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起身,侍婢们怕触他的霉头,已经远远的避开了。所以这会端茶倒水得人自己来。
桑余贴着龙吉公主坐下,把哪吒一人留在主位上。
“看着的确不太好。”龙吉公主见到桑余眼下那两片青黑,从袖中拿出一只天青玉瓶递给她。
桑余也不讲客气径直接了过来,“多谢阿姐。”
“只是举手之劳,用不着谢。更何况我还未招待好你。”龙吉公主说着面上也有些歉意。
天上来的天女,即使经历过的时光漫长,也有一颗善良的心。
桑余定了定神,她之前心下猜测这位公主可能并不怎么得天帝的喜欢。要不然照着龙吉公主的举止,她真的想不出就龙吉公主的做派,能在蟠桃宴上能失礼到哪里去。
就算是真的失礼了,若是天帝想要保,那也简单。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天帝竟然把女儿贬谪下界,看来在天帝那儿,这个女儿真的没什么牌面。
她是不可能让人家公主直接帮忙的,不过从人家哪儿知道一些消息还是可以的。
天界嘛,还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
“劳烦阿姐跑这么一趟,”桑余轻声道。
“我还担忧你会嫌弃我冒失。”
两个女孩子双眼对上噗嗤笑了。
哪吒在一旁看着,自顾自的拿起案几上陶盏一饮而尽。
龙吉公主初来驾到,和哪吒这些阐教弟子只是点头之交,再加上又都是些男子,一时半会很难熟络起来,只是点头之交。
“最近我恐怕要不常在大营里,可否劳烦公主照顾一下桑余。”
桑余吃了一惊回头过去,“你要出去几日?”
哪吒打仗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要出去好几天。
“是出什么事了吗?”龙吉公主问。
哪吒点头,“是殷郊。”
殷郊殷洪这对兄弟真的是让哪吒百思不得其解,做父亲的帝辛杀了他们的母亲,也要他们的性命。可谓是被帝辛害得家破人亡,现如今西岐顺应天命伐商,这兄弟俩却站在帝辛那边,想不起母亲的血仇,拿着阐教师父的法器,掉头过来对付阐教和西岐。
“殷郊拿了师伯的法器番天印,现如今正在凑集令旗法器对付他,现如今还少了个素色令旗。”
龙吉公主吃了一惊,“我母亲有两面旗,一面云界,一面聚仙。不知道可否能用得上?”
桑余听了,拉住龙吉公主的手,“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相府吧。”
龙吉公主颔首,和桑余一块起来,就往相府那儿走。
姜子牙听了龙吉公主所言,立即让广成子去南极仙翁那儿走一趟问王母借旗回来。
西王母的聚仙旗借回来没多久,文殊广法天尊赤精子等人将殷郊手里的番天印化作灰烬,送人入封神台去了。
越是临近金台封将,战事越是没完没了。桑余已经在医帐里忙得天昏地暗,哪吒一众神仙打斗阵,凡人士兵跟在后面冲锋陷阵。
即使有神仙盯在前面,士兵们也是没见得好上多少。
桑余坐在那儿,手里持着布条给眼前断了胳膊的士兵固定断骨。
奴隶寻来了木板,桑余和药童一道将伤兵正过骨头的手臂绑起来。
那伤兵疼的又哭又叫,眼泪直流,上布条绑的时候,不停地挣扎。桑余叫来奴隶把人摁住。
受伤的人力气出奇的大,两个奴隶年岁小,吃奶的劲儿都按不住。
桑余怒了,“再乱动,小心骨头长歪,到时候走路一瘸一拐!再给你打断重接!”
不知道是怕骨头长歪,还是怕打断骨头再接。那伤兵也不挣扎了,只是痛哭流涕的在那儿瘫坐着。
桑余见着人不动了,手上利索直接将断骨处绑上。
“桑余。”
正忙活着,一道女声从门口出来,桑余抬头去看,见着龙吉公主着盔甲,吃了一惊,“你也上了?”
龙吉公主快步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今日来了个混账,我看丞相有些愁眉不展,所以主动请命出战。”
桑余点点头,“那一定是赢了吧?”
