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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桑余在医帐里忙碌, 前几日哪吒他们和商军又打了两场,虽然大获全胜,但还是有些伤亡。龙吉公主给的丹药有用, 但还有伤重的,需要格外仔细照料。

桑余看着面前的痛哭流涕的士兵,脸上不耐烦的板起来“哭够了没有?”

这个是她在医帐这儿呆久了, 耳濡目染学的。伤兵们受伤生病了到这儿来, 若是伤势病情有些重, 难免有些六神无主。所以必须有人凶一凶,把他的魂给叫回来。

这些士兵瞧着个头不高,面黄肌瘦的,哭起来更是稀里哗啦没完没了。桑余这么一凶,顿时那士兵止了眼泪,一边擦泪一边抽噎着让桑余上药。

草药敷在伤口上,刺痛的厉害。那士兵年纪不大, 就要苦恼挣扎,被桑余一眼望过去, 老实的不动了。

“桑姑娘。”雷震子进来,就见着桑余正忙着给伤兵包扎。

桑余望见雷震子,疑惑的眨了眨眼。因为当初第一面,她见到雷震子就晕了过去。所以后面哪怕都相互熟稔了,雷震子也不会怎么主动来找她。

“我有些事想要问问桑姑娘。”雷震子说着,看了看医帐内,显得有些无措, “桑姑娘方便吗?”

桑余点头,她叫过药童接手剩下来的包扎,擦了擦手就和雷震子到外面去。

“是出什么事了?”桑余忍不住问。

能让雷震子过来,桑余感觉应该是出什么大事了。

“桑姑娘,最近有没有觉得,哪吒和以前不一样了?”雷震子吞吞吐吐开口。

见桑余看过来,雷震子继续道,“最近哪吒和以前不一样,”

雷震子为难的斟酌用词,“变得沉默寡言了。”

以前的哪吒就是一团火,不管不顾的燃烧。性情暴烈如火炭的一个人。对敌人下手干净利落,对自己人说说笑笑,有事从来不会放在心里。可是最近哪吒沉默了许多,并没有以前那般爱说笑了。

雷震子无法,只好来找桑余,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哪吒只是心里不好过,”桑余沉默了下,“天化和天祥三兄弟连续离世,他身为先锋官要以公务为重,不能因为伤心耽误了军务。可他心里到底还是难受。”

“所以这段时日他变得不爱说话,也是情理之中。”

雷震子听她提起黄天化兄弟,面上浮出悲伤。

桑余看向他,“天爵到西岐了没有?”

黄天爵是黄天化的幼弟,也是黄飞虎还在世上唯一的儿子,雷震子自然关注。

“已经回了西岐,照着武成王的意思,已经留在他祖父身边,不再参与封神之战。”

桑余点点头,“这样也好,兄弟四个,总得留一个下来在长辈跟前照顾。”

雷震子缄默了好会,也点点头。望向她就要告辞离开,桑余抢在他前头开口,“哪吒那边,就麻烦你多多照顾。”

“你也看出来,他最近有心事。又是朝夕相处的伙伴师门兄弟。所以麻烦你多多照拂一下他。”

雷震子连连摆摆手,“桑姑娘言重了。照拂哪吒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师兄弟的分内事,哪里用得着桑姑娘这么郑重其事。”

“那就麻烦你了。”

雷震子挠挠头,望着她,“桑姑娘也要保重自己,别老是说哪吒需要照料。天祥以前最喜欢亲近你。现如今天祥出事,桑姑娘肯定比我们更伤心。只是姑娘不和人说罢了。”

桑余愣住,她张了张口,最后微微垂首下来。

沙场上生死离别实在是太快太寻常了,又有许多情况令人措手不及。连着给人悲痛疗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忙碌的间隙,恍惚想起已经离世的伙伴。

“谢谢。”桑余吸了口气,压下泪意。

雷震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要是桑姑娘心里不痛快,就来找我们。”

“不管哪吒,还是我和二哥都成。”

桑余险些笑出来,少年人一腔赤忱,直喇喇的直接摆在她面前,让她又哭又笑。

“嗳。”背后传来一声。

桑余和雷震子齐齐循声看去,见着哪吒站在不远处,手臂里抱着火尖枪。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才来。

“哪吒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和二哥一块儿练兵么?”

“练不了,之前才和商军打过一场,一个个东倒西歪,人仰马翻的。再加上天冷了不少,站在风里瑟瑟发抖,有什么好练的。操练个把时辰,看着心烦叫他们回去了。”

“哦,那我知道了。是哪吒你不忍心看着这些士兵太过劳累,担心他们生病是吧?”桑余笑。

哪吒僵硬的扭头过去,“胡说什么。”

桑余忍不住噗得笑出声。

哪吒听到她的笑声,老大不满的扭头过来,见着雷震子笑得牙不见眼的。尤其雷震子还是一张鸟脸,长长的鸟喙非得学着人的模样往两边扯开,诡异的厉害。

“雷震子你也笑做什么!”

