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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主任叹道:“没有想到,他还有个女儿留在国内,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照顾好爱国商企业家的后代啊。”

爱国企业家……黎月咂摸这个词儿。

一夜之间,她就从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小姐,摇身一变,变成了爱国企业家的后代。

这是天壤之别的定性。

从办公室出来,邵嘉树说:“没有想到,原来你们家还做过这么多贡献,其实想想也对,要没点儿底牌,当时出国也不能这么顺利。这样一来,你也也不用担心过不了审,我啊就准备喝你俩的喜酒了。”

凌见微笑道:“你准备好份子钱。”

“见外了不是,咱哥俩还要这玩意么?我结婚你也没给。”

“你结婚也没通知我啊。”

“那不是你在部队么,怎么好打扰你。”

他俩互侃互怼,黎月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来到大铁门口,邵嘉树道:“我还要上班,就送你们到这儿。”

又笑眯眯对黎月说:“以后见微要是惹你生气,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凌见微嗤声:“怎么看也只有她气我和欺负我的份,再说,你也打不过我。”

邵嘉树:“你看看,他还是挺欠收拾的,以后你多帮我收拾他。”

道别邵嘉树,二人往公交车站走。行了几步,凌见微停下来,像是蛮不在乎,却又郑重其事地直直看着她:“说了,这辈子我只折腾这一回,就算他们不让,我也不会再找别人,在一起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黎月看着这个凡事游刃有余的男人,很想问他,为什么就认定她了。

可是这个时代,有的人思想境界真的纯粹。

黎家情况如今越发清白,意味着,她跟凌见微的事,不会再有任何阻拦。

也就意味着,她真的要跟凌见微结婚,要同这个英俊卓绝的男人结婚,建立家庭……

她不禁望了一眼这个帅气的男人,唇抿了抿。

凌见微回看她,轻笑:“怎么了?”

黎月僵僵地摇头:“没怎么。”

只是觉得,好像不亏——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

第26章

在琳琅满目的百货大楼, 凌见微陪她买了些东西,比如防止皮肤皲裂的药油,手套,耳套, 一些吃的……还有两副扑克牌。

黎月道:“都是给我表妹还有古燕梅买的, 明天她们就出发了, 我想去火车站送送她们。”

凌见微说她想的还挺周全,连扑克牌都准备了。

“坐那么久的火车, 扑克牌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去了北大荒, 要是休息时, 也可以用来玩一玩。”黎月解释, “那边条件很艰苦, 现在又这么冷, 只怕连住宿的屋子都没有良好的取暖设备。”

凌见微看着她,突然欣慰:“原来你知道那边条件艰苦,当初还毫不在乎,一心奔赴。”

黎月不服:“我当然知道很苦啊……”

“那怎么还拒绝我?”

黎月郁闷地看他, 最后说:“没想好,太突然了。”

凌见微皱了眉,只是这样?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 而是说:“你别顾着给你表妹买, 到时跟我去部队,不置办些行李?”

黎月说:“等落实了再置办也不迟。”

“真觉得不迟?”他眼睛带了笑, “不想办个像样的婚礼?”

“婚礼?”黎月愣住。

“你没想过?”

黎月沉思片刻,鼓起勇气说:“我想简单点儿就好。”

她好像对婚礼没期待,何况是这个物质并不丰富的时代, 在经历过发小的那场婚礼后,甚至觉得摆酒什么的挺无聊。不过,凌见微应该是有期待的,否则也不会跟邵嘉树说什么份子钱……

正不知如何解释时,凌见微说:“也是,只怕我也没空。”

“你要回营了吗?”她问。

“团里给了我特批了几天假,说结婚报告已经审了,发函过来,让这边进行审核,一旦通过,我就得赶回部队,年底了事情比较多。”

“哦,是挺仓促。”黎月松了口气,“要是通过,那我们先不办婚礼,反正这是个形式。”

他看着她,觉察出她是真的不想办个热闹的婚礼,原因不详,也许是自家父母都不在场,办了也没意思,又或者,她对这场婚姻并未充满期待,会回头找他是因为去北大荒确实太苦。

敏锐的男人并不执着于婚礼,他亦不喜欢形式主义的东西,只是,她好歹是自己折腾了几圈才得到的人,总想昭告世人,让大家看看,他娶的妻子有多漂亮,有多惊艳。

然而眼下得到她的心更重要。

“到时你是直接跟我去部队,还是留在京过了年再去?”他平静地问询。

黎月道:“我想早些过去。”

他终于笑了笑:“那就好,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翌日,家属院外来了一辆大卡车,这是来接家属院下乡的知青去火车站的。院里还搞了场仪式,每位知青胸前弄了朵大红花。

表叔表婶一起帮忙把表妹的行李放上了车,由于空间限制,车上只能坐知青,送行的家属要自行前往火车站。

黎月站在院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情却有些低落。

有人走过来,喊了声:“黎月。”

学长宋志成推着自行车走到她面前:“你真的要下乡?”

可是打量了一眼,发现黎月身上并没有戴红花,宋志成不禁疑惑。

黎月还来不及回答,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可不用下乡,她跟我随军。”

宋志成:“?”

目光扫去,又是那位副营长。

凌见微朝他扬眉:“今天有空来送行?”

宋志成笑不出来,崩着个脸,也没回他,而是继续问黎月:“什么情况?”

表妹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笑嘻嘻说:“我姐跟凌副营长在一起了,她不用下乡,政审通过就可以去部队随军。”

宋志成脸上微表情有点儿抽搐,继续注视黎月:“这是真的?”

