。
“之前是跟着哪吒一块叫的,现在——”
“我难道和你没有交情吗?”杨戬反问。
桑余愣了下,“是我失言。二哥不要怪罪。”
那一声真君也是她故意叫的。毕竟杨戬是哪吒的师兄,虽然也和她有过交情,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觉得,杨戬会站在她这边。叫一声真君看看杨戬怎么想的。
不求杨戬能违背他和哪吒的兄弟情,也不觉得自己有如此本事。但求有点香火情在。
“没什么怪罪不怪罪的,那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现如今妖魔肆虐,你离开哪吒,一个女子恐怕难以在这世间立足。”
桑余愣了下,她那话纯粹就是给哪吒教训用的。狠狠地来一次,之后就永绝后患了。之后怎么样她还真没想过。
“我这样的人,谈什么打算,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杨戬听到她话语里的颓丧,缓声道,“不如可以先到我小妹那儿,等封神结束,大局已定之后再想。”
“我小妹脾性温和,都是姑娘家,一定合得来。彼此有个照应也是不错。”
桑余有些尴尬,不知道要如何和杨戬解释。实话实说自己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哪吒对她究竟能容忍到什么程度,另外还想给哪吒点教训。听着杨戬真心实意的给她打算,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虚情假意她还能从容应对,可是对着人家真心实意,她反而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二哥你不生我气吗?”
桑余小心的觑他,“你应该也听到了吧,我和哪吒说了那么些话,二哥不替哪吒生气么?”
“情爱之事,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说的。”杨戬摇头,话语里似是有苦笑,“而且照着哪吒的那个脾气,可能以前有过冒犯吧?”
见到桑余转眼望向一边,“你这些年怕也受了不少委屈。”
桑余张了张口,她红了眼圈,又低头下去。
“还好。都过来了。”
桑余呼出口气,“以前再怎么难过也过来了,何况说起来,我也已经算运气不错的了,所以后面的日子一定都是好的!”
她扬起头,眼里光亮闪闪,全是希翼。
杨戬望着她,眼前的人面上眼底都是光亮,笑了笑。
“那去我小妹那里之事……”
桑余有片刻的僵硬。垂目看到手腕上的玲珑镯,心底突然冒出个念头:虽然她认定哪吒不会把她怎么样,但若是方才她用力过猛了呢?
刚才和哪吒说的话,多少也有几分自己的真心在内。哪吒会不会受不了,真的要和她一刀两断?
她忍不住在心里嘶了一声。
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收是收不回来了。可要她到时候回头来,对哪吒各种求复合——
她对自己下不了这个狠手。一旦要是真的掉头回去求复合了,日后抬不起头都是小事。很多事她没办法做啊。
“是有什么难处吗?”
桑余听见杨戬问。
桑余抬头去看他,青年面庞白皙年轻,清源妙道真君这几个字,和他并不能完全的联系起来,也看不出日后灌江口二郎神的庄严神性。
似乎就是个平常的俊逸青年。
若是哪吒这边,她真的用力过猛,那么杨戬也——
这个念头才从脑子里生出来,桑余打了个颤。
倒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个念头实在是太破廉耻,毕竟她要做的事,要是太讲究廉耻了也干不下去。
只是好奇若是真的换他呢。
她只是想了想,莫名的寒了下。
杨戬平日对自己人都是和颜悦色。但他对敌人不是一般的手段狠辣,奇计百出。
这个人她看不透,哪怕他对她一切都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但她总有些怯怯的,放不开手脚。
而且感觉他比哪吒要复杂的多,也难应付的多。
“怎么了?”
杨戬见着她一直望着自己,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望见她手上的玲珑镯,“这手镯应该是太乙师叔炼化的法器。凡人是拿不下来的。”
“你如果真的想要取下,我——”
桑余摇摇头,“当初是哪吒给我戴上的,现如今要取下那也是他来。也算是有始有终。”
“现如今武成王父子还都在敌营,这个时候正是紧要关头。二哥也不好离开的。”
桑余想起当初哪吒出事,她让杨戬带着一块去乾元山。这话说得不免有些心虚气短。
桑余听到杨戬叹了口气,抬眼来看他,“二哥?”
“也罢。”杨戬道,“现如今的确事况紧急。虽然冀州侯看起来,不比邓九公等人那样战意鲜明,但也不好对付。”
“日后再说吧。”杨戬点点头,“我先送你回去。”
桑余说好。
她跟在杨戬身边走了几步,小声道,“我其实,很想和二哥的小妹做朋友的。”
杨戬脚下的步子顿了下,侧首来看她。
他眸色深邃,叫人看不懂。
“二哥?”