“我笑你嘴硬心软。”雷震子见着哪吒要跳起来了,“桑姑娘还在面前呢!”

哪吒的气焰顿时下去了一半,他走到桑余身边,撞了撞她手臂,“你看他!”

桑余笑着过去,“既然一时半会的没事,那你就过来给我帮忙?”

医帐的人手从来没有充裕过。大营里这么多人,受伤生病的每日都有。只是说偶尔稍稍可以清闲一点。他

桑余把哪吒拉到帐子里,顿时痛哭流涕的动静湮灭。

哪吒凶名在外,士兵们对这位先锋官是又敬又怕,也顾不上伤口还疼,努力的挪远了点。好不被他看到。

桑余嘶了下,忍不住去觑哪吒。哪吒对士兵的畏惧并不在意,他大大咧咧坐下来,望向桑余,等着她派活。

桑余让他去给伤兵敷药,至于敷药之后的包扎交给药童来。哪咤天生神力,桑余怕他掌控不好力道,一下下去,弄不好比之前还伤得厉害。

男人比女人怕痛多了,受了伤,哪怕伤势不重都是鬼哭狼嚎。现如今哪吒坐镇,原本哭哭啼啼的士兵一声都不敢出。

哪吒把捣好的草药直接敷在伤口上。

那伤兵才一声嗷叫出来,望见哪吒后半声生生吞入嗓子里。

医师从外面进来,愕然见到哪吒坐在那给伤兵上药。伤兵们在哪吒跟前不敢放肆,敷药倒是出奇的顺利。

“先锋官怎么来了?”

哪吒抬头望了一眼桑余,医师恍然大悟,“我说呢。”

医师笑呵呵的坐下来,看哪吒把那些伤兵料理好。他下手狠且快,没多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先锋官辛苦。”医师见到伤兵们已经差不多敷药完,抬手对他一礼。

“平日里,也有这么多人么?”哪吒问。

“若是往常,人要比这多得多,尤其战事里不管输赢,受伤的人只多不少。”

医师望见哪吒蹙眉,“不过多亏了桑姑娘,要来了仙丹,化在水里给人喝下去。轻伤痊愈,重伤变轻伤,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也能活下一条命。”

医师说着,抬手指了指帐内躺了一地的伤兵,“这些人原本应当是伤重不治的,但是靠着那一口仙丹化的水,活了下来。只是要受点苦而已。”

哪吒听后,掉头去看桑余,“这个事你怎么没有和我说过?”

桑余正在捣药,听到哪吒这么问,有些奇怪反问,“有什么好说的吗?”

“你和我说了,我就到师叔那里给你记功。”

桑余疑惑的望着他,随即笑了,“这又有什么好记功的,仙丹是我问龙吉公主要的,又不是我自己炼的。如果真的要记功的话,那也是应该记在龙吉公主那。”

说着桑余看他,“那正好就给她记在吧。公主想要回天界,多一个功劳也好。早日攒够了功劳,也好早些回去。”

哪吒听着她这话,“那你呢?”

桑余笑了,“我这不挺好的么?”

哪吒一时语塞,桑余一边手上忙着,一边望着他,“要不你现在去一趟?赶早不如赶巧。”

哪吒说不,他撑着脸,“待会再去。”

见着桑余满脸不解,“师叔正在给众将领说六韬,要是我这会去,肯定会被留下来。”

桑余转头就笑出了声,哪吒很是不满,“你笑什么啊。”

桑余说不是,“你是先锋官啊,学兵法难道不是应当的么?”

“水无常态,兵无常形,见机行事就行了。不必拘泥于那些所谓兵法。”

“我看你是听不懂,也难得学吧。”桑余毫不犹豫的掀他老底。

哪吒一哽,竟然好会没能说出话。

伤兵们扭头过去,只当没听到这俩的话。

医师在一旁听得乐呵,瞧见平日威风八面的先锋官被堵得哑口无言。

哪吒也没觉得什么颜面扫地,他只是哼了一声扭头过去。等了小会,眼眸转过来,往桑余那边瞧。

医师乐呵呵的,“先锋官和桑姑娘什么时候成婚啊?”

“现在战事还未定,婚事不好办,到时候等大局已定,就成婚。”

哪吒顿了下,径直望向桑余,“我一定要娶你。”

桑余愣住,那些个伤兵忍不住偷瞄他们两个。

医师听出哪吒话下的坚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到那时,能不能喝上一杯喜酒。”

“如何不能。”哪吒望过去,“到时候必定也会请上诸多亲友一块。”

医师笑了笑,“那希望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动静,是姜子牙那边的人,说是黄飞虎已经抵达中军大帐,丞相让哪吒过去。

桑余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哪吒却看向医师,医师明了他的意思,“要做的先锋官都已经做完了。”

哪吒哂笑,拉起桑余就往外奔去。

桑余被他拉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撞在他身上。

“丞相叫你去,你拉我做什么。”

哪吒哽了下,掉头对她道,“我就想你和我一道去。”

桑余望着他眼里的孩子气,好笑的叹口气,“随你!”

