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道，“这次对战的那几个商将里，又有几个旁门左道。你要小心。”

见她点头，哪吒抿唇转身过去。

这会儿龙吉公主也已经忙完了，正来寻桑余回去。路上和哪吒一头撞见，四目相对顿时有些尴尬。

哪吒对龙吉公主点点头，“桑余有劳公主费心照顾。”

龙吉公主说没有，“我们本来就是友人，先锋官言重了。”

哪吒眸光闪动，看向桑余。桑余对龙吉公主点点头，从他身边快走几步，到龙吉公主那边去。

哪吒嘴唇嗫嚅几下，最后离开。

“我觉得先锋官是想要接你回去。”龙吉公主看向桑余，“这样让他走了？”

桑余点点头，“现在战事正忙，我回去做什么，和公主住在一起，不是正好么。”

哪吒应该也是这么觉得，要不然照着他那脾气，早就直截了当的开口。

寒冷的时候已经过去，冬去春来，连着几个月乌沉沉的夜空也挂起了明月。

桑余往头顶上挂着的那轮月亮望了一眼。春日的月亮在夜空上，莫名有些阴冷。

“我们还是快回去吧。”龙吉公主轻声道。

桑余看了一眼龙吉公主身上的盔甲，颔首说好。

还是和女孩子住在一起比较自在，龙吉公主是个不错的室友，她没什么不良喜好，作息也规律。

龙吉公主入夜不习惯入睡，会打坐入定。卧榻则给桑余用。

桑余躺在卧榻上，被衿盖得严严实实。白日里忙得厉害，入夜之后睡得也快。半睡半醒里，外面倏地传来咚的一声倒地声。那声响不小，哪怕隔着牛皮帐子也能听得清楚。

桑余一下警醒，正好和睁开眼的龙吉公主双目相对。

“出去看看。”

桑余说着抓起一旁的衣袍披上，就往帐外走。

大营夜里都会有兵士轮流巡逻站岗，一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借着火光，桑余见着地上的人躺了一片。她过去去探鼻息，还有气没死，但是浑身滚烫。

她借着火光再仔细看，见到地上躺着的人脸上已经起了一层疹子。再看地上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桑余去看龙吉公主，龙吉公主此刻也是满面迷茫看过来。

桑余站起身，看过去原本巡逻的士兵们倒了一片。露出来的脸颊和手掌上发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疹子。

“这是起瘟疫了？”

她看向龙吉公主，“公主有治病的丹药吗？”

龙吉公主摇头，“我那些丹药多数都是治伤的，没有治疗疫病的。”

这下麻烦了。

桑余经历过西岐瘟疫，扫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恐怕是和上回一样的，有人散播瘟疫，好让周营全都死光。不战而胜。

“现在我们去丞相那里看看。”桑余说着拉起龙吉公主就走。

才走了两步，一头撞上赶过来的哪吒。

外面的变故瞒不过他，哪吒看到那些士兵的异样，半刻没有犹豫径直来找桑余。

“你没事吧？”哪吒握住她手臂急切问道，不等她答，又扶住她的脑袋去看她脸上还有双手。

“我没事，你看，没发烧也没起疹子。”桑余说着仰起脖子，给他看脸上。

哪吒见到她肌肤光洁，抬手去探她额头。感觉到那温热的体温。哪吒紧绷的身躯才有片刻的放松。

“先锋官。”

哪吒这才察觉到龙吉公主也在，他看过去，“眼下这般，应该又是有人散播瘟疫，公主可还无恙？”

龙吉公主不是肉体凡胎，所以瘟疫对她没用，听到哪吒问，她点点头，“我一切都好。”

说着看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士兵，皱了皱眉，“现如今这要怎么办？”

“我先去师叔那儿，劳烦公主代为警戒四周。”

说罢，拉起桑余就往中军大帐那儿去。哪吒脚步很急，桑余几乎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哪吒察觉到她脚下的踉跄，站住一手穿过她腋下，直接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直接往中军大帐而去。

桑余抓住他圈在身上的手臂，感觉到哪吒他现如今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她往他脸上看过去，见着他眉头紧蹙，面上可见的有几分躁郁。

几息的功夫，两人落到中军大帐前。负责禀报的传令官已经不省人事，他们一路过来，如入无人之境。

哪吒径直入帐内，果不其然见到师叔姜子牙高热不起，神志不清。

桑余望见，在姜子牙的额头上探了下，烫得缩回手。 “这拖不得了。”