她嘴上在问,但是手上的活计一刻都没停。
龙吉公主颔首,“这是当然,一开始那混账见是女将还口出狂言,结果被我几下打得落荒而逃,之前嘴上厉害,结果逃的时候慌不择路,被我提住直接扔到相府大门。”
桑余两眼里满是惊喜崇拜,“好厉害啊。”
“那人活该,照着这么下去,估计阿姐你很快就可以返回天宫了。”
龙吉公主听了,脸上多出几分笑意,“希望如此,不过要是太早回去,我也舍不得你。”
桑余喉头微哽,其实她有时候觉得,这些天生就是神仙的,虽然活的很长,但是心性却是出乎意料的纯真。
“那又有什么关系,阿姐舍不得我,到时候下来看看我就是了。”
“傻姑娘,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若是回到天宫,先不说天规不准仙神时刻下凡,就算我来了,恐怕没几次就……”
龙吉公主停了口,抿了抿唇。
桑余对此毫不在意,龙吉公主见她忙得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再见到这满营帐的伤兵,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她取出一颗丹药,化在水里,让伤兵服下,不多时除却伤重的,许多伤兵的伤势都好了大半。
既然伤势好了许多,也不用太过包扎了。桑余忙完,冲龙吉公主笑笑,“多亏你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
说着她想起什么,满怀期盼的望着龙吉公主,“那如果每次都用这个丹药化水的话,是不是就能救很多人了?”
龙吉公主摇摇头,“只是能救命不该绝之人罢了。若是命数当绝,就算是我的仙丹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桑余听了忍不住嘶了声,“那也要试试吧,阿姐都神仙了,跳出六道外不在五行中,说不定就沾了阿姐的光,活过来了么。”
“不管如何,都要试试。万一呢?”
“可是命中注定,尤其性命,怎么改得了?”
龙吉公主秀美微蹙问。
“这不简单,若是能救,那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愿意给生路。若是实在不行,那也是试过了,不愧于心。”
“人嘛,总要有点希望。”
说着她起来拍拍罩衣上的灰尘。
龙吉公主听了这话愣了小愣,随即笑了,“你说的也对。”
“我有时候奇怪,桑余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龙吉公主也见过凡人,但是桑余这样的却不怎么见着。
“那不正好,恰好说明我和阿姐就该是做朋友的啊。”
龙吉公主笑着,“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以前和我说的那些日后的事,不是你在做梦,而是真的。可是想想也不对,毕竟女娲娘娘没有出手,怎么可能有这颠倒光阴的事。”
“说起这个,”桑余和龙吉公主一道出了医帐。
因为有龙吉公主的丹药,伤兵们好的差不多,她也自然没有多少事要做了。可以和龙吉公主在外走一走。
“女娲娘娘真的有这么大的神通啊,之前听阿姐说,我还以为是伏羲大神有这种本事。”
“伏羲圣人和女娲娘娘同属上古古神,没有什么说是伏羲能做,女娲娘娘却不能的。”
桑余嘴动了动,眼里迷惑更甚,“那女娲娘娘施法的时候要怎么办呢?是手一挥就可以了吗?”
她说着手在半空一划,见到龙吉公主点头,“那要是和阿姐说的那样,如果是像什么时光颠倒,那也是这样?”
“时光颠倒乃是大事,”龙吉公主想了好会,“娘娘不可能做这种事,不过要是想想的话,这种大事,也不会仅凭娘娘的神力,可能还会有其他神器。”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初,有青莲现世,娘娘采集天地之火置于青莲之中。集聚创世之初的清气,以及天地之火。若是真的要用,应该是这个。”
“宝莲灯?”
桑余满眼错愕。
“你知道?”龙吉公主惊讶道。
桑余嘴翕张两下,“以前听说过,我以为是另外的法器呢?”
因为桑余和哪吒的关系,龙吉公主也并未多想她为什么知道宝莲灯。
“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以至于天穹崩裂,星辰移位。娘娘用宝莲灯炼制五色石补天,才算是护住这天地无恙。”
桑余怔怔点头。
接下来龙吉公主说什么,她已经没怎么听了。脑子里满是各种念头,一个劲的往外跳。
她要去拜杨戬为师!
啊,不是!
她要和杨戬小妹做朋友!
她——
桑余往身边一看,龙吉公主不见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左右张望。
“嗳。”
哪吒清凌凌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桑余往后一看,不知道哪吒什么时候站在那。
“师叔有些事找公主,所以和黄天化先行一步了。”说着哪吒歪了歪头颅,甚是不解,“你刚才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发呆。”
“我在想拜二哥为师。”
桑余嘴快,一下掉出来了。
哪吒愣住,随即笑得咬牙切齿。
“做不成我徒弟,打算做我师侄了?”
桑余猛地摇摇头,哪吒见状不禁有些纳罕,“那你要如何?”
“我要见他小妹。”
桑余两眼发光。
哪吒先是一愣,见着桑余径直往杨戬那儿奔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颦眉凝视,“究竟出什么事了。”
顿了下,他又开口“她和你说了什么?”
