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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哪吒汜水关以及界牌关几役,连着整整几个日夜都没有休憩过。尤其雷震子被法戒生擒之后,更是如此。

战事里连着几日不休不眠都是常事,哪吒早已经习惯了。何况他莲花身和其他人不一样。不必非得入眠。现如今一改之前战场上的作风,挨着桑余径直睡了过去。

原本机敏至极的人,被她这么一动,在睡梦里只是不满的发出些许呓语,然后手臂缠了过来,将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手臂横在她的腰腹上, 分明也没感觉到他用多少力气,但就是挣脱不开。

桑余醒来之后暂时睡不着,干脆翻身过来,看哪吒的脸。

他的年岁被定格在十七了。眉眼清约婉秀,这会静静地闭着,满是恬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

她伸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戳了戳, 她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会凹出个小小的酒窝。

哼,男孩子要酒窝做什么。

难得他睡着,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对他肆意妄为一下。

桑余在他唇边戳了又戳,他唇色鲜艳欲滴,加上那份恬静,正是美色浓郁的时候。褪去了那层想要将她彻底拆吃入腹的欲念,看上去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的纯真无害。

可惜醒来睁开眼就不是这幅模样了,不笑的时候, 那张明艳的脸上简直就是阎王在世。只是和师门已经其他同僚说事谈笑的时候,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感才会消弭干净。

桑余凑近了些,指尖压在他唇上, 稍稍用力,唇瓣被抵开,触碰到内里细白的牙齿。

平日里凶悍的人,这会儿任人摆布,简直叫人心潮澎湃。

她在那鲜红的唇上咬了一口,软软凉凉的,又是不同的感觉。

桑余像是偷吃成功的猫儿,浑身上下都是得手后的得意。

她在他身上戳戳捏捏的,好会之后。桑余觉得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要玩就得玩个大的。手掌径直往下去,指尖才碰到那软软凉凉的,哪吒突然躯体颤了下,气息略有些急促。

桑余赶紧撒手,转身躺平装睡。

“你刚才做什么?”哪吒嗓音里还带着初醒后的沙哑。

桑余闭眼不答,只装作睡觉。突然腰眼那儿被不轻不重的按了下,那块儿都是她的痒痒肉,自己碰没事,但是要是落到别人的手里,那简直难以忍受。

桑余瞬间几乎要跳起来,她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浑身直抖,见着哪吒挑眉,伸手就要捏哪吒的腰。

然后,然后哪吒没反应。

莲花没有痒痒肉的吗!桑余瞧见哪吒面色岿然不动,不由得大惊。

“刚刚做什么了?”哪吒逼近过来,哼笑两声,“自己做了坏事不敢认?”

“有什么不敢认的。我碰下怎么了?小气!”桑余抓住他在自己腰上兴风作浪的手。

“你碰哪里呢?”哪吒咬着牙笑问。

桑余眨眨眼,“不就是那里么。”

“真的是,又没有把那儿怎么样。就这么着急。”

她说着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你也和那些男人一样,怕被我拧出什么好歹来?”

哪吒翻身而起,直接压在她的上方,“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叫做和那些男人一样。你还拧过其他人?”

哪吒话语蓦地危险起来,“是谁?”

杀意在话语里暗暗浮动,似乎只要她真的说出个人名,他马上持起火尖枪杀过去。

桑余对他这突如其来的醋意觉得好笑,“男人不都是怕那地方被人碰么?”

说着她就要去碰一下,结果被哪吒握住手腕抬高压在头顶上。

哪吒弯腰压下来,垂首在她的耳畔,“我怕,之前是谁受不了要跑的来着。现在就不怕了?”

桑余脸庞滚烫,“你说这个做什么?”

哪吒不解的看她,“你动手动脚,还不许我说?”