的确拖不得，平常人发高烧，烧上那么两三天不是凉了，就是病情加重变成傻子了。

桑余没听过姜子牙烧成傻子，但眼下看着凶险的很。

她抓抓头，退烧有什么办法，用酒精擦拭腋下大腿颈部。

桑余抬头就要哪吒搬酒过来，嘴才张开想起退烧要用的酒精至少是百分之五十。但是商周时代的酒水，最多有点酒味。她都能拿来当饮料随便喝，根本不担心醉过去。

啊啊啊啊，这该死的低下生产力，简直影响她发挥！

桑余看到哪吒眉头皱起望着她，她口里话语一转，“去拿针来，那种能把人刺出血的针。”

她在医帐这么些日子，还是学了点东西的。

哪吒拿了针过来，桑余毫不犹豫的对着姜子牙的十个指头戳了个遍。她下手狠，一针下去，黑红的血珠子冒了出来。紧接着她又在他耳尖上各刺一下。

一通忙完，姜子牙那高热退去了一些，虽然高热没有完全退掉，但也比原来要好。

桑余见到有效，在其他人身上如法炮制了一番。

她教了哪吒，让他帮忙。可是人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天光拂晓，桑余在地上小坐休憩，远处传来汪汪汪的一阵犬吠。桑余一个激灵转头看过去，见着哮天犬从拐角处冲出来，扑到她跟前脑袋往她身上蹭。

“哮天犬你怎么在这，二哥呢？”

哮天犬汪了一声，转头往身后看去。桑余抬头就见到杨戬脚步匆忙赶来。

杨戬望见她身上的血迹，脸色冷肃，“你受伤了？”

她顺着杨戬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衣袍上沾的血，连连摆摆手，“这不是我的血，之前在给人放血退热，不小心粘上的。”

正说着，哪吒过来叫了一声二哥。

他脸色并不好看，浑身上下是难以言说的烦躁。

两人忙活了一宿，比起全营的人，还是杯水车薪。

“又是当初的那一招。”哪吒咧了咧唇角，凉笑道，“真是用心恶毒，当初西岐还有城墙可挡，可是现如今无城郭抵御兵马。要是商军趁着这个时候过来，要怎么办？”

杨戬听了眉头紧皱，桑余在一旁看着，倏地上空一阵鹤唳。抬头去看，见着玉鼎真人和另外一个面生的道人坐在鹤背上，正往下面看。

玉鼎真人见到哪吒站在桑余跟前，一手护住她。忍不住啧啧两声，掉头去看杨戬。

“弟子恭迎师尊。”

玉鼎真人从鹤背上落下来，手里拂尘在杨戬的头上敲了下。回头来看哪吒和桑余，“乾元山一别，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师尊，敌军又布下瘟疫，还请师尊出手相助。”杨戬拱手道。

玉鼎真人点点头，当即就去中军大帐探望姜子牙，姜子牙经过十宣放血，高热退下些许，但是脸上身上起了一层黑疹，一望就知道是旁门左道所为。

玉鼎真人眉头紧锁，“虽然是帝王之师，但也是要经受七死三灾之厄。”

说完玉鼎真人转身过来望见桑余，从方才落地到如今，这个小姑娘都没任何异样。行动如常，不像其他同是凡人的士兵将领高热发疹。

“小姑娘你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她。

桑余摇摇头，“没有。”

和玉鼎真人一块来的黄龙真人也看过来，满面的稀奇，“师弟子牙都这般了，个凡人小丫头什么事都没有？”

哪吒听了这话，他往前走了小半步，把桑余给挡在身后。

玉鼎真人见状就笑，“只是问一句，护得这么紧！”

桑余在哪吒身后听着玉鼎真人的话，小声道，“可能……是因为我打了疫苗？”

第129章

“疫苗？”玉鼎真人听见完全没听过的词儿,眼里一亮，不耻下问“那是什么？小姑娘是用了这个，才平安无恙？”

桑余有些苦恼的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人能生病,是因为有叫做病毒这种小东西。把病毒灭活之后,经过一定加工程序做成疫苗,注入人体,让人体的免疫系统识别。之后有相同的病毒侵入人体，就会被免疫细胞识别吞噬,不会生病。”

玉鼎真人和黄龙真人一道两眼睁得溜圆，这些现代医学在他们听起来着实有趣的很。

“注入人体？是如何注入？对了,这所谓病毒又是怎么甄别提取？”

桑余这下真的要抓头了，“这个我不是相关专业的，真不知道。”

玉鼎真人倒也不为难她, 只是另外好奇问，“注入这所谓疫苗, 便可百病不侵了？”

