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大家带的大多都是些糕点或者腊肉什么的,送完拜师礼表敬意之后,夫子会摸摸学生发顶。叮嘱他‘勤学尊师’的同时,送他一本启蒙书。

郭柏文直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着的是本《声律启蒙》,其他人拿的也有《千字文》,也有《弟子规》什么的,大多都是他们书包里面没有的书。

难怪刚刚夫子要检查他们书包里面带着的东西,原来是这样。

这些启蒙用的书籍,普遍一本也都要一百文左右了。

也不知道其他学院的夫子,是不是也这样大方。

拜师礼结束,夫子会根据学生的年龄和入学顺序安排位置,他们这一批短期生的人数不多,于是就在上一批短期生的课堂后排又加了几张桌子。

只让那些年纪比较小点的孩子往前面坐,最后刚好凑成了一间十二个人的教室。

第56章

开学当天不讲课,前期生们在埋头练字的同时,夫子带他们认识其他同学,顺带也轻声讲了些学堂的规矩。

郭柏文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面前这个一脸和气的夫子原来也姓郭。

名字虽然还不清楚,但他也只让学子们管他叫郭夫子。

和之前的短期生差不多互相认识了后,郭夫子又拿了支毛笔蘸了朱砂,在每个学生的眉心点了一个‘红点’,寓意开启智慧的同时,还在他们手心上教着写下了一个‘人’字。

见大家都一脸新奇的重复比划着那个‘人’字,郭夫子环顾了一圈众人的表情后,笑了笑说:“学习先学做人,我方才和你们说的那些学堂规矩可都记住了?”

大家第一天入学,纵然有些拘谨,但也都是听话的。

闻言纷纷点头的同时,还记得特意压低点声音,怕吵到前期生们练字,“记住了!”

郭夫子有些欣慰。

这一批新入学的短期生目前来看,也都是些好相处的。

他把写着‘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的挂福拿了过来,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只要下午放学前能认得记住这五个字,并且能准确的把每个字给念出来就行。

新生虽然已经算是安定了下来,但郭夫子也需要轮流考校每个学子自己的基础。

摸底好安排之后学习进度的同时,也能确保之后的启蒙教学里能做到因材施教。

等走到郭柏文旁边的时候,郭夫子发现他不仅很快就记住了这五个字,而且连同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

一点都没有黔地常见的口音。

郭夫子不免多问了句,“八文你之前是不是在哪里已经上过学了?”

郭八文当然没有。

但是他郭柏文有啊。

他有点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反正只是短期生,也用不着藏拙。

只是郭奶奶给他报的名,自然也是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学过的,于是郭柏文只能找补说:“我自己买了启蒙用的书籍,事先学了一些的。”

郭夫子一听是自学,不免来了些兴致,问他:“你都先学了些什么?”

看夫子临时要考校自己,郭柏文想了想,干脆把三字经的内容都背了一遍。

他前世上补习班的时候,也背过简体字版本的三字经,尽管时间久忘了些,但现在磕磕绊绊的也能对照着认全繁体字后,再背下来。

三字经全文一千多字,他背的很是顺利。

郭夫子的眼睛亮了亮,又问他,“那百家姓和千字文你也能背下来?”

百家姓字数虽然多了些,但因为都是四字一排的姓氏,起到的就是x一个认字的作用。

“学生试试。”

郭柏文中间虽然背反了两句,但也顺利背完了百家姓。

只最后的千字文不太一样,里面有一些靠联系上下文也猜不出来的字,郭柏文背这个的时候就显然磕巴了许多,甚至偶尔还需夫子提醒才能顺着往下背。

但这样就已经很让郭夫子觉得惊喜了。

短期生追求的启蒙,不过是识字、伦理礼仪、基础读写和算术类。

能把三百千这三本书的内容记下来,就已经是完成了识字、识理这两个的初步阶段了。

虽然郭夫子接下来,又考校了一些三百千里面的问题,发现他学的最好的是三字经,字形字义都记得很牢。

千字文是三本中基础最差的,但在这一教室的新旧短期生中也已经是很出色的了。

于是他又让郭柏文提笔写了几个字,发现虽然握笔的姿势生疏了些,字形也算不上好看的,但几个字的笔顺却都是对的。

如此看来,虽然郭柏文说自己是自学,但他学习的进度和上一批的短期生进度相差不大。

郭夫子在心里点了点头,准备接下来的教学里,就给他提提难度。

但既然他已经有了基础,自然也就不能像是今日新入学的短期生一样,只是简单的记字读字了。

三字经和百家姓都学的差不多了,郭夫子就把自己的那本《千字文释义》拿来过来,“你虽然已经勉强背下了千字文,但词义不通,其中不少的字义还需要多学学。”

“你今天就先对照着这本书看看,有什么地方不懂的就来问我。”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往下一个学子那边走,只对郭柏文多叮嘱了句,“对于书籍要好好爱护,万不能污损了它。”

“学生知道了,先在这里谢过夫子。”

郭夫子摆摆手,只示意他先好好看看书。

等到把班上所有的学生都考校的差不多了,已经临近中午了。

住家远的学子可以选择交钱在书院食堂吃,也能多花些钱出去小食店里买饭,再不济也可以自己带每月吃的米面酱菜来书院里,每日食堂里会有厨工帮着一起蒸饭热菜。

郭柏文住的离家近,于是和教室里其他人打过招呼,问明了下午上课的时间后,就和其他几个同样住在县城里面的人一样,背起书包各自回家了。

走到屋前的时候,发现这会店里的人竟然一下子多了不少。

天气热了,原本中午的时候,可没有这许多人。

他又绕到后院小门,放下书包又洗了手,随便扒拉两口饭菜后,就赶着去前面帮忙了。

原来是他前几日送东西那一波引来的人,当铺掌柜的牙不好,自家孙子已经有了一份,他便转手把自己的那一份给了家里人。

没成想他的女儿竟然很喜欢那奶枣的味道,听说今日店里就要售卖了,所以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打发了家里的仆妇赶着过来,准备买上半斤一斤的慢慢吃。