中军大帐的姜子牙见到桑余被一块拉了来,面上也没见到多少奇怪的神情。连着大帐内其他的将领也是一样。

黄飞虎望见桑余和哪吒,抬手对两人一礼,“先锋官桑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桑余望见黄飞虎那斑白的发鬓,点点头,“将军还好吗?”

“幸好上回先锋官和桑姑娘出手相助,夺下关隘后。又向下夺取了城池。现如今回来向丞相述职。”

“今非昔比,我军气势正盛。也不是往日闭门自保韬光养晦,正是应当主动出击。”姜子牙在上首道,“我已经写了一份战书,派人遣送到汜水关韩荣处。诸将领要记得好生备战。”

桑余早就习惯这种时不时就有战事的日子了,从中军大帐出来,她去问哪吒,“韩荣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儿耳熟。”

哪吒就笑,“当然听着耳熟了,这人已经三番四次输在我手上。只不过运气够好,没有被我俘获罢了。”

桑余哎呀一声,对哪吒拱拱手,“原来先锋官这么厉害,失敬失敬。”

哪吒见她脸上故作的世故,一把拉过她,“少来。”

桑余望着他,“你要回来。”

“我什么都不想了,什么军功什么封神大业,你平安回来就好。”

哪吒愣住,随即他笑起来,“当然。”

战书送到汜水关,算是已经事先告知过了。姜子牙整军点将出发,桑余站在辕门那儿,看见哪吒踩着风火轮出来。

哪吒望见她,对她灿烂一笑在风火轮上对她挥挥手。

龙吉公主随后出来,桑余赶忙道,“公主也要小心,建功立业固然重要,但还是要保重。”

龙吉公主笑着点头,“你也是。不要太劳累了。”

“先回去吧。”杨戬持着三尖两刃刀出来。

杨戬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天,今日万里无云,但是还刮起了冷风。

“天大风冷,站久了难免受寒。”

“我待会就回去。”

杨戬望她两息,道了一声好。

旌旗飒飒,桑余在辕门那儿一直见到哪吒他们的身影完全都看不到了,才打算回去。

“这么舍不得先锋官?”今日医师也来了,插袖站在那儿看着桑余踮脚看着哪吒离开。

桑余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舍不得他们好几个呢。”

医师一愣,过后笑道,“先锋官一行都是仙身,不是凡体肉胎,所以和那些普通兵士不一样,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这话安慰不到桑余半分,黄天化当初不也是阐教弟子,不是肉体凡胎,结果还不是一样的没了。

她对医师笑笑,“我们还是回去把剩下来的药草理一理吧。”

医帐里其实很杀时间,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士兵因为受伤生病过来。等忙完,一天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前方大胜的消息的消息传来,整个大营为之欢呼。医师乐呵呵的看她,“我之前的那话怎么说的,先锋官他们都不是凡人,不会有什么事。必定会平平安安回来。”

桑余听了也是欢喜笑出声,医师继续道,“打了胜仗,估摸着再过几日就回来了。”

的确是再过了几日人就回来了。桑余正在炉子面前守着一炉子汤药。

她现如今奇经八脉通了不少,就算是天冷,也不会生病。里头的汤药都是给士兵们熬的。风寒这种病相互传染,一不小心就可能病死人。好歹都是人命,不能这么干看着,所以熬了防御的汤药,分发下去。

桑余低头看看炉子里的火,正预备把内里的火捅开一点,好让火更旺些。

“桑余。”

桑余回头去,见到杨戬满面肃杀的站在那。

修仙之人走路几乎都没有什么声响,她也没没有察觉杨戬的到来。

“你快与我来。”

桑余看清楚杨戬的脸色,哪怕他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肯定和哪吒有关。

她唇边原本扬起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戬不说,桑余也不问。两人闷头直接往中军大帐赶过去。

推开帐门,浓郁的莲香扑面而来。桑余见到哪吒躺在卧榻上,面色苍白,身上正不断冒出莲花瓣。

桑余怔怔望着榻上的人,旁边似乎有人围过来焦急的和她说什么,她茫然的望着好几张嘴在她眼前一张一合。

桑余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往前走了一步,轻微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片浅红的莲花瓣。她这才发现,莲花瓣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榻上。

她嘴唇颤抖,扑到了他跟前。

少年莲花化身,原本就肌肤雪白嘴唇鲜红,但是现在嘴唇上的血色已经消失,那雪白的脸颊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呈现出死灰一般的苍白。

头脑里空白一片,桑余望着他,嘴唇张了几下,她想要叫他的名字,但嗓子里什么声响都发不出来。

她望见风火轮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旁边是好几瓣莲花。

当初哪吒和她说杨戬丧命,她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笃定的告诉他,杨戬不会有事。因为她知道杨戬是以后的二郎神,是不会轻易丧命的。