“我又不是——”桑余话语说到一半狠狠瞪他,“这难道不是你的错么?你那么快做什么。”

哪吒做这事,也不知道是在乾元山那儿看的真人表演就是这般,还是他本性如此。完全凭借着一腔顾勇,奋力冲刺。

桑余才开始这种事不久,有些扛不住,到了一半就要撂担子。

“忍不住。”哪吒实话实说,在她身上捏捏,笑得格外得意,“这可不行,明明就是你喜欢这样,受不了可不行。”

“谁说我喜欢这样的!”桑余跳起来就要反驳,结果被哪吒给压回去。

“当初我才复生没多久,正好撞上仲春上巳。就去乾元山脚下。当时你说至少一个时辰。”

桑余顿时满面无辜,“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那必定是你记错了。”

哪吒嗤笑,“我记错了?现如今时辰还早,还是再回想一下。”

桑余大觉不妙,但已经晚了,嘴唇落了下来。

营帐内只留了一盏灯,昏暗的灯火里,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瞧见哪吒展露在自己跟前,灯火下暴露在外的躯体却诡异的望的极其清楚。

肌体贲张,鼓动起伏。

哪吒低头下来,耳下金环晃动不止。他看着桑余失神的望着他,他俯身下来在她耳边,原本清浅的气息这会全都成了粗重。指尖擦拭过她鼻头上的汗珠,又拂过她略微有些潮湿的发鬓。

“说句话。”他贴在她的耳边出声。

原本清质的嗓音变得含含糊糊,她只是望着他,那声音钻到脑子里,怎么也听不明白。

那力道倏地加重撞了过来,她急喘几下,略带点不满漏出些似哭非哭的声响。

“不要哭。”哪吒擦拭她的脸,喘息间灼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她的面颊上,“不许哭。”

他话语下隐隐的兴奋,狂暴的占有欲和摧毁欲念在心下几乎要冲破桎梏而出。

“是你说的,所以不能食言。”

桑余想哭哭不出来,最开始欢喜接纳的舒适,几息之间浓烈到极致,折磨得她不知所措,她贪恋着,却又畏惧那致死的浓郁。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她逃离不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哪吒吻在泪水上,又放肆的埋在她脖颈里,唇齿贴了过去。

桑余似乎好像听到了箭漏里水滴滴下的声响,又似乎除了哪吒之外又什么都听不到。

他喘息时高时低,萦绕在她周身,“抱抱我。”

见她毫无反应,干脆拉起她的手环上他的脖颈。

手臂搭上他的脖颈,桑余下意识抱紧。哪吒微愣,随后笑了,“你喜欢的。是不是。”

她嗫嚅了两下,扭头过去,哪吒低头,径直叩击。

她呜咽下,随即将他抱紧,全数包容下来。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什么都不想,径直睡了过去。等到桑余醒来,外面都已经大亮。屏风外面还能听到几声婢女们的谈笑。

她眨眨眼,望着通亮的帐顶好久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会,她坐起来。

也没什么不适啊难受啊都没有,浑身上下甚至还很轻松,有力气的很。

外面的婢女听到内里的动静,赶紧过来,“姑娘醒了吗?”

桑余点点头,她身上光光的,不过被被衿裹得严严实实,也没被冻着。婢女们拿来了新的亵衣和中单和她换上。

婢女们一边伺候穿戴一边说,“今日天刚亮,先锋官就出帐了,可能练兵去了。”

桑余哦了一声,打了胜仗,营中会休整几日,好让将士们轻快一下。但是该练兵的还是会练兵,免得松弛太过。

“今日天气不错,姑娘待会可以出去走走。”婢女贴心道。

桑余点点头,今日的确天气很好,甚至空气都带着一股暖意,似乎已经马上要春暖花开了。

她出了营帐,阳光落下来,照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出去了不少人和她打招呼,桑余一路过去,一头撞见雷震子。雷震子这会没有昨日夜里的萎靡不振了,望见她顿时就笑,快步走过来,“桑姑娘!”

桑余点点头也笑,“你看上去好多了。”

雷震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之前被敌将擒住了,觉得面上无光。让桑姑娘担心了。”

“哪吒都被抓了好几次了。”桑余揭哪吒的短毫不留情,“他也没见得哪次面上无光过。”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桑余笑笑,“再说了,这不没输么?”

这话说的也对,雷震子满脸的受教,“桑姑娘说的有道理。”

说着又问,“桑姑娘是去找哪吒的么?这会哪吒还在校场上。”

桑余摇头,“我没找他。”

“公主这会在哪?”

这个雷震子知道,听到她问,雷震子立即答道,“公主在马场,最近送来了几匹马,武王送了几匹过来给公主。这会正在看呢。”

龙吉公主乃天帝王母之女,即使不受父母重视贬谪下界,那也是天界仙子不能慢待。武王得了几匹好马,送到龙吉公主处,让她赏玩。

雷震子往马场的方向走了几步,“我带你过去。”

桑余在马场那儿望见龙吉公主正在喂马儿吃东西。

龙吉公主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桑余的方向,满面惊喜,“你来了?”