还有那原本只是放在店里撑场面的水晶钵仔糕,同福酒楼的赵叔原本只是来买点焦糖脆,想着捧捧场的。

结果一看见这东西,就知道若是拿到酒楼里面,一定也不缺客人想吃。

但一听郭奶奶说,这东西每日店里最多只能做六个八个后,他也只能歇了这份心思。

毕竟钵仔糕的名字和价格在这里,顶多就因为那水晶模样的壳子,大家能吃个新鲜罢了。

酒楼里也有冰糖百合这样的菜式,倒也不缺这一道菜。

于是直说把现有的这几个都包圆了,顺道带回去让李掌柜也跟着尝尝鲜。

赵衙役和胡青山也带了不少人来店里买糖点,虽然每人买的分量不多,但架不住来的人多。

也正是因为人多,原本对麻辣烫店突然转卖糖点,还保持着一种打量状态的路人和熟客们,见状也跟着买了不少。

因此今日中午的生意显得格外红火。

郭柏文拿着油纸帮着打包,全程忙的是连一口水也没来得及喝。

结果还没能忙活到店里中午最后几个客人离店的时候,就又被郭奶奶撵着,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去书院了。

午时在店里忙的晕头转向的,差点误了下午上课的时辰。

好在最后只是踩点坐下了,郭夫子见状,也只能敲敲他的桌子,以示提醒。

郭柏文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下次不会了。

下午学习的内容和上午差不多,没有基础的学生主要还是在记字读字这样循序渐进的过程。

郭柏文就在研究那本《千字文释义》里面词义句意的同时,也被先生仔细调整握笔姿势,对着毛边纸上开始练习一、二、三这样相对比较简单的字。

描红纸最前面会有先生写好的范例,他只要每个字的后面再练上十个或者二十个,先生批改后,就会从里面圈出比较好的字。

然后再练再改。

反复练习后,才会接着往天、地、人这些难一点的字上逐渐过渡。

等到晚间申时快下学的时候,先诵读今日新学的内容,然后夫子也会跟着给他们布置第二天的学习任务。

先一批入学的短期生偶尔还有会有作业,像是些默写、背诵的内容,大多都是第二天要考校的。

全对才能放学,如果背错或者写错了,要留下一直补背正确才能走。

郭夫子最后宣布下课的时候,还同他们说了,明日早上如果谁要是来的早了,只要书院开门,就可以自己直接到教室这边来诵读前一日学习的内容。

等他来了以后,再开始正式授课。

今日还好,大家都能够正常下学。

于是在对着孔夫子的画像又行了一次‘散学礼’后,书院里面的第一天也算是过去了。

等到郭柏文到家的时候,又到了店里外间忙碌的时候。

不得不说,养正堂书院的午休和下学点都卡的刚刚好,能够让他每日上学的同时,还能兼顾到自家店里的生意。

只是这会,他也没有了力气再去帮忙了。

虽然今天学的东西比较基础,但是中午午休时就没怎么好好吃饭和休息,下午又一直端正着坐姿悬腕练字。

——他胳膊其实这会,也有点疼。

于是在店门外和忙碌的家里人遥遥的打了声招呼后,他在厨房细嚼慢咽吃完给他留的晚饭,早早的就躺在了自己房间的躺椅上。

好累啊。

这还只是第一天就这么累。

不过今天唯一能让他觉得有些许安慰的,大概就是自家店里的糖点生意,其实做的也还不错了。

操心了这么久,可算是能放心了。

他迷迷糊糊睡着前这么想着,然后很快眼皮一闭。

眼前一黑,就这么径直睡了过去。

第57章

糖点铺子的生意,意料之中的还算不错。

作为原材料的糖、蜂蜜和奶粉都不需要额外的成本,连带着糖粥的大米,郭柏文也能用自己签到得来的东西包圆了。

正好书院里每过十天就会有一天的旬假,他便借着这个机会,去二十亩地晃悠一圈情况的同时,再带着自己取出来的大堆东西坐着牛车回来。

郭奶奶每次给他的二两银子采买费,他都自己收起来了。

要是真只拿二两银子出去,可买不到这些好东西。

至于店里剩下的,像是什么红豆、绿豆、红枣、葡萄干和梨子这些东西不算太贵,实在不行还有梨脯,县城里面的米铺和干货店也能买到。

没过多长时间,中午糖点的生意就比晚上麻辣烫的生意要更好了。

不过,也是因为天气越发热起来的缘故。

等到快到端午的时候,郭柏文把之前定做好的糖点铺子挂布,仔细悬垂在自家门头的招牌底下挂好。

和经常来店里的熟客们都说了,之后麻辣烫就是等重阳节过后再继续营业了。

糖点铺子的售卖时间也是半日,只从中午一直开到傍晚日落时分。

这样早上,他们也能在后院和厨房里面提前多备点东西。

眼见着郭奶奶和郭小花她们做糖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不再需要人指点和帮忙,郭柏文也能多放手些。

