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今天出门前,爷爷嘲笑他,问他是不是真的准备三年后让姜灼野干脆利落地走人。
“那你就会成为我们家最可怜的男人。”薄嘉恒怜悯地看着孙子。
薄昀当时没接话。
但是他现在望着姜灼野的侧脸,心里却在想,当然不会。
音乐会两个小时刚刚好,完美收官。
姜灼野听得心满意足,但是没想到,更让他惊喜的还在后面。
薄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束花,带他从剧场内部通道,去了后面的化妆室。
刚刚在台上演奏的钢琴师许浅菲就在化妆室里。
“她是我的学妹,在大学的时候我们关系不错,只不过不常联系,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昨天跟她打了个电话。”薄昀跟姜灼野解释道。
姜灼野震惊地睁大了眼。
真是……
他看着薄昀的眼神顿时也有点像看小叮当。
其实他要联系许浅菲倒也可以,从经纪人那边正式邀约,作为粉丝请偶像吃顿饭也没什么。
只是他是个已婚男性,许浅菲又如此有才华魅力,在全世界范围都拥有大批年轻粉丝,万一被拍到点什么,总觉得会给人徒增烦恼,他自己也是吃过这方面亏的人,所以他只是想想,完全没有付诸行动。
但是薄昀跟许浅菲本来就认识,带他来见见朋友,这就又不一样了。
到了化妆室,许浅菲果然在里面。
薄昀轻轻叩门,算作告知,大门就立刻打开了。
许浅菲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她还穿着上台的那一身粉色裙子,但是妆已经卸了差不多,素面朝天,却依旧好看。
“哈,薄哥你来了,”她先是跟薄昀打了一声招呼,随即就将视线放在了姜灼野身上,眼睛都亮了,“你好啊,嫂子。初次见面。”
姜灼野差点被口水呛着。
谁是嫂子。
但是看许浅菲一脸认真,一点不是开玩笑,完全是出于礼貌,他又只能牵起嘴角笑了笑。
“你好,”他将那束鲜花递给许浅菲,“恭喜你演出顺利结束。”
他难得有点腼腆:“不知道我过来有没有打扰你。我很喜欢你的演奏,看了你很多次演出,所以薄昀才贸然带我来拜访。”
“不打扰不打扰,”许浅菲抱着花,十分豪迈,“咱们熟人就不讲这客气话了,我跟薄昀挺熟悉的,你们婚礼我还收到了请柬,只是当时我在巡回表演,没能去。但我还给你们买了结婚礼物,薄昀知道的。”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去看薄昀。
薄昀点头:“没错,一对清代的粉色瓷瓶,现在收在库房里。”
他又对姜灼野说:“但我劝你不要有太高期望,她审美公认的烂,买什么都喜欢买粉色。”
许浅菲跃跃欲试想拿鲜花砸薄昀一脸,但考虑到当着薄昀年轻爱人的面,只能作罢。
“你怎么结了婚也还是这个德行,”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薄昀,不过她扭头看见姜灼野又笑起来,“你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我请你们吃晚饭。”
姜灼野当然说好。
但是许浅菲进去换衣间后,他挺稀奇地看着薄昀。
“你跟许浅菲好像很熟,”他好奇地问,“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薄昀瞥了姜灼野一眼,他在实话与假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刻薄地笑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从来不关心我的朋友圈子?所以我也就不自讨没趣。”
他说:“就比如上个礼拜,我说我要跟朋友聚会,你完全没有好奇是跟谁,只是嘲讽我居然也会有朋友。”
姜灼野:“……”
倒也是。
他对薄昀身边有谁确实不感兴趣。
也就是最近他跟薄昀关系缓和了一点,从前他对上薄昀,眼里就只有这个人多么可恶,根本注意不到其他。
非要说的话,他拼命回想,也只记得薄昀好像跟钟家的大儿子和林家的独子关系不错,其他就再无印象。
姜灼野顿时有点理亏,佯装抬头去看墙上的合影,脸上难得出现一点心虚。
薄昀在他身后轻嗤了一声。
几分钟后,许浅菲换好常服出来了。
她十分自来熟,薄昀在前面当司机,她就在后面叽叽喳喳跟姜灼野聊天。
“我跟薄昀认识?那就说来话长了,念大学的时候我们是同校,勉强也算邻居,我们的别墅离得很近,但是长达两年我都几乎没有见过他,后来我谈了个对象,半夜失恋鬼哭狼嚎,在门外吵架,他忍无可忍开窗,说要告我扰民。”