第109章
桑余胸腔里的心脏有瞬间的停滞。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竟然高兴过头, 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了。
这事她实在是等了太久。桑余刚开始来的时候,曾经拜托过太乙真人。太乙真人对此毫无办法,后面十二金仙对她的事都有所耳闻。新鲜归新鲜, 却也无人能伸以援手。
毕竟穿梭时空,这个对于绝大多数仙神也无法做到。
这也是为何她对阐教没抱太多希望的缘由。元始天尊那儿说不定有办法, 但是桑余可不觉得她有那个面子能惊动元始天尊这位大佬。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何况她和哪吒的关系, 元始天尊就算有办法, 也不一定会出手。
对此,她也只能耐着性子,自己一点点的去想办法。
等的太久,终于探得一丝曙光的时候。她忍不住在心底欢呼雀跃,连着脑子时常紧绷的那根弦一松。以至于话语脱口而出。
“没什么呀?”
桑余说着手上动了动,哪吒看似手劲不大,但是她拧了两下都没有挣脱。
“上回你说,”哪吒开口,颦眉注视她,“你要拜我为师。这次又是闹腾着要拜二哥为师,还要去见他小妹。正好都是和龙吉公主说完话之后。”
他说着不解的望着她,“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之前二哥不是也说了,介绍他小妹和我做朋友嘛。这次我就是想起来了。”
“之前好段时日都没有想起二哥小妹,这会儿想起了。”哪吒定定的望着她,唇边牵出一抹浅嘲,“说实话。”
“真的啦。”
桑余见哪吒没有放开的意思,她哎呀一声,满脸的没办法了,“好好好,我告诉你就是了。我之前和公主聊天,公主说起了三圣的女娲娘娘。”
哪吒依然是方才的神情,手上没有半点放开她的意思。
“然后呢?”
“然后就扯到了说当初盘古开天辟地之时,有青莲现世,娘娘采集天地之火于青莲之中,化作宝莲灯。公主说当初共工撞断天柱,娘娘曾经以宝莲灯莲五色石补天。”
“所以呢?”哪吒问,“这和你要拜二哥为师又有什么干系?”
桑余看看四周,见到无人往这边看,一只手压在唇上整个身子都往哪吒倾了过去,“这个宝莲灯,以后会是二哥她小妹的东西。”
哪吒闻言,原本微颦的眉头舒开,露出些许惊讶。
他听说过娲皇宫里的宝莲灯,不过那是女娲娘娘的东西。他也只是一听,知道这件事罢了。
“你的意思是,女娲娘娘后来把宝莲灯赐给了二哥小妹?”
桑余连连点头。
“那好你要去拜师和见她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以后,这个小妹会拿这个宝莲灯把二哥暴打一顿。”
桑余脸部红心不跳,说得理直气壮。反正她说得都是真的啊,没一句话骗人的。
顿时哪吒面上的怔忪变成了不可思议的呆滞。
桑余迎着他那惊疑不定的目光回看过去,点了点头。
“二哥小妹拿宝莲灯把二哥给打了?”
桑余继续点点头。
“还不止二哥小妹呢。”
哪吒那惊疑不定已经有些许呆滞,“还有?”
“还有二哥他外甥。”
哪吒遽然猛烈咳嗽起来。哪吒捂住胸口咳的肩头直抖。
桑余望见,赶紧过去,又是给他抚胸又是给他拍背。
哪吒自打出生起,就没这么狼狈。哪怕是当初被收到了玲珑塔里,也没如此过。
哪吒好不容易理顺了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扭头过来望桑余。桑余很是悲壮的点头,“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二哥被他外甥在我那时候都已经被编成戏剧好多年。唱了都几百年了。到我那年代,管光是外甥如何暴打二舅,就已经有好几个版本了。”
“我小学时候,还看过他外甥拜齐天大圣孙悟空为师,要更好的把二哥揍趴下。”
桑余不疾不徐的继续给哪吒放猛料。
哪吒是吸了口气,嘴角抽动了几下,原本漂亮昳丽的面孔此刻看起来古怪的厉害。
“那个猢狲也有份?”
