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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月这趟出差很顺利,展销会上,她对汝瓷无比熟悉,出色的口才,获得了很多人的赞赏,他们带去的货售卖一空,也拿到了不少订单。

展销会结束之后,她又带着大家逛了逛京城,并且回家住了两晚,这才大包小包地返回。

下了火车,凌见微过来接她。

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午后,身体便感觉不适,感冒的症状十分明显。

她一感冒,扁桃体就发炎,身体还烧得滚烫。打了退烧针,睡觉时,凌见微抱着她,叹道:“每年都要病一回,恨不得我替你扛了。”

黎月蜷在他怀里,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忽地对他说:“凌见微,等回京了,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男人身体明显一抖。

“这么突然。”他抚摸她的脸,“是不是我爸妈催你生孩子了?”

“并没有。”黎月说。

这次参加展销会,黎月看到了全国各地的瓷器,不管是名瓷,还是名窑出品的东西,她都有去了解。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出和宋汝瓷一样的东西出来。即便这里是书中世界,一些规律也违逆不了。可即便如此,那些同样热爱古代陶瓷文化的工作者们,都在努力地恢复各大名瓷,比如钧瓷、定瓷、建窑建盏……每种瓷器都是中华陶瓷艺术的瑰宝,每种瓷器或者造瓷技术,也都迎来了研究者与传承人。

这个时代确实有糟糕的一面,但任何时代,都不会缺热爱的人。

黎月真的觉得,自己的执念,可以放下了。

只是可惜现在推荐入大学的机制并不包括美术学院,因此她想趁着高考恢复之前,解决生育的事。

等高考恢复,她还是要去读大学的。

她也还有更多想去做的事要实现。

她想自由地创作瓷器……

但他并不清楚这些,黎月望着男人英俊的面容,轻轻地笑了笑:“只是一个构想,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京呢。”

凌见微摸着她的脸,唇角的笑压不住:“要是你愿意,我明天就跟老爷子说。”

黎月无力地道:“起码也要等你干满营长三年吧。”

凌见微笑:“那不就是还有一年。”

黎月皱眉:“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想要小孩。”

“错了,”他指腹按着她的脸颊,细细摩挲,“只想跟你生。”

“那我只生一个呢?”

“一个刚刚好。”

“……”

第56章

1972年夏天,古燕梅被推荐入了医学院学习护理,表妹杜青兰因为对学习不感兴趣,被京城的某个工厂招进去上班。

都是凌见微托人办成的。

收到她们的来信时, 黎月说:“没有想到, 你一声不吭办大事。”

凌见微:“这种事, 低调些好。”

“她们已经回京了,信里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很不错。”

古燕梅准备9月开学, 表妹马上就去上班,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是不包括原来汝瓷厂的林厂长一家。

早在过年的时候, 黎月和凌见微去跟师父拜年, 得知他们厂已经发不出工资。原本堆了两个月工资, 结果只发了一个月, 说是厂里困难, 只能发一个月工资给大家过年。

黎月说:“师父,要不你也来我们厂吧。”

师父摇头婉拒:“先在那个厂子里干着,慢慢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相对于东风厂的落寞, 黎月在的红星汝瓷厂业绩不断在攀升,今年出了几窑成色不错的天青釉汝瓷,拿去鉴定之后, 基本确定天青釉的工艺已经复原, 厂里上下喜气洋洋。

9月份,东风那边因为发不出工资, 又有人举报林厂长中饱私囊、倒卖国家财产,县里有关部门开始立案调查,虽然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是及时更换了新的厂长。

黎月跟凌见微说:“我直觉举报材料是师父弄的,但我没有证据。”

凌见微道:“不管是谁弄的,总之那边情况复杂,来人调查,更换厂长是好事。”

不久,黎月听邻居李金秋说:“雪莲好像在跟他爱人闹离婚。”

黎月愣了一愣:“啊?谁说的?”

“她嫂子。”

“怎么回事?”

“好像是林家最近被调查,她公公都被抓起来了,她婆婆又经常跟她找不快。”

黎月:“……”

李金秋说:“她这性子,受不了就离婚,早晚的事。”

虽然说钟雪莲对她趾高气昂过,也小小地针对过她。但是听到这样的消息,黎月并没有多暗爽,大概是她也从来没有把钟雪莲当成什么仇敌。

不过好消息是,东风厂换了新的厂长,原来那位手抖,对汝瓷其实没有多少热情,都不知道怎么上位的总工艺师也被替换掉了。至于黎月的师父,升职为车间的主任兼总工程师。

工厂的汝瓷研究虽然还会继续,但重心都放在了民用瓷的烧制上。

凌见微问:“那么他们怎么渡过现在的财务危机?”

黎月道:“新厂长把厂里的固定资产拿去银行抵押,贷到了一笔款,我听师父说,他们现在只想先把民用瓷烧好再销售出去,之前太多尸位素餐的人了,现在的厂长是干实事的。”

凌见微点头:“这样的话还有救。”

虽然她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但黎月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瓷厂能振兴起来。

凌见微踏踏实实做了三年多的营长,资历足够升为团级干部,他的调令终于在过年前抵达,调去的单位在军区大院机关,他计划过完年交接完毕,就回京报到。

睡觉时,黎月趴他身上,慢慢散热。凌见微摸了一下她光滑湿润的背,扯起嘴角说:“活到快三十岁,也算吃了点儿老爷子的福利,把我弄去了一个好单位。”

黎月还陷在方才的醉生梦死中,微微喘着气息,嗯了一声。

他摸了一下她微红的脸,目不转睛看着她:“会不会觉得你爱人靠家里,挺没本事?”

黎月反问:“你会认为自己没本事么?”

“我自己怎么看,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这不是只在乎你怎么看么。”

黎月若有所思:“其实你是不是不舍得我跟着你吃苦,才接受爸爸的安排?”

他冷嗤:“跟着我哪里吃苦了?我让你吃苦了?”

“你自己说的,说我跟着你吃沙子泥,喝黄泥水。”

“记性还挺好,”他笑,“跟领导汇报工作,不都得往惨里说么,过年领导下基层慰问,也得把最惨的一面摆出来。”

黎月忽地想起以前看到每年春节各部队发祝贺新年的视频,在背景里,各自绞尽脑汁把最破烂的“家底”装备晒出来,让领导们看看自己部队有多“穷”,好让一些资源都倾斜过来,不禁忍不住笑,这就是我军优良传统么。

她扯了一下他的脸颊:“你就是来开涮的。”

他抱着她,一把将她压在身下:“什么开涮,不如开干。”

黎月:“……”

这种温馨的日子过得非常快,黎月甚至感觉自己好像一觉醒过来,天气便从秋入了冬,几场雪过后,1973年的春节即将到来。

过年前杀猪的时候,黎月已经放假。凌见微把她带去营里,去每个连队蹭饭。

有的连队营房稍远,要穿过大操场,花二十来分钟抵达。

黎月走着走着,问他:“你离开这里会不会很不舍得?”