“将来会有机会相识的。”
杨戬把她送到居住院落的门前,“这段时日恐怕又是不怎么安宁,不管如何要小心。”
桑余点头。
目送杨戬离开,婢女迎接她入屋。取来取暖的铜炉,放在她的手心。
桑余坐在榻上,把方才和哪吒说过的话过了一遍。即兴发挥可能真的有点过火,毕竟哪吒真的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桑余很认真的想想。
那还是去和杨戬的小妹交朋友吧。
因为武成王父子都被商将所擒拿,一时间西岐上下戒严。这日轮到哪吒巡守,他面色沉沉如水,跟在他身后的将官们也小心翼翼。生怕有了什么过错撞在跟前这位先锋官手里。
这位先锋官前几日伤了那个掳去武成王父子的商将,但是也没见到先锋官有多少喜悦。不仅没有,那张脸上似乎是结了一层冰霜。
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哪吒握住火尖枪,在城楼的女墙后望向城楼外。今日的天阴沉沉的,压在心头,叫人很不快活。
他目力极强,在暗沉的天空望见有一抹黑点,往西岐城楼这边驰来。哪吒握紧枪身,火尖枪枪头的紫焰顿时腾起,随时准备杀敌。
待到那点黑色靠近点,哪吒望见那黑点分明就是黄天化的坐骑玉麒麟,原本冷凝的面上露出些许欣喜,一面让身后的将官前去师叔姜子牙那里报信,一面踩着风火轮赶了过去。
眨眼的功夫,风火轮已经到玉麒麟的跟前,哪吒见到果然是黄飞虎和黄天化父子,喜上眉梢,“你们回来了!”
黄飞虎望见哪吒,也满是笑容,“苏侯有归周之心,所以放我们回来了。”
哪吒有些奇怪,“冀州侯不是国丈,怎么想要归周?”
“苏侯以前为了不向帝辛献女,曾经起兵反商。有归周之心,也不意外。这事我正要和丞相说。”
哪吒点头,回身过去,领着黄飞虎父子二人回到西岐城内。
姜子牙听闻黄飞虎父子回来,亲自过来迎接,就苏护归周的事,好好的商讨了下。
哪吒坐在银安殿里,听着他们来来回回的商讨。苏护归周氏大事,苏护是苏王后的父亲,是殷商的国戚。连着国丈都归周了,必定对帝辛打击不小。
这些需要费心眼子的事儿,哪吒兴致不大,撑着脸听着那边姜子牙商量。
“虽然苏侯亲口说了此事,不过还是需得谨慎。如果苏侯父子真的有归周之心,自然是要好生对待。”
黄飞虎当然明了姜子牙的谨慎,“苏侯早有此心,只不过被麾下的郑伦把持,所以不能来归。等到把那个郑伦拿下,苏侯父子自然也就亲自前来归顺。”
姜子牙颔首。议事完,雷震子等同门师兄弟们,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
黄天化拍拍胸脯,“没事,苏侯为人正直,也没有为难我们。还以礼相待。”
说着,他望见哪吒,“要不这样,大家到我家里聚上一聚,就当是庆贺父亲和我平安归来。”
黄天化这话,顿时引来了师兄弟们的赞同。
见着哪吒站在那儿,没和其他人一样那么欢喜,他走过去,手肘顶了顶哪吒胸膛,“哪吒也一块来吧。”
瞧见哪吒这脸,他就知道这两人还没和好呢。干脆他辛苦点,好让他们俩见面。只要见上面了,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哪吒垂眼,不作声,比当初竟然还要消沉几分。黄天化见状有些惊讶,“怎么了?”
哪吒道了一声无事,“我去就是。”
晚间黄府里灯火通明,高朋满座。
桑余也被请了出来,毕竟黄飞虎父子平安回来,她这个客人也要去道贺的。她坐在席上,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足音,由远及近踱来。她回头见到哪吒大步往她这里过来。
哪吒见到她望来,微微别过脸,又转眼过来。他像是想要装作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但是抿紧的嘴唇到底是道出他真实的心境。
他大步过来径直在她身旁的坐席上坐下。持起面前漆案上的酒爵,将内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其他人都知道桑余和哪吒出了事,哪吒虽然为情所困,但是不管上沙场迎战敌将,还是平日里巡逻从未因为私事懈怠。所以也无人特意谈起此事。
现如今见到他们两人坐席在一块儿,明了主家想要撮合的意思。顿时开始起哄。
“桑姑娘,哪吒这段时日对你念念不完,还是赶紧和哪吒回去吧,要不然他发相思瘟,我们也很难办啊!”