桑余缓缓点头,用近乎于无限同情的目光瞅着他,“对,为了救母。”
“救母?”哪吒疑惑道。
“说是小妹看上了凡人,在凡间和凡人成婚生子,犯了天条。所以二哥就亲自去让小妹回归天庭领罪受罚,小妹自然是不从,兄妹俩打了一架。”
桑余仔细回想,奈何看这些影视剧的年纪实在是太小,这会儿都已经想不起多少细节了。
“小妹用宝莲灯把二哥打跑了。后面二哥是怎么取胜的,我也不太记得。但是最后二哥亲自把小妹给压在了山底下。”
她挠挠头,有点想不起来压在哪座山底下了。反正就是杨戬亲自动手的就是了。
“二哥很有武德,只抓了小妹。没动那个凡人还有孩子。后面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身世,就想要劈山救母。”
桑余对上哪吒错愕的目光点点头,“没错,就和二哥当初做的一样。”
杨戬自幼拜在阐教门下,他劈开桃山救母的事迹,在师门里无人不知。
桑余望见哪吒浑身僵硬,“所以他就去封了佛位的孙悟空那儿学艺,兴许是想要看热闹,又或者是当初大闹天宫的时候,被二哥抓了。反正收了他为徒。后面他找回宝莲灯,把二哥给打了。”
“至于如何用宝莲灯打的,这个我也不记得了。”
桑余像是知道哪吒要问什么一般,直接提早把这话给回了过去。
哪吒嘴唇动了动,双目圆睁,竟然是好会都没能回过神。
杨戬的本领,哪吒是知道的。莫说阐教三代弟子,就算是头上的那一群长辈,若是不借助法宝,恐怕也难胜过他。
哪吒和杨戬比试过几场。虽然说点到为止,但是哪吒知道杨戬并没有完全动真格的。
现如今这样一个人,将来竟然被亲妹妹打,被外甥打。
桑余小心的觑着他的脸色,心下猜测他应该不怎么记得之前他要问的了。
她承认哪吒的成长已经超乎她预料之外了。果然战场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现如今他已经是个心思敏锐的先锋官了。可以从她的只字片语里觉察出不对。
说假话是不成的,哪吒会察觉到,所以她就用另外一番真话来应对他。
和哪吒坦白回家的事,桑余想了又想,还是不敢。
哪吒知道她想回家,不会把她怎么样。可是回家这件事之后还有没有下文,她也没有把握。
她在这件事上的试错成本很低很低,若是自己想错了。那么可能就没以后了。由不得她不谨慎。
“我一开始只知道宝莲灯是小妹有的。后面从公主那儿才知道,女娲娘娘那个神器是宝莲灯。”
“那和你要拜二哥做师父有什么干系?”哪吒低头问。
西岐先锋官不是什么容易糊弄过去的,哪怕经历了这么一番心灵上的暴击,还能依然记的最初的问题。
“我想去见见女娲娘娘,看能不能知道我父母现如今怎么样了。”
桑余扭头过去,“我知道女娲娘娘也不是谁都能见的,所以想着若是有个阐教弟子的名头,能不能去拜见娘娘。”
她低头扯着袖口,“我都来这里好久了,不知道那边怎么样。所以想着女娲娘娘或许能看到呢?”
哪吒眉目里浮出浅浅的愕然,随后他好气又好笑,“那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我和你说了干嘛,”桑余扭头过去,“你每日有打不完的仗,理不完的事。我自己能做的话,当然我自己来。就不麻烦你了。”
哪吒气笑了,“所以你一句都不和我提,就打算自己去娲皇宫?”
桑余哼了一声,头扭的更过去了。
“难道现在你仗打完了?”
仗是打不完的,现如今金台封将在即,成汤那边战事越发密集,等到金台封将之后,恐怕战事更多。
哪吒听后,握在她手腕上的手改成捏住她的手心。
“没有,不过总有时间的。再说了,你一人难道就能去娲皇宫了?你知道娲皇宫在哪,该怎么去吗?”
桑余顿无言以对。
“我问公主不行吗?”
哪吒凑到她跟前,脸上扬起促狭的笑,“可凡人怎么过去?别说你又要麻烦她。她过来可是为了立功好恢复仙籍,返回天宫。何况战场上瞬息万变,她若是不在,恰逢需她出手,那不是正好拖累她了么?”
桑余瞪过去,哪吒笑得前俯后仰。
桑余见他笑得得意,知道自己这会越是搭理他,哪吒也就越是高兴。径直往前走,但是手还在他掌心里,才走几步路,就被他拉住。
“放手啦。”
桑余头也不回。
“你出来也好久了,一起回去吧。”哪吒原本得意张扬的神色褪去,也没了最开始的那份锐利,看过去竟然还有几分乖巧。
那通身的煞气这会儿也不见了。
“你都和她说上好久了。方才我来的时候,你都没发觉。站在那儿傻乎乎的发呆呢。”
哪吒说着脸颊微微鼓起,有点气呼呼的,眼眸有些不服气的转过去,随后又转来望着她。
“也该陪我了。”
这话说得桑余忍不住想笑,她晃了晃被他牵住的手,“走吧。”
哪吒这才展颜,快步走在她身边,两个人相牵的手晃得老高。
“对了,之前你说的二哥那件事——”
“都是真的,骗你做什么?骗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吧?”桑余回头过去,“你要去找二哥说吗?”
说,怎么说?