他叹:“好歹在这里待了十几年,怎么会没有感情,我刚来的时候,这排树还是我亲手栽下的,当时是小树苗,如今都已经是参天大树。”

他俩极少在营里当着众人秀什么恩爱,以后想秀也没机会秀。黎月望着光秃秃的树枝,忽地笑了笑:“凌见微,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他在她面前下蹲:“来吧。”

黎月趴在他背上,问他:“我重不?”

“有点儿。”

黎月捶他肩膀。

他笑:“衣服重也不行啊。”

黎月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说道:“要是你那晚一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看月亮,会不会更有意境?”

凌见微:“怎么,还嫌我想你的时候没意境?”

“嗯。”

“啧,你还挺挑。”

“不是挑,是实事求是,不过你在大门口,有人陪你说说话也挺好。”

“怎么说?”

黎月想了想:“有人陪你说话,不会胡思乱想,就没这么惨。”

“我还不够惨?”

“你怎么惨了?”

“我让全营的人看笑话。”他说,“你的电报上有署名,他们一眼就明白了,我当时为什么要去看月亮。”

“哦,”黎月抿了抿唇,“那他们还挺关心你的。”

他的步子很稳:“一群年轻小伙闲着没事,谁不喜欢讨论上级的感情。”

黎月问:“你当时,真的很难过?”

“你说呢?”

“我觉得,”黎月坏笑,“早知道让你多难过几天再拍电报。”

“没良心。”

黎月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我只是想让你多想我几天。”

“难道你过来后,我就不会想你了?”

“那不一样,难过的时候想的更深切。”

“真行,虐待我。”

黎月笑眯眯:“嗯。”

她真觉得没有虐够,早知道,多虐他两天了。

前面就是连队,黎月说:“放我下来。”

他没放,众目睽睽之下背着她进了连队。

在忙碌的厨房门口才把人放下,故意笑问:“脚还疼?”

黎月咬着牙:“不疼了。”

这个春节过得很舒坦,天气虽然不好,但是黎月和其他嫂子可以一起围着炉子打牌、嗑瓜子、聊家常。

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回京?

黎月道:“具体哪天我也不清楚,得看他的。”

“回去之后,生活各方面都有人照应,我们呀,也羡慕不来。”

又有人说:“雪莲不是闹离婚吗,过年回了哥哥嫂子家,她嫂子昨天被她气哭。”

“怎么呢?”

“还不是鸡毛蒜皮的事,足够让人累心的,她好不容易安生两年,结果又回来了。今天林家来人,又把她接回去了。”

“那他们会离婚吗?”

“离啥婚啊?日子还不是就这样过,孩子都有了。”

……

日子确实是这么过,外面的纷纷扰扰丝毫没有影响黎月和凌见微甜得发腻的感情。

春暖花开的4月,黎月跟随凌见微回京。

离开前,黎月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添置的缝纫机等带不走的物品,都便宜或卖或送给那些嫂子了,这间宿舍也被一个团里的干部申请到。

凌见微问:“舍不得了?”

“嗯,毕竟是我们一点一点改造成的。”

“回去给你改造间更好的。”他说。

黎月若有所思:“其实那边反而不好改造吧。”

他皱了眉:“这倒是。”

拎着行李上车时,很多人来送行。

虽然她在这里的生活无比平静,几乎没有什么波澜。不像有的嫂子,动不动要斗极品,或者跟自家爱人拌个嘴,或者养娃操心……他俩好像,光甜了……但黎月想到跟这些有趣的、可爱的、热心的嫂子一别,可能以后都见不到,心中便涌起一阵不舍。

她扬着笑跟她们道别,说着“去首都了一定要联系我”之类的话。上了车后,看着她们纷纷挥手,黎月才鼻子一酸,掉了泪。

凌见微也坐在后座,帮她擦眼泪:“还说我不舍得,看来有人更不舍得。”

黎月吸吸鼻子:“毕竟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

“那天离开厂里的时候,也这么难过。”他问。

“那倒没有,”黎月说,“主要是他们每年都会去京里开展销会,我肯定也会去逛逛展销会的,到时候还能跟认识的人聊聊。还有我跟师父、师叔都说好了,会写信,万一将来自己真的建个窑,还得请教他们。”

“怪不得,还留了后手。”

翌日,他们下了火车,有司机来接他们回到家中。一切都是老样子,街道、家属院的建筑也没什么变化。

凌见微向军区大院申请了宿舍,打算择日就搬过去。凌父说:“怎么还要搬出去?家里住不下你还是怎么着?”

凌见微大言不惭:“跟老人住一起多没意思。”

凌父不耐:“行行行,反正回家住不了几天就跟老子吵架,搬出去老子更清静。”

但凌见微又笑道:“时不时再回来打扰您,主要是我怕月月住不惯那边。”

黎月不服了,她哪有这么娇气。

虽然家里更方便,但凌见微还是喜欢两个人过小日子。他们说搬就搬,在军区大院某栋楼房的二楼居住。屋子也是一个开间,砌了隔断墙,空间小小的,黎月这次打算按自己的想法来,把小窝布置得温馨一些。

她暂时没上班,几天后,黎月问:“能不能找份工作。”

他说:“既然要生孩子,就先别考虑工作的事,要不然我看你又一头扎进工作里去。”

“可是不干活,天天游手好闲也不好吧。”黎月仿佛闲不住。

“游手好闲?”男人冷笑,“你不是会画画?会做衣服?不考虑多画几幅画,多做几件小衣服?小宝宝穿上你亲手做的衣服多贴心。”

“可是还没怀上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哦,怪我枪法不准咯。”男人挑眉,“晚上试试?”

黎月:“……”

第57章

黎月发现个问题, 凌见微并不是那么着急要小孩,证据在于,他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习惯地弄到外面。

问他, 这个男人面不改色:“急什么?慢慢来, 要是这样也能中, 那就是天意。”

黎月睨他:“你就是贪恋没有阻隔比较舒服呗。”

他十分平淡地啊了一声:“难道你不舒服?”

见他不急,黎月更不急。

但她现在没工作, 没事干, 时间久了, 真的会无聊。

她在夏天的时候, 回了一趟家属院, 表叔家里现在挤得有些住不下, 表妹杜青兰只好住在棉纺厂的多人间宿舍, 周日才回家吃顿饭。

表婶盼着她早点儿结婚,结婚后就有自己的家,不至于去挤宿舍,还托黎月给她介绍对象。

但是一提这事儿, 表妹就说:“我才不想结婚,何况我才多大。”

表婶呛她:“都22了,还不够大?”

聊到这个话题, 黎月私下里问表妹:“你是不是谈了对象?”

表妹不说话, 黎月感觉八九不离十了,问她:“你对象跟你是同学吗, 他还在做知青?”