许浅菲耸耸肩:“不过他帮我赶跑了那个人渣,所以我勉强算感激他。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发现是校友,偶尔在学校碰见也会打声招呼。”
姜灼野没忍住笑起来,看了前排的薄昀一眼,认可道:“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情。”
薄昀冷笑:“不然呢,凌晨三点在我楼下用中英混合双语吵架,问来问去都是你爱不爱我的废话,就算我不出来,也会有别人报警。”
“而且你眼光真的很烂,”他嘲讽道,“上学四年失恋八次,每一任都是人渣。也就最后……”
说到这里,薄昀又住了嘴。
这一句话真是正中许浅菲痛点。
她冲薄昀比了个中指。
她翻了个白眼:“那可不,哪有你眼光好,我真是搞不懂,你这种差劲的人为什么能骗到这么漂亮的人结婚。”
她一边说,一边又扭过头,十分欣赏地看着姜灼野的脸。
她一点没有不好意思,捉起姜灼野的手摸了摸,感叹道:“灼野啊,其实你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早当了人妻,否则我……”
但她话还没说完,薄昀就在前面慢条斯理警告:“否则什么?许浅菲,你最好现在把手放下来,不然我很难保证我的开车技术。”
“啧,小气鬼。”
许浅菲不情不愿放下了手,但是她看看前排的薄昀,又看看姜灼野,笑着道:“跟这种占有欲很强的人结婚,很不容易吧。”
许浅菲这话,一听就好像真的以为他们是情深意切的一对,在打趣他们。
姜灼野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抬起眼,却正好跟薄昀从后视镜里的眼睛对上。
视线相触。
薄昀那双清冷的凤眼望着他,害得他心头无端一动。
没过多久,就到了餐厅。
薄昀安排了一个日料店,最顶层的包厢,私密性很高。
吃饭的时候,许浅菲也一直拉着姜灼野谈天说地。
薄昀倒是成了背景板。
但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刺身,看着许浅菲快乐地跟姜灼野交换了联系方式。
许浅菲虽说比薄昀小了一岁,但是比姜灼野却大了不少。
姜灼野今天穿着奶白色的毛衣,看着有种莫名的乖巧。
许浅菲真是忍不住,顶着薄昀的视线,也掐了姜灼野的脸一把。
但她又不忘帮薄昀说两句好话:“你知道吗,我们薄昀可是一个好男人,美色当前也绝不动摇。”
姜灼野喝了一口清酒,瞥了薄昀一眼,笑起来:“什么意思?”
“当时我们学院有个大美女喜欢他,”许浅菲也喝了几口酒,格外兴致昂扬,“布鲁尔家的大小姐,家世也好,家里做船运的,几代都是超级富豪,金发美女,特别的性感,也不知道大小姐哪根筋搭错,居然一直对他穷追不舍,可能就好这一口冷淡男吧。但是薄昀毫不动摇,说自己有未婚妻了,按照咱们中国的规矩,他要替未婚妻守身如玉。如果坏了名声,回去他就会被未婚妻扫地出门。”
许浅菲一边说一边自己先没忍住,哐哐捶桌子。
“你是没见到大小姐的表情,都凌乱了,后来逮着其他中国人问,咱们中国的大家族是不是真的这么封建。”
许浅菲拍大腿:“人家当然说不可能,本来也是,国外有几个留子安守本分的。但是薄昀睁眼说瞎话,说他家就这么封建,如果不跟未婚妻结婚,他会被剥夺继承权。”
姜灼野这回是真被酒给呛住了。
“你……”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薄昀,不敢想这人在外都怎么败坏他名声。
薄昀却镇定自若,隔着桌子看过来,不以为耻,勾了勾唇:“怎么,为你守身如玉也不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对。”
姜灼野还没说话,许浅菲抢先回答,她笑得都要滚下去了,“就是人家大小姐心灰意冷转头橄榄球队队长的怀抱,而你被传了三年性冷淡。”
什么鬼。
姜灼野咳嗽得更厉害了,却又莫名有点脸热,不愿意跟薄昀对视,自己低头喝了一口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跟薄昀滚上床,薄昀有时候对他说话都像调情。
但薄昀那张脸又太过端庄矜持,总让他又疑心是自己想太多。
他轻嗤一声:“我看你是拿我当挡箭牌还差不多。”
许浅菲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支撑起身体,喝了几口酒,又说道:“唉我记得那个金发大小姐还不是你唯一的战绩,当时好像还有个谁专门去布伦切尔找你来着,在学校门口堵你……是钟兰蒽吗?不过那回你好像跟人吃饭了,比大小姐待遇好一点。”
钟兰蒽?