面对这种尴尬场景,黎月不禁犯难,只能如实地说:“还不知道政审能不能过。”

宋志成又看了眼凌见微,对方笑笑,虽然没有说话,十拿九稳的神情却是所有人都能分辨出来。

不下乡,要随军。

至此,仿佛尘埃落定。

宋志成咬了咬后槽牙,点着头,对黎月说:“不用下乡,挺好的,不用吃苦……”

听着不对劲的话语,黎月不安地唤了一声:“宋师兄。”

有人拿着喇叭在喊:“下乡的赶紧上车。”

表妹高兴地攀上了大卡车。

黎月只好道:“我们也得去火车站了。”

宋志成这才松松脸色:“好,那我去医院上班了。再联系。”

“嗯,师兄再见。”

宋志成骑着车离开,黎月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他好像,受到了打击。

唉。

装满知识青年的大卡车启动,驶向火车站,车上车下的人都在挥手作别,凌见微站在黎月身边,眸中幽深,沉沉说道:“走吧,去火车站。”

公交车里挤满了去送行的家属,凌见微站在黎月旁边,垂眸看着她干净的脸庞,眼睛不由凝了凝。

刚才那表情,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也在难过。

他并不想去纠结,她喜欢那位学长多少,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可是发现她在难过,一种名叫占有欲的东西,正在心间不断翻涌。

男人一手抓着把杆,一手按捺不住握了握她的手,握得有些用力,黎月感觉手又痛又麻,皱眉看向凌见微。

他的表情无比冷冽,下颌收紧,弄得她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比如意图出个轨,结果被逮个正着。

黎月皱眉瞪他,她哪里知道宋志成会经过,还停下来啊。

诚然她没对这位学长动过任何心思,但是对方的确挺关心她,刚才凌见微说要带她随军的一瞬,也分明可以看到学长眼中有失落与难过情绪流露出来。

感情这玩意儿挺复杂……黎月看到他走的时候,心里确实不是很好受,但这是基于共情到他的情绪产生的。

现在,凌副营长都快把她手指都握断了,她挣扎一下,他握得更紧。

“疼。”黎月终于抱怨。

他这才松了松,肩膀微耸,吐出一句:“站稳了。”

她本来就站得很稳,哼。

总算到达火车站,黎月与凌见微,还有表叔表婶一起,进了那趟车的月台,找到了表妹和古燕梅。

列车开门后,乘务员维持上车秩序,表妹依然十分亢奋地要去排队,丝毫不觉得前方日子有多苦。

表叔表婶忧心忡忡,不断地重复地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表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四周的人都在道别,古燕梅很不舍,抱着她母亲哭个不停。后来又抱了一下黎月,黎月感觉自己安慰她,反而像站着说话不腰疼,索性没说什么,只抱着拍了拍她的背,允诺说一定会写信联系。

喧嚣与拥抱中,表妹提着大件行李上了车,表婶在外面,从窗户里塞进去一些小的行李,再次哭着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别感冒生病了,记得写信回家……

黎月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不堪。凌见微站在一旁,搂了搂她的肩膀。

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移动,从窗户伸出来无数的手在挥动道别,月台上无数的家属跟着列车跑动,哭声喊声震天。

此时是1968年12月底,轰轰烈烈的知青下乡运动达到顶峰,一直到十年后,才出现大规模回城。

……

送行的人潮终于逐渐散去,表婶哭红了眼睛,可是女儿已经远去,她还得回厂里上班,便和表叔先一步离开。

凌见微和黎月在原处站了一会儿,凌见微看着前方汹涌的人潮,说等人少点儿再走不迟。

黎月点点头,冷不丁却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见微。”

她抬眼看去,愣了一瞬。

彼时谢红萍正笑着看向凌见微,注意到黎月的时候,那抹笑容倏然消失,俨然没有料到凌见微是陪她过来的。

三人就这么僵站在那儿。

最后是凌见微开口:“这么巧。”

“嗯,街道安排组织送行。”谢红萍道,“你也来送行?”

凌见微丝毫不知她俩已经打过交道,大方介绍道:“这我对象,黎月,我是陪她来的。”

又对黎月说:“这是谢红萍,住过我们大院。”

此时此刻,黎月能说什么?她只能保持微笑,打算装到底。

不想谢红萍主动开口:“其实我们认识,之前我还动员过她下乡,怎么,她这么快就成了你的对象,不用下乡了?”

凌见微自问内心坦荡,没必要遮掩,侧头看了眼身边发呆的姑娘,意气风发般说:“追了她挺久,好不容易答应了。”

谢红萍仿佛是在强撑着大度,咬紧了嘴唇,富有节奏地点着头:“不错,祝你们幸福。”

黎月听着这声祝福,却感觉没有那么纯粹,但她也不想认输,微微一笑:“谢谢。”

凌见微何其敏锐,一眼便察觉她俩之间不简单。

幸好由于谢红萍还要和同事会合,他们很快分别。

她一离开,黎月便站在站台处,哼了哼。

凌见微轻轻地笑,低头静静地看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天在茶馆我见的人就是她?”

黎月看了他一眼,别过脸,不想理他。

他忍住笑意,不顾四周还有人往来,捏着她下巴让她的脸扭过来:“我跟她没什么,只是见了一面,后来再也没联系。截住你报名下乡信息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她。”

黎月依旧哼:“我又不在乎你们联没联系。”

“那我能不能认为,你现在哼哼唧唧闹情绪,”他咧起嘴角,眸中闪着光,靠近了她,低声问,“是在吃醋?”

黎月简直义愤填膺:“谁吃醋了?”

看她反应这般强烈,英挺的男人眉眼却愈发舒展:“好好好,没吃醋,去小外公家么?”

“不去,我要回家。”

“行,送你回家。”

……

第27章

看着这个别别扭扭的人, 虽然知道她在生气,但凌见微心中藏着欢喜。

她在吃醋,说明她心里有他。如果她没有反应,那才糟糕。

出了站, 来到火车站广场处, 又有新的一拨下乡知青以及送行亲友蜂拥而至, 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声不断。

凌见微跟在她身后, 又问了一句:“去小外公家吗?”

黎月已经说了不去了, 他还在问, 加之他笑意显然,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让黎月更加不想理他, 就这么直直往前走。

可能是太急了, 脚脖子一歪,小小地扭了一下,但是问题不大。

身后的人无奈,追上来捏住她胳膊:“没事吧, 扭到脚了吗?”

