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等到郭奶奶终于戴上耳环后，就对着自己屋子里面的铜镜，来回反复照了好几十次。
虽然嘴上一直念叨着，‘这东西该多么贵啊’、‘文崽你真是浪费钱哦’，却根本不舍得把耳环从自己的耳朵上摘下来。
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耳朵，一眨都不肯眨。
这样的郭奶奶，瞧着，倒是有点和郭小花一模一样了。
郭柏文忍不住笑意，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对着镜子继续左照右照。
“好看，真是好看。”郭奶奶都有点舍不得把它们给摘下来了，又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作势要摘下来的手却恋恋不舍，很是痛心的模样说：“这一对耳环一定很贵吧？”
“阿奶，我买都买了，你就别再计较价钱了。”郭柏文故作生气的拍了拍桌子，“倒是你，要是再不吃饭，这碗里的饭菜马上就冷了。”
“知道嘞，知道嘞。”
郭奶奶犹豫摘下的手停留再三，到底没有动自己的耳朵。
只是坐下吃饭的动作，都不自觉小了许多。
像是生怕自己一个大动作，会让这对漂亮的耳环从耳朵上面掉落下来。
郭柏文没办法，他不忍心催促阿奶，只能给阿奶的碗里添了点热茶。
热茶泡饭，配着桌上的菜色也别有一番滋味，总比吃冷饭是要强些的。
这一顿饭吃完了，看着郭奶奶的样子，郭柏文自动请缨去洗碗刷锅。
等到郭小花从林娘子家回来了之后，虽然瞧着阿奶的耳环很是眼热的模样，却依旧大声夸夸，“阿奶，这耳坠的样式真的很趁你！”
那可不，阿奶的头发原本因为花白的缘故，看着很是有些苍老的意思。
但配上这对白贝母的耳环后，倒是显得这头发发色也变得精致了不少。
郭奶奶喜滋滋，“这是你阿哥给我挑的，哎呦——我都说了，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但他非要给我送！我想着买都买了！那肯定是要戴着的嘞！”
看着郭小花也很羡慕的样子，她把郭柏文买的另外一对耳环拿了出来。
“不止阿奶有，你阿哥也给你挑了一对的，拿去！”
“好诶！”郭小花摸着新耳环，这会也乐得眉开眼笑的。
两人面对面乐着，他一个人坐在旁边，偶尔看看左边这个，又转过去再看看右边那个。
总觉着两个人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的傻里傻气的。
而且——
什么时候，他说非要送了？
郭柏文有心想要给自己辩驳一下，但看着阿奶乐不自禁的模样，嘴皮子动动后又变成了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
阿奶这是在显摆自己对她的孝心嘞。
算了。
随她去吧。
难得见阿奶这么高兴过。
他这一会儿还是这样想的，但是真等到出门买晚上的菜时，阿奶见一个人就要显摆一下自家文崽给送的耳环。
在接连面对了肉铺老板、鱼摊老板、豆腐坊老板等等人夸赞的话语时，哪怕再觉着自己性格沉稳的郭柏文，都忍不住涨红了两只耳朵。
眼见着郭奶奶还要把他的眼光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郭柏文实在是忍不住了，上前几步拉住她，“阿奶，我们回家吧，我肚子饿了。”
“啊？饿了？”郭奶奶肚子里面显摆的话还没全部说完呢，见状也只能摆摆手，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去做饭。”
总算是能回家了。
郭柏文忍不住动了动鞋子里面的脚趾头，就买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觉得自己脚趾头尴尬的都快把鞋底抓破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在路上碰见熟人了。
明日店里的进菜，要不还是让杨荞麦去吧。
他这两日，准备待在家里，避避风头。
好不容易，提着买回来的菜终于到了家，郭柏文还没等舒出一口气呢，就看见阿奶气势汹汹的撸起了自己的袖子。
小花也难得主动凑到灶台边上，两个人都准备着今天晚上大展身手。
倒是没有了郭柏文能够插手的地方。
他顾自搬了条板凳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在灶台间忙活着，时不时还会拌嘴几句。
但却都把他的口味记得牢牢的。
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用郭柏文自己开口。
瞧着瞧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竟然是上扬着的。
不得不说，他到这个地方不过三个多月，笑的次数已经比前世几年都要多了。
心里一时不免有些感慨。
但还没等他沉浸进这股莫名的情绪时，那边郭小花偷偷摸摸的端了盘蒸好的腊肉过来，瞧着阿奶没看这里后，就趁机塞了一块进他的嘴巴里。
阿奶做的这块腊肉，因为想着就是专门配饭吃的，所以腊制之前不仅往上面抹了不少辣椒面，还正反都搓了不少的盐粒。
只一口，郭柏文就算没被齁到，也被辣到了，不自觉就涨红了脸。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感怀，什么伤春悲秋了。
满心只想着，哪里能找杯水喝。
这边动静不小，很快就引起了阿奶的注意。
小花偷吃，被训斥了几句，郭奶奶本来也想不痛不痒的说上郭柏文两句，但看着他辣的眼睛通红的模样。
到嘴的训斥又吞了回去，只蹦出了句，“下次吃不了这么辣的就硬吃了。”