桑余赶紧摇摇头，“没有，必须是这种病的疫苗才行。”

玉鼎真人表情很是奇妙,他拈着胡须，“如此说来,小姑娘你也是用过此病的疫苗了？”

桑余很为难的皱起脸，“这个我也不知道, 我自小到大打的疫苗很多。”

可不，出生就打疫苗，一路打到上学。就算上学了, 也还有相关的疫苗要求。她记得小时候报名，学校要求必须接种某种疫苗，否则不能办入学。正好那个疫苗一群学生没打，父女俩赶紧去街道卫生中心。注射室外摆起长龙队，都是学生来接种。排队接种完，在小本本上盖了章，赶紧的赶回学校去。

她自己都闹不清楚究竟接种过多少疫苗。

玉鼎真人面上神情更是奇特了，他对着桑余上下打量，“真是没想到，千年之后凡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有趣，实在有趣。”

说罢玉鼎真人道，“不若我给你看看脉象。”

桑余把手臂伸到玉鼎真人跟前，玉鼎真人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过了小会，玉鼎真人面色古怪起来，直往哪吒那儿瞟。

桑余满面不解的望着他，哪吒见到玉鼎真人那古怪的神色，有些焦急，“师伯，桑余是不是有什么事？”

玉鼎真人说不是，“她身强体壮，可比当初在西岐的时候好多了。她体内正气充沛，将疫病阻挡在外，没有任何被疫疠侵入少阳以下的痕迹。”

哪吒听玉鼎真人这么一说，松了口气。

哪吒抬手，“多谢师伯。”

“又没出手，有什么好谢的。”说着他走到自家徒儿身旁，很是感叹惋惜的哎了一声，手掌在杨戬的肩头上重力拍了拍，说不上是安慰还是其他。

杨戬颦眉，“师尊，那师叔这般要怎么办？”

玉鼎真人两个过来是为了赴通天教主的万仙阵而来，上回阐教和截教在诛仙阵里交手，破了诛仙阵。现在要去赴万仙阵之约。不能在此久留。

玉鼎真人沉吟一二，“不若你和上回一样，前去求三圣相助。”

“商亡周兴原本就是天道所在，圣人遵天道而行，知道有人倒行逆施，必定会出手相助。”

事不宜迟，杨戬听玉鼎真人这么说，立即出发。

玉鼎真人望着徒弟离去的身影，拈着胡子叹口气摇摇头。

哪吒在一旁看到，“师伯为何叹气，可是二哥这么一去是有什么妨碍？”

玉鼎真人摇头，“不是他此行有什么妨碍，而是——”

他望见哪吒，叹息一声摇摇头，“算是他时运不济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哪吒听不明白这个师伯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好在玉鼎真人和黄龙真人暂且留下来守卫大营，等杨戬回来。

哪吒巡营，见到桑余，“你先回去。”

桑余知道眼下形势紧急，各人要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她点头应下，转身就去给那些士兵放血退热。

这会儿哪吒以及龙吉公主他们全都在大营四周巡逻，内里的事只能靠她自己。

人太多，忙也忙不过来。血溅上衣袍也顾不上。

忙活到日上中天，桑余径直跌坐在地上，她看了眼那边高热不退的士兵。挣扎了下，还是又起来，抓过对方的手，在十个指头刺了一通。

血挤出来不久，烫手的体温退了下来。桑余抓起另外一个士兵的手正准备刺下去，哪吒和杨戬大步过来。

哪吒望见桑余脸色略有些苍白，就要拉她过来。桑余躲了躲，“我这还没忙完呢。”

“我已经从伏羲圣人处得到了丹药，丹药化水洒在大营，众人就能痊愈。”杨戬开盯着她的脸色，“你先去休息，我和哪吒来就好。”

桑余一听杨戬已经拿到了丹药，马上跳起来两眼冒光，“真哒！”

见着杨戬颔首，她赶紧的收工，也不客套。

哪吒见着她要走，“我先送你回去。”

说完，一手抱起她径直往自己营帐飞过去。

桑余还没来得及问，哪吒已经把她放在了营帐的卧榻上。再下刻，哪吒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戬已经从伏羲圣人处拿到丹药，接下来自然是赶紧的救人。哪吒也要过去辅助，走不开身。

桑余脑子紧绷的神经倏地松了下来，困倦爬上脑子。咕咚倒在榻上睡了过去，不知道是太困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这一觉她睡得天荒地老，等醒过来外面天都黑了。