阿拉伯从零到九的写法,他也一起教给阿奶和小花了。

铺子里现在的记账都是阿奶自己拿着眉笔往印书纸上记,每卖出一块就记一次价钱,半天的店面流水记账,密密麻麻的能写满大半张。

好在,还有杨荞麦拿着油纸帮着一起打包,倒也不算忙乱。

这记好的数字,就等着晚间郭柏文下学了,三人再回来一起加加减减。

比起徐小哥,郭奶奶的计算能力明显强了许多。

不过只是这样被郭柏文带着一x起计算了十来天,也不用什么算盘的,阿奶现在自己就已经能够加减三位数以内的数值了。

小花现在还需要掰手指头,数上好半天呢。

对比太过强烈,郭柏文都忍不住想说一句,阿奶真是宝刀未老。

在书院呆了快一个月了,原本一个教室里的十二个短期生,有的因为学习到期结业走了的,也有的因为家里原因和夫子申请改成了每天只来半日的,这些天陆陆续续也还有两个新生入学。

教室里面的人来来去去,最后还剩七个人。

郭柏文和自己隔壁左右两桌的同学还算熟稔,有一个是城南富户赵家管事的儿子,准备学成这三个月的短期生后,好去县城底下的农家庄子上当管事的。

有一个的情况也同郭柏文的情况相差不多,家里在县城里开了家剃头铺,因为手艺还不到家,所以店里也不需要他帮忙。

想着店里还缺个能打会算的,他老爹在家里盘算了一下,花钱请账房和送自家人去学到底那个更划算后,就果断一脚把他踢过来上学了。

反正在店里也只能干看着不上手,白吃那两餐饭。

说什么,识字能识多少个不重要,只要能看懂收条就行,但是算盘是一定要学会打的。

也是学三个月,但上学第一天,比起那三百千,送他来的爹娘就已经给他买好一把算盘,放在书包里一起带来了。

郭夫子知道他家想学什么,所以让他认完那三字经上的字后,就把日常的练字都给他换成了算术。

但他对算术很是苦手,这些日子磕磕绊绊的也学着在打珠子,已经勉强能算清楚两位数的加减法了。

至于正确率,还有很大空间的提高。

郭柏文原本有想过,要不要和他讲讲自己前世学的加减算式,不用算盘用草稿也能算出来,但是刚拿着纸笔和他起个头,就被紧急叫停了。

“别别别,郭小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怕郭柏文会觉得不高兴,只能自己脸红脖子粗的解释道:“但我脑袋比较笨,能学会夫子教的那个方法就已经很吃力了,再换成你这个,就更跟不上了。”

……好吧,他既然都这么说了。

算盘,郭柏文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也不知道怎么讲。

只能继续看他自己努力了。

好在他家爹娘对他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只要能把算盘打清楚四位数的加减就行。

按照夫子给他定下的学习计划,大概再过两个月后——

应当是能学成的吧?

郭柏文心里虽然半信半疑,面上还是鼓励的拍了拍剃头店徐小哥的肩膀,“你继续努力,我也要开始练字了。”

短期生里面有比郭柏文年纪还要大些的成年人,也有比郭小花年纪还要小一点的蒙童。

每个人学习的进度都是不一样的。

成年人更偏向于识字、记账和写信,能够认识三五百个字就够了,蒙童的话也只用学会基础蒙书,看个人的天赋,如果不准备往经馆那边继续学习的话,也不用练习高阶的书法。

郭柏文每日大量的练字,一是因为自觉字如其人,一就纯粹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憋着有股气。

自己眼睛都见不得那丑不拉几的书法字,所以才对着那本《真草千字文》库库猛练,不得不说,有了夫子指点后,确实比他之前自己闭门造车进步了许多。

虽然这段时间的成品还是算不上好看,但起码能够见人了。

郭柏文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他和千字文也没有牵扯太久,上个旬假前,郭夫子考校了他三百千的课业后点点头,确定他已经掌握了三千个左右的常用字。

转头又给他推荐了《增广贤文》和《弟子规》这两本书,连同开学时给他的那本《声律启蒙》一起,准备给他过渡到下一阶段的伦理礼仪和基础读写这方面。

算术虽然也有教授,但时下它不算是主流的学习方向。

除了入学前就事先表明,自己是准备学成去当账房先生的,郭夫子对大家也只讲了些《九章算术》的节选,能够知道加减乘除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计算出结果就点到为止了。

所以教室里现如今还在和算盘苦苦纠缠的,除了郭柏文的同桌徐小哥以外,也就他斜后方坐着的中年男子了。

郭夫子教学的很是详细,虽然这个教室里的学生都是短期生,他却也没有因此懈怠。

虽然入学第一天的时候已经送过拜师礼了。

但郭柏文觉着,除了‘三节两寿’之外,自己也该再给郭夫子送点东西。

旁的不说,上次他练字的时候,虽然用的是系统给的那只竹笔,比之前的鸡毛笔好用许多。

但因为他练习的时间长了些,即使再怎么小心,前段时间已经有些开始掉毛了。

这时候的毛笔,大多都是羊毫、狼毫,偏偏他这只用到的该是尼龙毛。

就算是想拿去修都没办法修。

正在头疼的时候,是郭夫子把自己用过的毛笔暂时借给了他。

郭柏文虽然有点惊喜,但第一时间还是小心翼翼了起来,“郭夫子你这是——”

现在一只好毛笔的价格不算便宜,他虽然看不出来郭夫子用的这只是什么毛笔,但怎么能拿夫子的东西。

郭夫子摆摆手,“这是紫毫,我看你平日里小楷练习的多,这支笔给你练字正好。”

见郭柏文没伸手来接,于是又直直往人跟前递了递,塞到人手里后才浑不在意的说:“上次借你的《千字文注释》我也瞧了,你倒是个讲究的性子,边边角角观看的时候还特意都帮我展平了。”

“现在又还没下学,即便你等会赶着去书铺买毛笔,这一来一回的也耽误时间。反正不过半日,借你你就好好拿着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郭柏文自然是一番感谢后把笔给用上了。

紫毫笔用着,确实比他之前用的那只竹笔更有弹性些,下午练出来的字,竟然比他上午写的好了两分不止。

就连郭夫子都在他还笔的时候,还特意夸了夸他。

原来真不只是因为手的原因——练字用的纸笔墨也很重要嘛?