表妹这才开口:“已经回来了,我们俩现在啥都没有,拿什么结婚。”

“要有什么?你俩在一起奋斗, 慢慢的,什么都会有的。”

这个时代确实如此。

表妹说:“那也得他开口吧,我怎么好主动提。”

平时说话尖锐的表妹这时候也变得当局者迷起来,黎月道:“你委婉提一下,比如说,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将来,要是他敷衍了事,没个准话,那就分了。”

表妹:“……”

看表妹惊讶的眼神,黎月说:“没个准话的男人没担当,性格还犹豫,当然不能要。”

表妹郁闷道:“我问问。”

“你别不好意思,或者就跟他提一提,说想带他去家里见见父母,看看他的态度。要是他答应见父母的话,反而好办,剩下的自然会有父母做主。”

表妹依然不吭声。

黎月不放心起来:“他们家人口是不是很多?你要是嫁过去,会没有地方住?”

“八口人,挤在大杂院的小房子里。”表妹为难地道,“他是我同学,我们在一个农场的时候,他对我也挺照顾。”

“那怎么都不在信里跟我说一说你找对象了?古燕梅也没透露风声。”黎月问。

“我也没有马上就跟他在一起,他想办法回城后,才问我要不要跟他处对象的。”向来心大的表妹,此刻红了红脸。

黎月分析:“这样看,倒是个有责任心的小伙子,回城了才问你。”

表妹说:“他确实挺好的,只是家庭条件不好,他能回城,是因为他爸四处求人,帮他在钢材厂里找了份工作。”

黎月忧心忡忡:“那他还要养家吗?”

“当然要的,四个弟弟妹妹都还小,再说了,我们什么也没有。要是跟我妈说,我妈可能不会同意。”

黎月看着表妹无奈的脸庞,问她:“你喜欢他吗?”

表妹低嗯一声。

难得看见表妹脸上带羞,黎月叹了口气:“穷不要紧,现在大家都穷。这个人上不上进,有没有责任心,对你专不专一好不好,这才是要紧的。”

何况困难是暂时的,黎月一直觉得表妹很适合做生意,等改革开放之后,要是指点她一下,肯定能赚到不少钱。

表妹却忽地看着黎月,喃喃地说:“姐,你好像,成熟了好多。”

黎月愣了一瞬:“我都结婚四年多了,当然成熟了。”

跟表妹说完道理,坐在回大院的公交车上,看着眼前一一掠过的风景,黎月沉沉心思,不知不觉,已经跟凌见微结婚四年多了,用不了多久,就是七年之痒。

七年之痒啊,他俩会有七年之痒吗?

晚上,黎月趴他身上,问他:“要是久了,咱俩会不会吵架?”

他:“不是吵过了?”

“啊?我们吵过架?”

他无语地看她。

黎月想了想:“是你质问我的那次?”

“不然呢?”他无奈。

“主要是我觉得不像吵架。”

凌见微抱着她,把她的脑袋往颈窝里按:“你要是想体验那种大吵大闹的吵架形式,那有点难。”

黎月闷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这样吵架?”

“难道你喜欢?”

黎月摇摇脑袋。

他疑惑:“那怎么今天突然聊这个话题?”

“没怎么,主要是想起咱俩已经结婚第五年了,别人说吵吵闹闹能过一辈子,我担心我们一直不吵架,也不好,没准哪天一吵架就来一票大的……”

他没让她把话说完,直接将她的嘴捂住,脸沉了沉:“我看你现在就想找架吵,来吧,吵一架?”

黎月:“怎么吵?”

“挑我的刺,说不喜欢我,然后我生气。”

黎月:“凌见微,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哪儿?”

她想了想:“不喜欢你不让我找工作。”

他啧了一声:“你要是找工作,怀孕了怎么办?”

“怀孕了也可以工作的。”

男人的脸继续发沉:“不行,我会担心。”

“可现在也没怀啊。”

凌见微不解:“刚刚回来才多久,不能先缓缓?”

“主要是太无聊了,你有事做,我突然变得没事可做,又坐不住。”

“画画呢?”

“太久没动画笔,手都生了,画两笔就不想画了。”

“我给你找个老师,练习画画去。”

凌见微说找就找,找的还是个美术学院的老师,前几年下放去了干校,去年才回来,名叫谢存。

凌见微带着她去拜访谢老师。

谢老师家里祖上是做官的,家住在一套小四合院,他也留过洋,后来在中央美院主教油画。现在虽然从干校回来了,但是美院没有学生,他也五十多了,难找工作,便一直在家里。

闲着也是闲着,见黎月资质不错,便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黎月正式拜了师,开始打磨自己的美术技艺。

但谢老师发现,黎月本身对瓷器很有研究,还会拉坯、配釉、烧窑,说起瓷器来头头是道,于是说:“咱俩谁教谁?”

黎月道:“这是我从工作实践中学来的,但我的美术功底要加强,油画水平很弱,当然是您教我。”

谢老师叹道:“要是大学还招生,你去系统地学一学,将来说不定能成陶瓷大师。我们学院暂时没有陶艺专业,但是也有相关课程,还有老师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

黎月笑着说:“老师,哪年恢复招生了,我再报考。”

提起这些,谢老师也只有叹息的份:“猴年马月去了。”

黎月却在心里算了算,很快的,也就还有四年。

自打拜了师,黎月有了事做,跟老师一家相处很融洽,心里踏实了许多。

某天表妹带着她对象回家见了父母,表叔表婶觉得小伙子懂事有干劲,也有份工作,便敲定了婚事。

他俩的婚期就订在国庆。

黎月跟着表妹去过他们家,在胡同的大杂院里,他们家里就二十来平米,要挤下八口人。

她不由担心地问:“你俩的婚房也在这里?”

表妹说:“不会,我们俩都没有单间宿舍,打算先在外面租个单间,将来厂里要是能分到房子,日子就好起来了。”

黎月抿紧唇,点了点头:“肯定会好的。”

睡觉时,黎月跟凌见微提起这件事,心事重重地说:“看着表妹乐观的精神,我莫名有点难过。”

“你难过什么?”他摸她脑袋。

黎月道:“大概是我比较幸运,遇到的人是你,你有好的家境,自己的工作条件也很好,我不用顾虑生活的事。”

他发笑:“这下觉得我还挺好的?”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不好了?”

他抱了抱她,却问:“要是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优渥的家境,也不是军官,只是一个小战士,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没有想到,他也有一天会问出这种假设性的问题,黎月声音一冷:“我还是资本家小姐呢,你敢娶我啊?”

“你长得漂亮,谁不想娶?我看上的人,豁出去了也要把你娶回家。”

黎月戳着他脸颊:“大言不惭,我很挑的,你光长得英俊也不行,至少得养得起我这个资本家小姐,你都是普通小战士了,拿什么养我?”