郭柏文辣的眼泪汪汪，在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这口辣椒，他吃了这么久，还是没能彻底习惯。
也不知道是他舌头太菜。
还是这里的人吃辣太猛。
简直太可怕了。
等到他就着两碗冷水，好不容易从被辣懵了的境地中，勉强回神过来的时候，厨房里面的菜也都烧好了。
大家帮着一起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去。
今天主要的是那盆阿奶特制的酸汤鱼，特意和鱼摊老板要的大的，这一条就有个七八斤的样子，郭奶奶还往里面加了豆干和黑豆花，满满装了一大盆。
之前用来装汤的汤盆盛不下这么多，阿奶分作了两盆，满满当当的端上桌来了。
余下的一碟辣椒炒肉，一碟炒盐白菜，郭小花蒸好的腊肉腊肠切作两盘，加上那两盆酸汤鱼。
一桌子满满当当六个菜，郭柏文刚想要拿起筷子。
就被阿奶制止了，“差点忘了这个！”
她说着说着，又从隔壁厨房端来了碗长寿面，面上除了卧着一个荷包蛋之外，里面还放了阿奶提前炒x好的糊辣椒羊肉片。
看郭柏文盯着那肉瞧，郭奶奶把手在自己围裙上擦了擦，有点不好意思，“阿奶之前没做过羊肉，这东西金贵，也就上次在家烫锅子和除夕在外面吃过两次。今天特意买了一点，问了那肉铺老板该怎么做后，我就自己试了试——”
——可能没那么好吃。
后面没说完的话，一瞬间全部都淹没在了郭柏文突如其来的拥抱中。
郭奶奶有些无措，但却依旧耐心的摸了摸郭柏文的脑袋，“阿奶知道嘞，八文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还能记着家里的阿奶和小花。”她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平生第一次收到那么好看的首饰，“虽然一直没说，但阿奶可喜欢你送的耳环嘞。”
年轻的时候，她刚出嫁，最羡慕别人新娘子的，就是这么一对耳饰了。
也不需要多大的，只是两个小点一样的丁香儿也很好。
那些家里不怎么富裕的人家也是一样。
就算没有金的银的，哪怕是有对铜锡的也好。
但对她家来说，即使是铜锡，也都贵了。
这么念着念着，日子一天天过着，渐渐的也就忘了这件事。
也是今天，收到了这对耳环后，她虽然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太贵重了，却依旧舍不得摘下来的原因。
没想到年轻时候没能圆上的梦，年纪大了，反而圆上了。
只可惜她现在年岁不轻了，哪怕戴上了那么好看的耳环，对着镜子左瞧右瞧，瞧着也不怎么好看。
不过那耳环料子好，是银的嘞。
等她百年以后，传给文崽的媳妇戴也好，或是传给小花戴也好。
总不会让那耳环白花了钱的。
郭柏文从阿奶的怀里抬起头，“我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候给阿奶买上八十上百对的耳环，让阿奶天天换着戴都不重样的！”
这话一出，别说在一旁看着的郭小花忍不住笑了。
郭奶奶也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鼻头，眼角也红红的，“今天都长大一岁嘞，怎么还说这么孩子气的话！”
“你看，小花都笑话你这个当阿哥的嘞！”
郭柏文撇撇嘴，又拿眼睛去看郭小花。
郭小花这时险险捂住了自己上扬的嘴，当着郭柏文的面，只从手掌中发出了被闷到走调了的声音，可着急了，“阿哥，我可没笑话你嘞！”
她其实也有些想要，放在嘴巴上的手还没等拿下来，就继续说：“我不像阿奶一样的，要一百对八十对的耳环。阿哥，你只要给我再送个十对八对的耳环就行嘞！”
“你说好不好？”
这话一出，没等郭柏文哭笑不得的开口回答她好或不好。
先回应她的，就是郭奶奶几记没好声气的拍背。
‘啪啪’声，只拍的直响。
“还想要再找你阿哥来十对八对耳环！”
“美的你嘞！”
“好好吃你的饭！”
第52章
元宵节就在这样的笑闹声中度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店里只剩下三个人忙活，一天天就像是按了快进键一样的过着。
等到郭柏文终于缓过来休息会的时候，已经是春播日的后两天了。
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一般般，客人不多，进菜的份额也减少了一半，粗略算一算，一个月去掉杂七杂八的那些钱后，每月能有个四五两银子的进账。
郭奶奶现在每月只固定存二两，剩下的钱，家用的部分自然是不能少。
小花现在也不在店里帮忙了，但担心她每个月要买点丝线，或是嘴巴馋想要买点小零嘴什么的。
郭奶奶想想，还是给她每个月发了两百文作为零花钱。
郭柏文现在每个月的零花钱是和杨荞麦的工钱看齐的，虽然他一直和阿奶说自己不用零花钱，但架不住阿奶说小花不帮忙的都给了，自然也不能太厚此薄彼。
最后分完剩下的部分，多的时候能有个一两，这钱她就再存住半两，少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几十文的，就留着自己花用。
阿奶说她现在年纪大了，用钱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多。
现在才三月初，算上去年存的钱一起，她手上现在也有十四两多一点了。
这钱拿来交房租肯定是够了，剩下的钱，哪怕这店里每月赚的再少，也能够自家吃喝的。
郭奶奶说这话，原本是为了宽慰郭柏文不要觉得，因为自己接下来要去书院的事情，会耽误了家里赚钱的活计。
但听她这么一说，郭柏文心里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他还没和阿奶说，这房子的房租，到时候就算是要交，也是交在他手上呢。