她想要告诉自己哪吒将来也是个神仙,是不会有事。可不管她在心里说上几次,莫大的恐惧从躯体里生出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桑余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颤的厉害。桑余用力的握住他的手掌,见到他衣襟脖颈下,有花瓣不断冒出来。她拿手堵住。

哪吒微微睁开眼睛,虚弱的望着她。

“没事,没事了。”桑余轻声安抚道。

哪怕她用力的堵住伤口,但是花瓣还是从她的指缝里冒出来。

桑余记得他早年脾性顽劣,她因此没少吃苦头。后面参与封神之战,哪吒三番两次遭遇挫折,被人从风火轮上打下来。

她那时候幸灾乐祸,觉得正好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吸取教训不要再目中无人。

现在她后悔了,她宁可他是天上地下第一人,就这么张狂肆意下去。

什么天定伐纣先锋官,什么一千七百杀劫。

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哪吒好好的,其余根本就不重要。

哪吒望着她,颤的厉害,嘴唇翕张,说不出话。

桑余的记忆里他喜欢笑,拿那双暗金眼瞳望着人。但是现在他颤着望着她,没有了一惯的傲气。

哪吒中的化血刀,平常人只要被化血刀伤到必定是死。哪吒莲花化身,所以只是重伤。

对哪吒的伤势,姜子牙和杨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靠哪吒自己。

桑余上榻,把哪吒抱在自己怀里。又放了几个暖炉在他周身。

哪吒贴在她心口,眼眸微抬,虚弱的望了她一眼。

“会没事的。”

桑余不知道这话是对哪吒说,还是对自己说。

她抱紧他,肌肤相贴,越发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凉。她手臂越发用力,“你不准死,就是不准死。”

哪吒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整个夜晚,桑余都没有没有闭眼,抱住他一整个晚上。时不时来查看下,看哪吒是否还活着。

一直到东方拂晓,她也没有放松半点。

她抱住哪吒,和他说自己从小到大的那些故事,说自己曾经的那些见闻,看过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不停地说啊说,生怕怀中人睡了去。

“桑余。”杨戬进来,“乾元山来人了,说是要把哪吒接回来治伤。”

说完,金霞童子在后面进来,对桑余打了个稽首,“桑姑娘,师父已经知道师兄有此一厄,特意令弟子来接师兄回乾元山治伤。”

桑余怔坐在那,一息后她欣喜若狂的起来,让金霞童子把哪吒背起来。

哪吒在金霞童子的背上,睁开眼缓缓看向桑余。

杨戬在一旁看到,“不若桑余也跟着一块去乾元山吧,不然哪吒也无法放心。”——

作者有话说:一直发刀实在抱歉,虽然我也不是故意的。授花传粉要开始了

第117章

桑余和金霞童子一同离开大营。临走前,她特意托杨戬拿来斗篷给哪吒严严实实盖上。

秀丽的面孔苍白的厉害,在厚重的斗篷下更是显得几分虚弱。

“没事了。”桑余轻声和哪吒道,“太乙真人必定会有办法的。”

金霞童子见状道, “师父已经料到师兄会有此厄,所以才让弟子下山背师兄回山疗伤。听闻那化血刀, 生人沾上即死, 师兄莲花化身, 合该是凶中有吉。”

桑余牵拉了下唇角, 没有说话。

她已经知道太乙真人是有劫就应,也不会想法去避开。她现如今只想着把哪吒救回来,也没有那个力气去吵太乙真人既然早知道哪吒会有一劫,为什么不明说。

“路上小心。”杨戬定定的望着她,嘴唇抿紧,“若是真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

桑余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哪吒这次重伤,可见和他对阵的那个人绝对不好对付,二哥也要倍加小心。”

杨戬略有些愣怔,下刻脸上浮出轻微的笑意, “我知道了。你千万要保重自己。”

她跟着金霞童子一道架云离开,站在云上腾空直上,她往下面看,依然还能看到杨戬站在那,即使离的很高很远,可还能望见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目送她离开。

“二哥真是个好人。”桑余有感而发。

金霞童子背着哪吒颔首表示赞同,“听闻杨师兄为人真人君子,现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桑余嗯了声去看哪吒,哪吒整个人都被覆在厚实的斗篷下,他眼睛半睁着,执拗的望着她。

“先别睡。”桑余轻声道,抓住哪吒垂下来的手摇了摇,“到了乾元山,见到真人再睡。”

她甫一碰到他的手掌,就被他握住。哪吒用尽了此刻全身的力气,抓住她的手指。

桑余仍由哪吒抓住她不放,“我在的。”

“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哪吒缓缓的,疲倦至极的眨了眨眼。

“好,那不准睡。”

桑余怕哪吒睡过去就醒不来了,她轻轻摇晃他的手,“要不然我唱歌给你听?”