男人咬牙:“那么把你拐走了再说。”

“拐卖妇女,罪名不轻啊……”

闲扯一通后,他拿下巴去蹭她的脸:“这几年,我有没有把你养好?”

黎月的声音很低:“养得非常、非常好。”

“那怎么还是这么瘦。”

“这是体质问题。”

……

表妹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大杂院不好摆酒,原本说不摆酒了,但是黎月不想让表妹就这么嫁过去,于是帮他们订了一个饭店,摆了十桌,酒席的一半定金是黎月赞助的,剩下另一半两家大人出。

凌见微问:“咱俩结婚,你不想要摆酒,怎么表妹的你反而坚持要?”

黎月道:“我不需要摆酒,是因为知道跟着你不用操心什么,但是表妹情况和我不一样,我不想让她一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

凌见微轻点下巴:“这个回答,倒让我无法反驳。”

最近她都在忙表妹出嫁的事,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洗漱后倒头就睡。

凌见微觉得不对,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没病,只是感觉好累,只想睡觉,等忙完婚礼就好了。

在这种事上,他更在乎她的感受,知她身体不好,便不会勉强。

国庆节那天,表妹穿了一套崭新的红色秋裙,脸上涂了胭脂、口红。新娘子气色好,也很喜庆,黎月稍稍放下心来。

在饭店里,表妹跟她爱人来敬酒,黎月抿了口酒,觉得味道实在让她难以吞咽,便没喝,趁大家不注意,默默地吐回了杯子里。

凌见微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她说:“这种啤酒的味道让人想吐。”

一旁有人说:“我也不喜欢啤酒,感觉像在喝潲水。”

黎月:“是吧。”

只有凌见微蹙起了眉。

酒席都没结束,便跟他们说有事,拉着她坐上了车。

黎月不解:“怎么急着要走,都还没结束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我等不及。”

“你等不及要做什么?”

“去医院。”

黎月惊了一跳:“你身体不舒服?”

“是你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啊。”

男人打着方向盘,嘴角微勾:“至少得去医院确认一下,是不是天意真的来了。”

黎月:“!”

第58章

在医院里, 黎月先抽了血,但血检要几个小时才能出结果,黎月只好又拿了试纸去厕所里验。

其实,验不验, 她心里都有数。

算一算, 例假已经推迟几天, 但她认为是最近太累,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且推迟几天都是正常的。加之前几个月她一直都有验, 基本上都是白板, 以至于她时常嘲他枪法不准。

那个男人毫不在意, 还颇有成就地同她说:“能次次都打偏, 怎么不算一种天赋?有的人想偏都偏不了。”

好赖话都让他说完了。

几分钟后, 试纸上显示了两道红杠……

对此结果, 那个男人的笑容掩藏不住:“说了,这是天意。”

黎月无语地看他:“什么天意,是人为好不,就是那次……”

“哪次?”

“半夜那次。”

若干天之前, 凌见微出了一趟差,回来时已是凌晨一点钟。

他拿钥匙开门,没有吵醒她, 洗漱完之后, 黎月都没醒过来。他很喜欢在她睡熟时动作,黎月亦然, 白天她一直在奔波,睡得太熟,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酣畅淋漓之后她也没放在心上, 觉得不可能。

但现在,再不可能也成了可能。

“那我枪法还挺准的,一次就中。”男人继续得意。

看他上扬的神色,黎月却有些愁。

虽然早已经决定在这段时间要小孩,两个人的年龄也正好,是最佳的时期,也早就有了心理预期,然而一旦成了现实,黎月又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血检结果出来后,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回到家中,见她脸容还是很恍惚,凌见微抱过她,蹭着她脑袋:“怕什么?不是有我么?”

黎月道:“打算怎么办?”

凌见微道:“先去书店买指导书籍。”

从那天起,一直到小孩出生。

凌见微变成了一个大厨师、营养师、保健师兼育儿师。

起初凌见微问要不要回爸妈家,毕竟爸妈家里有保姆,也有家人,但黎月拒绝了。

他说:“也好,把你丢给他们,显得没我什么事。”

凌母时不时送东西过来,劝黎月搬回去,黎月也说不用了,她也挺想让凌见微参与到生育中来。

在前期,黎月感觉的确没什么异常,和平时无异,孕反期才是糟糕,吃啥都吐,好不容易养胖的几斤,全都还了回去。

急得凌见微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又各方咨询一些有经验的邻居,想方设法保证她的营养。

春节期间,黎月挺过了难熬的阶段,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晚上睡觉时,凌见微摸着她的胳膊,说怎么还是这么瘦,穿厚点儿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黎月道:“还没显怀,后期胎儿发育才迅速。”

春暖花开的时候,黎月动手做了几件小衣服。由于不知道是男是女,只好挑男女都能穿的棉料。

不可避免地问他:“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说:“随便。”

黎月:“好吧,我也随便。但是,我可能只生这一个。”

想想等这孩子三岁半时,正好高考恢复,她得去上学,上完学,她也三十出头,又碰上计划生育……要二胎的概率有些低。

他点头:“都行。”

黎月又问:“那你想好小孩的名字了吗?”

他说:“等生下来再想。”

黎月提出要求:“我想给孩子取个类似于你这样的名字,简单又大气,还富有含义。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男人皱眉:“我爸的一个领导取的,他已经走了。”

黎月:“呃,那我们自己想,你有空的时候也要想。”

结果那个男人根本没去想。

黎月只好自己取了几个,但是取名这种事真的会让人想破头皮,她取的男孩名和女孩名自己都不满意,又见他毫不在乎,忍不住朝他发脾气:“你不重视自己的小孩。”

他依然漫不经心:“我可没取名的天赋,等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再取,起码难度能降低一半。”

黎月提高语气,呼他全名:“凌见微!”

男人抱了抱她,并给她顺毛:“好好好,名字交给我来取,包取个让你满意的,不满意的不要,现在你好好养身体就行。”并轻松地道,“也许哪天理想的名字就自己跳出来了。”

取名这件事暂时先告一段落,天气越来越暖,5月份便能看到大院里的小姑娘穿上了各种裙子,扎着小辫,系上鲜艳的花。虽然还不能确定小家伙的性别,但黎月还是按捺不住,悄眯眯做了两条漂亮的小裙子。

这仿佛是她骨子里藏着的偏心,又像是给自己小时候的一种补偿。

凌见微看着小裙子,笑着问:“万一生的是儿子,是不是还打算再给我补一个女儿。”

黎月摇头,冷酷无情地道:“要是儿子,我就把小裙子送人。”

“真不生了?”

“虽然不能把话说死,但近几年应该不会生。”

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决定就好。”

这日,古燕梅过来看望黎月,她现在学的就是妇产护理,笑着说:“你这胎十有八九是儿子。”

黎月:“你能看出来?”