郭柏文前世刷多了各种炫技视频,有什么用鸡爪写字的,什么用牙签写字的……看多了,他还以为只是因为自己手的缘故。

一朝顿悟,他下了学就直直往书铺那边去了。

也是和书铺的伙计了解后才知道,原来这紫毫竟然是兔毛笔,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也没有他之前预想的那么贵。

比那道‘冰糖百合’的糖点价格还便宜些。

他想了想,买了两支共一百文,有一支留着作为备用,免得之后又发生了和今天一样的事情。

那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像郭夫子这样的人,愿意借笔给自己用。

原本瞧着他过来,早早就把印书纸拿出来的伙计,看他买了两支紫毫,想了想,转头又拿了竹纸出来,“好的毛笔就要配好的纸,小哥你看看这纸怎么样?虽然贵了些,但也好写很多哦!”

竹纸是用竹子做的,虽然没有宣纸贵,但一张也要三文钱。

郭柏文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百张的竹纸。

这一趟光纸笔就花了四百文。

更别提他在书铺徘徊了一阵后,还咬咬牙买了一块油烟墨的墨锭和一块好点的歙砚,这一趟,直花了一两多银子。

他自己用的是三十文一块的普通砚台,因为用的是陶土,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和雕刻,比较适合他这样的新手。

歙砚的价格三百到五百都有,书铺伙计说还有更好更的端砚,他拿的这块歙砚四百文,就已经很漂亮了。

于是婉拒了伙计的推荐,只让他帮自己小心的包起来。

他买这,是为了同端午节礼一起,拿去送给郭夫子的。

虽然他每月的进项也不少,身上现在还有一百一十六两的整银锭同一百二十五文。

就算每月他都过来要买纸笔,那应当也是不怎么心疼的——

……才怪。

他一边看着伙计给他手脚麻利的打包,一边不由得有点想念前世的铅笔和便宜本子了,一百块钱就能在某多上能买个十几箱呢。

怪不得这个时候的众人家里,要是手上没点余钱和稳定进项,都舍不得去书院读书。

这也太费钱了。

只能多爱惜着用,盼望它们用的时间能够再久点了。

第58章

端午节,养正堂书院不管是短期生还是长期生,统统都放假两日。

方便夫子和学生们,回家祭祖或者参加节日活动。

虽然放假的时间短了些,但这两日书院是没有布置课业的。

也算是难得的休息了。

习惯了这个时候十天才休息一天的‘旬假’,郭柏文觉着这两天的端午假日,也不是那么的少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端午节也在书院习俗里的‘三节两寿’里,虽然短期生也不是必须要像长期生一样给夫子送东西。

但除了家中实在困难的,剩下的人多多少少也会跟着表示一些,大多都是一些自己做的粽子或者馒头什么的,表示一下对夫子的尊敬和感谢。

郭奶奶一早就帮着准备好了猪肉、粽子和自家的糖点,并上郭柏文之前买的那块砚台一起,在书院放假的前一天,就赶着拿去送给了郭夫子。

郭夫子也没想到,自己这天竟然还能收到块砚台。

于是想了想,回赠了一把扇子和自家夫人做的一碟子艾草耙耙。

也算是互相庆祝节日快乐了。

对于这个学生,郭夫子内心是有些复杂的,郭柏文时常给他一种懂得很多,但是又懂的很浅显的感觉。

他原本看着这个学生学的很快,也曾起过爱才的心思,想要这半年的开蒙结束后,就去他家寻他家长辈好好说谈说谈。

若是家中不算困难,可以尝试着送他去经馆里面继续学习看看。

可是随着教学时间久了,他却渐渐又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郭柏文天赋不错,也能做到一点就通,纵使开蒙的岁数大了些,但若是努努力,日后未尝不能去考场试试。

可偏偏,这段时日尝试教授他写诗的时候,郭夫子却感受到了教授他学习以来的艰难。

按理来说,之前已经用《千家诗》和《声律启蒙》打过基础了,之后练习对仗和音韵的时候,也都没出差错。

可偏偏在写诗上面,就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若做出来的诗只是充满匠气也就罢了,偏偏每首诗还写的像是打油诗一样。

通俗易懂的白话文,不管是给街头小儿们拿去编顺口溜也好,或是给商贩小卒们走街串巷时方便诵读也很好。

却偏偏,都不该是考场卷子上应该写的那种。

即便是最低阶考试的童生,那也是要考试帖诗的。

所以郭夫子有点犹豫了,他打算再看看,如果之后的学习里,郭柏文能够矫正过来,他再寻机会,去同他家里人说。

对于郭夫子内心的这许多想法,郭柏文却是一无所知。

他想的是明日,正端午节的时候,恰好糖点铺子和郭小花也都能休息了。

上个旬假去看那地间的农户们时,听他们说端午节的时候,在离县城不远的地方,附近几座山中的大型村寨们也准备举行关于端午节的大型活动。

待在家里也是待着,他准备带上郭奶奶和小花一起,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等傍晚回到家,家里的铺子正好也开始收摊关门了。