于是打着哈哈，把这一茬事情先给岔开了。
春播的时候，他们店里离不得人，就算想要去租出去的田地看看，也要等到清明的时候。
郭奶奶想着这个时间也好，正好店里休息两天的同时，也能去郭家村帮着扫一扫自家老头子和儿子的墓。
顺便也把家里这半年发生的事情，同他们说说。
免得他们在下面担心。
不过也是店里能休息了，郭奶奶也想和郭柏文商量了一下，现在天气热了，来店里吃麻辣烫的人越发少了。
每天中午客人少的，都让她忍不住想要掺瞌睡。
这还没入夏呢，郭奶奶都已经开始忖思起，就这样生意惨淡的模样，夏天要不要就干脆闭店休息三月好了。
这个想法一出，不说郭柏文被吓了一跳，杨荞麦都皱巴起了一张小脸。
要是夏天闭店休息了，那肯定是不再需要小工的。
那他就差不多有三个月不能拿到工钱。
虽然之前店里忙的时候，也想过要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是这一下休息时间太长了，他反而又要开始头疼起来，也不知道家里如果三个月没有进项，能不能继续撑得住。
郭柏文知道阿奶最近因为手上有了存银，所以整个人都变得豁达了不少。
但他也没想到，之前还因为营业额减少的阿奶，说闭店就想闭店了啊。
于是赶忙开口道：“阿奶，你先别着急，咱们这店开到现在也才差不多三个月呢。”
“你这夏天要是直接闭店休息了，旁人还只以为是咱们家店倒了呢！这样一来，你让之前常来的那些熟客们怎么想？”
“我觉得店还是要开的，现在既然人少，我们以后只晚上凉快点的时候卖烫菜也行。”
郭柏文的手指头在桌子上点了点，又忍不住着急的敲了敲，“不过这方法，也就春秋天能用用，真等到了夏天——还是要想想能不能卖点别的东西才行。”
这里的夏天又不是前世，麻辣烫店里装了空调，多少还能留住一部分的食客。
真又闷又热的天气里，还让人吃又油又辣的烫菜，能有客人来才怪！
要是他能用上电气就好了。
也不用肖想什么空调什么的，能用上台风力大些的电风扇也行啊。
不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郭奶奶只眼巴巴的瞧着他。
郭柏文苦笑着挠挠自己的下巴，“想想，我再想想。”这件事虽然年前有简单想过，肯定是不能再拖了，“现在店里就先只晚间营业吧。”
“等端午之前，店里夏日改卖什么，我肯定能想出来的。”
闻言，知道夏日应该还能正常上工后，杨荞麦升起的担心，瞬间也跟着放下了不少。
心里记着事情，这几天虽然只晚间营业，但郭柏文晚上难免辗转反侧，一直也没能够睡好。
等到好不容易熬到了清明那天，郭奶奶原本想要三人一起回去，但郭柏文也想先去看一下自己那二十亩田地的耕种情况，于是只能分作两波。
郭奶奶和小花早上先去，等过了中午，他再坐着牛车赶去郭家村，一起给郭老爹他们烧纸祭拜。
好在清明这个节日，店里能休息两天。
今天忙完后，明天还能再好好休息一天，养养精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上班久了，还是因为现在变成在给自己打工，虽然没有了前世每周的双休或者单休，但郭柏文觉着自己的精神气还算不错。
等到了那二十亩地那里后，瞧见东家过来了，原本还在田地间劳作的农户们也都放下了手上的锄头，稍微歇歇的同时，也能说些话。
郭家村那两亩地因为在半山的缘故，所以种的基本上是粟米，有时也会换作荞麦。
但这二十亩地，即便不是土地肥力旺盛些的中等田，也都是位于温暖些的山下，所以基本种的都是水稻，中间可x能也会间作些大豆。
虽然用水麻烦了些，但产量都要比郭家村的那两亩田高上不少。
他们闲话没多久，因为每日要做的农活都有定数，农户们也不能耽误太久。
说的差不多了，一个个扛起锄头就准备回去继续劳作了。
郭柏文拍拍自己蹲坐在地上，导致沾到衣服边角上的泥土。
这时却发现，自己跟前，还有个人没走。
他抬头一瞧，发现有点眼熟。
不由得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这人是之前送过自己酸角的那家农户。
“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人搓了搓手，古铜色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微笑，有些犹豫，但却还是在郭柏文的眼神中试探着开口，“东家之前说过，这些地的地租还是四成，这个是真的吧？”
这事，上次他来的时候，那些农户已经问过一次了。
郭柏文点点头，就见他长舒一口气出来，“太好嘞，东家之前说这话的时候我不在，他们和我说的时候，总担心是听岔了。”
“是四成就好，是四成就好。”
他像是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看郭柏文还在打量他，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
“我家里人多，就指着这租来的田地好吃饭嘞。”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掏出了一把果子，不由分说，又给塞到了郭柏文的手上，“这是这个时节村子路边常有的野果子，我刚刚摘了好多，分点给东家你也尝一尝。”
白白的圆果子，和上次的酸角一样，郭柏文之前也没见过这样的野果子。
见郭柏文有点犹豫，他自己摸了一个出来，随意在衣服上擦擦就塞进了嘴巴里，“可甜嘞！”
于是郭柏文也尝试着吃了一个，只一口，就让他忍不住抬起了眉毛。
上次的酸角不算，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在这里吃上过水果了。