桑余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唱歌不好听,也不知道唱什么歌。要不然我说童谣给你听?”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爹爹出来买菜,肚里坐个奶奶。”

那双暗金的眼瞳半睁半阖,也不知道哪吒这会到底是清醒还是昏厥过去了。

只是桑余感觉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一直都握得很紧。

“我忘了。”桑余说完那一句,抬头仰天想了又想,来这么一句。

毕竟都是小时候学的了。还能记得这么一句已经很不错了。

桑余看向哪吒,“我小时候,婆婆和我说,不能拿手指着月亮,否则月亮婆婆会生气,会割掉耳朵的。这是真的吗?”

见着金霞童子要张口抢答,桑余赶紧竖起手指压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她满怀期待的看向哪吒,“哪吒知道吗?”

在她的注视里,哪吒极其缓慢的眨眼。

桑余笑了,笑到一半,脑子里突然想到件事。赶紧从衣襟里掏出一方巾帕,包裹的整整齐齐,打开了是当初哪吒特意给她留的两颗巧克力。

她剥开其中一颗的包装纸,塞到哪吒的口里。

“你喜欢这个,吃点甜的,心情也能好点。”

金霞童子望见她手里剩下的那一颗巧克力,忍不住有些吞唾沫,“桑姑娘这个还有吗?”

桑余摇头,“都被李靖给烧了,这两颗还是哪吒当初特意留下的。”

“现在给他留着。吃点甜的,也能撑得住。”

桑余见着哪吒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她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现在只准吃东西,不许说话。保存体力。”

金霞童子照顾到哪吒的伤势,没有飞得很高,还能望见下面的山川景色。可桑余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看。

当乾元山的山峰出现在眼前,桑余紧绷的精神有片刻的放松。

太乙真人已经在金光洞前等着了。见到桑余,抚须笑道,“小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桑余顾不上和太乙真人寒暄,只是行了个道门礼,看向哪吒。

“真人哪吒他——”

太乙真人点点头,“哪吒的事,我已经料到了。”

说着,就让金霞童子背着哪吒到金光洞内。

“你背他到五莲池中。”

当初哪吒莲花身用的莲花就是五莲池中的。金霞童子应声去了,桑余跟在太乙真人身后走到一处阁楼前,前面是一大片的池子,内里渐粉的莲花开得正盛。

金霞童子在太乙真人的指点下,把哪吒放入莲池里。只听到哗啦一声,人入了莲池,像是完全融入了莲池里不见踪影。

“真人,哪吒他人呢?”桑余大惊失色去看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含笑说不急,抬手点了点莲池内,“那不就是么?”

桑余顺着太乙真人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见着满池子的粉莲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了一朵鲜艳的红莲。

“当初哪吒化身的莲花就是此池里采摘的,现在让他入莲池内休养生息。”

桑余愣愣的望着那朵和其他粉莲格格不入的如火红莲,眨眨了眼。

就这么水灵灵的变回去了?

“这样就行了?”桑余忍不住去看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笑道,“五莲池引入天池活水,灵蕴充沛。正适合哪吒养伤,莲花本从水里生长而来,自然也是入水休养。”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意思就是哪吒本来就是莲花,莲花受了伤,当然是在水里长回来咯?

太乙真人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含笑颔首。

桑余眨眨眼,回头过来,“怪不得真人要接他回来,除了这里,还真的没有地方给他疗伤。”

“那我可以留在这儿陪他吗?”桑余带着点儿小心。

太乙真人点头,“这事自然,哪吒神志清醒过来,看不见你,还不知道这小子又要闹出什么事。不过这儿毕竟不适合姑娘休憩,若是累了就回去好好歇息。这几日,哪吒暂时还不能恢复神智。不如先好好休息。”

说罢,他看着桑余眼下,“你这小丫头眼下乌黑,这可不行。到时候哪吒好了,你又病了。”

“哪吒在乾元山出不了纰漏。”

桑余听太乙真人这么说完,忍不住去看莲池里那朵拢着花苞的红莲。红莲花瓣紧紧聚拢着成一只大花苞。在一众含苞怒放的渐变粉莲里格外格格不入。

“我知道了。”

当初她在乾元山的住处还留着,她推门进去,内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翻找了下,发现当初她换下来的衣服都还在,过了这么久,藏蓝大衣看上去色彩如初,整整齐齐摆放在那。

或许因为乾元山是太乙真人的道场,内里灵气充沛,所以衣服放了这么久,也还是和当初没有什么区别。

金霞童子送来了安神汤,说是太乙真人的意思,让她喝了汤药好好的睡一觉。哪吒那边有他照看不要担心。

桑余不辜负太乙真人的好意,把送来的安神汤一饮而尽。不知道是因为一宿没睡,还是安神汤效果太好,喝下去没多久,眼皮沉得像是挂了石头似的,怎么用力也睁不开。既然睁不开那就不睁了,桑余干脆往榻上躺好,睡了过去。