黎月低头,缓了缓脚:“没有。”

“脚不疼?”

“不疼。”只是一点点轻微的感觉。

他的脸色稍微带着几分严肃:“这里人多,你也不怕被撞到。”

说罢看了看四周:“跟我走。”

他直接抓着她胳膊, 带她去了广场右侧的路边, 那里聚集好几个骑着三轮车拉客的人。

有人朝他们热情相问:“坐车吗?”

凌见微道:“她脚扭了,去兰草胡同。”

黎月嘀咕:“说了没事了。”

拉客的人看着这对似乎在闹别扭的小情侣, 笑眯眯说:“行,上车吧,坐三轮车多舒服, 不用去公交车上挤。”

他说着,招呼二人上车。

虽然说这会儿不让私人做生意买卖,但这种靠人力挣点儿辛苦钱的,并没有明文禁止,相关人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月坐在三轮车的双人后座,挨着他,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的热量。

他唇角微勾,不时打量她,黎月索性扭头去看街边的风景。

路上不时经过送知青去火车站的卡车,建筑物的外墙上依旧写着“知青下乡”相关的宣传语,偶尔在两棵树之间挂着的宣传横幅,在寒风里不断抖动。

三轮车到达胡同里,小外公家中依旧铁将军把门。

黎月下了车,说道:“小外公又不在家。”

“估计串门儿去了吧,或者去了饭店做技术顾问。”

他付了钱,拿钥匙开门,说道:“那么今天中午尝尝我的手艺?”

黎月的气算是消了,问他:“你会做饭吗?”

“没机会练手,估计只能凑合着吃。”

二人进了屋。

小外公的厨房食材不多,凌见微说:“炒个鸡蛋,再炒个大白菜?”

“可以。”黎月回答,都是简单家常菜,怎么做都行。

他进了厨房,一顿操作。

两只鸟笼已经收进了屋子里,还罩上了布套,防寒防冻,黎月继续给雀儿喂水喂食。

半小时后,黎月吃到了煎焦的鸡蛋,醋放多了的大白菜。

她没说什么,凌见微像是被自己毒到了,皱眉放下筷子:“要不,别吃了,去外边吃。”

黎月并不挑食,打算凑合吃完这顿饭,继续夹菜扒饭,但还是按捺不住问:“你是不是,从来没下过厨?”

“单独下厨?”他耸着肩膀,“没有。”

“果然。”

又吃了一筷子大白菜,黎月开始揣测他是不是故意放那么多醋的?想借机调侃一下刚才吃醋的事……但又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没有这种坏心眼,否则也太小气了。

她被酸得挤眉弄眼地看他。

凌见微叹道:“没把握好,不小心放多了醋,要不别吃了。”

哦,看来不是故意的。

“吃酱菜吧,小外公腌制的。”他从厨房弄了一瓶酱菜过来,拧开,丝毫没有难为情,反而笑吟吟地商量,“等我回了部队再练厨艺,行不?”

他们从来没有谈论去部队的细节,现在黎月觉得事情成功的概率很大,便问:“去了部队住哪里?”

“团部军属大院,就在县郊,离我营地也不算远。”

“哦。”

“那个县是县级市的规模,以前是古汝州所在地,宋代的汝瓷很闻名,不过技术早就失传了,有的瓷器厂造不出古瓷,为了迎合市场,便造一些普通碗碟之类的出售。”

黎月听着,回应:“他们也得生活嘛。”

“技术失传了,恢复不出原样,挺可惜的。”凌见微道,“前些年国家下命要复原汝瓷、恢复生产,有个厂投入研究后,说是复原了,实际上差的远。”

一心就是奔着复原汝瓷烧制过去的黎月,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还挺想去学一学,之前在博物馆看过宋汝瓷,美得让人惊叹。”

凌见微丝毫不疑:“既然你想学,去了解了解也行。”

黎月继续装着纯情小白兔,看着他,点头:“嗯。”

凌见微瞧着她清澈的眼睛,笑了笑。

黎月收收眼神:“对了,家属院里随军的嫂子多吗?”

“不算多,但也不少,现在部队规定副营职以上,还有参军年限达到15年的家属可以随军,家属院是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很热闹,一些嫂子都是热心肠。”

黎月突然好奇,便笑着问:“那之前有没有嫂子给你介绍对象。”

凌见微明显迟疑了一下,回道:“没有。”

黎月察觉到这点,感觉一定有问题。

不过她不喜欢追问,要是有的话,去了家属院,总会有闲言碎语聊出来。

正说着话,大门推开,传来一阵咳嗽声,吃饭的二人面面相觑。

随着防寒门帘掀开,老人的身影出现,两人一起站起了身。

“小外公,你回来啦。”黎月喊道,“你吃了没?”

老人笑眯眯:“没想到你俩会过来,见微你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在隔壁老张家。”

小外公说着走了进来,然而,他就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便拉下了脸:“见微,这是你做的吧?”

凌见微:“啊,当然是我做的,哪能让她做。”

“你看看你看看,”老人念叨,“平时就让你花点心思,跟我学学手艺,现在一共就两道最简单的菜,鸡蛋炒得这么老,还焦了,嫩黄滑软你是一点儿也不沾边……还有这盘大白菜,你干脆把整瓶醋都倒进去得了。”

在营里横的凌副营长,在小外公面前,咬着牙不服:“哪有这么夸张,您不能以国宴的标准来要求普通老百姓。”

“我这要求还高啊?你是没见过真的高要求。”老人说道,“你做成这样,简直是糟蹋食材。”

看着凌见微吃瘪的模样,黎月憋了憋笑,同时惊讶:“小外公你都没尝,怎么知道他搁多了醋?”