这熟悉的名字让姜灼野耳朵动了动,他抬头看了薄昀一眼,又看看许浅菲,有点好奇。
不过薄昀打断了许浅菲的继续爆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浅菲:“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打电话给你经纪人了。”
“别别别,”许浅菲举手投降,“我不说了,不说了。”
但趁着薄昀低头,她又偷偷对姜灼野吐舌头:“你可以回去自己拷问薄昀。你知道吗,我们毕业后有一年聚会,他打赌输了,被问及初恋,他说他的初恋是个比他年少的人,很孩子气,很天真,也很可爱。”
她冲姜灼野眨了眨眼:“不要放过他。”
姜灼野一怔。
而这时候薄昀也抬起了头,微微皱着眉,似乎疑惑他们俩叽叽咕咕在说什么。
37.接吻
这顿饭持续到餐厅快打烊才结束。
许浅菲喝得非常尽兴,已经上头了,脸颊红扑扑的,顶着薄昀的死亡视线,非常不计较地搂着姜灼野的脖子,十分高兴道:“小姜同学,下次还出来玩啊,我非常欣赏你。你不要怕薄昀那个死装脸,他要是欺负你,我给你撑腰。”
姜灼野真是哭笑不得,他很少看见有人比自己还自来熟。
而薄昀危险地眯着眼,似乎在考虑管它会不会登报,把许浅菲一脚踹下去算了。
不过在他做出决定前,许浅菲的经纪人就来了。
三十二岁的盛丹,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跟许浅菲这种蹦蹦跳跳的性子完全不同,她一眼就看着强势冷静,刚刚结束工作,顺路来找自家的艺术家。
她一手姜灼野身上拽过许浅菲,皱了皱眉,问道:“这是喝了多少?”
“半瓶清酒,”薄昀冷冷道,“不给她喝还要从我手里抢,连带着姜灼野都喝了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扫了姜灼野一眼。
姜灼野一脸莫名。
盛丹无奈,将捧着她脸的许浅菲搂得更紧了一点,“好吧,那我先带她走了。”
她也对姜灼野点点头:“姜先生,今天我还有事,下次再请你跟薄昀聚会。”
说着,盛丹就带着许浅菲坐上了车。
姜灼野好奇地往这两个女人看了几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腐眼看人姬,他怎么觉得盛丹跟许浅菲……不像单纯的经纪人与艺人,莫名有种暧昧的气氛。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跟薄昀八卦了。
本来以为薄昀不会理他。
没想到薄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 ,冷笑了一声:“你这时候倒是挺敏锐的。”
薄昀点了头:“对,许浅菲跟盛丹是一对,这也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许浅菲年轻粉丝太多,不好出柜罢了。”
哦豁。
姜灼野听见八卦,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薄昀刚刚讽刺他。
他倒在座位上,因为喝了酒,瘫软得很没有正经。
“难怪呢,”他轻笑一声,“许浅菲一看见盛丹,就跟小鹦鹉一样扑过去了。这两人看着就不对劲。”
他还挺有心思说人家闲话。
薄昀更一言难尽地看了姜灼野一眼,莫名的,还有点糟心.