哪吒有些头疼。
没发生的事,别的都好讲。像是这种骨肉手足,却半点都不好说。
“我以前觉得二哥是真的好无情啊,亲生妹妹也能压在山下。但是后面知道了点天规,可能他不赶在天帝下诏处罚之前采取行动,小妹会更惨吧。”
天规酷烈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天帝行事刻薄寡恩。连亲生女儿一点小事都褫夺仙籍,更别说和凡人成婚生子。
哪吒呼出一口气,“此事也不好和二哥提的,先静观其变。”
说是不好说的。谁会相信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日后会因为一个凡间男人触犯天条,甚至还和自己大打出手。哪怕说这话的是他,哪吒也不觉得杨戬会信。
桑余望见他蹙眉,心下笑了几声。她点点头走在身旁。
“说起来,你好像和二哥那小妹——”
她拉长了调子话都还没说完,就见着哪吒那脸色突变。
不必说,估计是想到了从她嘴里听过的那些他和杨戬小妹那不得不说的一二三。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就是当初二哥受伤,我替他送过家书。”
哪吒抢在前头说话。
他那赤急白脸的把自己撇干净,瞧得桑余哼哼了两声,“我又没说你和她有什么首尾,再说了,那小妹将来还有个凡人丈夫呢。”
说起来,她很迷惑的望向哪吒,“说起来,将来王母还有个女儿喜欢董永,怎么仙女都爱凡人去了?”
哪吒嗤笑,“这我哪知道。”
他说着抬高下巴,笑盈盈的望着她,“反正我知道,你是绝对看不上凡人了。”
“你这话说得还真是——”桑余看不惯他那稳券在握的样子,磨着牙就要打击他,但是望见他那暗金的眼眸,和鲜红的嘴唇。原本要到嘴边的话在那张漂亮面庞跟前,吞了下去。最后她忿忿的扭头。
“果然是的吧。”哪吒到她耳后笑道。
“你就是长得好看。”桑余伸手毫不客气的捏住哪吒的脸颊,“有什么得意的。”
哪吒挑眉,他侧首过去,咬住了她的手。唇齿厮磨,眼眸含笑。桑余呼吸一滞,心间似乎有野火熊熊腾烧。
她简直悲愤,这人怎么能这么犯规。直接就上美色·诱惑!
“你够了啊。”
桑余噌的把手收回来。奈何他眼疾手快的再次把她握住,面上笑得意得志满“回去了。”
龙吉公主将出身截教的商汤主将丢到相府门口之后,金台封将声势浩大的准备起来了。这种事和桑余没什么关系。她不上战场,当然也用不着做将军,只是大营里每个人都在为此事繁忙,面上带着喜悦的笑。她也不自觉的被感染。
金台封将的那日,她也在台下。
人很多,但是她的位置却很不错,不知道哪吒使了什么手段,把她安排到了贵女贵妇里的前排,即使比不上太姒那样的好位置,但也和一众王姬在一块。
王姬们年少,对她很好奇。不过此等重大场合,也不好贸然开口说话。桑余望着金台上,西岐的卿大夫们一一上前受封。
而后就是阐教弟子们,正式受封成西岐的先锋官和将官。
她望见少年踩着风火轮上台,眉目是少年得志的热烈。
哪吒一抬头,桑余听到身边的王姬们发出一阵低呼。
桑余顿时拉长了脸,瞧见那边的哪吒跪下接受姜子牙和武王的敕封。
这日是特意挑选的良辰吉日,阳光很好,晒的人浑身暖煦煦。
过了好会,封将结束,鼓声擂动,几乎冲破天际。准备好的牺牲被奴隶拉上来,放血入血池。
一派轰鸣和血腥里,祭告天地先祖,以求保佑伐纣顺利。
结束之后,桑余起身离开。她今日穿了一身隆重华丽的绣袍,脖子和腰上都是挂着各种玉珏玉组。动一下浑身上下叮当直响。
这一身的行头还是哪吒特意准备的,坐在王姬里头,都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绣袍裙裾拖地,桑余走路起来,感觉身后好重的一片拖在地上。
台下有婢女等候,见着她下来,赶紧过去给她把身后长长的裙摆持起来。这才让她感觉舒服点。
绣袍沉重,裙摆拖曳于地更是难受。侍婢把裙摆持起来,身上顿时轻松了不少。
才走过一道路口,就听到风火冲击的声响。桑余抬头,哪吒红衣金甲的出现在跟前。
金赤两色,越发衬托他眉目秾丽。他大步走过来,兴冲冲开口,“走,我们去娲皇宫。”
桑余愣住,哪吒望见她脸上的呆愣就笑了,“怎么了,之前不是说要去娲皇宫。”
“不是,你离得开么?”
桑余回过神问。
哪吒是西岐得力干将,不能随意离开大营。
“我前两日就已经和师叔说过了,特意今日告假半日,和你一块去娲皇宫。”
“晚上的宫宴你不去了?”
“谁要去喝酒。”
哪吒说完就一把抱住她,她腰间的混天绫游走开,将两人缠绕在一起。四周的人只见到火焰瞬间高涨,两人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高空之下往下看,地上的山脉河流都成了细细小小的一条。
“那个好像一只凤凰!”