桑余点点头,提起裙裾快步走过来,“我见公主不在帐子里,听说公主在这,就过来了。”

龙吉公主拉住她过来,给她看武王送来的几匹马。这几匹马毛色棕亮,一派的温顺,身体矫健,都是好马。

“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龙吉公主笑道,“见到喜欢的,和我说,送给你了。”

这算是豪车任她选的意思吧?

桑余去看那些马匹,“都是好马,但是我不会骑。”

“不会骑又有什么要紧,拿来拉车也可以。”

桑余好奇的看龙吉公主,“公主,天上的天马是什么样的,就和凡间的马匹一样,只是有生有双翅?”

龙吉公主点头,说着有些好奇的看她,“是先锋官和你说的吗?”

阐教玉虚宫位于昆仑,天界的马场也在昆仑山。若是哪吒见过,和桑余说,就能说得通了。

桑余摇头,对上龙吉公主满脸诧异也不多解释。龙吉公主见她不答,也不继续问,“其实天界拉动车辇的,也不仅仅用天马,还会用凤凰以及龙等神兽。”

龙吉公主见着桑余面色有些古怪,不禁问,“怎了?”

“我以前听说,说凤凰和龙都是上古神兽,地位尊崇。不能轻易亵渎。”

她以前看的那些小说,凤凰和龙的地位都快逆天了。甚至还能做天帝呢。

龙吉公主闻言不由得失笑,“怎么会,凤凰和龙虽说是神兽,但细究起来,不过飞禽走兽,又什么不能用的。何况天界筵席上还有凤髓龙肝这一道佳肴。”

桑余大吃一惊,随后满是好奇的问,“那味道如何?”

龙吉公主点点头,“滋味甚好。”

说完,她拉过一匹马,“要不试试这匹,体格强壮,性情温和,正好适合。”

“我不会骑马。”

龙吉公主笑,“无事,我教你就行。再说了,我就在这里,不用怕什么。”

这也有几分道理,桑余跃跃欲试,不过很快发现,龙吉公主和哪吒差不多是一类。因为天赋异禀,许多事对于他们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教别人。

马匹长得高大,桑余身量算不上很高,所以光是上马背都花费了不少力气。龙吉公主说这马匹性格温顺,的确不假。她头回上马背,什么都不会,龙吉公主也解释的语焉不详,她一时不慎薅住了马的鬃毛。

结果马也没狂躁,乖乖站在那儿,让她伸手薅。

桑余见识过哪吒的坐骑,哪吒出战多数时候用风火轮,偶尔骑马。那坐骑平常闲着的时候,除了哪吒之外,不允许其他人上它的背。

她曾经见过有个将领半开玩笑的去骑哪吒的马,结果被马尥蹶子直接甩地上,差点没掉一条命。

所以温柔小马太让她感动了。她爬上的太艰难,龙吉公主有些看不下去,抬掌托起一阵风,将她送上马背。

不过即使上了马背,桑余也是小心翼翼,整个人几乎全都贴在马背上,两手死死抓住缰绳不松手。在龙吉公主好说歹说的劝说下,才勉强坐了起来。

然后身下的马哒哒的往前走了两步。震动从马蹄上一路传导入脊梁。那感觉说不出的古怪,桑余又趴到马背上了。

她趴在那儿可怜的厉害,“我要下来。”

“这才刚上去呢。”龙吉公主哭笑不得,“不怕没事,很简单的。马不动的时候,坐直了就好,若是马走动,微微向前倾就好。就算真的掉下来,不是还有我在。”

桑余听了,照着龙吉公主说的,坐直身子。马匹开始慢吞吞的走,桑余身体往前倾,那股震动感稍微好了些。

不过到底是才上马背,没过小会,桑余就颠得受不了,从马背上下来了。

龙吉公主吩咐人把这匹马送到桑余营帐那边去,龙吉公主回头来,望见桑余脖颈衣襟里露出的半块红斑。

龙吉公主活的时够长,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一时间她尴尬的别开眼,又过来给桑余把衣襟整理好,将那块淤痕给遮住。

桑余立即反应过来,对龙吉公主笑笑。

“你——”龙吉公主踟蹰一二,还是开口,“打算好和先锋官的将来没有?”

“先锋官应劫而生,现在他已经是莲花化身不死不灭,将来封神结束之后,恐怕不一定在凡间。”

哪咤天定先锋官,封神暂时停留在凡间。可是封神之后呢?