现在可没有B超。

古燕梅点着脑袋:“八九不离十,我现在在医院里见习,见多了孕妇,有直觉了。”

黎月道:“你才学了两年不到,就开始见习了?”

古燕梅应声:“我们现在都是学习实践相结合,有的课直接在产房里上,明年就能工作了。”

不得不说,几个熟悉的人里,古燕梅的变化才是最大的,她不光变得自信、成熟、稳重,还找了个医生对象,当初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

古燕梅却笑:“起先我还挺羡慕蓉蓉,羡慕她这么早就能结婚,找到依靠,但是我回城后,有段时间她天天来找我哭诉,说自己婚姻多不幸福,东平像变了心……听得我都有些烦了,慢慢就不跟她往来了。”

黎月道:“你的圈子和见识跟她都逐渐不在一个层面,没往来是正常的。”

“是啊,要不是凌营长帮忙,我可能还在北大荒做知青。”她看着黎月,“我一直很感谢。”

“不用客气,我俩在一起,你也出了力。”

古燕梅愣了愣:“我出了什么力?”

“要不是你跟我表婶说我去了火车站,我被他们逮到,我可能就去南方了。”

“所以,我算你俩的红娘。”

“当然算。”黎月说,“还有那个给了我一记手刀的大妈也算。”

“哈哈,主要还是她的功劳吧。”

“……”

1974年6月的一天,黎月腹中忽然发痛,按着书上说的,数了一下阵痛规律后,觉得是要生了。

凌见微把她送进医院,凌家父母都赶了过来,但是直到晚上也还没有到达进产房的条件,二老只好被凌见微叫了回去。

经过一夜折磨,次日黎明时分,才顺利诞下小宝宝,母子平安。

黎月累得几乎虚脱,凌见微抱着襁褓中的小宝宝,看着小家伙熟睡的模样,斥道:“臭小子,把你妈妈折磨成什么样了?你倒睡得理所当然。”

早饭过后,二老又过来了。凌母抱着小宝宝,欣喜地说道:“今天是农历初一啊,容易记,也是个好日子,有人结婚。”

凌父则问:“名字想好了吗?”

“没有。”黎月回道,“爸爸您有什么好意见?”

凌父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取的名字见微肯定不会喜欢,让他自己取。”

黎月跟凌见微对视一眼,二人眼神中俱是无奈。

这段时间那本字典都翻烂了,他们也没确定好名字。

凌见微道:“不着急,慢慢就有了。”

黎月揶揄他:“它能跳到你面前?”

凌见微:“实在不行从备选里选一个。”

之前想了几个名字,也不是不好,但就是没有那种一听就是它的感觉。所以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拿来做备用。

现在,黎月看他:“真的要挑个备用的?”

男人咬牙:“我另想,一定想个让你满意的名字。”

生下小宝宝的第一晚,凌见微没有回家,要跟黎月挤在一张小床上。

黎月无语:“都让你回家了,我在这里不用人照顾,宝宝又在保育室里。”

这个大男人只说:“你们娘儿俩在医院,我一个人回家怎么放心?让你去单人病房,你又说不用搞特殊。”

“可这个是两人间,已经很特殊了。”黎月道。

男人不管,怎么说也要和她一起挤着将就一晚。

隔壁床躺着一个孕妇,因为不舒服,过来住院,她三四岁的小孩也在,跑来跑去,还指着窗外,喊着:“妈妈,月亮好大。”

产妇笑着对孩子说:“今天初一,哪来的月亮,估计是一盏大灯。”

凌见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确实,初一并不见月亮。

黎月累乏不堪,很早就睡了。凌见微拉了隔帘,抱着她睡觉,看着她虚弱的模样,亲了亲她额头。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凌见微却睡不着。想想这孩子也在黎明前出生,跟他们是真的有缘,仿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很多次,他半夜醒来,看着怀里猫一样的女人,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病房,黎月醒过来时,凌见微早已起床,问她要不要拉开窗帘,黎月点头。

再问会不会刺眼,黎月说不会。

又过了一日,英挺的男人,站在窗户边,阳光落在他五官清俊的脸上,回头,看见自己深爱着的人,正抱着小宝宝,逗他开心。

再一眼,感觉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月光。

不知怎的,像是电光石火间的灵感在这一瞬间跃到他面前。

男人缓缓开口:“小家伙的名字就叫,凌朔,怎么样?”

黎月抬眸。

“朔月的朔,正月初一的月亮。”凌见微眸光微动,“我的姓,你的名,都在里面。”

一霎那,黎月被击中心房。

……

小朋友名字终于落实了,黎月出院后回了爸妈家,在这里坐月子,一大家子看着小宝宝一点点地长大。

小家伙刚生下来时,肤色有些红,他们说慢慢的就会变得很白净。

果不其然,凌朔小朋友长得越来越白净,一天一个样儿。加之长了一副帅帅的模样,人见人爱,老爷子很喜欢抱着孩子去溜达,秀秀自己的孙子。

有人说小家伙鼻子像父亲,眼睛像母亲,也有人说他将来准有出息。

老爷子每每一脸得意回来。

他其实早就当了爷爷,只是因为两个大的儿子都在外地,他们的孩子,老爷子也没有陪伴过,只有小凌朔是老爷子一手带过的孩子,加之人上了年纪,爷孙俩的感情非同一般。

黎月有天无聊,算了算小凌朔的年龄,千禧年的时候,这孩子26岁,2010年也才36岁,在网文蓬勃发展的世界里,他不就是传说中呼风唤雨的京城三代?

好好好,好得很。

开拓新地图了。

不过这些都是黎月的个人YY,其实她也会担心小孩被爷爷宠溺着就长歪了。

时间一晃便是半年,再不久,他们迎接了1975年的春节。

此时大街小巷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小朋友正在茁壮成长,凌见微商量:“要不出了年,搬回那边?”

黎月问:“你爸妈舍得小朋友?”

凌见微道:“那就把孩子留在这边,咱自己去过清静日子。”

黎月笑着说:“你倒是挺会打算。”

想了想,终是又不大放心地跟凌见微说:“我还是觉得要对小朋友严格一些,不能纵出他一身坏毛病。”

凌见微的语气一秒变得阴恻恻:“这容易,把老爷子当年对我的教育,也给他来一套。”

黎月抚额。

此时的小凌朔白白嫩嫩,小手屋紧,小腿乱蹬,在襁褓里打奶嗝,而他“邪恶”的父母已经制定好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育儿政策。

……

第59章

1975年, 一整年,黎月都在带孩子,或者看凌见微带孩子。凌见微喜欢抱着他举高高,把小孩逗得咯咯直笑。

凌朔小朋友长得越来越可爱, 皮肤白嫩, 乌黑的眼睛亮晶晶。他也是个手长脚长的家伙, 放他到盆子里洗澡的时候特别喜欢玩水,能玩得地面都湿答答。

凌见微幽幽地道:“臭小子, 我帮你妈洗澡的时候你妈都没这么贪玩。”

黎月受不了他:“你能不能别在小孩跟前说这些。”

凌见微笑:“他懂什么?”