两个人回了薄家的大宅,除了值班的佣人,没有惊动任何人。
外面夜色以后很深了,夜深露重,寒气料峭。
但是室内却温暖如春。
室内有一丝十分浅淡的暖香,檀香与松木的味道从香炉里淡淡溢出来。
菱格的窗外是亘古不变的月光,寒浸浸的。
而在宽大的床上,纠缠着两具年轻修长的身体。
姜灼野迷迷糊糊地想,他跟薄昀现在也是越来越熟练了,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真的很难称得上清白。
他坐在薄昀的腿上,雪白的身体不着寸缕,偏偏耳坠还挂在耳朵上,明亮的蓝宝石耳坠,随着他的身体不断晃动,看着格外涩情。
“慢一点。”
姜灼野低声说,他明明居高临下地望着薄昀,但是眼睛湿润,嘴唇殷红,看上去又别具风姿。
薄昀怔怔地盯了他几秒,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加快了速度。
姜灼野的身体顿时像只虾一样弓了起来。
“你特么……”他想骂薄昀,却说不出话。
仅仅是几分钟后,他就轻呼一声,软到在薄昀手里。
室内弥漫开一点腥膻的味道。
姜灼野的腰彻底软了下来,而薄昀稳稳地接住了他,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室内彻底安静了几分钟。
极致的刺激过后,姜灼野浑身都懒洋洋的,他趴在薄昀身上,肌肤相贴,却也懒得动弹。
而薄昀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腰处,轻轻划过他的皮肤,弄得他痒痒的。
隔了一会儿,薄昀收起手,从旁边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问姜灼野:“要吗?”
姜灼野纠结了一会儿,仰起了脸,“要。”
薄昀素白的手指夹起一只烟,送到了姜灼野的唇边,咔擦一声,赤红色的火苗舔上了烟头。
而后薄昀也叼了一根烟,按住姜灼野的后颈。
两根烟靠在一起。
薄昀盯着姜灼野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火红色便从姜灼野那支烟上,传到了他的这支烟上。
薄昀轻轻地吐出一口白雾。
窗边不知道何时隙开一条缝,外面新鲜的冷空气涌入了一缕。
姜灼野咬着烟,并不怎么认真抽,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薄昀跟他说话,他才回过神,仰起脸:“什么?”
他已经从薄昀身上下来了,却靠得很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头发就在床的边缘上,红色的发丝飘下去几缕,俊美白皙的脸,嘴唇很红,一只手夹着烟,抬起眼看着人,无师自通的风情,像一张上个世纪的文艺海报。
薄昀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说,你今天开心吗?”
姜灼野一愣,随即很肯定地点点头,他挑起唇,打趣道:“当然开心了,许浅菲可是我偶像,可不是每个粉丝都有这种私联的机会的。”
他抽了一口烟,又看向薄昀:“不过真没想到,你会跟许浅菲是朋友。你俩性格一点也不像。”
薄昀低笑一声:“因为我跟盛丹才是朋友,盛丹当时在英国工作,许浅菲跟我认识以后,作为校友也算熟悉,她看上了我的厨子的手艺,总是想要来蹭饭,硬要跟我做朋友。她有次来拜访,盛丹正好在我家,与我聊工作,一扭头看见她,当场一见钟情。”
姜灼野笑得更大声了,胸腔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看着薄昀:“那你是红娘了?”
他脸上还有细细的汗,眼睛亮亮的,带着戏谑。
一般人这样的角度会很不好看,可是他躺在那里,慵懒,脸颊在昏暗的室内被镀上浅浅的蜜色,嘴唇丰润,抽烟的时候唇肉微微陷下去,一看就很适合被亲吻。
薄昀这样想,就这样做了。
“是吧,她俩后来很感谢我。”他回答了姜灼野的问题。
同时,他一只手放在了姜灼野的脸侧,慢慢往上,伸进了姜灼野柔软的,赤红色的发丝。
他的手指绕着这柔软的半长发,在这里面穿梭。
姜灼野还有点不明所以,抬眼看薄昀,“怎么了?”