忍不住又塞了一个进嘴巴里，甜甜的，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果子叫什么名字啊？”
他前世怎么又没在超市见过这东西。
“我管这东西叫野草莓，不过也有人管它，”那人想了想，憋出了个名字，“什么大白米萢。”
“要我说，还是野草莓这名好记些。”
郭柏文闻言点点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很喜欢吃果子？”
这次的野草莓是，上次的酸角也是。
“嗨！”那人脸有点红，“这不是糖太贵了，山里林间的野蜂蜜也没那么好找的，也就这些野果子，又好找又甜也好吃。”
他像是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的男人了，却还像小孩子似的喜欢吃甜食，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郭柏文却通过这句话，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此时再看着这农户，整个人连同脑袋都放松了不少。
“喜欢吃甜的又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现在的糖金贵，大家都说红糖养人，也就养病待客的时候舍得买上几回。
至于现在的那些什么麦芽糖、饴糖什么的，郭柏文也尝过。
虽然也甜，但和前世那些成熟方便的其他糖类相比，它们还是渐渐被淘汰了的。
他虽然做不了蛋糕那么复杂的东西，但也能用仓库里的东西，转转别的路子呀！
于是当下谢过了对方的野草莓后，郭柏文还在对方的推拒声下，给他抓了一把自己带着的芝麻花生糖。
郭小花早上出门的时候装了一口袋，郭奶奶怕她糖吃多了牙疼，硬是分了一半出来让他保管。
结果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等再坐上去郭家村的牛车时，郭柏文忍不住两手摊开，往后靠在了牛车的车架子上。
这会子人少，他的心情也好。
倒是体会到了点，什么叫做踏青的乐趣了。
第53章
“文崽你说真的吗？”郭奶奶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但是我记得我们家街角对面的，不是就有一家粥肆了吗？”
“我们这样算不算和人家抢生意啊？”
要是不在一条街上也好，但距离的这么近，她有点担心，人家会觉得自家是眼红，才想着故意半路去抢生意的。
郭柏文还不知道阿奶脑子里面，竟然还藏着有这样的弯弯绕绕，当下苦笑不得的解释了起来，“阿奶，你想太多了啦！”
那家粥肆，郭柏文路过几次甚至也去他们店里吃过。
人家虽然也是卖粥的。
但主要卖的，都是粟米粥、鸡粥、鸭粥、瘦肉粥、什锦粥、红豆粥这些，当然在腊月的时候，可能还会再加上一道腊八粥。
除此之外，他们店里也兼带卖一些大头菜、发芽豆，酸菜笋丁这样的凉拌下粥小菜。
他们家要是也卖糖粥，早早的也会在招牌上注明‘兼卖甜粥’来吸引顾客了。
“我想的是糖食铺子，和他们粥肆里面卖的东西不一样。”
郭柏文想的糖食铺子，更注重的是‘糖’这一块，和粥肆，糕点铺子都不太一样。
里面除了糖水、糖粥之外，也会卖些糖糕、糖点之类的东西，是比较偏向综合性的糖食铺子。
郭奶奶一边听他说，一边不住的点头。
郭小花在桌子的另外一边坐着，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脑袋，努力支棱着耳朵听着家里人说话。
一边听着，一边只觉得自己的口水随着阿哥报菜名式的话语，一股股都不自觉的冒了出来。
像是什么砂糖冰雪冷圆子、糖豆粥、各色的果子蜜饯、杏仁酪、蜂糖糕、卤梅水、姜蜜水、甘豆汤这些，都是现在的糖食铺子里，比较常见的种类。
他也不觉得自己半路出家，就一定能做的比人家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铺子好吃。
所以他更想尝试的，是些现在店铺里面没有卖的东西。
至于自家糖食铺子，具体要卖什么东西。
郭柏文心里也有自己的底，毕竟他现在手上多的就是不同种类的糖和各种蜂蜜。
太过复杂的糖点，他也许不会弄比那些老字号厉害。
但是前世处在信息大爆炸的时候，哪怕有些制作方法相同，但也有不少是只有用高纯度糖才能做好吃的糖点。
郭柏文赌的就是自家用的糖，它们足够好。
不管是红糖、冰糖、白砂糖还是蜂蜜，系统出品的就没有质量差的。
而且因为这部分的原料被签到系统解决了，他尝试开店的成本也一下子减少了许多。
才有这个底气和县城里的其他糕点铺子们，比对比对。
像是他以前尝试在家做过的蜂巢焦糖脆，原料虽然只需要白砂糖、水和小苏打，而且模样也算不得多好看。但口感酥脆又好吃，就很适合拿来作他们糖食铺子的招牌点心。
而且这东西制作过程很看重时机，要是把握不好用小苏打时机和几种东西的用量，就很容易让这焦糖脆变得发苦难吃。
除了焦糖脆以外，像是奶枣，也不需要烤箱什么的，只要有砂糖、棉花糖、黄油和奶粉，他就能够做的很好吃。
甚至焦糖布丁这种只要熬煮过筛再蒸的东西，虽然会需要用到牛奶，但奶粉应该也能代替牛奶做着试试看。
要是味道也还不错的话，那也能拿到店里作为招牌一起售卖。
这三样东西，郭柏文都会做。
“等明日得了空，我就先做点出来给你们尝尝！”
郭小花闻言乐的脸上开花，捧在脸上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已经忙不迭的频频点头，连声道：“好呀好呀好呀！”
至于比较常见的绿豆沙、红糖酒酿丸子、糖豆粥和冰糖雪梨——对于这些东西，郭奶奶举手表示，她自己都能熬。