这话出来,哪吒凶狠的瞪回去,“胡说八道什么,谁发相思瘟!”
主座上的黄飞虎听到也不生气,见到小儿女之间闹别扭,有几分让他们和好的意思。
“还有谁,”黄天化在一旁火上浇油,“这一段时日你那面色,比炭火都还要黑!我走之前如此,我回来之后还是这样。不是发相思瘟是什么!”
哪吒一张脸涨得通红,碍于这是在黄天化家里,不好当着黄飞虎和黄天化打架,只能坐在那儿憋的气息不稳。
他往桑余那儿投去一暼,见着桑余持着酒爵饮酒。酒宴上的酒水是上佳的佳酿,泛着一股谷物发酵后的醇香。
桑余的酒量在这里,比一群武将都还要好,那边起哄一片,似乎没有影响到她。她平静的饮酒吃菜,那边起哄的人见到她这样,顿时讪讪的住了嘴。
哪吒唇角牵直,别脸过去。
“桑姑娘——”
还有人不死心想要开口,被杨戬一眼看了回去。
一顿酒宴最后吃得有些没滋没味的,草草散了。
桑余从堂上回去,今天喝的酒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多,还没到平日里就寝的时辰,就有些犯困了。
冬天睡得早有点尴尬,睡得早,醒得早。偏偏外面都还是黑的,又没有别的什么娱乐活动,只能再睡一觉,要是睡不着,就只能躺着数绵羊等天亮。
桑余打算忍一忍,等到了时间再睡。
那股困意涌上来,她脚下有些虚浮,头重脚轻。她整个人往前略有些趔趄,背后伸出一双手臂,将她圈住,后背撞在少年的胸膛上。
前头提灯的婢女察觉到不对,回头过来,见到夜色里桑余背后纤秀颀长的身影,吓得花容失色。
“下去。”嘶哑冰冷的嗓音从背后出来,婢女们急匆匆躬身,持灯退下。
桑余见着婢女们逃命似的离开,肩膀上的双臂缓缓收紧,俯首下来,贴上她的脸颊。
第98章
冬日的夜里,泛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但是桑余却感觉到背后贴着一团火,那炙热的热意透过了刺骨的寒冽,沁入袍服一路渡了过来。
桑余有瞬间的呆滞,前头婢女手持的灯火仓皇的几乎要行到长廊的另外一头,她挣扎起来。
“你来做什么?”
桑余双手去掰他锁在腰身上的手臂,哪吒的那双手臂简直和铁钳一般,无论她怎么用力掰,都无济于事。根本就不能撼动他半分。桑余手上的力道一卸,干脆不动了。
哪吒的脸贴在她的脸颊上,近乎是执拗的将她整个人困在手臂间。
哪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着的,或许是这几日不见的思念,又或者是宴会上对她冷漠的愤怒。她去哪里,他便跟着去哪里。
见到她脚下踉跄,险些摔倒,他终于是忍不住了。
哪吒没有回答,他气息急促, 贴在她的脸颊上。
他不答,只是拥住她。
“既然你来了,正好——”
“不要!”
她话语还没说完, 哪吒就喝止她。
哪吒后知后觉方才的语气太过急躁,又不吭声了,用力的将自己埋入她的发丛里。似乎这样,他们就还是和原来一样,什么都没有变过。
桑余心下呼得松了口气,她原先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都已经做好哪天真的和杨戬离开,去和杨戬小妹做朋友的准备了。
毕竟都是神仙后备役,发展发展,对她那件事多少都有帮助,只是没有哪吒那么方便行事而已。
哪吒真身是莲花,生在池水里的花卉,按理说应该喜水,但偏偏天生火象。即使是在冬夜里,源源不断的温暖从他身上渡过来,将她整个人都裹在其中。原本有些微凉的手心,被这热意一烘,霎时暖和了起来。
“我们谈谈吧,好吗?”