累得厉害,连梦都没有。待到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才洗漱整理妥当,金霞童子提着早膳进来。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桑余忍不住问。

金霞童子笑笑,“可能是姑娘在大营里太过操劳了,一直都有暗损。回到乾元山,喝了师父的汤药,将以前损耗的都全部修补回来。”

桑余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姑娘先用膳,用膳之后,正好去看看师兄。师兄现如今还没有恢复神智。但有人和他说说话也挺好的。”

说着,金霞童子已经把内里的膳食端了出来。

太乙真人是修行人,乾元山也茹素。不过滋味很好,吃了浑身上下很是轻快。

桑余用了早膳,和金霞童子一道往五莲池那边去。

和每日清晨不到就牛角号声响彻天际的周营不同,乾元山里清净,一派的静好。完全没有任何困苦烦恼。

桑余站在莲池边,对着哪吒那朵红莲直瞧。火红的花苞依然紧紧合着,看不出什么要绽放的样子。

“姑娘别急。”一旁的金霞童子道,“莲花不开,不代表师兄不好。毕竟不开花只是时日未到。现如今师兄应该还在长根茎,毕竟那才是根本。等长好了,也就能开花痊愈。”

桑余焕然大悟,难怪呢。

“原来你在长根啊?”桑余说着,想起莲花的根,那不就是藕吗?

哪吒曾经和她说过,他这幅莲花身,以藕为骨。

那一刀伤得厉害,肯定伤到了根本。把骨头长好那也是情理之中。

金霞童子陪着她看了会,就离开了,毕竟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不能一直留在这。

桑余抱住膝盖蹲下来,看着那朵萎靡不振的红莲。

“难怪一直都没反应,原来在长藕。”她深沉的盯着跟前的莲花,“话说,莲花的根是藕。那你的藕也能吃吗?”

“麻辣藕,热卤藕,还有莲藕排骨汤。”桑余忍不住抹了把嘴角,她摸了摸那朵红莲的花苞,“好好长啊。等伤好了,分我一段藕炖汤。”

桑余自顾自的在那说着,就算没有人捧场也不觉得尴尬。

说着,就见到池子里有鱼,鬼鬼祟祟的往红莲那里去。这一片的莲池除了满池子的莲花之外,还有好些鲤鱼。鲤鱼们生的五颜六色,什么都有。以莲花瓣儿和花的根茎为食物。之前因为有荷叶铺盖在水面上,她看得不太清楚。

这会儿她正和红莲说话,离得近,见到荷叶下有一红一绿两尾鲤鱼鬼鬼祟祟朝着红莲来了。

桑余抬手折下一段树枝,果然见着两条鲤鱼一跃而出,对着红莲的花瓣一跃而起。

“啪”的一声,桑余手里树枝抽在了两条鲤鱼的身上。鲤鱼被树枝敲中,被桑余抬袖收走。直接甩入外面一个池子里去。

青红两条鲤鱼摔在水面上,激起半丈高的水花。

“下次还有敢这么做的,我直接红烧了吃。”桑余知道这池子里的生灵都是开了灵智的,她就算时刻在哪吒身边守着,也不一定能照顾周全。

顿时那群鲤鱼全都散了,离哪吒远远的。不敢再靠近过来。

桑余看着那些鲤鱼逃走,缓缓松了口气,坐在岸边上。

她撑着下巴看红莲的花苞,“以前觉得你嚣张又臭屁,可是你受伤了,还是觉得你还是嚣张好。”

桑余说着抱住膝盖,“我见到你躺在那儿动也不动,见到真人的时候。好想问他,能不能不叫你去做那先锋官了。但我忍住了,我知道就算问也没不可能就我一句话,你就可以自在逍遥。毕竟那一千七百杀劫还没有圆满。”

而这次也是哪吒身负的杀劫里的一次。就算不做先锋官,杀劫未满,他也依然没办法真的安全。

桑余颇有些颓丧的呼出口气,望着那株莲花。

“我该怎么办呢?”她轻声问。

红莲收拢花瓣立在那儿,花苞低垂,一动不动。

五莲池的池水连着天池,内里的池水灵蕴充沛。那朵红莲前三四天里焉了吧唧,不管桑余说什么都毫无反应

第五天的时候,桑余和平常一样去看,见着原本低垂下的莲头和其他莲花一样已经完全扬了起来。不像是过去那般,毫无生机的垂下。

桑余立即去找太乙真人,太乙真人望见池子里的红莲,颇有些欣慰,“这是长好了根茎,只要根茎长好了,其他只要慢慢来,都会好的。”

桑余当即觉得太乙真人这话顿时如天籁一般,“那么哪吒现在已经恢复神智了吗?”