“闻个味儿就知道了,我再尝一下不得打人?”他说着,又看了看黎月碗里的菜,“你别给他面子。”

黎月忍住笑:“也还好……”

“我中午在老张家里打牙祭,他出材料,我出人工,要不你跟我去凑个热闹。”老人又道。

“不用了小外公,我吃了挺多饭,已经饱了,你腌的酱菜很下饭。”

老人进厨房拿了五香粉,继续摇头:“那我得走了,那边的炸丸子就差点儿五香粉。你俩吃完了过去也行,或者就在家里休息一会儿。”

说罢,又急匆匆离开了。

他一走,黎月便笑得乐不可支。

凌见微睨她:“看我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你倒是挺得意。”

黎月慢条斯理:“你本来就是他的孙子。”

外孙也是孙。

凌见微啧了一声,摇头继续吃饭。

黎月把碗里的饭吃完,收拾了一下碗筷,他拿过她手里的碗:“我来吧。”

屋子里因为有烧炉子取暖,温度十几度,他做饭时把外套脱了,穿着她织的那件黑色毛衣。这会儿他依旧穿着黑色毛衣,把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一截清晰的手腕,腕骨突出。

他站在水池前洗碗,黎月坐在餐桌边,一眼看过去,男人劲瘦的腰挺拔的背,出现在视野之中,手上洗碗的动作,让人仿佛可以透过衣服,看到他背部肌肉群的牵动,再往下看,好像,臀也挺翘的……

黎月抿了抿唇。

他说随军住在团部家属院,那里热闹又便利,很符合她的想象。

在此之前,她对这段带有个人目的性的婚姻,并没有过多的想法,可是这一刻,黎月打量他的身影,大概,心中还是有期待的。

恍惚间,男人回转身子,望向客厅。

黎月视线与之相撞,迅速收起眼神,透过窗玻璃看向院子里。

凌见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

“在看什么呢?”他问。

黎月摇摇头:“没什么。”

他的身体靠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院中的一株石榴树:“这棵石榴树年纪比我还大,现在每年还会开花结果。”

“哦。”黎月呆呆回应。

男人垂眸看着她,轻轻地笑,又像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正脸朝向他,同时低垂着脑袋,凑近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过分灼热的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她,黎月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

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他薄薄的唇上,男人嘴角微弯,带着笑意,眸光仿佛越来越深。

他现在这样,像是要同她接吻。

接吻啊!

长这么大,她还没接过吻,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但是如果接吻对象是他,她好像并不介意。

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接吻是正常的,总是要试的。

被暧昧的氛围包裹住的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阖了阖眼皮,呼吸小心忍着,心脏仿佛被摁住,期待他的薄唇落下。

然而不过须臾,男人捏着下巴的手松开,扬起,帮她拍掉了头上的什么,低淡的嗓音传至黎月耳畔:“头发上有点儿脏东西。”

黎月睁开眼睛:“???”

凌见微,你逗我玩儿呢?

……

第28章

黎月的唇形很好看, 小巧却饱满,自带嫣红色,冬日里也不发干,有层润泽的光。

明明近在咫尺, 只要他稍稍俯身, 唇就贴住了。

男人简直能想象跟她亲吻时, 她的唇触感有多柔软与舒服,但他突起的喉结滚动, 咽了咽, 忍住了。

想在尘埃落定之后再亲她。

那样毫无顾忌, 虽然她没有明说, 但是他总能隐隐感觉到其实她并不安。

随手拍了拍她的头发后, 他克制着, 走开了。

“过来烤火。”他说道。

一场期待的接吻没有到来, 黎月有点儿小失落,又暗自后悔自己方才好像把持不住。她坐了过去,瞧着他伸出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烤火,看得有些呆。

他笑:“你老盯着炉子发什么呆?在想什么?”

黎月抬起头:“啊?”

“没想什么。”

“在担心审查的事?”

黎月尴尬地笑了一下, 回道:“没有,听天由命吧。”

“听什么天,由什么命, ”他不认同这一观念, “想要什么就去努力争取。”

黎月愣愣:“哦。”

又问:“他们会不会找我谈话?”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他说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加之你的家境特殊,可能会找你。”

“那如果找我谈话, 我要怎么应付?”

凌见微扬起眉梢,坏笑道:“就说你对我很满意,我长相高大俊朗,工作认真负责,对自己的对象细心体贴,你非我不嫁。”

黎月瞧着他夹带私货的欠揍模样,突然想梆梆捶他几拳。

外面北风徐徐,室内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黎月迅速转开视线。他言语玩味:“就这么害怕看我?”

“我没有。”黎月道。

凌见微低笑,问她:“谢红萍动员你下乡时,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她回道:“就那些。”

“有没有提我?”

“提了。”黎月如实回答。这种时候,还是互相通气为好,免得下次又遇到谢红萍。

“说什么了?”

“她就说你带我去过大院,大院里的人都在传我们的事,她希望我不要连累你们。”

凌见微皱了眉:“所以你才拒绝我?”

黎月否认:“都说不是了。”

啧,居然这也不是她拒绝他的理由,看来看去,难道真的是因为不够喜欢,心里还有那个什么学长?

早知道,刚才亲下去得了,他还忍着做什么。

凌见微缓了缓,说道:“她性子很直,估计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你不用往心里去。”

“嗯。”

沉默一会儿后,他说:“去不去找小外公?”

“去吧,”黎月站起身,“顺便道别,我想回去了。”

去了隔壁邻居家,张家的四合院有两进,说是祖上的产业,不过家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像是打小起就一起玩的。

弄了一些食材,让小外公做厨师,一起打打牙祭,聊聊天。

他们进去时,几个人正在喝酒,小外公趾高气昂跟他们说:“看看,我没吹牛吧,我这个外孙找的对象,这长相,这气质……”

小外公在那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黎月的眼睛却放在他们桌上的丰盛食物上。对比一下,刚才她吃的饭,简直是惨无人道。

张爷爷叫他们坐下来吃点儿,碍于小外公给她打造的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仙子人设,她也没好意思吃。

于是出了院子,黎月嘀咕:“本来刚刚吃午饭时觉得没什么,现在一对比,差距也太大了。”

凌见微:“虽然不好吃,但那怎么说也是我做的第一顿饭,给个面子。”