桑余又是凡人,到时候要怎么办?

更何况还有寿命在。这些话不好提出来,也没谁愿意说。可是她不能不提醒朋友。

第127章

桑余有片刻的愣怔,随后她就笑了。对上龙吉公主关切的眼神,“多谢公主,这个没什么事的。”

“没什么事?”龙吉公主迷惑不解的望着她,好会不听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怎么会没什么事呢?”

“这种事我也决定不了什么。”桑余拉过龙吉公主的手, “公主是瑶池仙子,可能不知道凡人的感情其实是世上最说不准的东西,今日含情脉脉,明日说不定就没了。就算是我,也没有那个把握,说我这一生一世对他都是深情如许。”

凡人的感情炙热如火,但是太浓烈的东西, 都持久不了。

桑余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情种,能对哪吒一往情深,直到天荒地老。

龙吉公主唇齿微微张开,满眼的不敢置信。呆呆的望着她,好会都说不出话来。

“公主不要担心,这种事真的凡人能做的太少了。”桑余笑道,“我管不了哪吒的感情,如果说是寿命,那我更是束手无策,天命摆在那儿,我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如此,那么不如爱的时候痛快爱,就算有朝一日真的不得不分开。那也曾经爱过,开心过。再想起来,也没有遗憾了。”

龙吉公主嘴唇翕张了好几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曾经思凡,喜欢凡人那炽烈如火的情感,却也伤感他们譬如朝露的寿命。

哪吒注定不凡,和桑余完全不一样。所以她才忍不住为朋友担忧。不过现如今听桑余那么一说,龙吉公主满心错愕,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用担心,这种事真的不是我吃亏。”桑余见着龙吉公主满面的欲言又止,忍不住笑,“公主你看,这世上有哪几个能比上哪吒的?别的不说,就凭借他那张脸,就能把一大票的男人比了下去,还别说他那实力。”

“我已经拥有了远超过世上其他男人的少年,该知足了。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事是十全十美的。”

“一个凡人能占有这么出类拔萃的人物。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以后的事我决定不了,那么为何一定要去想日后的分离悲伤,却不过好现在呢。”

“凡事尽力尽兴就好。现在我至少还是拥有他的不是么?就算是百年千年之后,他也曾经被我占据过不是么?”

桑余在心里疯狂给自己鼓掌,她竟然能说出这么一大堆的话来。简直厉害坏了。

她去看龙吉公主,只见着人面上愣愣的对着她直看。根本就说不出什么话来。

桑余一开始觉得天上的神仙,都很老谋深算。毕竟活了那么多年,见多了人生百态。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什么都不往心里去。逍遥的很。

谁知道不管是龙吉公主还有哪吒,都算得上一派纯良。尤其是感情上,都是那股近乎单纯的执拗。

“你——真的这么想的?”过了好会,龙吉公主才开口,小心的觑着她。

桑余点头,“当然。”

当然不是。至少她在寿命上没这么看的开。不过这个就不用对人说了。

龙吉公主闻言定定的望她好会,都没能从她那张脸上寻得半点口是心非。她忍不住感叹,“你总是说,自己天赋不好,不能在修道上有所进益。可我倒是觉得,就凭你这份心智,都是修炼的上好根骨。”

桑余乐了,“公主说得和哪吒都不一样,不过我爱听公主说的。”

龙吉公主摇摇头,“我这话不是玩笑,是真的。”

“仙者,情志淡泊,不为外物所困。话语说起来简单,坐起来哪有那么简单。不沾上情之一字也就算了,粘上了那必定就是劫。”

“偏偏这个情字,诸位仙家又必须知晓其中道理。否则面对凡人所思所求,无法感同身受。”

桑余听着顿时来了点兴致,“哪吒也是么?”