而且放冷了的糖粥糖水，天气热了吃着反而会觉着比刚出锅的时候更加好吃。
还有他存在松木箱子里面的那些个水果罐头，虽然这些金属罐头的数量不算很多，但每次只用挖一两勺水果块和糖水，再兑上自家调配出来的大杯蜂蜜凉水一起，就能充作一大杯。
按照他现如今的库存数量，最少也能撑上一个多月。
即便日后签到抽不出来了，再买应季的水果拿糖腌着也是一样的。
这样一杯水果蜂蜜糖水，只卖上五文一杯，应该也会有不少人来买。
还能再卖点便宜的甘草冰凉水，只要用甘草煮水烧开后，再把它们放到井水中冰凉一下就好。
这种比较常见的糖水和酸梅汤一样，价格便宜，街边一碗卖个一两文钱都是有的。
说到这个，他还有一大瓶的那种冲泡式的酸梅膏呢，到时候和自家熬出来的五五开混着用，没准还能比直接兑的更好喝些。
炎炎夏日，吃着这些解暑又方便，x糖食如今难得，想着到时候上门来的食客应该也不会太少。
只是——要是能弄点冰块出来就更好了。
可惜他房间里面虽然有冰箱，却只能看不能用。
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好像也有学过硝石制冰的方法，但具体的流程和需要什么东西，他早早的就忘了个干净。
只能到时候看看，能不能从什么地方买点天然冰来用了。
不过就算买不到也没事，毕竟糖点铺子只做夏秋两季的生意，现在的这些东西也够用了。
他原本只是自己盘算看看，但是算着算着，不算上那各色的水果罐头，糖点铺子里现在能正经作卖写上菜单的东西，竟然不知不觉就有十样了。
对他们家的这个小店面来说，这么多的品类，已经算得上是种类繁多。
郭奶奶一边听他说道，一边也拿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仔细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买卖应当能做。只是不免还是有点担心，提醒道：“那咱家之前卖的麻辣烫呢？”
旁的不说，那硕大的招牌还挂在自家铺面门头上面呢。
再换一块？
不说这又是一笔突然的开销，只怕之前的熟客们都要流失了。
郭柏文摆了摆手，一边拿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一边解释道：“没事，我到时候就找人订做一块布，垂挂在招牌下门头前，标明咱们铺子是夏秋季特定兼卖糖食就行。”
条条道道，该盘算的似乎都已经盘算的差不多了。
至于剩下的，再多想也没用，毕竟就算新糖食生意做的再差，还能比麻辣烫直接闭店休息更差？
……到时候不会卖不出去，然后开始亏钱吧？
郭奶奶自己琢磨了一会，又和郭小花互相对视了一眼，当下敲定拍板道：“明日里，你先做了那些东西让我和小花一起尝尝，要是好吃，这事就先这么定了！”
这有什么难的，郭柏文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生意到底能不能做成，食材的品质和食品的味道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这新店生意的八字刚刚才有了一撇。
但眼见困扰了自己好几个月的事情，终于解决了，郭柏文难得放松了下来。
结果下一刻，就听见郭奶奶出声问他，“对了文崽——”
“嗯？”郭柏文正在盘算开糖食铺子需要买些什么东西，一边写写划划，一边抬头看她，“怎么了阿奶？”
郭小花看了眼一旁坐着的阿奶，见她迟迟没有开口，于是干脆咳嗽了一声。
见自己的咳嗽声，成功吸引来了自家阿哥的注意力后，她才露出了一个俏皮的微笑，“阿奶是想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学堂上学啊？！”
“啊？！”
郭柏文手上的笔猛然一顿，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墨坨坨。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显然已经是忘了这个事情，“阿奶？”
“明日你做东西的时候，阿奶和小花也跟着一起学学，到时这店里的生意你也不用太操心，有阿奶和小花呢！”
郭小花跟着插嘴，“对啊，我现在每日只用去林娘子家半天，反正这些东西早上做好了也是要放凉的。”
“夏日我起得早，早上做完了再去林娘子家也来得及！”
信誓旦旦的说完了这些话后，她才显露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我知道阿哥一直拖着不肯去学堂，可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和林娘子也学的很好嘛！”
她以为郭柏文和她之前一样，都是因为不肯去学习，才总是找各种理由拖着的。
这话一出，把郭柏文给整笑了。
他笑的呲牙咧嘴的模样看着郭小花，“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他又不是前世那些想要逃学的孩童，都这个岁数了，怎么可能还会厌学！
但显然抱着这个想法的，不止郭小花一个人，郭奶奶安抚道：“我知道文崽你聪明，但是之前答应过阿奶的，咱们该报名去学堂就还是要去学堂啊——”
怎么一个个的把他当成孩子在哄。
刚才两个人眼巴巴看他出主意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郭柏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虽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但却还是点头乖乖应下来了，“我知道了。”
“教会了你们以后，我就会去学堂念书的。”