“那可不知,或许恢复,或许没有。他若是不想,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清醒了没有。”

太乙真人说完这话,那株扬起的花苞,当着两人的面,极其缓慢的绽放。花瓣带点僵硬绽开,在桑余和太乙真人的面前,舒展开花瓣。然后停在了一半,任凭桑余和太乙真人等了又等,也没见着另外一半花瓣完全展开。

桑余忍不住去看太乙真人,太乙真人抚了抚胡须,笑道,“这小子,不想开就不想开吧。为师不看就是了。”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桑余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桑余回头过去,望着那株莲花,满脸狐疑,“你是不是——没力气了?”

这话才出来,就见着那株静止了好久的红莲,挣扎着用力开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极其轻微的喀嚓一声,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顿时水下的那些鲤鱼躁动了起来,也顾不上之前桑余的警告,甩着五颜六色的尾巴,悄悄往红莲这边游来。

桑余见着那群鲤鱼鬼鬼祟祟的游过来,鱼嘴一张,就要把掉落在水面的红莲花瓣咬住拖拽入水。

“喂!”桑余也顾不上其他了,噗通跳入池子里,把意图叼走花瓣的鲤鱼吓得四处逃窜。

桑余脚下划了两下,稳住身形,拿起那瓣花瓣,游到红莲面前,举起手里的花瓣,“这个还能安回去吗?”

面前那开了一半的莲花对着她,诡异的看出点疑惑。

桑余也不管了,凑近了小心的打量红莲,拿着手里的花瓣就往花上按。当然是按不回去了。

桑余拿着手里的花瓣沉默了小会,抬头看向红莲,“那还能长回来吧?”

红莲颇有些艰难的抖了抖,能动但是不多。

“那这个掉了下来,要不要紧?”桑余问。

红莲轻微的晃动了下,桑余才松口气。

“掉了下来疼不疼?”

桑余不知道开花用力过猛掉花瓣会不会痛。

她以前也见过他的真身,哪怕当时有些乌龙,也是见过。她那时候可没见到哪吒真身掉花瓣下来。

红莲艰难的扭动了下,调转到另外个方向,不直接对着她。

这个意思,应该就是疼的吧?

桑余看着花瓣断开的地方,指尖探入层叠的花瓣里,轻轻揉着那片花瓣断开的断面。

“这样应该不疼了吗?”

手下的那株红莲霎时颤抖起来,所有的花瓣都细细的轻颤,连着花枝都弯折下腰,似乎承受不住。

莲梗在水中探出,贴在她的脚踝上,隔着湿漉漉的衣料亲昵的摩挲其下的肌肤。

第118章

莲梗在水下轻轻的缠绕住她的脚踝,亲昵的隔着湿透了的裙裳蹭了蹭她。

桑余手里的红莲细细的颤着,不蔓不枝的风骨都已经摧折了大半。

她不明所以的盯着捧在手中的红莲,后面脑子里突然想起花相当于植物的什么来着?所以刚才她那样,哪吒时不时受不了了?

桑余很是认真的盯着红莲,又照着方才那样,沿着上面细细的脉络游走。

指尖触碰到内里的时候, 从旁冒出莲梗来, 气势汹汹又虚弱的缠住她手腕, 不准再动作。

可能刺激太大,毕竟他现在还在养伤, 实在是承受不住。

桑余一想到这,一时没忍住, 噗的就笑了。那笑声是半点都没有遮掩,生怕面前这红莲听不到似的。

顿时那含苞的红莲像是炸了,顿时扬起花头来对着她。像是这会儿正直勾勾的盯着她一样。

“好啦,不疼了吧?”桑余说着,故意低头下来鼻尖压在花朵上,嗅了嗅内里的芳香。花瓣颤了颤,像是消了气似的,松开她的指尖,掉头过去。然而还才转过去,就被她压在内里柱头上。

她斯条慢理的轻捻慢挑, 笑看红莲颤成一团,想要反抗却根本无力阻拦, 只能眼睁睁的感知自己变成一塌糊涂。

过了小会,她在那花苞上摸了摸,满面关切, “没事了吧?”