外面闹哄哄，吵得厉害，像是有几十个赤膊大汉在激情中门对狙。

桑余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天色，睡意还未完全消减下去，拉起被子罩住脑袋准备继续睡。但是那喧闹声越来越大，就连牛皮帐子都已经阻挡不了了。透过被子往耳朵里钻，嗡嗡嗡的越来越大。

终于她不堪其扰，把罩在脑袋上的被衿拉下来，往外面走。她要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事，闹得她不能睡觉。

因为有杨戬哪吒他们在，桑余也不觉得会是敌军趁着大营空虚打了起来。

就算真的打了起来，哪吒也不会丢下她不管。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一出去，那边凡人士兵病情才好，闹腾的全都是那些道门门人。

道门子弟不同凡人，得了伏羲丹药，哪怕只是丹药化成的水，恢复的也比那些凡人将士要快得多。

这些人恢复之后，满脸的麻子。往水面上一照，个个咬牙切齿，都闹腾着要去报仇。

桑余瞧着那些弟子们愤怒的麻子脸，一时间不知道先笑，还是和他们一块儿振臂高呼。

“你醒了？”哪吒过来。

桑余点点头，她往四周望了一圈。眼痛的厉害，她两手捧在哪吒脸上，点点头，“还是你好看。”

哪吒唇角牵出点笑，他一手把桑余的手拉下来，“先进去。”

“丞相怎么样了？”

“师叔已经大好了，现在只等再做些许休整。到时候就能发兵直指潼关。”哪吒说着他回头过来。眉心蹙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让人去龙吉公主帐中，把你的东西都拿回来了。”

桑余一愣，哪吒见状转身过去，“以后我们俩在一起。”

哪吒这几日强忍着去找她的念头，强迫自己在沙场，中军大帐，以及二哥的营帐之间走动。

他知道，若是强硬将她带回来，她会生气。所以按捺住那股心下的烦躁和不安。但这种烦躁不安在敌军再一次传播瘟疫，彻底爆发。当见到大营里躺了一地的人，他环顾四周，那股焦躁不安将身躯全部占据。

他一边去找她，一边在心里想，果然应该将她留在身边，时时刻刻见到她在身边，知道她安全无虞，才能安心。

桑余听出哪吒平静的话语下的汹涌，嗯了一声。这会儿的哪吒感觉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是很不一样。

“哪吒……”

她这一声唤让少年身上一颤，然后径直哪吒抬手抱了过来。

哪吒抱得很紧，埋在她的发丛里。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能这么狠心。”

哪吒闷闷开口，“你对我太狠心了。”

这算是撒娇么？

桑余有些不解的眨眼，疑惑里那双臂膀比方才收的更紧，铁钳一般钳制在她的腰身上。桑余疼的吸了口凉气，“你先松开一下。”

“我哪里狠心了，难道不先是你发脾气的么？”桑余毫不犹豫的把锅哐的一下砸哪吒的头上。

哪吒迷惑不解的看过来，桑余脸部红心不跳，“不过事情也过去了，我们谁也不要生气也不要算旧账了。”

她看着哪吒垂下眼眸，那浓长的眼睫也轻轻颤动，漂亮可爱。桑余看着，似乎心头被他这眼睫打了下，在他眼睛上落下个吻。

眼睫长且浓，扫过嘴唇的时候痒痒的。

哪吒闭上眼，笑了一声。

西岐那一次，他明白，只要她活着，不是那么深爱他也没有关系。那么这次，他知道了，他也无法容忍她不在他身旁。

“笑了就不准不开心了。”桑余捧住他的脸，又吻了下。她手指在他衣襟上整理了下。 “笑个给我看看。”

哪吒闻言牵了下唇角。

桑余见着总觉得哪吒这个笑看着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她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你笑得和平常好不一样。”

她忍不住又问，“是不是心里在想什么坏主意。”

哪吒咬住她的指尖，洁白的牙齿轻轻咬在上面，听到这话就笑。他笑容促狭，低头抵住她的额头，“对，我在打坏主意，你待如何？”

他承认的太爽快，反而叫她无言以对。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了。”他突然道。

这话来得实在突然，桑余有瞬间的愣怔，不等她反应，哪吒垂首吻了下来。她没有防备，轻易叫他抵开了牙关，舌头缠住她的，这次不是莲子的软糯和清甜。而是泛着清苦的滋味，像是一口咬在了莲子芯上。