第54章
做糖点和烫菜不太一样。
虽然都需要考验对时间的掌握，但郭奶奶在连续尝试了好几次做焦糖脆失败后，只能无奈的宣布自己放弃学这个点心了。
她尝了一口自己做的焦糖脆，被苦的龇牙咧嘴。
但心里又忍不住念叨着这都是拿好东西做出来的，试图想要把这个苦到发齁的焦糖脆全部吃完。
被郭柏文给制止了。
“阿奶，不缺那么点糖，别硬撑着吃。”他一脸严肃的把焦糖脆抢了下来，不由分说就掰扯成了碎渣渣的模样丢到鸡窝那边去了。“免得把自己身体给吃坏了。”
这苦糖渣渣是被那两只母鸡吃了也好，还是被地上的蚂蚁搬走也好，反正就别自己吃。
郭奶奶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一道糖点感到如此挫败。
她之前学做布丁也好，还是学做奶枣也好，几乎都是一次成功。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翻了车。
不过和她相对的，郭小花意外的把这道菜掌握的很好。
用郭小花自己的话来说，“不就是加热完糖然后瞄准时机给它上面再加点小苏打嘛！这有什么难的！”
但看着阿奶挫败后，她反倒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只是一味的质疑自己，什么时候她做饭方面的天赋点竟然比阿奶还要厉害了？
总的来说，两个人掌握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就是一口气做了不少的糖点出来，除了让小花带些去林娘子家之外，郭柏文还分了些让杨荞麦带回家去试吃了，想要从中间选择出他们最喜欢的菜色。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焦糖布丁夺得了一致的好评。
用林娘子的话来说，‘这东西瞧着有点像鸡蛋羹，可是怎么吃着，却一点鸡蛋味都尝不出来呢？’
阿宝和甜荞两个人的评语就简单了很多，“香香！还要吃！”
不过这东西，要费鸡蛋些，价格自然也不能够定的太低了。
现如今饴糖价格在六文一两，蔗糖要十三文一两，品质好的价格更贵些。
郭柏文在纸上把准备售卖不同菜色的价格调了又调，担心会比其他糖点铺子便宜太多，又怕价格会定的太高。
于是他白日店里没营业的时候，也会溜达着去别家尝尝味道。
这时候的糖点铺子虽然不多，但县城里面还是有五六家的，城北这边因为面向的是平民，所以做出来的点心也比较朴实无华。
基本上用的是些麦芽糖或者蔗糖粗制品，要么熬煮、要么油炸或者蒸制的方法来做杂粮和蔬果。
像是什么枣泥糕，糖渍萝卜莲藕、米花糖什么的，因为用的糖比较少也比较粗制，大多以棕色和褐色为主，价格并不贵。
有点甜味，但是不多，吃一点就还挺顶饱的。
郭柏文花了十几文就买了一点拿在手上，一边吃，一边顺着路溜溜达达去了城南的那两家。
这两家的东西，果然就和城北的糖点铺子拉开了距离，不说味道到底如何，就是外观都要好看许多。
枣花糕就真的是做成了一朵花的模样，切成方块的乳糖糕上面还压印了兰、梅的花卉纹。
还有那冰糖百合，听着是不是很像甜汤‘冰糖雪梨’一样的名字？
他也以为是拿那百合花瓣和那冰糖一起，炖煮出来的甜汤。
结果竟然是整块的大块白冰糖把鲜百合花瓣包在里面的，蒸出来之后，外面就是半透明的，里面还能看见那朵完整舒展着的百合花。
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水晶包裹着鲜物’的感觉。
好吃又好看。
就这样的糖点，竟然还只是他们店里比较基础的款式。
更别说还有什么蜜饯雕花、糖模果子这样的东西了，造型再简单，那价格也全都不便宜。
郭柏文只舍得买三四块枣花糕和乳糖糕，这么点东西，就花了他快一百文钱了。
尝了尝，这枣花糕确实比城北的枣泥糕要甜上不少，用料舍得，但他吃了两口就觉得腻了。
又吃了一口乳糖糕，模样确实好看，切得整整齐齐的，有点像前世的牛奶小方。
但是没有给撒椰蓉。
郭柏文对此给出的评价还是，太甜了。
这东西简直像是用大某兔奶糖糖度做出来的糖点，但偏偏又舍不得加太多牛乳。
那么一点点寡淡的奶味，要不是因为顶着那个乳糖x糕的名字，他才能吃了好几个后努力的尝出来。
但一次性吃多了就更甜了，他这么吃着只觉得这个东西，甚至还不如大某兔。
有点被齁到了，他点了壶茶后就坐在在对面的茶摊上继续看着，糖点的外观确实很费功夫，但也着实很吸引人。
就他这么坐了一会的功夫，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管家、跑腿小厮一样的人物，从店里采买了不少东西。
想来这些都是专供有钱人的。
但这糖外观再好看，真的尝到嘴巴里面后，精糖和粗糖的区别就出来了。
虽然像是江米条这种便宜的糖点心，就是要粗糖才好吃，但这会子的这些高级糖点用的所谓精糖，对比他系统里的糖来说，还是有些太粗糙了。
而且因为现在品质好的精糖价格更高，城南店铺的租金又在这里，用糖多的糖点售价只能居高不下。
他买的这些店里相对比较‘平价’的糖点，就显得没那么舍得下料了。
难怪这两家，全都努力在自家糖点外观模子上面下功夫呢。
郭柏文也没想和这两家抢生意，大概看了这么一圈，心里有点数后，付了茶摊老板那壶茉莉花茶的钱，又溜溜达达的领着没吃完的糖点回家了。
这些糖点对他来说都太甜了，但郭奶奶和郭小花吃着却都很是喜欢的样子。
这个时候能够获取糖分的渠道不多，所以现在的人都比他前世的人要更嗜甜一些。
那之前按照他口味调配出来的糖点味道，反而有点不够甜了。
看来只能在制作的时候，把糖量再翻一倍好了。
不过相对的，店里面点心的价格也要跟着往上调一调了。