可他却听见薄昀说:“姑且问一下好了,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薄昀问得很平静,像是在询问天气是否良好一样。
他很镇静地看着姜灼野,似乎这只是一个寻常问题。
而他如此彬彬有礼,像是并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姜灼野却咬紧了一下烟蒂。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薄昀,不知道薄昀怎么会理直气壮提出这种要求。
可是他抬头看见薄昀的姿态,声音却又梗在了喉咙里。
薄昀弯下了腰,与他离得很近,两个人四目相对,鼻尖也十分靠近,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彼此。
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薄昀黑色的半长发垂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有点痒。
这黑色的发丝不及他柔软,可是落下来的时候,像柳枝一样竖起屏障,将他与外界都隔绝开来。
姜灼野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薄昀,呼吸却急促了几分。
薄昀勾起唇,轻轻笑了一下,“看来是可以。”
他自己代替姜灼野回答。
而后也不等姜灼野反应,他就吻了上去,姜灼野丰润的,殷红的嘴唇,与他微冷的唇贴在一起。
与婚礼上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一样。
这一次,他把舌头伸了进去。
姜灼野轻轻唔了一声,猝不及防睁大了眼。
可他根本没法反抗。
薄昀沉沉地压了下来,两只手用巨大的力气扣住了他的手,容不得他支撑起一点身体。
然后薄昀的舌头就钻了进来。
像一条灵巧过头的蛇,撬开他的牙齿,闯入他的口腔,纠缠他的舌尖,吮吸他的嘴唇。
姜灼野是没有接过吻的。
如果婚礼上那个吻不做数的话,他唯一与亲吻有关的经验,是高中时候在学校的黑灯舞会上,被一个高大的陌生人捉住了肩膀,在他脸颊上仓促地吻了一下。
他简直是暴怒,但是灯光开启,黑暗驱散,他面前空无一人。
偷吻他的登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他气得去洗脸。
而现在,薄昀显然比高中的那个登徒子更为过分。
他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却还是觉得窒息。
他从来不知道,亲吻是这样令人神魂颠倒的,薄昀的半长发垂下来,与他赤红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而他跟薄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身下的床垫因为两个人激烈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室内的空气也变得稀薄,淡淡的檀木香气扩散在空气里。
暧昧到煽动人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灼野才感觉自己唇上的热度移开了。
可薄昀却没有让开,仍旧按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那微微汗湿的,半长的黑发垂下来,冷白的脸因为热意终于有了一点红色,嘴唇也因为亲吻而颜色变浓,乌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姜灼野。
他像一只勾魂的艳鬼,对着姜灼野笑了笑。
姜灼野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这一刻重重跳了一下,像是走在高空中,却一脚踏空。
这让他格外慌乱,可是他连呼吸都没有平复,责怪的话说出口也失了立场。
“你干嘛亲我……”
姜灼野哑着嗓子问,他挑着眼看着薄昀,说不上动怒,却也说不上脸色好。
薄昀轻笑了一声。
“因为你看上去就像在等我吻你。”他低声说道,一只手绕着姜灼野柔软的头发。
“你胡说八道什么,要点脸吧你,我哪里在等你……”
姜灼野真是被气笑了,怎么有人能这么厚颜无耻,但他还没说完,就被薄昀打断了。
薄昀耸耸肩,并不在意,他嘲笑姜灼野:“好吧,就当你没有,可你身上还有哪一寸我没有吻过,怎么偏偏嘴唇碰不得。而且xingai体验过后,亲吻也算一种后续服务,你敢说你刚刚体验不好吗?”
他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姜灼野:“我吻技很差吗?”
那当然是不差的。
姜灼野给噎住了,他还躺在薄昀身体的包围中。
他稍稍仰头,就能再次触碰到薄昀的嘴唇。
他皱着眉,盯着薄昀,也再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因为他确实也有爽到。
但要他服气,承认自己接受了薄昀这突如其来的轻薄,又实在憋屈。
薄昀扫一眼姜灼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稍微坐直了一点身体,却仍俯身看着姜灼野。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姜灼野红肿的嘴唇:“好了,别像小孩子一样,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接吻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你真的生气,我可以让你咬回来。”