她想要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哪吒没有给她机会，他一口将她唇瓣全都吞入进去。

以往哪吒的吻都是热烈甜腻的，可这次不太一样，她感觉激烈的亲吻里，藏着的汹涌情绪，畏惧的往后瑟缩，哪吒舌尖勾住她退缩的舌，强迫她全都接受。

她所有的呼吸都要被他全部吞噬过去，浑身发软几乎负荷不了他的重量，径直往后倒下去。哪吒俯身和她一同倒在榻上。

他握紧她的手腕，覆了下来。

她气息急促的厉害，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闹腾，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可惜这话她根本说不出来，哪吒将她的呜咽也一同吞入腹中。

正这么想着，屏风外传来推门的声音。她用力的推在哪吒胸膛上，眼角几乎要挤出眼泪来。

推门而入的人应该是看到了屏风内的动静。因为她听到帐门开启，还没过一息门就倏地合上了。

都有人来了，还闹腾什么。她更加用力的推搡在他胸口。可惜身上的人不动如山，完全不为所动。

哪吒覆在她的身上，莲香盈盈袅袅将她吞没其中。

幸好门合上的下刻，哪吒撑起身子，“二哥过来了，我去看看。”

桑余气息不稳，她一拳打在哪吒肩头。有力气，但是不太多，也没太多威慑力。

哪吒笑了，又低头下来，在她嘴唇落下一吻。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他一开帐门，就见到杨戬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道门弟子。

“二哥。”哪吒唤了一声。

杨戬沉默了两息回身，哪吒大步过来，“二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哪吒身上的莲香依旧，不过混杂了桑余身上的味道。靠得近了，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夜色里弥漫。

“是师叔那边，”杨戬面色如常，不见有任何不对，“师叔已经决定后日攻打潼关，让我过来告知你一声。”

哪吒颔首，“也是应该，现如今士气正盛，正好适宜出击。”

“等潼关攻下之后，就是截教通天教主设下的万仙阵。”杨戬道，“诸位师叔师伯以及师尊都要前去应战。”

“至于我等，师叔之后有何安排？”哪吒问。

“师叔的意思，攻下潼关之后，留下凡人将士，我等阐教弟子跟随诸位师长一同入阵。”

哪吒笑起来，欣然颔首，“甚好。我还担心和上回一样，只是攻城陷地，不能入阵内和师长们一同作战。”

杨戬颔首，“既然我等一同入阵，桑余那儿你要安置好。”

哪吒说自然，“我打算到时候就将她安排在潼关，另外请龙吉公主照顾陪伴她。”

万仙阵是截教阐教参与，龙吉公主是瑶池仙子，按道理不参与其中。

杨戬听后颔首，算是认可了哪吒的安排。

第130章

几日之后, 大营里放炮，正式攻打潼关。

桑余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外面天都还没亮。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睁开眼, 见到哪吒正在穿戴，他外袍已经穿好了, 正在往手臂上扣护臂。

“要走了？”桑余坐起身问。

金甲压在绛红的袍服上,金赤两色将他容貌衬托的越发如火张扬热烈。

哪吒嗯了一声, 他整理好装束, “现在时辰还早，再睡会。”

桑余摇摇头, “马上就要出兵了，吵的厉害睡不着。”

她看着哪吒提起火尖枪, “你要小心，一定要好好的。”

哪吒哂笑，俯身下来,径直吻在她唇上。马上就要出发了，他只是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下,随即起身。

“说错了，应该是商军那些人要小心。”

哪吒说完，外面集合的军鼓响了起来。他看向她, “你要小心，反正不要累着自己。不是自己分内的事不做,不要怕得罪人。大不了我来摆平。”

桑余好笑的厉害，听着外面军鼓鼓声越发急促。在他肩膀上推了下, “快去吧。”

哪吒起身离开，到门口回首望她一眼，召来风火轮离开。

点将台那边乌泱泱的一片人,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哪吒就已经赶到。杨戬已经早早的在那儿，见到哪吒过来，颔首示意。

哪吒也点点头，停在他的身边，双手抱胸望着下面一片的人。

姜子牙登上点将台，点哪吒雷震子为先锋，杨戬在左翼，发兵攻打潼关。

潼关守将余化龙父子几人，之前在周营四周散播下瘟疫，见到周营没有火把动静，也不想着趁机杀过去，而是等周营全营上下自己病死。谁料到，一念之差，招惹来这么大的隐患。

哪吒见着李靖满面点点疮疤，杀气腾腾一片，持戟要将对面商将活活生吞的模样有些好笑。

哪吒从来不委屈自己，既然想笑，那就真的笑了。半点都不遮掩。

旁边的雷震子察觉到，回头见到哪吒笑得畅快，不免有些疑惑，“哪吒你笑什么？”