为了清点自己到底还有多少糖和蜂蜜，他在箱子里面清点库存的时候，意外还发现了几包钵仔糕，这一下才真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虽然现在也有卖钵仔糕的，但这种老式的钵仔糕不仅制作过程麻烦，而且主要用的是粘米粉或者澄粉、木薯淀粉。
用这些原料，为的就是让它的口感爽滑可口、偏软一点。
但这样用普通粘米粉做出来的钵仔糕，却远远没有这专用钵仔糕粉蒸出来的水晶质感。
这样蒸出来的钵仔糕，外观瞧着和他之前在城南看到的‘冰糖百合’就有点像了。
反正看着都是‘水晶’嘛！
不寒掺！
虽然这样的‘水晶’点心，在城南的那两家糖点铺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到时候水晶钵仔糕也能作为自家店里的招牌，粉的数量虽然挺多，但因为签到系统奖励可遇不可求的缘故，还是要省着点用。
一天只做上六个或者八个，放在店里台子上撑撑场面什么的，不管能不能卖出去，应当也是够了。
大不了留着晚上自家吃也行。
这东西他前世放学的时候最喜欢在校门口买上一两个吃了，各种口味里面特别喜欢水果和桂花味的。
可惜现在都没有。
不过也行——到时就葡萄干做两个，绿豆两个，红糖两个，多的还能再做两个红豆的。
虽然没有那‘冰糖百合’瞧着那么精致，不过也更符合城北这边吃食的习惯。
城南这样的一份就要七十五文。
他这虽然也有‘水晶’，但毕竟还是钵仔糕，里面也没那么好看的百合花，就卖它三分之一的价钱，再凑个吉利，二十六文一个。
焦糖布丁也作为招牌，就定十八文一个好了。
焦糖脆和奶枣就十五文钱一两，这价格只比直接买一两蔗糖的价格贵一点点，半两也能卖，定成八文钱。
这样，也许就会有人愿意买上一点尝尝看。
糖粥糖水的价格都定成六文一杯，但甘草水和酸梅汤的价格，还是按照之前最开始定的，两文一碗不变。
招牌特色有了，便宜的东西有了，贵点的东西也有了，又和其他糖点铺子卖的东西不一样。
装糖水糖粥用的大陶罐、吃东西用的汤匙，还有放置布丁用的小碗都买了。
虽然夏天改卖糖点，但麻辣烫用的竹筒碗这一会也能继续派上用场。
现在万事俱备，也就只欠东风了。
他有心想要等糖点铺子开业了以后，再去书院念书，但架不住阿奶心里着急。
现在麻辣烫店又只在晚上营业，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溜到之前同他说过一次的养正书院去，偷偷给他报了名。
等郭柏文知道的时候，束脩已经给了，学费也已经交了，只等着立夏的时候去行过拜师礼，他就能正式开学了。
明明是自己上学，结果作为当事人，却反而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甚至就连杨荞麦知道这消息的时间，都比他要更早些。
郭柏文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像是要被阿奶发配了！
他要生气啦！
第55章
面对郭柏文的忿忿不平，郭奶奶就显得格外振振有词，“文崽你自己说的夏天就去上学的啊？”
“立夏难道还不能算夏天了？”
她带着点苦口婆心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话，就反过来劝他，用的还是自己那口不太流利的官话：“迷日儿复迷日儿哦——”
嗯？迷日儿，嗯？？？
搞了这么一出，郭柏文反而被逗笑了。
他止不住自己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在郭奶奶一脸疑惑的表情里，带着点说不明的意味故意逗她，“阿奶——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嘛？”
“阿奶说错了嘛？那是米日付米日噻？”
“哈哈哈哈哈哈，”郭柏文再也忍不住，但又怕阿奶想多，只能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角，连着点了好几个头表示肯定，“明日复明日嘛！阿奶说的我知道的嘛！”
看他这样，郭奶奶哪里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
没好声气的白了他一眼，见他还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却顾自疯狂抖动着，郭奶奶狠狠的拍了他胳膊一下。
“好了嘛！文崽你翅膀硬了！竟然还笑起你阿奶来喽！”
“哎呀，阿奶！痛痛痛！”
算了，立夏就立夏吧。
他原本想的是等过完了端午再去的，但既然阿奶束脩都交了，早一个月晚一个月的，也不差什么。
不过虽然去书院的时间定了，但郭柏文把家里糖点铺子开业的时间往前提了提，也定在立夏。
白日卖糖点，晚上接着卖麻辣烫。
若是糖点的生意不错，再等到端午节前和熟客们提前说说，停掉晚上的麻辣烫，等天凉了再续上这摊子。
这样过渡一段时间，总比突然临时通知要能让人接受的多。
郭柏文把自己的意思同胡青山他们说了说，胡青山觉得他这个想法也行，准备到时候甜点铺子开业的时候，也顺带带上自家木工坊的师兄弟们来给他捧捧场。
别的不说，自从上次阿宝吃过那焦糖布丁后，虽然林月姐在家也用鸡蛋羹和红糖试着给他做过几次。
但味道总是差了那么些，鸡蛋羹虽然是吃完了，但小嘴巴也撅出几里地去了。
等糖点铺子开业了，他们也就不用再为了哄阿宝而觉着自己头疼了。
郭柏文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糖点铺子还没开门，就已经收获了一个忠实的小食客。
为此，隔天又特意让小花带了一些做好的去林娘子家。
糖点和麻辣烫不同，后者即便是想要拿去送人，连汤带水的也不好打包。
真等要是送出去了，凉了就没有刚出锅时的那味道不说，卖相着实也变得不好看了。