花枝垂着,似乎还没有完全回神过来。对她的话还没有什么反应。待到她放开,仍由花枝软着掉入水里,才完全的清醒过来。

桑余沉在水里打算游到岸上去,心里有些苦恼这身湿透了的衣裳要怎么办。

不过幸好乾元山就太乙真人师徒俩,就算是一路湿漉漉的回去也不怕碰上。

手臂抬起来,掌心才要触碰到岸边的青草,脚踝上的莲梗猛然一拉,将她整个往后重新拖拽到池水里。

乾元山一年四季如春,并不和外面一样寒冷。五莲池里因为养着莲花,所以还要比乾元山里都要温暖些。

桑余被拉的险些沉入水里,偏偏又有力道托在腰上,让她不至于摔在水里。

她慌乱里手脚挣扎了两下,待到平稳的浮在水面上,她捂住胸口,犹自有些回不过神。红莲的花枝弯曲,火红的开了一半的莲花对着她。似乎是端详,又似乎是得意。

桑余正要伸手把跟前这看着似乎得意洋洋的红莲给抓过来,一股暖意从肌肤上顺着经络往身体里沁入。

暖意融融在经脉里缓缓穿行,最后往下汇聚于丹田。

她不解的眨眼望向红莲,好大一朵莲花对着她,莲梗曲起撑在花枝上。瞧着像是个人双手插在腰上。

“这水好像不太一样。”桑余说完,想起太乙真人提过,这池子通着天池,天池的水不同凡响。在水中孕育出的莲花能给哪吒做肉身,还能给哪吒养伤。这里头自然是大有门道。

她望向红莲,“你是特意要我在这池子里待着的?”

对着她的莲花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笑。

“你能出声了?”桑余欢喜道,话语说完,托在她臀下的莲梗晃了晃。连着她整个人像是荡秋千一般,在水里缓缓悠悠。

桑余赶紧两手抓住他叉着的莲梗,哪吒做人不肯吃亏,现在变回花更是如此。

刚刚在她手里丢的脸面,这会儿都要找回来?

话语说完,她听到手里的莲花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他话语模糊的很,实在是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

见她听不懂,另外一条莲梗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往水里压,只剩下个脑袋在外面。

暖流霎时间从四面八方导入躯体,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莲梗圈住她的手腕,按住太渊,顿时清明涌入脑海。

桑余回神过来,见着自己靠在红莲的花枝上。看着像是她靠在他的身上。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想要抱住他,手臂抬到他一般,才想起哪吒这会还是真身。

“保持神台清明。”耳边传来哪吒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混沌不清,但是能听清楚字句了。

桑余颔首,深吸一口气,舌抵上腭。依照以前哪吒教她的吐纳法子,慢慢的将心静下来。

成仙的关键在于奇经八脉,奇经八脉通了,其余的十二经络自然而然畅通无阻。只是能做到将奇经八脉冲开的,少之又少。

哪吒的声音压在她的耳边,“不要用意念牵引,任其自然运转周天。”

哪吒并没有教她如何运转周天,不过知道他要她躺平就是。她很干净利落扑喽一下躺好,也懒得用意料去引导身体里的暖意。

果然她不动之后,反而浑身更为舒畅,那暖意在浑身游走,最后像是彻底融入了这幅躯体里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桑余才慢慢睁开眼。入眼的就是少年人的胸膛。

桑余一时望着面前的那片略带稚嫩却精壮的胸膛。看得出来,他是恢复了不少,眼前的胸膛洁白无瑕,几乎耀眼。胸膛上点缀樱色,真真的那叫一个秀色可餐。

她眼睛往上抬,扫过颀长的脖颈,就望见那张似笑非笑望向她的秀面。

他头上和往常一样梳双髻,赤金箍压在上面,像是出鞘的剑,凛冽靓丽。莲池里的水雾蒸腾而上,氤氲上他的面容,将那见血封喉的锐利温柔的包裹起来。

“你,你变回来啦?”桑余见着哪吒那牵起的唇角,大觉不妙,手脚扑腾着就要逃开。

腰上一股力道把她拉回去,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桑余顿时有些觉得皮紧。

“你怎么就变回来了!之前真人在这的时候,不还是一朵花吗?”

而且当着他们两个的面,开花还只开一半没力气了。

怎么就突然变回来了!

桑余觉得身上的皮紧的厉害,决定自救,眨眼的功夫,脸上就端出灿烂的笑,“你好得这么快吗?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真人这个好消息!”

说着她手脚并用,扑腾着就要上岸。

去找太乙真人说好消息托词,只要她爬上岸了马上就跑!

这小子她还不知道吗?那个心眼子比针眼都还要小。不变回来就算了,变回来还不找她算账!

不出意外的腰上一紧,她才出水一息,瞬时就被重新拉入水里。

桑余恶人先告状,对他控诉道,“你不能这样的!”

哪吒笑得咬牙切齿,“我不能这样,你就能这样了?”

“谁叫你先招惹我在先,现如今敢做不敢当了?”

“我没做啊,做什么了?”桑余满脸茫然,随后正气凛然,“不要随意诬陷我!你有证据吗!”

动手摸摸怎么了,别人摸不得,她这个女朋友还摸不得么?

哪吒气笑了,淡红的嘴唇一咧,“你要这个?”

桑余莫名有些后脖子发凉,当即要跑,不顾他手臂钳在她的腰上,扭动着要跑开。

哪吒低头下来,嘴唇撞在一起。

“之前你在摸哪里,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哪吒咬住她的嘴唇含糊不清的开口。

桑余一本正经的开口,“其实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怕你痛而已,我对你毫无邪念,天地可鉴!”

哪吒冷嘲的笑,不重不轻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听到她倒吸气,他咬着牙开口,“你当我不知道,你一直对我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