“先锋官应劫而生,以杀入道。肩负天命,或许情之一字,对他来说或许也是必经的历练。不然无心无情,只知杀戮,也是不妥。”

桑余听着,深吸一口气,“公主这么说,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情劫了。”

龙吉公主笑了,“天道无常,谁又知道呢。”

“公主一定能回家的。”

桑余这话来的突然,听起来颇有些没头没脑。

龙吉公主愣了下,随即嗯了一声,“多谢。”

“其实听你说那番话,我放心多了。”

桑余忍不住看过去,只听龙吉公主道,“我以前在天宫,经常见到高楳神女那里的祈愿,痴男怨女,在情一个字上纠缠不清,最后伤得体无完肤。”

“我原先和你说那些话,也是担心你会和那些男女一样。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看到你伤心。”

龙吉公主说着,松口气笑笑,“不过现在我知道,你不是了。”

“你比很多人都看得透。”

马蹄踩在草地上哒哒作响,桑余和龙吉公主一同看过去,见着一匹白马正往这边驰来。马背上的少年着绛红衣袍,双髻上的赤金箍在日光下折出夺目的金光,如同一团火像这边赶来。

白马疾如闪电,几息的功夫连人带马就已经到了两人跟前。哪吒一手持缰,在马背上望她。

桑余不知道哪吒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才要开口说话,哪吒弯腰下身径直伸手揉在她发顶上。

他哪怕收着力道,那力气也不小,顿时她发顶就被他揉成乱糟糟的一团。

桑余捂住头顶退了一步,却被哪吒反手握住手臂腾空而起,风声呼啸里她后背径直撞上了哪吒的胸膛。

哪吒两手从她腰间环过,手里持着缰绳,口里叱喝一声。白马驮着他们往马场远处驰去。

风扑面而来,几乎叫她睁不开眼睛。

身后的哪吒突然身体前倾压低,带着她一同几乎贴覆在马背上。耳边传来哪吒的清叱,身下的马匹越发疾驰。他压着她,四周所有的一切随着风往后面离开。

她抓住马的鬃毛,震动从马背上传来一路到躯体里,连绵不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也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里。

“你,你这是要去哪?”桑余睁开眼,见着四周一片宽阔的平原。

哪吒反手勒住缰绳,白马停了下来。

“你觉得我会去哪?”

“去朝歌,把帝辛和妲己全都给宰了。”桑余说完,哪吒一手圈起她的腰身,把她从马背上拉了起来。

“还没到时候,该送入封神榜的人还没有送完,暂时也去不得。”

哪吒说着低头看她,“你刚刚和龙吉公主说那些做什么?”

桑余不知道哪吒来了,他耳聪目明,听到什么也不奇怪。只是她和龙吉公主说了很多话,也不知道哪吒指的哪句。

哪吒见到她满眼迷惑,顿时就气笑了,“你说凡事尽兴就好,不必谈以后。”

他说着就捏她的嘴,“你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吃干抹净就打算不认了是不是?”

桑余嘴被他捏着,唔唔两声。哪吒根本就不想听她说话,没得半点松手的意思,“那么多话,话里话外全是眼下高兴就好,哪怕没有将来也行”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越说越气,连着那点气出来的笑都没了。连着嗓音都是愤懑不平。

桑余眨眨眼,对着哪吒那喷薄而出的怒气有些懵逼。随即她眼珠子往下瞅了瞅,示意他赶紧松手。

哪吒人在背后,却感知到她眼珠子乱转,她才往嘴上瞄了那么几下,他立即撒手。

“你要说清楚!若是说不清楚——”

哪吒的狠话戛然而止,他咬着后槽牙,怎么也想不出后半句该是怎样的。

“我没打算不认啊,我怎么不认啊。就是我只有这么十几年而已。”

哪吒愣住。

桑余叹口气,“我最好的年华也就这么十几年了。再久一些,我就要成别的样子了。眼尾会长皱纹,也会长出白头发。再过十几年,我在不在都还不知道。”

“说什么呢!”哪吒恶声恶气制止她说下去,“她那么说了,你还真听进去了?!”

哪吒对天界公主并没有太多的恭敬。

“其实公主说那话之前,我就想过。”

桑余叹口气,“这事我不可能不想,毕竟你我还是不一样。不过想了也白想,毕竟那么后面的事,想了也没用。不过有你我也知足了。毕竟这么好的人,我能遇上,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段不好么?”

哪吒蹙眉,听她又道,“不过等我白头发都出来的时候,应该大局已定,封神也结束了。到时候你不是去天上,就是回玉虚宫。我呢,到时候凭着那点功劳弄点田地屋子什么的,也不错。”

不错。哪吒冷笑。不错什么。

“那我呢?”

哪吒质问,“你没想过我?”

“那时候你都做神仙去了,也不用我想了吧?哎呀!”

她耳垂被哪吒咬了一口。

这一口是真用了点力气,疼得她倒吸口凉气。

“还说不是吃干抹净之后不认人,你根本就是要把我丢出去了!”