黎月语气认真:“小孩只是不会说话, 但他又不傻。”

一家三口搬出来之后, 最不习惯的是老人。因此两个老人时不时过来, 说一通他们这里怎么怎么不方便, 再把孩子带过去住一段时间。

小孩一走, 黎月终于能歇口气, 去练练素描,或者拉上凌见微去外面吃饭,逛逛商场。

但是那个男人显然更喜欢的地方是床上。

有天小孩不在身边,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热, 晚上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黎月问他:“你今天多大了来着?”

男人语气淡极:“28。”

“瞎说,我都25了。”

“啊, 你不是21?”

黎月揪了一下他的脸颊:“凌见微, 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

“主要是你跟21岁的时候没区别。”他用一贯深情的眼神看着她,抓着她的手, 玩手指头,“那会儿咱俩还在小山沟里,只有你我。”

黎月说:“其实那段时间也挺快乐的。”

“咱俩相依为命。”他抱紧了她。

聊两句后他问:“你师父他们烧出了瓷器?”

“没有, 我跟师父和师叔一直有通信,烧出和宋瓷一模一样的瓷器是不可能的,他们自己都这么认为,不过技术在不断变好、稳定。”

凌见微摸了摸她脑袋:“你也放弃复原汝瓷了?”

“并没有放弃,我现在觉得新时代有新时代的技术,制瓷技术也是如此,也许哪天被我研究出了更好的瓷呢?等孩子大点儿,我还是会去从事相关行业。”

看着她仍然抱有理想,男人欣慰点头:“只要有想法,就一定能成。”

过了一秒,却看着她笑:“知道我在想什么?”

“什么?”

“喝水。”

黎月无语:“喝水而已,又没不让你喝。”

他起身,抱着她一起去了客厅,满满一大杯,全喂给她,说出了汗,多补充水分。

黎月察觉不妙。

果然,一小时后……

床单湿了一大片,黎月几乎虚脱。

狗男人收拾着,换了条新的床单,面不改色道:“明天洗床单,就说宝宝尿床了。”

黎月气得想打人:“小孩又不在身边,送去你爸妈家了!”

“什么我爸妈家,是咱爸妈家。”

黎月:“哼!”

哼归哼。

有一说一,这个男人,即便三十出头了,也和当初没什么两样。

要说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技术更娴熟。例如亲吻时,留下的红痕,会被衣服领子完美覆盖。

……

转眼便到6月盛夏。

小朋友一周岁的前一晚,凌见微哄好了孩子入睡,黎月看着宝宝熟睡时的可爱模样,问:“明天小孩过生日,是不是去爷爷家一起过?”

他说:“当然。”

黎月又思索:“总觉得一周岁,得抓抓周。”

他不以为意:“抓呗。算盘什么的,这里没有,老人那有。”

黎月想了想:“用别的,我来安排。”

翌日早上,黎月在床上摆了好几种笔,让刚醒来,抓着奶瓶喝完奶的凌朔抓周。

凌见微不解:“全是笔?有什么含义?”

黎月解释:“抓到水彩笔,代表继承我的兴趣爱好去学美术,抓到战术笔,当然就随你,去参军进部队。”

凌见微:“毛笔呢?”

“当作家书法家,从事文科性质的工作。”

“铅笔?”

“做理工研究,要绘制各种图嘛。”

“圆珠笔?”

“杂糅型,进单位打杂什么的。”

凌见微无语地笑,而小朋友坐在床上,一把抓住了一支高档的金色钢笔。

凌见微看她:“这是?”

黎月道:“经商,经营企业。”

果然……这孩子未来八成就是要去搞钱的。

凌见微若有所思:“我们家可没人有经商头脑。”

黎月:“不要紧,我家有,他可是资本家的外孙。”

凌见微恍然:“不提我都要忘了,我媳妇儿可是资本家小姐。”

忽地笑意微妙:“大小姐有什么吩咐?今晚我一定伺候好你。”

黎月卷了一下薄毯:“明天把小孩放老人那儿,你再伺候。”

他勾过她依然纤软的腰,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蛊惑:“遵命,大小姐。”-

小孩满一岁后,逐渐学会了走路、说话,凌见微偶尔带他去单位里。小家伙还挺习惯,一点儿也不闹。

偶尔,他们也会带小孩出门去玩,走路时,他一个劲儿往前冲。

冲着冲着,冲到了1976年。

时光实在太匆匆,黎月都不得不感叹这些日子过得实在太快。

大院大道上两排整齐高大的树,春天里发芽长叶,夏天枝繁叶茂,到秋天后树叶变黄掉落,转眼又将是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挺多事,一个时代终于落幕了,新时代开启。

年底的时候,凌见微的父亲变得忙碌起来,忙着出面主持工作,开各种会议,解决各种各样的陈年旧事。

等到1977年夏天,老爷子因为太忙,心脏再次不适,又入了一次院。

凌见微劝他暂时停止工作,老爷子没同意,说还有很多工作要忙,这把老骨头,栽在工作岗位上才是最好的结束方式。

老人执拗起来,根本无法与之讲道理,凌见微只好让母亲陪同老爷子一起去工作,身上随时带着药和水。

大人会老,小孩在一天天地长大。

凌朔即将满三岁,早在这之前,他已经在托儿所里待了几个月,接下来,黎月打算在9月送他进幼儿园。

同时高考可能恢复的消息,隐隐约约透露出来。

黎月终于可以谈论这个话题,她跟凌见微说:“要是真的招生,我想去读美院,谢老师也认为我去接受系统性的学习有助于各方面技艺的提升。”

他永远都是那副举重若轻的神色:“去呗,不是好事么。”

黎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知道未来发展,在一步步地按计划前进,还要装出不知情的模样,而这个男人一无所知,只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对她百分百信任。

他回看过来:“怎么了?怕考不上?”