哪吒下颌往李靖的方向一抬，雷震子见到李靖那满面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敌将血肉的脸，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又掉头过来望着哪吒。

哪吒见雷震子不能体会其中的奥妙，颇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不欲再解释什么，见着前方商将领兵杀了过来，一蹬风火轮，抬手阴阳双剑径直飞出冲领头的商将而去。领头的余化龙只见着两道白光凝结着厚重的杀气往这边闪来，他本能的使刀格挡，只听得哐哐两声，虎口剧震，整条手臂连带着半边身子疼痛的厉害。

只见着那两道白光贴着他的头颅掠了过去，只要他的身子稍稍倾斜半点，半个脑袋都要被削掉。

两道白光飞回哪吒手中。哪吒平常用火尖枪多，这次心血来潮，想要试试阴阳剑。

“好剑。”哪吒感叹一声，将阴阳剑收入豹皮囊，“不过对付你还用不上此等宝物，”

“方才你侥幸避开，接下来你项上人头可没有那么容易能保住了。”

对面的商将闻言大怒，哪吒哂笑，手中换上火尖枪，枪头紫焰高涨一晃，赤金的身影倏地如同箭矢穿过那一道间隙，杀了过来。

周营这边，哪吒先锋开道引路，雷震子在后，其余人等在姜子牙中军两翼护卫。

枪锋未至，罡风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扫来，几乎将割裂肌肤。

出来征战的是父子三人，旁边的儿子见到紫焰枪锋杀到，拼死横刀抵挡。哪吒一笑瞬时展出三首八臂。

父子三人身后的商兵见到大惊失色，嚎叫着四处逃散。

哪吒见着面前挡住自己一枪的余化龙之子，“降者不杀，降还是不降？”

这话叫跟前人面目紫涨，不知道是拼尽全力抵挡，还是怒极。

“投靠叛臣的乱臣贼子，又有何面目和我提招降。”

哪吒听后面上并无任何恼怒，只是颔首，随即左边手臂扬起乾坤圈砸得整条臂膀骨碎，坠下马来。

余化龙另外一子见着兄长落马，立即暴起报仇，被姜子牙打神鞭击中，被李靖一戟刺死。

父子几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几炷香的功夫，颓势尽显，回天乏术。

哪吒漠然的看着那个守将因为带出来的五个儿子全部战死绝望哭嚎，当他抬手自刎的时候，哪吒更是没有阻拦。

既然不降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成全了他那番忠君之心。

哪吒蹬起风火轮，径直往城头去，火尖枪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降者不杀。”枪锋扫过一阵血雾，哪吒抬头冷冷出声。

城墙上的商军们见着只有他一个人飞上城墙来，随即从四面包抄打算将哪吒拿下。然而才围上去，血雾从脖颈处喷溅而出，又被紫焰灼干。

尸首颓然倒下，哪吒持枪环顾四周，“还有谁要领教么？”

话语落下，雷震子振起双翅从高空落下。

雷震子形貌异于常人，方才哪吒杀了一圈，已经杀破了守军的胆子。纷纷丢下自己手里的武器，跪地投降。

原本紧闭的城门从内里敞开，迎接大军入城。

大军入城之后，姜子牙让武王暂时住在潼关，另外让受伤未愈的将士们在关内养伤。

桑余跟随着其他人一同进入潼关，潼关这会儿已经打扫过了。她在帷车里往外看，见着外面一滩滩血。

天气已经暖和，血在那儿时间一长，就引来苍蝇。负责清扫的奴隶扬起砂石盖到那片半干不干的血迹上，一片蝇虫嗡嗡乱飞，腥臭随风飘来。

桑余坐了回去，才进了城门没多久。外面的驭手吁的一声，拉住了马匹停了下来。

她才要去问，就见着哪吒骑马伫立在帷车旁，笑吟吟的看她。

“你来了？”桑余惊喜道。她两手扒在车窗上，“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哪吒嗤笑，他驱马过来，“正好潼关拿下了，和我一起去看看？”

桑余点点头，她从车门才露出个头，哪吒哂笑握住她手腕，径直一把将她拉到马背上来。他

哪吒双手持在她身前，口里清叱拉过马头往关内徐徐而去。

玉鼎真人在城楼上望见，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师弟那杯酒，是喝定了。”

说罢，玉鼎真人来看杨戬。杨戬面色如常，从那张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你说你——”玉鼎真人指了指徒儿跺跺脚，“怎么还是这张面孔。”

他看着杨戬那依然还没有半点变化的神色，哎了一声，“你就真的打算这样了？”