郭奶奶为了过端午节,除了灰水粽之外,还包了些肉粽。

灰水粽因为是用稻草灰过滤水之后再泡的糯米,包出来的三角棕蘸着白糖或者蜂蜜吃,很是解腻清热。

这样的吃法,比较适合这里湿热的天气。

阿奶包的很多,除了自家吃的,也摆了不少出来,放在前面的铺子里售卖。

至于肉粽就是单纯留着自家吃的,里面包了腊肉丁、花椒和盐,郭奶奶还往里面加了些艾草和菖蒲碎。

说端午节吃了这样的粽子,就没那么容易生病了。

今日的晚餐看着就丰盛,有用红苋菜、红心鸭蛋、红辣椒、腊肉和樱桃凑成的‘五红’,菖蒲泡入米酒后做的菖蒲酒。

这些都是端午节的习惯,只要吃了这些,往后的一年里都能够驱邪避灾的。

郭柏文带回来的那碟子艾草耙耙,也热热后跟着一起端上了桌子,里面包的还是花生馅的。

咬一口还能冒油,一看就知道和馅的时候就没少放芝麻油。

除此之外,还有金黄色的油炸小杂鱼、和盐水煮过又拿酱醋泡了的一碟花生同毛豆。

郭小花看着桌上这么多菜,忍不住欢喜拍手:“忙活了一天,就该吃点像是这样的好东西才有力气嘛。”

自家搬到县城里面以后就是好啊!

每天家里的进项不算少,而且隔三差五还能吃到店里备下糖点的边角料。

别的不说,她最近对着镜子瞧,觉得自己的脸都跟着圆了不少。

还好每日勤快刷牙,自己的牙倒是还好。

艾草和菖蒲的味道有些香辛,不管是这么做出来的耙耙还是粽子也好,吃着都很好吃。

郭柏文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口味的粽子,只觉得这味道真令人上头。

酱醋泡过的花生和毛豆,酸爽开胃,吃菜前先吃上一些正好开胃。

红心鸭蛋和腊肉油滋滋的,不管是配着灰水粽吃也好,还是单口吃也好,都非常过瘾。

小炸鱼是杨荞麦从家里带来的,说是家里阿姐炸的多了,拿着来送些给店家一起尝尝。

也不知道那杨家阿姐是用什么油炸的,干干脆脆的连同骨头都能一起嚼掉,比外面店里面买的,也不差多少了。

阿奶担心桌上油大的菜多了,又装了两小碟的腌菜上来,酸甜解腻,不知不觉间就吃下了许多。

一家人吃得满足,围坐在桌子边上,足足歇了好一阵子,才拍了拍肚子,跟着站起来收拾碗筷。

天气热了,休宁县周围又都是山,端午节的时候,正是各种蛇虫鼠蚁最猖獗的时候。

郭柏文洗好了碗筷,从厨房出来,就发现阿奶正在院子的地上,一点点的撒着纸包里的雄黄粉。

看着他和小花过来,还一人分了两个麻布囊。

里面装了艾草、菖蒲、薄荷、香茅和雄黄粉,可以驱赶蛇虫。

“拿回去后,记得一个挂在窗户上,一个挂在房间门口。”郭奶奶担心他们不知道怎么挂,还特意叮嘱了两句。

郭小花点点头,又忍不住扣了扣自己胳膊上的红色小包,“阿奶,家里的艾条还有嘛?我这两天总是被蚊子咬嘞。”

郭奶奶倒是忘了这茬,毕竟她一直都不太容易招蚊子。

于是也只能在郭小花期待的眼神中,缓缓摇了摇头,“家里的艾条去年都用的差不多嘞。倒是还有明天准备挂在门上的艾草和菖蒲,阿奶等会给你分一点,你拿去挂在床头床尾先凑合一下。”

等明日,她再去隔壁药铺买些艾条和香饼备着。

夏日蚊虫多,现在还不到挂纱帐的日子,白日熏熏艾条香饼,晚上睡觉时也能少些蚊子叮咬。

“好吧。”有艾草菖蒲挂着,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郭小花也不挑,拿了东西后,就各自去洗漱睡觉不提。