经过好畤桑余望见下面的山川隆起,向四周展开,像是一只摇曳尾羽,展开双翅的凤凰。
哪吒闻言往下看了一眼,“这倒是一处宝地,凤凰展翅,也不知道将来是谁所得。”
桑余抱紧了他的脖颈,“我有点紧张。”
她当初的打算是等个好时机,拜托龙吉公主带她走一趟。结果哪吒风风火火的就带她去娲皇宫。原本的计划被搅和的一团糟,连着她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一团。
“见到了女娲娘娘,我要怎么做,要跪拜吗?”
哪吒听出她话语里的紧张忍不住笑,“无事,女娲娘娘博爱众生,只要不过分,不会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真的?”桑余望向哪吒,“你没骗我?”
“没骗你,”哪吒笑道,“灵珠子曾经和师父到娲皇宫拜见,一时不慎,折了一朵宫里莲池的金莲,娘娘也没怪罪。再说了,你能闯出什么祸来?”
桑余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在天上七绕八绕的,桑余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突然一股浩荡的清气铺面而来。她抬头看,见到巍峨的宫门立于云端。
五彩祥瑞之气从宫门中溢出,仙鹤拍着翅膀在五彩的光影里飞驰而过。
她放在哪吒肩膀上的手掌不自觉收紧,掌心濡湿,起了一层汗。
第110章
那宫门足足有百丈之高。屹立在云海之中, 哪怕离得远,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浩荡威压。
哪吒带着桑余落到宫门前。说起来也怪,之前看着门在云海里,以为一脚下去踩空。可是落到上面,和踩在实地上也没什么区别。
“太乙真人弟子哪吒, 以及其未婚妻桑余, 特来拜见娘娘。”
桑余正仰头打量眼前巍峨的宫门,那边哪吒已经利索的单腿跪下去了。桑余见状也要跟着噗通跪倒的时候,紧闭的宫门吱呀开了。出来一个容貌靓丽的天女。
天女着天青衣裙,手臂间披着披帛,在瑞光里着出细腻的五彩光芒。头上飞仙髻钗环琳琅,丽色逼人。
“灵珠子。”天女看起来认识哪吒, 含笑叫出哪吒前世的名字,“你和这位姑娘前来拜见娘娘?”
“正是。”哪吒抱拳,“还望仙子代为通传。”
仙子颔首笑道, “娘娘已经知晓你们前来,现在就随我过去吧。”
桑余闻言,唇齿微张。但转念一想,也想明白了。毕竟是三圣之一的大神,隔着宫门察觉有人前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她往哪吒身边走近了几步,带着几分紧张。
哪吒回头对她一笑,安抚她。
门外只见到一处巍峨高大的宫门,入内之后只见着浩渺云雾之中,各种亭台楼阁。看得人目不暇接。
桑余望见一处水榭里满池子开得正盛的金莲,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去看哪吒。
哪吒察觉到她的注视,回头过来,见着她指了指那边的莲池。眉头一跳。
跟着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到了一处大殿门口,天女退避到一边,请他们进去。
桑余头回见女娲,她以前别说这种大神了,就连寺庙都没去过。心头紧张,又想起自己待会要怎么绕过哪吒询问女娲能不能送自己回家。
诸多念头拧在一块儿,心跳的很快,咚咚咚的几乎要从胸腔里飞出去。
“不要怕。”
哪吒见她浑身绷紧,轻声说了一句,捏了下她掌心。
桑余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殿宇深广,但是出奇的明亮,没有凡间宫室那种昏暗。甚至桑余还嗅到殿内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馨香。
她忍不住四下偷偷打量,前头的哪吒遽然一停,跪下来口称娘娘。桑余回神过来,赶紧学着哪吒的模样,噗通往地上一跪。
桑余长这么大,就没有跪过谁。连带着逢年过节回乡下老家,老顽固爷爷秉承男丁祭祖的原则,不让她参加所谓的跪拜祖先。她也乐得清闲,由得那群堂兄弟愁眉苦脸的去跪,她乐得清闲。
到了三千年前的殷商,她也没跪过什么人,所以她噗通跪在地上,膝盖疼的她差点忍不住呲牙。
“娘娘,”
哪吒才开口,一个极其温柔且不失威严的女声在上方响起来,“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也知道那个丫头是为何而来。”
桑余原本低垂的头倏忽抬起,“娘娘您知道?”
话语说完,她突然想起这是在娲皇宫,上面是三圣之一的女娲,又赶紧垂首下来。
“人心动念,天地皆知。”
桑余呼吸有片刻的停顿,心下生起无限的期盼和希翼,“求求娘娘!”