“师尊所言，徒儿听不明白。”杨戬顿了下，“眼下万仙阵就在前面，徒儿觉得还是上下一心对敌才好。”

这话说得玉鼎真人没了脾气，眼下和通天教主的大战迫在眉睫，太上老君以及元始天尊也要前来。的确是紧要关头。

杨戬这个徒儿他是万般满意喜欢，不过这性情也太沉稳了，实在没点意思。

“你这个性子，和个石头似的。太乙的那个小子，脾气暴躁了点，但是胜在活泼好动。有些事不能要脸皮的。那小姑娘见着也不是对他死心塌地，你——”

玉鼎真人说罢，见着跟前的徒弟根本不为所动。捂住额头头疼的很。

“师尊。”杨戬开口，“现如今该去见武王了。”

“对对对，该去见武王，把该要说的都说了。”玉鼎真人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想起方才没说完的话。睨着在一边站的杨戬，又是转头过去。径直往武王那里去了。

桑余和哪吒一块骑在马背上，在城里到处看。白马走姿风骚，扭来扭去，弄得骑在马背上的人也跟着扭动。两人贴在一块，马匹扭动里，带起躯体厮磨。

哪吒还穿着甲衣，身上也是那套绛袍。没有粘上任何血迹，但是外面那层金甲硌的很。比不得下面的莲花身柔软。

“往前面挪什么呢？”哪吒察觉到她努力的往前挪动，手臂一动，将她给拉了回来，径直后背就撞到他的胸膛上。

“硌死了。”桑余也不客气，径直开口，“你能不能叫你的马别这么扭了？”

她很不满，“这马是不是没骟？所以到了春日里就悸动的厉害？”

说完哪吒不够，她低头去说马，“你不要扭了，没骟这里也没有母马。”

哪吒说不是，“其实大营里很多都是母马。公马脾气暴躁，母马性情温和，所以用母马更多。”

桑余闻言就不满的瞪他，“那你还骑它做什么？”

说完就听到哪吒在背后笑。

“自然是因为我压的住。”

桑余听到他这话，哼笑了两声，见着白马还晃悠悠的，“别扭了，附近没有母马，扭了也没马看见，再扭就骟掉。”

话语一出，连着整个马都僵硬的厉害。

能和哪吒打配合的马，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遇上哪吒也是一物降一物。现如今听着桑余威胁，顿时焉了吧唧不敢轻举妄动。原本倍为风骚的步伐也丧了刚才的那股得意的气势。

一下正常多了，桑余感觉到人在马背上没之前那么颠的厉害，哪吒在背后在她耳后缓缓的吐息，“好凶啊——”

见着桑余一眼横过来，哪吒笑得前俯后仰。

“还笑！”桑余就要去拧他，结果一手下去摸到那冰凉坚硬的甲衣，顿时赶紧摸索着去拧他的大腿。奈何他的腿上也被裙甲覆盖。竟然是半点都搞不了。

哪吒笑得欢畅，见着她气得眉头倒竖，持起她的手到唇边亲了下。

“你就是故意的。”

哪吒干净利落的承认，“我的确故意的。”

说着他整个人亲昵的从后面贴过来，搂住她的腰，“不仅仅是这个，我还想要……”

桑余眼疾手快的转身过去要捂住他的嘴，奈何马背上施展的空间有限，才要动手就感觉他低头下来滚热的吐息喷在她脸颊和脖颈上。

牙齿咬住耳垂厮磨的酥麻，瞬间叫她差点坐不稳。

“在外面呢！”桑余提醒。

背后的人在她耳边笑。丝毫不在乎。

再看四周的行人，也是各忙各事。根本无人注意马背上这对小情侣的打情骂俏。

这事儿都正常的很，时常见着的。谁也不觉得有碍风化，因为根本没有风化。

年少男女你侬我侬再平常不过，能多多繁育人口的好事，为何要去阻拦。

哪吒下巴压在她肩膀上，用甜腻腻的腔调取笑，“胆小。”

桑余见着那些出来的平民奴隶在街上走动，就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似乎墙头上换了大旗，和他们这些斗升小民没什么关系。

“攻破潼关之后，师叔下令清点府库，出榜安民。告知潼关内，商亡周兴是天道，大军对关内民人也会秋毫无犯。”

桑余听着点头，感觉到肩膀上又重了点，他亲昵的贴在她的身后，就连发髻上的赤金箍也依恋万分的在她发丝上摩挲。

桑余觉得哪吒好像过于粘人了些。她认真的想了想，好像哪吒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这样。只是最近比以前还黏糊的厉害，仔细想想，似乎是从乾元山五莲池的那天开始的。