桑余想要揉揉耳朵,手又被哪吒捉住,陷在他的怀抱里。 □□的白马乐悠悠的,好像也没觉察到上头两人正在闹腾。

“那要不然见到我满面苍老,旁人见着你我在一起,以为你我是母子?”

桑余顿时觉得腰上的手臂一紧,险些翻白眼。

“你就是爱胡思乱想。”哪吒好会出声道,“整日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别想丢开我。”

桑余忍不住看过去,哪吒抓住她的手,“你也别想到别处去。除了我这儿,你还能去哪。”

他垂首下来,耳下的素金环亲昵的贴上她的脸颊。

“丢开我,你想都别想。”

哪吒和桑余闹别扭了。

哪吒一个人跑去杨戬那儿住下。

杨戬看着哪吒又坐在一堆军务简牍里,“你又惹她生气了?”

杨戬身上担着督粮官的职务,手边是各类军务。

“二哥怎么老是觉得是我惹了桑余。难道不是桑余对我不好吗?”

“她做什么了?”

杨戬一边拿过手边的简牍一边不经意的问。

“她说再等上那么十几年,自己找个地方终老。”

杨戬手上一顿,往哪吒看过去,“看来她是真的对你无甚期待。”

这话说得不是一般的重,哪吒身上颤了下,满面的不敢置信。

“二哥!”

“抱歉,若是不想听,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说出来的话怎么可能当没说过。哪吒坐在那儿闷不吭声。

这会儿没战事,姜子牙暂时也没事找哪吒商议,所以一时半会的也没人来寻哪吒。但是杨戬这儿就不同了,他是督粮官,要催粮。账目也要交于他过目,来找他的下属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那些下官进来,猝不及防撞见哪吒在。哪吒不笑的时候,身上的煞气骇人的厉害。见着他撑着头靠在那儿,哪怕毫无动作,也没来由的让人心惊胆战。

“你要不先去躺会。”杨戬见着面前的押粮官在哪吒注视下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出来,回头对哪吒道。

哪吒啧了声,径直往那边卧榻躺上去。

不过才躺那么一会儿,哪吒觉得哪哪都不对。

军中的东西其实都大差不差,但是他就是觉得躺着的卧榻不对劲,营帐里的气味也不对。

杨戬见着原本躺在那儿的哪吒翻身而起。把对面的下属给吓得够呛。

“又怎么了?”

哪吒不答,径直去看营帐外面,这会儿外面的天已经有了落日的趋势。

“想起我衣物被褥等物还没有带来,我去去就回。”

哪吒说罢,就起身往帐外去。又不是第一回 住在杨戬这里,莲花身也不会弄脏衣物,至于被褥杨戬这里有现成的,不必专门回去一趟,何况就算真的要拿,也有亲兵代劳。

就是找个借口回去。

杨戬看着哪吒迫不及待的直接出了帐子,径直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哪吒不用风火轮,一面脚下走得飞快,一面想着待会见到桑余话要怎么说。

就说他是回来拿衣袍的好了。要是她有半点不舍,他就留下。

哪吒脚步突然僵住。桑余不在营帐里了。

姜子牙对龙吉公主十分礼遇,住处自然也是极好的。桑余跑过来在龙吉公主这儿,说要在她这儿住几天,龙吉公主自然答应了。

龙吉公主让人去准备,又有些担心,“你过来,先锋官那儿会不会担心?”

“担心什么,他自己已经跑到杨二哥那里了。”

桑余说完想起自己和哪吒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也不算是她骗他,那是她做的最坏打算。如果真的没办法回家的话,她就找个地方好好的活下去。

她不想在回家之前就老死在这里。可是她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的话,她也要把自己安排好。

这件事急不得,也急不了。所以哪怕再着急,也只能按捺下性子慢慢来。

女娲口里的时机到底在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神仙口里的时机,可能是过那么二三十年甚至百年千年都说不定的。

神仙等得起,但她却不一定能耗那么长的时间。

她对自己封神做神仙这件事,没有把握,也没抱着太大希望。若是这几十年里没有什么进展,那么她也该安排一下了。

“在想先锋官?”龙吉公主见她想的入神开口问。

“谁在想他。每日都见到的,何况他现在正和我生气,有什么好想的。”

龙吉公主就笑了,“有时候看着你们闹脾气,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天界里的神仙,活得太长,简直就和石头一样,没什么活气。瞧着哪吒和桑余这一对儿,时不时拌拌嘴闹闹脾气,鲜活的很。