等到了第二日,郭柏文在郭奶奶的指点下,把家里备好的五瑞——菖蒲、艾草、大蒜、榕枝、龙船花挂在门面和后院堂屋的门框上。

一人手上都拿了菖蒲叶,在屋子的各处角落里扫了扫。

等到这些都做完了,才开始吃今日的早饭。

比起昨天晚上的丰盛,今天早上的早饭就简单了很多。

阿奶用昨日剩下的‘五红’做了一大锅面条,担心味道不够还加了不少的辣椒面同辣酱,用半个咸鸭蛋配着面条呼噜噜一碗吃完,身上已经不自觉出了细汗。

擦了把脸,又在郭奶奶的叮嘱下,一人喝了一小杯的那菖蒲酒后,几人才一一仔细关紧了家中的门窗。

出城坐车,往之前听说过的村寨集会那边去了。

第59章

说是村寨聚会,果然路上就多了很多穿着不同样式衣服的人。

郭柏文一脸新奇的瞧着,在这里,像是他们三人这样装扮的人反而才是少数。

人群三三两两的聚集着,每个人嘴里说的话,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

郭奶奶知道自家附近有不少村寨,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村寨聚在一起集会。

之前倒是从来没听过这消息。

往日端午的时候,正是家里田间最忙的时候。

每天在地里从天亮忙到天黑,哪里还能有空闲去想这出来玩的事情。

比之前腊八节庙会的时候还要多些,担心被人群冲散了,郭柏文一只手牵了郭奶奶,一只手拉上了郭小花。

三个人凑热闹的开始逛了起来。

因为是好几个村寨聚集的集会,所以每块位置的村寨人群也不一样,它们中间间隔的地方,正好让不少商贩摆摊售卖。

郭小花瞧热闹的时候,就瞧这块不止有一个姑娘,头顶x着托盘,上面放着粽子和米酒,脚上还跳着她没看过的舞。

偏偏这样大的动静下,她们头顶上的托盘却不会摇晃。

有不少人被这样的舞蹈吸引过去,问询那托盘上的米酒和粽子能不能售卖的了。

听说等晚上天黑了以后,集会中心,还会有大家一起手拉手围着篝火跳集体舞的活动。

端午接近夏收,既能庆祝丰收,又能用热闹来驱散冷清邪祟。

郭柏文和郭小花有心想要留下来看看再走,但郭奶奶说回去晚了,怕到时候进不了城。

于是只能悻悻放弃。

还好除了这样跳舞的活动之外,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活动。

郭奶奶瞧见有人在柳树上面挂小布袋,里面像是装着不同的谷物,有男子用自己带来的木弓竹箭射袋。

说是只要射中了,就能避开全年灾祸。

一听还有这个效果,于是郭奶奶一脸期待的看向了郭柏文,指望他也去尝试一会。

郭柏文拗不过,不得已找摊主借了一把弓箭,拿起来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应该不太行。

这弓和他前世用过的复合弓差太多了,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你瞄准就能射中的。

他试了两次,均无果。

憋着一口气,又尝试了第三次。

这次比前两次倒是强了许多,但也只是从布袋的边上险险的一闪而过。

勉强算是挨到了点皮。

但胳膊却因为这沉重的弓,有点吃力的发颤了。

于是也只能在郭奶奶一脸期待的表情中,一脸无奈的摇摇头。

好在,阿奶也不是真的非要他射中。

三人继续往后面闲逛这,发现不少人还拿着彩纸做的五毒纸人,蹲在河边或者人潮少些的路口烧掉。

这样烧完后再撒上一把米,也算是在端午节把五毒给送走了。

郭小花兴致来了,也买了一叠彩纸,又借了摊主的剪刀,剪好小人后依次递给了郭奶奶和郭柏文。

方才射箭太难,只是烧个小纸人而已,倒是简单了许多。

只是没有带米,郭柏文在两人一脸犯难的表情里,借着衣服领子的掩护,掏出了系统里存着的一把米。

还好之前为了糖点铺子的‘进货’,他提前备了东西在格子里。

于是三个人蹲在那里撒米的时候,一旁还有额头用朱砂画出‘王’字的小孩们,正各自带着煮熟的咸鸭蛋或者鸡蛋,玩着斗蛋的游戏。

两个蛋碰在一起,谁的蛋蛋壳没碎就算是赢了。

最后获胜的蛋,可以荣获‘蛋王’的称号。

但是即便能够在最后成了所谓的‘蛋王’,为了不浪费粮食,它往往还是会被吃掉。

路上还有人的摊子上摆着一包包叠好的芭蕉包,这些芭蕉包的芭蕉叶里包着糯米和水果干,酸甜开胃。

郭奶奶买了一个,三个人一起分着吃了。

还挺好吃的。

路上除了这样的小食摊以外,还有人在卖串好的花椒串。

这东西和郭奶奶早上让郭柏文挂在门框上的艾草和菖蒲,都是同样的意思。

于是三人也只是看看,并没有凑这份热闹。

倒是也围了不少人在那里看,这花椒串挂完了,也能放在厨房里面当做香辛料。

倒是比艾草和菖蒲它们更实用些。

郭柏文带着两人在逛集会,这里除了这些个村寨举行的各种活动以外,也有不少得到消息的县城小商贩们,早早的就带着推车和摊子沿着道路给摆上了。

郭小花盯着糖画的摊子舍不得走,想买,又觉得有些贵了。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郭柏文想着也没差多少钱,干脆自己掏钱补上算了。

结果掏钱袋的时候,发现刚才挤集市的时候好像被挤破了。

还好成块的银锭都收在了系统仓库里,钱袋里装着的只是一些零散的铜钱。

不过正因为是铜钱,才顺着那个小口子掉的满地都是。

郭奶奶见状都忍不住“哎呀,哎呀”的小声叫了起来,担心地上的前被路过的人捡走了,赶忙拉着郭小花一起,蹲在地上捡着。

于是郭柏文就去捡那几枚掉远了些的铜钱。

没想到就这么个蹲下起身的功夫,捡完了铜钱后的郭柏文一抬眼,倒是意外在这个集会上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集会的角落里,陈宝月正在自家的皮毛摊子边上,对着带来的小块磨石,抽空打磨着铁箭头。

这箭头也用了半年,上面的刃口有些卷了,还总容易在跑远路追猎物时,箭头容易晃。

她蹲在那里反复的磨,不时把自己手上的箭头拿起来观察,眉头皱紧。

这是她最顺手的一把猎弓,但箭头却总是出问题。

郭柏文凑过去和她打了声招呼,“陈姑娘——”

陈宝月闻声抬头,瞧见是他,也有点惊诧,“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话一问,还没等郭柏文回答,她又顾自笑了起来,“上次在县城里碰见你的时候,我好像也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郭柏文闻言想想,好像确实也是,于是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见这会子她摊子周围的人不多,郭柏文也拿起她刚刚盯着的箭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

若有所思的开口道:“你磨得的时候只磨了刃面,没有打磨‘箭脊’,箭头重心靠前了,就容易晃。”

一边说着,一边也跟着蹲下身来,用陈宝月的磨石,指着箭头底部箭脊的位置和她说:“可以试试从这里再斜着磨出一个小斜面,这样重心会往后面移,射出去也会更加的稳。”

陈宝月虽然半信半疑,但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于是就按照他说的试了试,发现箭头果然不晃了,当下不免有些惊喜的抬起头看着他:“你会弓箭?怎么还懂这个?”