“不是……”黎月笑了笑,“要是真的考上了,就把小孩送去爸妈家,让保姆接送上下学。”

他点头:“也行,我还省心了。”

不久,他帮忙去打听了一下,说上面还在讨论,估计恢复高考最快也要明年。

黎月当时已经开始在复习一些文化课程,虽然知道第一批高考考的内容巨简单,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同时也在练习素描画作。

9月,凌见微提议:“干脆现在就把他送到爸妈那边的幼儿园,那边什么都比这边要好。”

“也行,那我们也搬过去吧,爸爸现在很忙,离不开妈妈,我也不可能只把他丢给保姆带。”

一家三口终于还是搬回了爸妈家,黎月发现,小家伙明显是喜欢爷爷奶奶家多一些,毕竟家里宽大,还有小院子。

凌见微也察觉了这点,说道:“这小子,早晚是不要爹妈的。也好,以后别来打扰咱俩的生活。”

黎月把原来单位的宿舍变成了一个画室,早上跟凌见微过去,依稀记得第一届美术生报名时要提交平时的习作,素描或水彩都可以,她得提前准备好。

中午凌见微要是有空,会回去看一下她。

但往往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把人抱去床上。

对此黎月提出抗议,但抗议也没什么用。那个男人说:“在那边你放不开,还是在这里好,起码无人打扰。”

9月底的一个周日,凌见微去外面见了一些长辈,回来后说可能会提前高考,领导觉得等来年夏天太晚了,现在人才断档。

黎月回道:“要是冬天高考,明年春天上学,还挺特别的。”

他点了点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现在百废待兴,出现什么政策都不要觉得奇怪,踏踏实实把手里的事做好,以不变应万变。”

黎月笑嘻嘻地看着他:凌见微,我有没有说过你越来越稳重成熟?”

男人过来,将她一提,抱上了身。

声音哑中带欲:“想要我,直说就好,我又不是不给。”

黎月:“你也不怕有人上楼。”

“他们都在一楼,阿姨也在一楼带小孩。”

“那门也没关呢。”

二人一起看向门口,讶然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豆丁。

小凌朔几乎是跑进来:“爸爸,我也要抱。”

黎月盘在他腰上,低头憋着笑说:“爸爸只能抱妈妈。”

小朋友不依,抱住了凌见微的大腿,仰头望向他们,发着小脾气:“我也要抱!”

凌见微:“自己爬上来。”

小朋友拽住了他爹的裤子使劲儿晃,嘴里哼哼唧唧,甚至小腿上搭,试图攀上来。

“不得了,他真的要爬上来。”黎月止不住笑。

无奈,凌见微改为单手抱黎月,再下蹲,抱起了凌朔,他这才止住哼唧。

黎月的手勾着他脖子:“你的腰还能挺住么?”

“怀疑什么不好?”他挑了眉,“不信晚上试试?”

黎月感觉危。

……

随着高考政策落实,黎月顺利提交了画作去报名,并且一头扎进了练习与复习中。

大院里也有很多复习的人,黎月在院内图书馆里还认识了几个朋友,也有考美术专业的。

大家时不时凑在一起聊着各自经历,有的下乡做过知青,有的在当工人,有的也已经结婚生子……不管经历过什么,此时大家的精神面貌都非常不错,对未来充满希冀。

黎月受到极大的鼓舞,她这几年一直围着老公孩子打转,其实已经消磨了许多意志,有时不免会想,等大学毕业都三十多了,还有没有心气去做想做的事,可是现在,见大家都斗志昂扬,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拉垮。

对于她去考大学的事,凌见微是全力支持的,但偶尔看她跟伙伴们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全然没有他什么事,也不免说几句酸言醋语。

这晚又道:“提醒你,你可是已婚人士,别让一些人产生误会,惦记着。”

黎月揪他的两侧脸颊:“知道啦,院里谁不知道我爱人是你,我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在大院的幼儿园里闹翻了天,简直要当头头。”

这个男人,实实在在会捻酸含醋。

她今天只是跟他一起走在路上时,遇到一个男的高考伙伴,聊了几句,对方说整理了之前学过的古诗,明天可以给大家,黎月客气夸了他几句。

凌见微当时有风度,说对方准备充足,结果现在又来这个,黎月看着他,笑着说:“醋坛子。”

他毫不在意地回看过来:“哄我。”

黎月:“……”

天气越来越冷,大家拼搏的兴头不减。

1977年12月的一天,在北风凛冽中,黎月和其他高考生一起,参加了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

最后一门专业考试结束,黎月拎着画具走出考场,校门外,成熟俊雅的男人,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在寒风中等她。

黎月抬眸望去,男人正好也望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穿过无数考生,在寒风中交汇。

至于他们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咬了一个月牙儿。

第60章

黎月填报的第一志愿是央美, 但她的专业有点儿超出大家的想象,就连凌见微起初也以为她会选个油画专业或者雕塑专业。

得知她想报美术史,凌见微有些意外。

黎月道:“我的实践经验很丰富,但是美术理论基础薄弱, 入学后, 即便学的是理论, 相应的绘画练习也要必修。所以我想打好基础,将来可能会留校任教, 同时潜心去做陶瓷方面的研究。”

凌见微听罢, 捏着她的脸:“没有想到我媳妇儿对自己的规划很清晰。”

黎月道:“也是听了谢存老师的建议, 才确定这样的。”

凌见微眸光深深地看她, 抿了抿嘴角。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不好?”

“当然不是, 只是想起刚认识你的时候, 你还是个瘦弱不堪的小姑娘, 转眼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什么转眼,已经过去九年了。”

九年的时间,回望一遍,似乎发生了挺多事, 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只不过,两个人的小孩能打酱油是真实可见的,更幸运的是, 他们的情感与心境一直没有发生改变。

是以, 黎月觉得,三十多岁才大学毕业并不老, 自己仍然可以保留当初的心气,去做想做的事。

录取通知书是过年后收到的,但早在那之前, 黎月已经知晓自己被录取了,去谢老师家拜年的时候,他透露的。

谢老师还说:“我参与了评卷的复审工作,一眼就分辨出了你的画,个人风格很明显,水平和技巧也很优越,初审的老师打了挺高的分,我们还在这基础上加了五分。”

黎月瞪大了眼睛:“啊?您加的吗?这会不会不好?”

“哪里不好?就算不加分,你的初评分数也是最高的,好的作品经得起挑剔,你的画是几个老师一起研究,并且是其他不知情的老师提出要加分,才不是我要徇私舞弊,这五分是对你的肯定。”

黎月放下心来:“哦。”

那样的话也还行。

谢老师继续勉励道:“明年起我也继续在学校里教书,你上学后好好学习,别辜负我们的期待。”

“好,一定。”黎月满口答应。

美院的专业少,加之是第一届恢复招生,各方面都很仓促,黎月入学时,全年级乃至全学院总共才百来个学生,没有师兄师姐,他们是新生,也是老大。

老师打趣说:“优中择优,浓缩的全都是精华,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由于学生少,来来回回几张熟脸,大家的经历又丰富,于是时常一起组织活动,比如爬长城、烧烤、桥牌比赛,大家一起热热闹闹。

百来个人还筹办了一个学生会,黎月被拉进学生会里做宣传工作,时不时组织大家和外校的同学联谊。一群人,年龄跨度虽然很大,但是没有一个人因此觉得有什么不适。

黎月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是不同于穿越之前的大学生活状态,她也时常会忘记自己的年龄,会忘记自己还有老公孩子在家里等她。

为了方便学习,黎月一周会住三晚学校宿舍,有时候回到家里,抱着小孩问:“想不想妈妈?”