桑余抬头正要说话,望见龙吉公主面上突现几分古怪。桑余朝她望过去,帐门突然开了,哪吒昳丽的眉眼出现在门后。

第128章

“你怎么——”

桑余望着门后出现的哪吒大吃一惊,转头去看龙吉公主。

哪吒对龙吉公主点点头,“我来找桑余。”

龙吉公主当然知道,两人虽然是同在西岐阵营里,但没什么交情。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两句。过来除了为了桑余之外,实在没有其余的缘由。

龙吉公主看向桑余, 桑余点点头, 起身就到哪吒跟前, 她拉起哪吒的手, “我们出去说。”

她才持起哪吒的手,就被哪吒握紧。

傍晚时分,大营里的巡逻还加强了。防备敌人趁着入夜做饭休憩的间隙劫营。姜子牙曾经劫营好几次,自然不会让自己在这事上遭人暗算。所以营帐间可见来来往往巡逻的士兵。

那些士兵见到哪吒, 不敢多看,别开脸往旁边走过。

“你来这做什么?”哪吒捏住她的掌心,瓮声瓮气问。

他心情很不好,头垂着,只是看两人交握的手。

“你去二哥那里住几日,我一个人待着难免孤单寂寞。所以我就到公主这儿。公主说的天宫那些事儿还挺有意思。”

“天宫又有什么意思。”哪吒不满的嘟囔,“以后我带你去玉虚宫看看,玉虚宫雕栏玉砌,宫门前的鸾鸟格外有意思,鸣叫声格外好听,而且鸾鸟一鸣,天下三年太平。”

“你去过天宫?”桑余说完想起哪吒当年曾经在南天门把上天庭告状的敖光一顿好打。

可见天庭是真的太缺人手了。哪吒在南天门暴打敖光,竟然没有天兵天将出来阻拦。难怪急哄哄的和阐教截教支起封神榜。再这么下去,天帝都要成光杆司令。

“灵珠子去过,”哪吒说着皱了皱眉, “无甚意思。几百上千年都没变过,又冷情的厉害。”

桑余听着这话好笑的厉害,哪吒幽幽的盯着她,“你笑什么。”

桑余摸了摸脸上,“我没笑啊。”

话语才说完,她噗嗤一笑。对上哪吒怨念的注视,她赶紧抚上他的手臂,“我也就是好奇,毕竟我是凡人嘛,都没见过天宫的。只是听说过什么广寒宫,还有凌霄宝殿。所以忍不住好奇。”

“比不上你重要的。”

这话语终于叫他唇角露出一丝笑,“那我们回去。”

“你不是想看么,我带你去就是了。先去玉虚宫,然后上天宫瞅瞅。”

桑余却摇头,哪吒急了,“为什么?”

“我和公主已经说好了,说好了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再说了,你不是说有事要和二哥商量么?”

“我——”哪吒一时语塞。和杨戬有要事商议是用来做借口的,谁知道这会竟然成了堵他的话了。

“好了。”桑余善解人意的推在他肩膀,把哪吒往另外个方向推。不过这人长得比她高,力气也比她大,推了两下竟然没推动。

“所以你先和二哥谈正事去。反正咱们还有大把的时间相处,也不怕什么。”

“我那话是骗你的。”哪吒不得已,对上桑余脸上的错愕,声量都弱了下去,“我就是生气你说那话。”

“那现如今我生气了。”桑余柳眉倒竖,“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来诓我?”

龙吉公主望见进来的桑余,“不和先锋官一道回去?”

“回去做什么呀,他拿话来骗我。正好给他个教训。”

桑余原本不想一味纵容哪吒,正好他自己把把柄送过来,她也就借题发挥了。叫哪吒自己回去,她暂时在龙吉公主这住几日,让他好好长个教训。

“我方才见着先锋官垂头丧气的。”龙吉公主说起来就想笑,“我还是头回见到他这般。”

哪吒脾性着实不好,上了战场更加如此。阐教灵珠子转世的杀神,倘若不降,那么下场便只有一个。龙吉公主曾经见过火尖枪斩落头颅,腔子里鲜血还没来得及迸溅,就被三昧真火生生灼干。持枪的人却满面漠然,傲然俾睨。看得人心下畏惧发寒,连龙吉公主对阐教的这个杀神不禁又敬又怕。