但是这糖点，就算是放凉了也好吃，且还能放上些时间好在家里慢慢吃。
郭柏文除了给胡青山他们家送了东西，赶在立夏之前，把自己在县城里面认识的人家都给送了一遍。
像是同福酒楼和孙牙婆家自是不用说，他连当铺里的阿瑞都给送了两份，一份是给他爷爷的。
人家几代都在县城里生活的，也算是变相帮着宣传宣传了。
毕竟不是新店开张，不把消息传开，人家也不会专门跑到麻辣烫店里来买糖点。
再加上店里麻辣烫的熟客们，想想上次奶油蛋糕的好评，郭柏文觉着，即便卖的再差，应当也会比夏天的麻辣烫要好上些的。
但即便心里再怎么担心，到了立夏这天，他一大早还是被阿奶催促着去了学堂。
看郭奶奶和小花两个人都扎起了袖子，埋头在厨房灶间忙活着。
杨荞麦手上也捏了把小刀，正在给梨子削皮。
他总也放不下心。
临出门了，又忍不住调头返回来，“阿奶，要不我帮你们把东西弄完再出门吧？”
也不差这么一会儿。x
但回应他的，是随着他话音猛然紧闭住的厨房大门，和阿奶从门内传出的催促声，“快去上学哦！再不出门！阿奶就要拿这根擀面杖打你了啊！”
好嘛——
于是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等他走到了‘养正堂’的时候，也不过才卯时。
养正堂外面看着不大，但真等进门去的时候，就能发现内有乾坤了。
这里不仅有启蒙教学用的学堂，还有专门教授策略的经馆，两处中间隔着的就是供奉着孔夫子画像的正房。
外面则是一个不算小的庭院，种了两三颗老树和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杂花草丛，右侧还分别设立了茅厕、书房和厨房。
养正堂的规模，算的上是休宁县里比较大型的私塾了。
早些年的时候，听说这里的夫子，都是大有来历。
最有名的一位，是一位举人，只差一步就能成为进士。
但因为久考不中，接连三次落榜后，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钻牛角尖。
就想找点旁的事情，既能帮着巩固学识，又能给自己调换下心情，便应着办理养正堂的乡绅要求，进了书院里教教书，当个夫子，也能和新学子们一边学习的同时，开拓下自己的思路。
这位夫子，自己虽然久试不中，但到底也是能考上举人的，又钻研苦读多年。
黔州文风不盛，书院里面能有这样一位老师坐镇，就算比之县学也不差多少了。
于是在这位夫子执教的六年里，养正堂前后接连又出了三位举人，十多位秀才，在这休宁县的一众私塾学堂里可谓是风头无两。
然而自从这位夫子自觉自己在经过六年的教学，已经将所学知识又全部都融会贯通了许多遍，于是不顾乡绅的重金挽留，毅然重新下场考试。
果不其然，第二年，就传来了他已中进士功名的消息。
听说最后，甚至举家都搬到了京城那边居住。
他离开之后，养正堂倒是也曾试着去请几个举人，但大多都婉拒了，只能最后退而求其次，请了一些秀才来讲学。
可举人与进士之间就已经差了那天堑般的一步，更何况是秀才呢？
虽然都说是饱读诗书的，但对于四书五经的理解和融会贯通，到底还是有不小的差距，自然也无法再重现像那位夫子在时的书院辉煌。
有不少靠自己努力考上了秀才的优秀学子，最后也会选择去县学进学。
所以养正堂现如今，便干脆把书院的侧重点放在了启蒙馆上。
虽然风头不再，但好歹也稳扎稳打，因此书院在县城里的风评和口碑都很不错。
他到的时间还算早，在他之后，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两三个短打打扮的学生。
原本坐在正房里面的先生，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于是让人依次进门来报名。
入学时间和束脩都是提前沟通确定好了的，没有趁手的银钱，粮食和布匹也能拿来抵消部分。
所以今日来报道的学子，身上带着的，大多就是布制的书包。
有几个年岁小些的学子，身旁还跟着家里来的长辈。
夫子没出来前，他们偶尔还会闲聊上两句，这一会进了屋子大门，大家都不自觉沉默了。
夫子手上拿着一本册子，上面写了今日要来报道的学子姓名籍贯和基本的外貌特征。
他一一比对了之后，就会在名字的后面画上一个圈，确认已经报道的同时也会写下今日的日子。
这一批入学的都是短期生，有月度生，也有季度生。
郭奶奶给郭柏文报的是半年的学期，倒是这一批四五个人里，学习时间最长的。
对于这样临时入学，年龄大小不一的短期生，夫子也已经习惯了。
点好名字后，又问了毛笔、砚台、宣纸、三百千和描红本是不是都带了，这些东西都是要学生自备的。
要是今日还没备好，等会午间休息的时候，就自己去外面街上买点备着。
宣纸的价格不便宜，普通的宣纸一张也要十文，郭夫子日常用的就是比较便宜些的竹纸。
若是囊中羞涩，再便宜点的粗纸，他们书院里面也有卖的，七十文一百张。
不过要是还是觉得贵了，那就是最便宜的印书纸，虽然差了些但也能用来写写划划。
书也是，书院的书房里有家贫学子自己闲暇时手抄的三百千，价格也比外面书铺要更便宜些。
郭柏文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书院里面也是卖这些东西的。
夫子又一一检查了大家带着的毛笔，大多都是鸡毛笔或者羊毛笔，这两种毛笔虽然价格便宜，但要拿来链子还是太勉强了些。
羊毛柔软无力，鸡毛短齐，只是随便拿来应急写写字倒是还行。
倒是郭柏文包里的那支竹笔，还算过的去。
可看了眼大家身上参差不一的短打补丁打扮，夫子摸了摸胡子，倒是也没出声让他们一定要换掉。
确认人数和随身带着的东西都没出错后，开学第一天先是对着孔子画像行‘三鞠躬礼’后，然后才是拜先生的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