“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凌见微看着她:“那,谢谢?回部队后一定加紧时间练厨艺。”

黎月在这一刻,肯定了一件事,凌见微才不是什么年代文男主,一般年代文有他这种配置的男主厨艺都很好的。他别的配置都很顶,唯有厨艺技能还没点亮。

从小外公家回到机床厂家属院,黎月发现表妹一走,家里冷清好多。

想想自己刚穿过来时,病得奄奄一息,都是表妹在照顾自己。虽然她说话有时像个刺客,冷不丁给你扎一下,但是手脚利索的她很勤快,黎月在做家务方面本来就懒,穿过来后,家里的活儿都是表妹在干,她也没怨言。

家属院里也像走了一半的人,平日里的喧闹都不见了。于是黎月也不想待在这里,想早些跟凌见微走。

冬日天黑得早,向晚时分,表叔他们下班回家了。

表哥跟他对象现在还在谈着,吃晚饭时,他说对象周末会过来吃饭,表婶道:“现在你妹妹下乡了,月月也要随军,家里可以腾间房出来,你看看什么时候结婚。”

表哥道:“最早也得明年春天吧,谈了小半年,也差不多了。”

表婶点头:“也行。”

又问黎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审查?”

黎月:“说是就这几天。”

表婶嗯了一声:“现在就希望你这里不要出岔子。”

其实黎月也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妖蛾子,但又不断否认,她家的情况,已经调查得很明确了,她自身也没什么问题。除非有高阶层的人出面阻止,比如凌见微父亲的政敌什么的,如果要使绊子,还是能制造一些坎坷的。

表婶不知她在顾虑这些,说道:“后天就是周日,不如把凌副营长也一起叫过来吃饭,我们还没有正经地喊他吃顿饭。”

黎月点点头:“我明天跟他说一声。”

翌日,黎月在家里烤火,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凌见微过来找她,喊道:“你直接进来吧。”

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不像是凌见微,黎月只好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有的穿着军装,也有的像是单位里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是家属院的李阿姨,正是她带着他们过来的。

一位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女同志对她笑了笑:“你就是黎月对吧?”

“是的,我是。”

“是凌见微同志的对象?”

“是。”黎月回道,心中微微吁气,没有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对方笑了笑:“我们过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就在家里聊聊天,方便吗?”

黎月点头:“方便的,请进。”

李阿姨说:“你们聊,我就在外边。”

在黎月关门的一瞬间,李阿姨交代:“好好回答问题,不要紧张。”

黎月答应着:“知道了,谢谢李阿姨。”

屋内,黎月请三人坐下,尽管他们说不用客气了,但黎月还是给他们倒了水。

有位男同志道:“你们家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上了解了,想再了解了解你的个人思想情况,这是工作流程,请你不要有包袱,按实际情况说就好。”

“嗯,好。”黎月嘴上说不紧张,实际上坐得特笔直。

“你跟凌副营长是怎么认识的呢?”

黎月道:“就在10月份,他回家探亲,我在过人行道的时候,因为道路拥挤,我不慎被人击中了脖颈,晕倒了,是他救的我……”

问的都是很基础的问题,黎月也老实地回答。

后来有人问:“你对凌副营长有什么看法?”

黎月恍然想起昨天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模样,忍不住抿着唇笑了笑。

抬头见三人都直直看向她,这才收敛起微笑,沉下心来,说道:“他是个很值得信赖的人,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凌副营长不管是对待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是对待自己的亲人,都很细心周到……”

回忆越多,他坦荡、幽默、温柔又有分寸的形象越发清晰,不得不承认,他这样的人,对她充满了吸引力。

有人道:“听说你最开始拒绝过他。”

黎月不由惊讶,这也能被他们调查到啊?神了。

“是的,一开始,我是拒绝了他。”她坦白。

“为什么又回头了?我们了解到,你的追求者不少,是因为他的条件最好?”

黎月几乎是抢白:“不是的。”

“并不是因为这些外在的条件。”黎月的语气有些激动,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在说谎,最初的想法明明是只有他才能带她去想去的地方,只有他才能帮助她实现理想,可是这一刻,她心中很不甘,不愿意说出这些。

三人同时看向她,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个个都仿佛有一双火眼金睛,能洞察出人间的妖魔鬼怪。

他们期待着黎月能说出什么,但是黎月缄默了下来,她微微低垂脑袋,咬紧了唇,不愿再说下去。

门外寒风凛冽,凌见微走到门口,却看到了李阿姨,对方拦住了他。

他在寒风中徘徊,听不见里面说的话,只能来回踱步。

实在忍不住,便点了根烟,边抽边等。

明明这种谈话并没有什么要紧,他已经帮她铺平了道路,铲除了阻碍,只要她正常应付即可。可他依旧免不了担心她会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比如,她心里有别的人,并没有那么喜欢他,迫于生存,不想下乡才找他。

他不在乎这些,不在乎她是不是心里还有学长,不介意她并没有那么喜欢他,甚至不在意她就是为了生存……他相信在未来日子里,他可以征服她的心。

然而现在,向来行事心中有底的凌副营长也茫然无措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三位工作人员。

凌见微一眼认出穿军装的人,惊讶地唤了一声:“林叔叔。”

林叔叔看向他,呵呵笑了笑:“你小子,还记得我这个叔叔。”

凌见微:“怎么会不记得,我父亲经常提起您。”

他大方地跟三个工作人员聊了会儿天,黎月站在后边,默不作声看着他们……

弄了半天,竟是熟人。

也许正因为是熟人的对象,才想调查得更彻底。

那位林叔叔又看了眼黎月,说道:“我们先走了,你们自便。”

凌见微道:“好,慢走,辛苦了。”

黎月也跟着说:“慢走。”

几人道别离开,黎月朝凌见微干干地笑了笑。

凌见微一把拉着黎月的手进了屋。

木门关上,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黎月望着他,正欲说点儿什么,却分明察觉男人眸中一暗,下一瞬,高大的身躯倾过来将她笼罩,手用力一扯,将她扯进怀里。