“还望娘娘垂怜,让她知道她的父母是否安好。”
女娲望向那对年少男女的目光里带上一丝怜悯,“这世上,果然情之一字,还是叫人看不透堪不破。”
哪吒对女娲这话迷惑不已,他跪伏下来,以最恭谨的姿态面对女娲。
“哪吒恳求娘娘。”
女娲手指轻抬,光亮从指尖溢出,成了一只光球,落到两人跟前。桑余抬头去看,望见爸妈正在厨房忙活,准备做饭。
哪吒见到现代厨房,满是新鲜好奇的看过来。
桑余望着爸妈忙碌的身影,呼吸瞬间都停滞住。她猛地望向上首女娲的方向,一头跪下来,言语满是哽咽“女娲娘娘!”
女娲当然听得到她的心声,也明了她的难处,并不直接明言。
“我暂时不能送你回家。”
女娲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瞬时间,她像是掉入了冰窖里。冰凉从脊椎处径直灌下,连着骨头都已经冻僵了。
“你既然能来,就能离开。”女娲解释道,“世上万物有阴有阳,有生有死,既然来了,那么也能走。只是现如今时机未到,就算是我,也不能送你离开。”
“你是孕育万物的大神,神力无边,难道也不能吗?”桑余在心里问。
“时机未到,即使是我,也是不能背离天道而行。”
像是看到了她的疑惑,女娲解释“众神之上,还有天道。若是天道不允,又或者时机未到,仙神也毫无办法。”
“你照着你心中所想,一路向前走。只要你往前走,你终会得偿所愿。”
什么意思?
“可是我来这,又有什么意义?!”
“我来这里做什么啊?我又能做什么,难道有哪吒他们在,不就已经够了吗?”
所有的坚持都阿子此刻崩断,她的心里近乎歇斯底里。
女娲像是怜悯,又像是叹息,“我说过,顺着你的心去走,你会走到你想要的路上。”
“你要回去的家,不一定就在三千年后。”女娲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它可能近在咫尺。过去现在将来,三者并存,而不是只有此没有彼。”
桑余瘫坐在地,直愣愣的望着上首。
哪吒见她突然浑身瘫软的坐在那儿,双眼灰蒙蒙的,像是魂魄被抽了出来,毫无光彩。他此刻也顾不上女娲还在上首,搀扶住她,“怎么了?”
“女娲娘娘,她——”
“她无事。”女娲道。
“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你了。”
桑余愣愣的望过去,木愣愣的垂首下来,“多谢娘娘。”
哪吒望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嘴唇抿紧。转身向女娲告辞,“多谢娘娘出手相助。弟子先行告退。”
见女娲点头,哪吒搀起她就往殿外走。
之前在宫门处见过的天女侍立于殿门外,见到桑余,“姑娘这是元神不定。”
天女也不问怎么了,从袖中拿出一只琉璃瓶递过去,“先服用丹药稳稳元神。”
哪吒一手接过来,也不和人客气,倒出一颗丹药,塞到桑余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哪吒见到她眼里多了几分神采,回头对天女拱手,“多谢仙子。”
他今日告假出来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会要抓紧时间返回西岐。
哪吒背着桑余出了娲皇宫,风行电掣的赶往西岐。风吹拂过头颈,突觉得脖颈处一阵湿凉。他侧头过去,望见桑余埋首在他的脖颈处默默的流泪。
哪吒皱了皱眉,几次开口,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悲伤已经如同有了实质,从她的眼泪一路流淌到他的身上。
金台封将之后,夜里王城内还有宫宴。哪吒不耐烦这种推杯换盏的宴席,他也就最开始的时候新鲜了那么会。之后就没有多少兴致了。
到了大营,哪吒背着她径直往营帐里去。
走了小会,杨戬出现在不远处,“回来了?”
这会夜色浓厚,连着大营里除了巡逻的兵士之外,也不见多少出来走动的人。
“二哥没去喝酒么?”哪吒奇道。
武将爱饮酒,但凡有这种宴会,少不得要喝个尽兴。
“修道之人喝什么酒。”
杨戬说着看向哪吒背上的人,他愣了下,“怎么回事?”