现如今看到哪吒吃瘪,龙吉公主都忍不住好笑,尤其瞧见哪吒那萧瑟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怀疑这怕不是什么人变的。

桑余坐下来,喝了口蜜水,“他就是爱闹脾气,要是再纵容下去,恐怕就没完没了了。”

龙吉公主满脸茫然的听她道,“其实他撒娇闹脾气都行,毕竟谁没有呢。但是不能过度,过了那就要纠正。要不然越闹越厉害,等到忍受不了,他也已经养成了习惯,到那时候就是真的难办了。”

龙吉公主听的一头雾水,也听不明白,“桑余你好厉害。先锋官那样的人,你都能收服。”

“收服什么呀。”桑余没半点得意,“就是知道他喜欢我,所以我才不怕。”

“那也厉害。”龙吉公主道,“那样的人,能听你的话服你的管,就已经比其他人强上不少了。”

“你不知道先锋官在外面,除了丞相之外,旁人可不一定能请得动他。”

龙吉公主说罢,挨着桑余坐下,“倘若不是同僚,时常相见。方才我都不敢认。怕不是什么人假扮他。”

这么夸张?

桑余笑出声,龙吉公主也笑,“以前听说天道便是相生相克,现如今我算是真正亲眼见识到了。”

龙吉公主笑完了道,“也好,我刚才还担心你们会不会闹别扭。现如今看来啊,是我多心了。”

“我那话原先还是想要提醒你,要是闹得你们失和,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桑余摇摇头,“其实公主说的这个,我当初也想过。和公主没关系。”

“其实他早些知道也好,免得后面又要闹腾。”

龙吉公主闻言略愣了下,“先锋官没有做打算吗?”

问完,她不禁觉得失言,寿命这个东西都是天定。就算是仙神也不能插手。

“不知道他。”桑余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走一步算一步。想得太多了,反而心神不宁。”

军营里的宁静维持不了太久,休整那么几日,又拔营出发,向潼关开进。

越是接近朝歌,就越是感觉到对手的难缠。

哪吒打前锋,前面的商将指着他,“来人可是李哪吒!”

哪吒神色淡漠,蹬轮就杀。懒得废话。

“我道是谁,又是你!”姜子牙眼尖认出前来应战的,是当初在西岐布下瘟疫的吕岳。

哪吒闻见,眉头微蹙径直往那道人看去,过了一息,他鼻子里嗤笑一声,瞬间展现三首八臂,阴阳剑挥动,把吕岳跟前得意弟子斩首。

吕岳见到弟子被杀于跟前,目眦尽裂,抬首过去和哪吒对视。哪吒身前双手持火尖枪,见到吕岳恨极了的眼神只是一笑,径直杀了过去。

雷震子飞起,抡起黄金棍从上砸下。

金吒木吒以及李靖一等全数围上。

“当初也不知是谁断了你一臂膀,”哪吒身前双手持枪挡住劈砍下来的剑,“看来断掉的手臂长出来了?”

吕岳听得这番话大怒,手中剑朝哪吒劈砍而下。却被他另外手臂中的阴阳剑架住。随后哮天犬扑到吕岳身上,生生从肩头撕咬下块肉。

一番混战,厮杀声震天。

前头打得热火朝天,后面也没有闲着,桑余对着满帐子的伤兵喂药。还有些伤势实在过重,寿数到了,就算是仙丹化水也救不过来。还要另外安排人手,好生把尸首抬出去妥善安置。

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到外面的天都黑了,才算是勉强忙完。她收拾好东西,迎着夜色出帐子,正好见到哪吒站在那儿。

帐子前支着的火把火光烈烈,他站在火光下,正好将他的脸照亮。

“你来多久了?”桑余吃了一惊,刚刚忙碌的时候,也没有人过来告知她一声哪吒来了。

“是我要他们别说的,你手上的事多。没必要让你专程来见我。”

这话怎么听怎么幽怨。

“我送你回去。”

哪吒说完转身过去,桑余赶紧跟上。营帐内处处都有巡逻的士兵,就算她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

桑余走在哪吒身边,“你今天还要和二哥一同去中军大帐那里吧?”

从来治伤的将官口里,桑余知道潼关攻打的并不顺利,甚至还折了大将进去。按道理姜子牙应该让杨戬还有哪吒几个到中军大帐那里商量对策。

“二哥不在,”

桑余看过去,“这个时候不在?”

哪吒嗯了声,“可能另外有事去了。我没有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