他毫不客气,死死地抱紧了她,大手按着她的脑袋怀胸膛贴靠,脸颊则蹭了蹭她的头发。

深重的呼吸自头顶传来,心跳怦然中,黎月的脸仿佛被震得发麻-

第29章

凌见微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用脸颊蹭她头发,抱在黎月腰间的手,上下抚了抚她的背。

黎月闷在他胸前,轻轻地闻着若有似无的淡淡烟草味道, 并不刺鼻, 也不讨厌。

想必刚才他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 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担忧与后怕。

其实,她也有些害怕。

并不是担心审查的人会否决, 自己跟他没有缘分,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她察觉出来。

她好像, 并不能承担起这种情愫。

黎月吸了吸鼻子, 埋在他怀里, 换了另一侧脸颊, 手也不知不觉圈住了他的腰。

即使隔着冬日的厚衣服, 黎月也能清晰感觉出他的腰是真心劲瘦。

要是夏天就好了,没准还能摸到肌肉。

“星期一我们就去扯证。”他说。

黎月心头一跳:“什么?”

抬起眼看他,他垂眸静视,勾起一抹笑说:“明天一定就能拿到政审通过的批复。”

黎月呆呆问:“是因为那个林叔叔是熟人, 所以才这么有把握?”

“嗯。一看就是故意要弄这么大阵仗,来三个人家访,还问了这么久的时间, 那些战友结婚, 对女方的政审可没这么复杂。”

“可是为什么要弄这么大阵仗?”黎月不解,“是因为他们看重你?”

凌见微道:“与其说是看重我, 不如说是看重我父亲,林叔叔跟我爸是多年的战友,他在人武部任职, 估计得知是我在找对象,才亲自出马来看看。”

黎月垂下眼睫,喃喃道:“但有的问题,我没回答好。”

凌见微的手指一动:“什么问题?”

“他们问我为什么要回头,是不是因为你的条件好。”

“你怎么回答的?”

“我只说不是,没有细答。”

凌见微冷道:“就算是又如何,难道找对象还不看对方的条件吗?难道是只猫是只狗,都可以吗?”

话虽如此,当时黎月还是沉默了,在他们看来,观感一定不佳。

“中午随我回家吃饭吧。”他说,“我顺便跟老爷子说说这事,让他帮忙催催,部队那边也在等我回营。”

黎月点头,忽地想起昨天答应表婶的事,道:“明天中午,你来表叔家吃饭吗?他们说还从来没有请你吃过饭。”

他笑:“当然得过来,好歹你户口在这儿,我得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

黎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再次把脸埋在他怀里。

不得不承认,他的怀抱有股魔力,只要抱过一次,她就会忍不住想一直抱着。

凌见微也没再说话,两个人一直在门后抱了许久,直到时间来到十一点,他说得回家吃饭了,二人才分开。

回到凌家,见到他父亲,他父亲开口便笑着说:“你林叔叔已经提前打电话恭喜我了,没想到,老林头还有这嗜好,亲自出面去打听小孩结婚的事。”

凌见微说:“他一定是好奇我找了个什么样儿的对象。”

凌父却冷哼:“也没准是给你俩设置障碍,加强难度,老林头坏着呢。”

“爸,能不能帮我催催,让他们加快速度,我还想赶紧扯了证就回营,基层部队年底压力大得很,哪像林叔叔有这闲情逸致。”

凌父睨他:“程序不能乱,你究竟是急扯证还是急回营?”

凌见微语气坚定:“扯证。”

黎月:“……”

夜长梦多,当初被她拒绝,失魂落魄万念俱灰回营的心情只有自己能体会,这次他想速战速决。

好说歹说,下午四点多,凌见微在家接到电话,这件事终于落实下来。

凌见微看着她笑:“明天休息,后天咱扯证去。”

连着两日,他们不是在凌家吃饭,就是在表叔家吃饭,还去了小外公家里。

吃的很丰盛,聊的东西很多。

也很累。

黎月感觉自己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当中。

周一在民政局扯了结婚证,黎月挺平静,但是能感觉得出来,凌见微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溢出来。

她说结婚证像一张奖状。

凌见微扬眉:“算是嘉奖。”

“嘉奖什么?”

嘉奖他,终于有了老婆。

男人只笑笑,没有回答,说去买东西。

他们在百货大楼买了好多东西,包括用来做喜糖的大白兔奶糖。

这会儿,大白兔奶糖可是高档糖果,用来做喜糖实在太奢侈。

他却说:“我好不容易结婚,奢侈一回怎么了。”

黎月道:“还是低调一些好吧。”

她掺着买了些别的糖。

回到家属院,二人便给左邻右舍派了喜糖,熟悉的阿姨问你俩摆不摆酒?

黎月道:“来不及了,他马上就要回营,我直接随军。”

阿姨说:“这么着急。”

黎月点头:“他已经拖了挺长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家里收拾行李,凌见微说带上重要的东西就好了,其他的可以到那边再买。

黎月道:“我本来也没有多少行李。”

“我妈给我们准备了一些新的东西,什么床单被套之类。”

门外传来敲门声,黎月打开门,原来是自己未来的嫂子李秀芳。

“你不用上班吗?”黎月问。

“我今天只用上半天,这是我妈让我给你们的红包。”她说着,递给黎月一个红包。

表叔家的红包昨晚就给了,表婶还把黎月存在她那的剩下的五十元钱也一并给了。

黎月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再给了她一份喜糖。

李秀芳聊了两句,突然说:“对了,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不是说我有个发小好像也在那边随军吗?”

李秀芳在邻省乡下外婆家长大,有个玩得好的发小,黎月点头:“是啊,她具体在哪个位置?”