哪吒抿唇,“我也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在娲皇宫突然之间就成了那样。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杨戬闻言也没有再问,让开道路,让哪吒赶紧回营帐去。
哪吒回到营帐,将背上的人放下来。侍婢把热水绞干的巾帕捧过来,他一手抽过,给她擦脸。
今日重要场合,所以脸上是要带妆的。妆粉是米磨成的粉,擦在脸上没过一会就要掉。这会残余的妆粉和泪水一泡,黏在脸上。哪吒给她把一团给擦拭干净。
照顾人的事,哪吒几乎没怎么做过。格外的笨拙,极力的放轻了力道。
擦着擦着,哪吒见到桑余双眼闭着,呼吸匀长,已经睡着了。
他给她把头脸和手擦拭干净。让婢女过来将她那身繁琐的服饰拆下来。
没了那些繁缛厚重的绣袍和玉组,桑余睡梦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哪吒小心的靠过去。
浅浅淡淡的莲香在睡梦里袅袅袭来,她动了下,缓缓的舒展开肢体。
哪吒把她轻轻拢在肩头上,闭上了眼睛。
桑余一觉醒来,外面天光大亮,身边已经没人了。
封将之后,事情其实比以前还多。哪吒清早便和其他阐教弟子一道回玉虚宫,去拜见元始天尊以及自己的师父。
桑余看了哪吒留给自己的书信,胡乱的吃了点东西。出去走一走。
外面的天气如前一日那般万里无云。只是到底是冬日里,哪怕阳光再怎么灿烂,照在身上,被冷风一吹,也无多少暖意。
看来昨日是真的是姜子牙用尽了力气挑的好日子。
寒风习习,桑余站在那儿,脸颊被寒风一吹,小会的功夫冰凉。连着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说实在的,这个结果好像也不算意外。
可能知道对面是上古大神,她一开始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小卡拉米,大神如果点头答应了,那自然是大神博爱,是她的幸运。若是大神没有出手相帮,那也正常。毕竟连旁人都没有那个义务一定要来帮她,更别说是神仙了。
只是哪吒突然带她去娲皇宫,让她生起了无尽的希望。然后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果然这世上有神仙,其实和没神仙也没区别。以前她没有去烧香拜佛,以后也绝对不去做这事儿。
拜了没用,还是靠自己吧。
桑余双手插袖,缓缓的吸了口气。走在河滩上。
河滩上的草早已经干枯,只剩下一截草根在土地里,以求来年春日的再次发芽重生。
这一次去娲皇宫,虽然没有回家,但她知道了,她是能回去的。
这就已经够了。既然说了,照着心中所想,就能到自己想要的地方。那么只要诚实照着心中所想去做就行。
别的不用多想。
想了也没什么用处。
河水边的蒹葭在这个时候依然还在,蒹葭夏日生长秋日长成,到了这会没有万物衰败的凄惨,反而格外有种勃勃向上的生劲。
风火在空中搅动的声响格外的分明,她抬头去看,果不其然就见着哪吒赤衣金甲,脚踏风火轮,立于半空上。抱着火尖枪含笑往下睨她。
“哪吒。”
她才叫出他的名字。
风声呼啸,哪吒已经从空中落下来,双臂拥她入怀。
他怀抱温暖,且莲香萦绕。她脸颊靠在他肩头上,嫌弃的戳了戳他的金甲,“硌人。”
哪吒笑了,“那解了就是。”
说着还真的伸手去解盔甲的系带。
桑余见状赶紧拉住他的手,外面就卸甲,回去这一路上两个人走在一块,手里还提着这玩意。不知道要被人在脑子里加多少黄料呢。
“别脱,”桑余握住他的手,望见他那戏谑的神色,“你眼下脱了,别人看见你我这样要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干我何事,再说了——”哪吒笑吟吟靠近,“我们难道不是早就——”
桑余捂住他的嘴,哪吒那双漂亮凌厉的眼睛不解的眨眨,随后笑得眯起来。
“这又有什么要紧。”哪吒甫被她放开,握住了她的腰身,笑得伏在她肩头上。笑了会,他正色起来,低头看她,“好些没有。”
桑余一怔,知道他这是在问昨日在娲皇宫的异样。
“昨日在娘娘跟前,你突然出现异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哪吒记得她脸色突然褪去血色,双目失神。似乎魂魄都从躯体里抽离,只剩下个空壳。
“哪吒。”她话语突然哽咽,“我见不到我父母了。”
“我明明可以看得到他们,但是我怎么样也没办法和他们说话,他们也见不到我。”
哪吒一愣,下刻她抵在他胸口抽泣。
哪吒对亲情,除了母亲那儿,其余的感受的不甚清晰。他和李靖断了父子往来,但是母亲那里,只要想去,还是能随时可以去探望。并没有什么缺憾。
他不能理解亲人离散的痛楚,但是此刻她的泪水是滚烫的,透过了胸口的衣襟,灼热的浇灌入他的莲心。
那痛苦慌乱瞬间将他整个人都裹挟住,他慌张的去抱住她,手臂紧紧将她抱住。
哪吒不知道此时此刻不知道说什么,许多思绪一同涌上心头,但唇齿张开的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将她拥在怀里,无尽的去贴近她。
桑余回抱住他,水痕洇入他的衣襟。她在他的怀抱里微微抬头,望向那边随风摇动的蒹葭,泪水已经停了——
作者有话说:听到一个很有趣的说法,说过去现在将来同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