她之前也有拿去问过阿爹,但阿爹只说这箭头有问题了,不能用。

但是具体要怎么调整,他也说不上来。

家里之前也有不少废弃不能用的箭头,只等着什么时候得空了,就捆好一起带着去找铁匠,重新融了再打磨就能接着用。

但如果这样的话,家里估摸着又要花上一笔不小的钱。

陈宝月为此,也拿了家里几支好的箭头,两两互相对比了许久,却偏偏没找到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她甚至都怀疑过,是不是拿它用来打猎的时间久了,箭头上用的铁重量也磨损了不少,导致它变轻了,才会不能用了的。

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小地方的原因。

郭柏文发现陈宝月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奇异感觉的同时,解释了句,“只是没事的时候,自己喜欢瞎琢磨才发现的。”

他前世有去学过一段时间的弓箭,但那拿着的都是改良过的复合弓,即便这样,对他来说也很难用了。

见陈宝月这时候,已经一心扑在了自己刚刚调整好的箭头上。

他忍不住也打量了一下放在陈宝月身边的那张弓,又想起了自己方才对布袋的‘惨烈战绩’,犹豫片刻后出言道:“我能看看你的弓嘛?”

看在郭柏文刚刚才帮自己解决了箭头的问题,陈宝月这个时候也很好说话的点了点头,“行啊,这么远也看不清楚,你拿起来看也没事的!”

“那我就拿起来看看了。”

这把弓看着轻巧,但郭柏文拿起来的时候,发现它最少也有个三十公斤。

这么重的弓——

郭柏文想起上次在郭家村瞧见陈宝月英姿飒爽的模样,在没有辅助瞄准的情况下,还能拉动这么重的弓,只觉得真是厉害。

陈宝月之前磨箭头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这时候按照郭柏文说的磨好后,又拉着弓对着远处的柳树比划着试了试,发现确实是不晃了。

大喜过望的同时,又打量了一遍自己摊子上面现在摆着的东西。

送了郭柏文一张完整的狐狸皮,感谢道:“要不是你给我指出来是哪里的毛病,我还要自己一个人继续琢磨呢!”

郭柏文不肯要,他知道着东西对猎户来说也很贵重,“我只是和你说了两句话,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宝月却坚持说,“我们猎户,欠了人情就是要还的!你别看就说这么两句话,但之前好多废弃的箭头都能自己重新打磨完再用了!”

“以后你店里要是有什么山货想要的,也只管同我说就是了!”

郭柏文脸有点红,推拒不过,也只能把那张狐狸皮收下了。

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眼见着郭奶奶和郭小花已经顺着路过来找他了。

郭x柏文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在场的几人,嘴巴自己突然鬼使神差的蹦出了句,“难得这么巧能在这里碰见,要不,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第60章

想起上次碰面的时候,他们几人也是这样随意吃了顿饭。

只是那次吃饭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下意识把话说完了后,郭柏文只觉得自己嘴巴笨的很。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时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问出这句话。

话都说出口了,这又不是某微聊天还能两分钟内撤回的,挨得这么近,想不听见都难。

郭柏文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拿自己眼角的余光,偷眼去瞧陈宝月听见这话后的反应。

好在听到这样贸然的话后,她一时也没直接说好或不好,只是认真想了想后,开口解释道:“一起吃饭的话,那就再等等吧,我阿爹和阿娘刚刚拿着皮货去换米面去了。”

“再过会应该就带着东西过来了,我怕他们来了,瞧不见我和摊子会着急的。”

等等!

陈宝月是说——她的阿娘今天也来了?!

天啊!

这可如何是好?!

郭柏文心脏随着这个新的消息,猛地停滞一瞬后,就紧跟着突突突狂跳了起来。

顶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压力,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已经红的发烫了。

他有心想要让自己放轻松点,于是也没抬眼,只一个劲点头回答道:“好啊——等等就等等,正好刚刚过来的路上吃了不少小食,我们的肚子也不是很饿。”

郭柏文一边说,一边趁机微微侧过身去,试图趁着这个空隙,好好理一理自己今日穿着的衣服和头巾。

只是一个心急,只注意不要让陈宝月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了。

等他好不容易偷偷摸摸调整好,结果转头就发现,自家阿奶正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心里有点发虚,郭柏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尽量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询问:“怎,怎么了阿奶?”

郭奶奶没急着回答,只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又隔了一会的沉默后,才露出了一个像是有些了然的微笑,很是和蔼的回答道:“没怎么,阿奶就看看。这里这样热闹,就随便看看。”

只剩中间夹着的郭小花,一头雾水的看看这个,又转头看看那个。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干脆把裙子一提,蹲下去同陈宝月说话,“陈姐姐,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嘛?”