李秀芳道:“我昨天去问了一下我妈,那个发小和你们一个县,她哥是部队的,现在是什么职位不清楚,父母都走了,她就跟着哥哥去了部队随军,我们有好几年没有联系过。”

“她叫什么?”黎月问。

要是住一个家属院,还能有个熟人。

“钟雪莲。”

话音刚落,正在一旁喝水的凌见微皱起了眉。

黎月没有察觉到凌见微的异常,她只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过或听过。但这个名字现在很常见,便没有放在心上。

送走李秀芳,黎月继续收拾行李。

卧室里有一张书桌,桌上有面镜子,黎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除了看到自己的脸,还看到了正在床边帮她叠衣服的男人,那个男人做事时神情一丝不苟,侧脸线条更利落。

她扭头看着他,笑吟吟唤他名字:“凌见微——”

男人回眸:“?”

“你好像在叠军被哦,平平整整,有棱有角。”明眸皓齿的人朝他笑,随后笑得更欢。

凌见微心中一动,最后啧了一声:“没心没肺。”

打算继续叠衣服,叠着叠着忽然手中一顿,男人回头,眸光深深看着把抽屉翻得乱七八糟的人。

黎月感觉怪怪的:“怎么了?觉得我乱?我在找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

俊朗的男人挑起笑:“你刚刚,是在引诱我么?”

啊这,黎月不禁无语,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引诱他了。

“我没有引诱你,你误会了,赶紧叠衣服,等下还要回大院。”

“现在可只有我们俩,我们是合法夫妻。”他放下手里的衣服,一步一步靠近她。

黎月身子往后退,腰臀不自觉靠在了书桌边,退无可退。

下一瞬,男人的双手揽住了她纤软的腰,盯着她红润的唇,嗓音低淡:“想不想……”

他眉眼微挑。

“……什么?”黎月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抱着她的背,嘴唇不断凑近,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吃瓜]今天奔波,字都是高铁上码的……晚上到家再多写点……

第30章

俊美的五官不断放大在眼前, 黎月只能闭上双眼。

他的一只手揽住她腰,另一只手上抬,指尖抵住她下巴,让她微微抬头。

没有任何悬念, 下一瞬, 男人滚烫的薄唇覆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他身上独有的炽热气息, 让黎月的心跳像是停止了跳动,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感受着干燥又热烈的嘴唇压在她之上, 再轻而有力地吮住。

轻是怕弄疼了她, 有力是怕弄丢了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连窗外刮起的寒风也仿佛停止不动。

黎月想过同他接吻会是种什么滋味, 想过好几次, 这一瞬才真切地体会到, 跟她想象中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她整个人有些僵,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亲吻,但她想体会更多。

男人的唇从轻吮, 改成了衔住。他想衔过她的一片嘴唇,以便让她松口。

黎月正欲回应,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放学归来的表弟的声音响起:“姐——”

她吓了一跳, 迅速离开了他的亲吻,再将他一推。

凌见微猝不及防地被推开, 皱眉,啧了一声。

怎么好好的还能冒出个臭小孩,打断他俩的好事?

那臭小孩还走到房间门口, 喊道:“姐,我叫你呢,刚刚碰到嫂子了,她说你在家。”

凌见微气不过,扭头扣着他的脑袋把他往客厅带:“臭小子,不会叫姐夫?”

还在念小学的表弟嘿嘿笑着喊了声:“姐夫。”

黎月趁机抚了一下被他衔过的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又被吮吸触感。

初吻居然被打断,这也太讨厌了!

现在的情况是亲到了。

但又约等于没亲。

她有点郁闷,把那些衣服塞进了行李袋,凌见微走进来,看了一眼,笑问:“一古脑儿都塞进去?”

“不然呢,反正到时候拿出来还得重新叠。”

凌见微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若有所思:“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黎月瞅向他:“什么词儿?”

凌见微故意似的凑近了她耳朵,低声道:“欲求不满。”

黎月气得握拳捶了他一下。

他没有避开,直直看她。

黎月没再理他,把所有的衣服塞进去后,再塞个人用品,最后拉上拉链,凌见微主动提着:“就这些?”

“嗯。”

她的行李实在不多,冬天最好的一身,就穿在她身上。

黎月吩咐表弟了几句话,让他好好学习。

表弟问:“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表弟这才点头说好。

离开家属院,黎月按捺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凌见微问:“舍不得?”

对她个人而言,对这里实在没有太多的感情,于是摇头:“也不是。”

“那怎么看上去还挺舍不得?”

黎月认真道:“要是将来有一天,我跟你闹了别扭,吵架了,要回娘家的话,我也只能回这里。”

他笑得更开:“我跟你吵架?可能吗?”

“那很难说。”

“要是真吵架了,你就把我踹下床,让我打地铺都好,但是别找娘家回。”

“为什么?”

“你要是回来,住哪儿?我还得担心你是不是要睡客厅。”

黎月反应过来,是啊,她这一走,表妹也下乡了,她们的房间会给表弟住,表哥的会改成婚房。

她咬牙:“那要是吵架了,我不想见到你呢?”

他拉过了她的手,抿着嘴角,眼睛温和无比:“但我会想见你,这要怎么办?”

看着这个男人眉眼间的温柔,黎月心狠了狠:“凉拌。”

“没良心。”

走了几步,凌见微忽然想起个事:“你表叔表婶还没见过我爸妈,四舍五入,相当于两家家长都没见过面。你就这么跟着我走了,会不会觉得太随意?”

凌月解释:“我问过他们,他们可能是觉得要见你爸妈那样的大人物,有些拘束,索性推脱了。我觉得这样简简单单也挺好的。”

凌见微叹了口气:“你是真的,啥也不要啊。”

黎月说:“这种时期,本来也比较特殊嘛。”

“哦,就只要我?”