“你没有事要做的么？”桑余忍不住道，“虽然潼关打下来了，但是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吧。”

那些凡人将士比不得道门弟子。道门弟子得了仙丹化水就完全恢复了，可那些凡人将士们病好了，一个两个全都虚弱着。很多事也做不了，只能让哪吒这等阐教弟子来。

“我是武将。”哪吒道，“那些清点府库，出榜安民不在我职责内。”

说着他想起什么嗤笑，“倒是李靖被师叔叫了去，可能师叔要他去做什么事。”

正说着，桑余就见着杨戬还有李靖骑在马上，身后是几个将官押送着几辆板车的木材芦苇往关外去。

“二哥。”哪吒唤了一声。

桑余赶紧的在哪吒手上拍了几下示意他赶紧撒手。哪吒很奇怪的睨她，完全不为所动，手臂依然圈在她腰身上。只是下巴从她肩上抬起，看起来没那么黏黏糊糊的。

李靖很看不惯哪吒现如今这幅模样，可在哪吒跟前也提不起任何的父亲威仪。

哪吒直接跳过李靖，只当他不存在，“二哥这是做什么去？”

“万仙阵马上就要开启，师叔令我和李将军前去营造芦蓬殿以迎接三教师尊。”

哪吒颔首，“原来如此，二哥好走。”

杨戬颔首，和李靖一道从旁边的道路离开。

桑余听他们这么一来一往的话满头雾水，等杨戬和李靖走远了，回头问哪吒，“什么万仙阵？”

“是截教通天教主搞出来的，”哪吒有些不知道如何和桑余解释，“到时候我也要入阵。你好好呆在潼关里。”

他话语里褪去了方才的甜腻，满是郑重。

桑余点头，又去看他，“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哪吒道，“别胡思乱想。”

“我要是当初多知道你们一些事就好了。”桑余有点苦恼，她对封神榜的了解几乎全来自于影视剧，但是那些影视剧里改编的太过，她看的时候年纪也小。很多剧情完全已经不记得了。

哪吒听了哼哧哼哧笑，“现在也不晚。”

他抱着她，捏住她的指尖，“反正我出阵之前，你千万不能因为好奇到阵内去。”

即使她已经有了些许基础，比起入阵的三教弟子，她和凡人依旧没有区别。一旦误闯，他不能即使赶到的话，只怕会当即丧命。

“你们神仙打架的事，我去掺和做什么。”

桑余靠在他胸膛上，背后的甲衣不知道是被谁的体温暖热，没有最开始的那么冰凉了。

她有些好笑，“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我去做什么。”

哪吒听她这么说，才勉强算是放下心来。

在城中逛了一圈，哪吒带她去城中暂时的新居所，现如今那些还未恢复过来的将士都在潼关内养病，她自然也过来。

哪吒住的地方是潼关副将的府邸，这地方比不上总兵府宽敞，不过还算不错。

哪吒把桑余带过来之后，就去拜访龙吉公主。

桑余让仆妇们烧了水沐浴更衣。

这几天周营里事情一堆接着一堆，在大营里不觉得。到了平常的屋舍里，那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些。

她几乎在热水里睡了一觉。

外面的天色逐渐黯淡，桑余拉下包裹头发的巾帕，持起梳篦梳头发。这会儿洗头也不方便，得先采来皂角等清洁功效药草熬煮，等到药汁煮到泛起泡沫了才能拿来洗头。

一顿忙活下来，从天亮到天黑。

不过药草还是很好用，她头发乌黑浓密，随便怎么折腾都不会打结。头发擦过了几次，还是湿漉漉的。梳篦在发丝里梳过，水沿着发丝往下滴。

桑余听到门那儿开合了两下，随即浅浅的莲香随着入门的风拂来。

“回来的正好。”桑余拿着湿漉漉的头发很是苦恼，“你给我把头发烘干。”

哪吒坐下来手指触碰到她的长发，几乎是瞬间，长发被烘干，蓬松的贴在背上。

他怔怔望着铜镜里的她。

桑余只着一件中衣，衣襟也是随意的拉了过去，露出脖颈和锁骨。

草药的清苦和她的体温一道蒸腾，盈盈袅袅的袭来。

桑余感觉到背上一沉，竟然是哪吒覆了过来，他鼻尖从发丝里钻出来蹭了蹭她的耳后，然后牙齿咬住她的耳朵，细细啃噬，很像某种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