这话算是问对人了,陈宝月掰着手指清点了几个附近她吃过,味道还算不错的小食。

那股奇奇怪怪的氛围,才算是随着这段对话的进行,瞬间散了个干净。

四人在原地也没有等上太久。

很快,郭柏文就看见不远处的人潮里,陈有田背着沉重的背篓,身边还牵着一位面生的女子,正在艰难的拨开道路往这边过来。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原本还在聊天的陈宝月。

她从半蹲着的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朝着远处的人大大的挥舞着双臂,“阿爹——阿娘——”

听到她的叫声,人群里的两个人显然一下就加快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好不容易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摊子前,就发现了自家摊位上多出来的那一家人了。

“郭奶奶?你们今天也到这集市上来逛逛啦?”陈有田还没放下自己背后的背篓呢,看见眼前的熟人,有些意外的打了声招呼。

郭奶奶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跟着招呼道:“对啊,真的好巧。”

上次在县城里碰面的时候,记得还是去年年前那会呢。

一晃又是半年过去了。

好在大家瞧着也都和上次碰面的时间一样,身体依旧健康。

陈仲华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夫君口中提过的郭家人,上次他带着宝月一起去了趟县城,带回了比以往几次都要多的米面粮油不说,难得开窍还给自己带了件新衣服。

虽然在她知道了那套衣服的价钱后,就把自家夫君说了一顿。

但能收到意料之外的礼物,还是会觉得开心。

她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眼睛却也瞧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少年人。

夫君上次回来后,也同他说过郭家小哥为人不错,但架不住人家比自家宝月还小了两岁。

陈仲华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也根据陈有田说的话,大致勾勒出了郭家的境况。

原本在郭家村的房子塌了,不仅说搬就立时能搬到县城去,听说现在还有了自家的铺面和买卖。

生意听宝月说,做的也很红火。

不管怎样,这家底,就不是他们这样的山里人,能够互相相看的。

所以上次陈有田和她提过一嘴后,她也只是随意听听,并没有放到心里去。

只是没成想会这么巧,明明住的这么远,两家人还能够在这么大的集市上碰面。

哪怕知道没可能,她还是下意识打量了一下郭柏文。

确实和夫君说的,看着五官端正,眼神清明的模样,比自家村子里的那几个孩子的模样都要好些。

只是——

她忍不住又侧过脸去看了眼陈宝月,却发现这丫头,还像是没有开窍一样的,见自家阿爹和郭奶奶聊得正好。

于是也只顾自和郭柏文、郭小花聊天开心。

一时倒也看不出来,有没有那个心思。

陈仲华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巧听见一旁的郭奶奶同陈有田说起了,一会儿两家正好凑一起吃饭的事情。

他们两家,也不是那种有门第喜欢讲究男女大防的人家。

“上次去县城,你家请我夫君和宝月吃了一顿,这一顿,就让我们来吧!”

郭奶奶连忙摆手道:“不不不,那次只是在家里一次凑合吃了顿便饭,不算请,这次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呢!”

眼见着郭奶奶还要推脱,陈宝月开口道:“郭奶奶你们就别客气了,刚刚郭柏文才和我说了怎么修这箭头的事情,我还想要再好好谢谢他嘞!”

这件事,郭奶奶和陈有田倒是不知道。

此刻听陈宝月这么一说,陈有田是知道自家屯了多少支被废弃了的箭头的,当下不由得喜形于色,大声道:“当真?!哎呀,那是真的要好好谢谢郭小哥了!”

这一下,不管郭家人再如何推拒,到底还是定下了中午这顿饭到底谁请。

眼见着现在快到饭点,各处吃饭的人都不算少。

陈仲华想了下自己方才过来的路,对着众人开口问询道:“不如就去前面不远处的那家脚店如何?”

她说的那家店,陈有田也知道,点点头肯定道:“是嘞,那家的味道确实也很好吃。”

和今日集市上面来的这许多小摊小贩不同,那家脚店原本就是开在这附近的,有点像是驿站。

方便过路的行人,店里面不仅卖吃食,也包住宿。

虽然和县城里面的酒楼没法比,但味道不错,住宿也还算干净。

有时候他从县城回来,天黑了赶不及上山的时候,也会选择先在这家店里落落脚。

定好了午饭在那里吃后,一群人帮着一起把摊子上面的东西收起。

早上刚开摊子的时候,也卖了不少的皮货和肉干出去,这会子东西不算多,大家收摊的动作倒也算快。

只是陈仲华帮着一起叠皮子的时候,下意识点了点数目,又转头看向自家女儿,开口询问,“那张狐狸皮呢?你不是说要留着等天气冷了,给自己做个狐皮帽戴戴的嘛?”

那只狐狸虽然不难打,但难得在那张皮子的毛色实在是好。

一点杂色都没有。

像这样的皮货要是拿到县城里面去,价格也不会比那张大斑皮的价格相差太多。

但因为陈宝月喜欢,所以他们这趟虽然带出来,却是没打算售卖的。

结果就这么一会功夫,狐狸皮不见了。

该不会是这集市上的人太多,有人趁他们几人说话的功夫,手脚不干净了吧?

她不问还好,一问陈宝月。

陈宝月眼睛亮亮的抬头,浑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方才郭柏文同我改箭头的时候,我拿着它当做谢礼送人啦!”

这只狐狸是她自己打到的,所以她觉得拿它送人也没什么。

陈仲华有些吃惊,下意识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张皮子吗?”

那时隔壁人家拿了两张品相稍差,但相同毛色的皮子来同她换,她都不舍得换呢。

那两张皮子都能做一件新的狐皮袄了。

陈宝x月不觉得有什么,“阿娘,要拿来送人的东西,自然是要挑最好的呀。”

更何况,刚刚和郭柏文聊天的时候,他还讲了一些关于弓箭保养的小知识。

她虽然还没来得及实践,但那些方法里,有些阿爹和她说过,有些就连阿爹都不知道呢。

她只觉得,除了自家阿爹和叔叔外,难得自己能和人在弓箭上面聊的这么来。

一张皮货罢了。

能交到这么一个兴致相同的朋友。

不算亏。

听到陈宝月这么说,陈仲华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

发现她一脸坦荡荡的神情后,陈仲华她心里不知道是该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只默默点了点头说:“阿娘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