被调侃多了,黎月看着这个男人,索性点头:“嗯。”

凌见微:“……”

他们在路边等公交,有个男人经过,直直看着黎月,黎月回看对方,凌见微也注意到了,用手碰了碰她。

黎月这才记起,对方是李东平。

原身喜欢过的发小。

也就一个来月没见,她居然都快把他给忘了。

虽然之前有过不快,但她心里没有疙瘩,毕竟她不是原身。正欲微笑示意,身旁的男人一把扯过了她的手,主动对李东平打招呼:“这么巧,我们刚扯证,过来搬东西。”

李东平惊讶了一下,但想想,这是早晚的事。

她的事,他最近听了不少。

“是么,恭喜你们啊。”李东平尴尬地说,“我正好要去前边,有空再联系。”

看着他迫不及待想离开,大概是不想再受刺激,黎月又有点儿感慨。

凌见微的语气酸溜溜:“看那边做什么?你爱人在这儿。”

黎月憋了憋笑,突然觉得,凌见微真的好像一个醋坛子-

回到大院,今天凌家很热闹,除了有凌家爸妈,凌家大姐带着丈夫和两个孩子过来,小外公和一个在京的舅舅也过来了,二人正在厨房忙活儿。

凌见微的哥哥嫂子都在外地,要不然家里更热闹。

凌母给他们买了一些糖果,先让他们给左邻右舍派发喜糖。

路上又碰到了余阿姨,她问摆不摆酒,凌见微道:“来不及摆酒,就在家里吃顿饭,明天就得回营。”

余阿姨:“这么着急,也太赶了吧。”

“再不回营的话,那边的事也拖不起。”

余阿姨便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在部队那边好好办办,这好歹是大喜事。”

“……”

派完喜糖回到家,凌见微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忙,小外公训话:“见微,你得好好学学厨艺,这样哄媳妇儿好歹也有拿得出手的菜不是。”

凌见微说:“我回营再学行不?何况我怎么会惹她生气。”

小外公:“那很难说,再恩爱的夫妻,也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你俩在外地,小外公又不在身边,要不然你惹她了,我还能揍你一顿。”

黎月在一旁听着,笑道:“小外公,那他要是招惹我了,我记下来给你写信,等回京了你凑一起揍他行吗?”

老人点头:“我看行。”

家宴上,凌见微和黎月免不了喝了一点酒,凌见微喝的是白酒,黎月喝的是啤酒,两杯下去,她的双颊便涨红了。

她没敢再喝,但凌见微被小外公、舅舅、姐夫轮着敬酒,加之今天终究是扯证的好日子,他便没推辞。

不知他酒量深浅,但是黎月觉得晚上被窝里一定酒气熏天,她肯定会受不了。他们家住的是二层的小楼,凌见微的房间在二楼,上楼时,黎月感觉他的脚都是软的。

跟着进了房间,见他瘫软倒在床上,黎月发现自己现在就有些生他的气。

她真的不喜欢酒鬼。

耐着性子拧了湿毛巾替他擦脸,他就这么倒在床上,眼睛有点儿微红,醉眼迷离地看过来,一双眼睛越发像极了桃花眼,含着春.水,水光盈盈。

黎月拿着毛巾擦他的脸时,他发烫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笑得像个幼稚鬼:“今晚,可是咱俩的洞房花烛夜。”

“谁跟你洞房花烛夜,你个醉鬼,我不要跟醉鬼睡一间房。”黎月没好气地道。

然而他还有逻辑意识:“新婚第一夜你要把我扔去哪儿?这可不是好兆头。”

说完,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黎月毫无防备,更不知他力道竟然这么大,身子被他抱着倒在床上,还带着翻了个身,回过神,黎月被他压在了身下。

黎月:“……”

男人沉重的身体与无穷的力道,压根儿不是她能抵抗,黎月郁闷地推了推他:“我不喜欢被窝里都是酒味儿。”

他的手支起身体,没把她压实了,回道:“我没醉,今天是咱俩的好日子,多喝了两杯,但这点酒真不算什么。”

黎月:“哦,所以你是个海量?平时没事就喝酒?”

“海量谈不上,随我爸。但我并不喜欢喝酒,能不喝就不能,酒精伤大脑,我实在厌恶那种头脑不清晰的感觉。”

黎月愣了一下,觉得他还算有点儿分寸:“可你身上还是有酒味儿。”

“洗个澡不就得了?”说罢,眼睛里流露出狎昵的光,“要不,一起洗?”

黎月用力将他一推,他顺势又倒在了床上。

“你想得美哦!我先洗漱,你歇会儿再去洗。”

他点头说行,后来躺床上侧身看她找衣物,准备去洗漱,又支着脑袋发笑:“我想的是挺美,提醒你,咱俩可是正经夫妻。”

黎月懒得搭理她,拿着毛衣、换洗衣物,出了房间门,在二楼的浴室里倒了两壶热水洗漱。

水雾氤氲中,黎月搓着身上的皮肤。

忽然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

她居然就这样跟着凌见微住在了凌家,成了他的妻子,接下来还要跟他同睡一床。

他们还要一起经历夫妻之事……

想想头皮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麻,要是他俩能按着先谈一段时间恋爱再结婚的程序来就好了,像下午他亲她那样,不疾不徐,缓缓推进,她比较能接受。

一下子,就直接快进到了同床共枕,没准今晚还要被他夺走第一次……

啊啊啊,她这个现代人,不是很能接受。

挣扎好半天,黎月慢吞吞洗漱完,回到房间。

凌见微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奇怪地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刚才喝多了,吐了?”

“没有啊。”黎月道。

“那怎么?”

黎月笑笑:“没怎么,你快去洗澡吧,一楼厨房的水应该烧好了。”

凌见微:“……”

等再次走进卧室时,男人身上不再有刺激她的酒味儿,他洗了个澡,顺便把头发洗了,牙也刷了,一身清清爽爽。

而黎月,早已经躺进了一床东北风格的龙凤大花被子里,侧身,脸朝向里面,半张脸还闷在被子里。

看得凌见微不禁蹙了眉,掀开被子一角,坐进去,靠着床头。

“睡着了?”他隔着被子摇了摇她。

“没。”黎月闷哼。

“那坐起来?”

“什么?”黎月不解。

明白过来时,她的身子已经被他公主抱起,放在他的腿上,大手再扯起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

黎月:“?”

男人目光清亮地对她淡笑:“陪我聊会儿天,咱盖着棉被纯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