小凌朔抱着她,却是一脸高冷范儿:“不想。”

看着这娃,黎月感觉他早晚是个冷脸霸总。

然而睡觉时,那个男人却抱着她:“孩子不想,我想。”

黎月揶揄他:“有多想?”

他把人紧紧贴着,拱了拱她,低道:“别问我,问他。”

黎月:“……”-

时光荏苒,1978年底改革开放后,半年多的时间,黎月能明显感觉到街上的一些变化。

比如街上的外国人越来越多。

还有,回国的华侨也越来越多。

有次凌见微问:“你们家有没有可能回国来寻你?”

黎月道:“要是父母还在,又有钱,应该会吧。”

不过1979年没有动静,大家相安无事。

进入1980年后,周围很多人都开始盘算着搞钱,也有很多华侨回来投资。

其中包括黎家长辈。

那是春暖花开的四月,黎月正在画室画画,忽地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凌见微。

黎月看过去,朝他笑了笑。

他过来学院找她也不是第一回 了,有时候还带着小朋友过来。

她以为他会进来,但下一瞬,他的旁边多了几张陌生面孔,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

黎月瞬间明白,他们是谁。

黎家来了三个人,是黎月的爸爸、妈妈、还有大哥。

认亲现场,黎月像个社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很生疏地对他们一一说:“你好。”

黎母抱着她不放,哭着说:“当年没有办法,你发着高烧,我们要是带你走的话,你十有八九是活不下去的。”

黎月笑笑,说道:“没事,我知道。”

她陪他们逛了逛很小的学校,后来才去某饭店,又见到了黎家的爷爷、二叔等人。

凌见微的父母、小凌朔,还有表叔表婶也在。

在她结婚十多年之后,凌、黎两家人才正式见面。对黎月本人而言,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倒是一些想法有了改变。

最初她设想的是,如果黎家父母回国寻到了她,倘若他们很有钱,她会想问他们要钱,去建个私人窑,或者申请一些手续,做个陶瓷实验室,用来研究一些东西。

现在,她知道他们是真的有钱,黎家在北美发展得很不错,家族有产业,还投资了酒店,家族里的几个孩子也争气,有的从事金融,也有人做律师,他们这次还打算回国投资建厂……

但是,她忽然又不想问他们要钱了。

挺奇怪的,这种想法。

黎父说:“其实早在去年,我们就回了一次国,但是都在南方考察,中间有回京两天,但因为时间太仓促,只打听到你还活着,一直拖到今年,你妈妈也回国了,才来见你。”

黎月问他们:“那么你们确定在南方投资建厂吗?”

黎家二叔道:“是的,那边靠近港城,又设立了特区,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符合我们的构想。”

“……”

从饭局里回家,凌见微问她:“是不是并不希望见到父母?”

“没有啊。”她笑了笑,很直白地说,“只是我跟他们确实没有什么感情。”

也许就是因为没有感情,才不好意思开口问他们要钱。虽然说实在的,她真的需要一些钱去做一些事……

凌见微摸了一下她的脸,温柔注视她:“明白,我很理解,感情这种东西需要时间慢慢培养,这些年你们毕竟没有任何联系,突然要你变得亲密也不可能。”

看着这个稳重又理智的男人,黎月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黎家的投资虽然在南方,但黎家爷爷还是想叶落归根。当初他们离开时,把祖上的四合院都捐出去了,现在那地方是一个单位的办公场地,不属于私人。

于是黎家爷爷打算寻个私人的宅子,买下来,将来住在这里。

黎月还要上学,没多少时间陪他们,偶尔才一起去吃个饭,或者和他们走在京城大街小巷,听他们记忆里城市的模样。

不过凌见微的接待工作做得到位,还答应帮他们留意四合院,几天后,他们坐飞机去了南方,打算仍然从港城飞回北美。

黎月在机场送别他们后,边走边问凌见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漠?”

明明她也可以演出一副很想念他们,很需要他们的模样,然后顺理成章问他们要钱的……但想来想去,她还是放弃了这样的自己。

“怎么会呢?”凌见微道,“先给你一点时间缓缓神,他们会发现你有多优秀,多美好的。”

……

同年秋天,黎家爷爷和父亲又回了一趟京城。凌见微帮他们寻到了一间四合院,黎家爷爷看过之后,很满意,爽快地付钱买下来。屋子里要重新装修,还要挖卫生间,他们也不急着回来住,便说明年再回来慢慢装修。

在饭店吃饭时,黎父同黎月说:“你妈妈这次没有过来,不过她交代我跟你说说,看看你要不要去美国留学。”

“去美国留学?”黎月愣住。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下意识地与凌见微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凌见微亦非常惊讶,瞳孔甚至仿佛震动了一下。

黎父道:“你有这样高的艺术天分是我们没有想到的,美国那边的艺术专业实力很强,你如果能过去留学,对你将来的发展也有帮助。”

诚然他们是为了她好,不过黎月有自己的想法。

她直接回道:“爸爸,我不打算出国留学,我将来想要从事的工作,研究的方向,在国外也学不到什么。”

黎父尴尬了一下,随后摆出笑容:“当然,也要看你个人意愿,我只是问问。”

随后又道:“你妈妈这几年一直很记挂着你,她身体也不好,回来一次都很伤元气,上次你也看到她的状态了。所以我们想,要是你去留学,就在纽约艺术院校上学,至少能多跟妈妈相处。”

黎月看着他,回答:“等我暑假再去看她也可以。”

见她有自己的想法,黎父只能点头:“嗯,现在假期过去也方便。”

回到家里,黎月洗漱过后,坐在了床上,凌见微也洗完澡过来,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说道:“其实,出国留学,也未尝不可。”

黎月笑着问他:“你就不怕我出了国,受资本主义的诱惑,抛下你们爷俩,不回来了?”

凌见微脸一沉:“那样的话,我亲自把你逮回来。”

“可是你的身份,出国不方便哎。”

男人咬牙:“退役不干了。”

黎月抱住了他的腰腹,脸埋在他依旧块垒分明的腹肌上,说道:“不要退役。”

“为什么?”他疑惑,“现在已经改革开放,有人下海经商挣钱,短短一年,就挣了很多。”

越来越成熟的男人停了停,摸着她的头发:“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退役,去挣钱,给你们娘俩更好的生活,会不会好一些。”

黎月抬起了头,直直望向他,摇头:“不要。”

对视中,男人沉默下来,一时没有回话。

黎月继续说:“你可以退役,但前提条件是你因为自己而退役,而不是为了我和孩子。”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虽然总说自己没有什么追求,实际上他的军事能力不俗,他自己也喜欢从事这方面的研究。

凌见微深深地喘出一口气,低声说道:“好,我暂时不退。”

黎月小声说:“凌见微,我不需要多少钱,我很好养活的。”

他笑:“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然而心里仍旧在想,要不还是问父母要钱,搞个实验室吧……

她真的好想有个陶瓷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