桑余柔软下语调。
她之前已经对他强硬过,再一味的强硬下去,只会把事情搞砸。
哪吒在她话语里觉察到她的退让,却什么都没说,放任自己将她完全的拥入自己怀中。所有的压制的思念和委屈,此时全都冲破了原本就不稳固的桎梏,倾泄而出。
他拨过她的身体,低头近乎是凶狠的吻了下来。不顾一切的撬开她的牙关,咬住她的唇瓣,缠住她柔软的舌头。将她所有的一切全都抢掠过来。
他不过是个少年,感情真挚热烈到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桑余感觉到他的手掌张开扣在她的后脑上,用力的将她整个人压向他。
他的唇舌滚烫,几乎将她所有的气息全都一并都吞入腹中。
她后脑被他扣在掌心里,仰头承受他近乎于暴烈的亲吻。
他不像以前那样会柔软亲昵的摩挲她的牙关,而是和沙场对战一般叩开齿关,径直闯入其中,所有的激荡的情感尽数倾泄而出。
桑余使劲的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那一脚用了吃奶的力气,她听到他气息里稍有些不稳,便更加用力的压了过来。
过了好会,唇齿略有些松开,冰冷的空气吸入躯体。
桑余抓住哪吒的衣襟,“你、你——”
哪吒头又压了下来。
模糊里,桑余似乎听到了些许人声,半息都不到那些人声惊呼着逃走远离了。
她在混乱里抓住他的臂膀,喘不过气。连着腿上都没多少力气。
哪吒手臂从她手臂下环了过去,将她整个人都托抱起来。
终于他放开她,垂首在她的脸颊边,听着她急促的喘息。
桑余大口呼吸着,她闭上眼,胸口起伏。
哪吒动了动,脑袋抵在她额头上。那双眼满是失落,定定的望着她。桑余忍不住想要别过头,不去看他。
长廊上除了他们俩再无旁人,哪吒去拉她的手,见她要躲闪,一把攥住不放。
哪吒触碰到她手腕上垂下的玲珑镯,法器上全是她的体温。他咬紧了牙,“我才不摘下来。”
桑余闻言,长长的叹出口气,“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吧。”
桑余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婢女们像是事先得到了什么消息,头垂在胸前,稍稍抬头都不敢。
将热水等物送上之后,不等桑余下令,就主动退出屋内,还贴心的把房门合好。
哪吒望见,哪里不明了其下的用意,脸颊上略微有些发烫。
桑余提起铜壶,给他倒了一盏热水。
哪吒坐在那儿,有些局促,忍不住来看她。眼里满是期盼。
“先喝点热水。”
见着哪吒摇头,她也不再劝,自己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
“我们还是开门见山,直接说吧。”
哪吒望向她,听到她说,“我真的喜欢你,可是你要的,我给不了。”
她之前来来回回在心里想,倘若哪吒到了她的跟前,她要说什么。想了那么多长篇大论,结果到最后说出来的只有这么一句。
哪吒愣住了,桑余继续道,“那人说得对,也说得不对。我对你寒心是真的有。我喜欢你,真心实意。只是没有全心全意。”
话一旦开了头,就止不住了,桑余望着哪吒面上的错愕,“你要的所有,那种情感我实在是给不了你。”
“我曾经差点死在你的手上。”
哪吒嘴唇颤了下,放在案几上的手默默握紧。
“不要说什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我只是个凡人,也比不上你们这些自小修道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人的本能就是对于危害到性命的事,有刻骨的记忆。我一直记得,只是本能而已。更何况,我一开始是怨你的。”
哪吒满面惊愕的望着她,桑余见状就笑了,“你还真的以为,我那时候心甘情愿被你折腾?”
“虽然那时候你年岁小,按道理来说,不该和你个小孩子计较。可是我那时候被你拉着到处跑,又是被你吓唬。我就算是想要大度,都有几分艰难。”
桑余望着哪吒那张脸上,一时间闪现出错愕不敢置信等诸多神色,一时间一口气呼的下出来了,浑身都畅通。
哪吒嘴唇动了下,像是想要辩解,但是回想了下,她所说的全都是实情。他委实是没什么好辩解的。
孩子的心性,哪怕他现在回头看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也不太明了为何要那么做。
其实也没什么为什么,想那么做就那么做了。不需要什么理由。
现如今他做过的那些,全都一股脑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有一段时日,我其实挺怕你的。后面不怕了。但是对着你,我要想你所想,如你所愿。开始的时候还行,但是后面你想要的越来越多。我实在有些是承受不住了。”
被人追着索取,时日一长也是难受。其实就算那个辛夷不和哪吒说那些话,她也迟早要露馅的,只是看哪吒愿不愿意和她继续把这戏给唱下去。
“我没有你以为的那般全心全意,也没有你认为的那般情根深种。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满心满眼全只有你一人。”
“你想要的,和我能给的。并不一样。”
桑余望着他,“就这样,你还是想要和我在一起吗?”
话语出口,桑余发觉自己心头上竟然是一片诡异的平静。她以为自己该紧张的,但是却一片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