哈。
老东西果然就是不要脸。
姜灼野都要给气得蹬腿了,“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但是他瞪着薄昀,薄昀却弯下腰,轻轻吻他的一缕发丝。
“放轻松一点,姜灼野,在床上只要享受就好。”
薄昀一边说,一边嘴唇从发丝上又慢慢移到姜灼野的脸颊上。
他直勾勾盯着姜灼野,那种艳鬼般的能力又从漆黑的眼睛里透出来。
他的身体像一尊艺术品,汗湿的背,长发蜿蜒,他像冰山逐渐融化,露出底下汹涌的水流。
“我没有让你快乐吗?”他低声问。
姜灼野握着薄昀手臂的手陡然松了一下。
他对上薄昀的视线,心里在一瞬间强烈的动摇,他没有得到快乐吗?那当然是有的。
互相抚慰很快乐。
接吻也很快乐。
甚至,只是这样望着薄昀,在这暧昧的气氛里沉沦,也会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飘的眩晕。
他的嘴唇轻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什么,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薄昀。
而几秒后,薄昀再次低头轻轻吻他。
他没有拒绝。
松子茶
有些人净干些奖励自己的事情,谁啊?这么轻浮
38.喜新厌旧
此后的几天,姜灼野都有点难以面对薄昀。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床单都滚了一半,在暧昧与欲望之中,发生一个吻也没什么。
尤其第二天薄昀衣冠楚楚,站在他的床边系上腕表,卧室里灯光明亮,薄昀的神色里看不出任何异常,依旧从容有余,像是与他之间泾渭分明。
这才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态度,床上床下没有丝毫混淆。
但姜灼野趴在床上,被子堪堪盖在腰际,十分忧郁地想,他好像没有学到薄昀的游刃有余。
他抽出了一根薄昀的烟,也不抽,就放在窗边点燃。
外面又下起了细细的雨,阴湿,缠绵,令人生出无限烦恼。
姜灼野今天没有课,所以可以尽情赖床,但是他只要稍微一闭上眼,昨夜薄昀低头吻他的样子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烦死了……”
他郁闷地抬起手,捂在了脸上,也多亏了今天不用去学校,他的嘴唇到现在还肿着,实在是难以见人。
又过了一会儿,姜灼野将手从脸上拿下来,慢慢地抚到了嘴上。
昨天那个吻的热度到现在还像留在他嘴唇上,薄昀吻得猝不及防,而后半夜,他们又接了许多个吻。
在那种肢体纠缠,暧昧蒸腾里,薄昀一直望着他,乌黑的眼中像酝酿着一场风暴,姜灼野几乎要有种错觉,以为他跟薄昀真是一对深情款款的恋人。
虽然薄昀说,这只是一点床上的情趣,无足轻重。
可姜灼野心底还是觉得,互相抚慰就算了,接吻就有一点过于亲密了。
他们顶多算个合法炮友,搞这么情真意切做什么。
混蛋东西。
姜灼野在心里骂薄昀。
只是结了个婚,天天在勾引他,真是一点没有契约精神。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姜灼野又突兀地想起昨天许浅菲冲着他颇为暗示的眨眼。
许浅菲当时喝醉了酒,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你可以好好拷问一下薄昀,他有次被问及初恋,他说那是个比他年少,孩子气,天真的人。”
他当时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许浅菲趁机作弄薄昀,要他回去好好审一审薄昀的风流韵事。
可是现在周围如此安静,连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姜灼野想起昨天许浅菲说薄昀在大学期间守身如玉,金发大小姐穷追不舍也没能打动,一心一意要回国结婚……
他又有点古怪地皱起了眉。
虽然这个想法很荒诞,甚至过于惊悚了。
但是他现在再回想那整场聊天,他怎么觉得,许浅菲的暗示也许是另一重意思。
许浅菲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让新婚的伴侣去审问对方的风流韵事,一个搞不好是很可能酿出意外的。
可许浅菲却偏偏笑得十分暧昧,用一种鼓励的口吻,怂恿他去问。
就好像……得到的那个答案,应该会让一个新婚伴侣心满意足。
姜灼野的虎牙陡然咬住了嘴唇,又因为不小心咬到了破皮的地方,嘶了一声。
“不是吧……”
他喃喃自语。
这想法实在令人胃都像要打结在一起,他浑身又起了鸡皮疙瘩,比听见薄昀父亲的殉情故事还要严重。
他甚至情不自禁抖了抖肩。
“不可能不可能。”
姜灼野直接自我否认了。
他跟薄昀是什么关系,互看不顺眼二十年的死对头,薄昀面对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总是居高临下,冷嘲热讽,只当他是个麻烦的小鬼,小时候薄昀就不愿意搭理他,长大后就更是无视他。
如果说薄昀曾经喜欢过他,那绝对是个能惊动宇宙的笑话。
出于震惊,姜灼野下意识拿过窗边那支燃了一半的烟抽了起来。
而等这支烟抽完,尼古丁的气息也让他的大脑慢慢冷静下来。
他觉得他真是被薄昀那个吻搞坏了脑子,居然会有这种念头。
要是让薄昀知道,他都能想象薄昀会如何肆意羞辱嘲笑他。
他绝对是疯了。
姜灼野肯定地想道,一定是当时那瓶清酒喝多了,许浅菲不清醒就算了,连他的脑细胞也一并灼烧了。
他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将烟按灭在了白瓷烟缸里。
他去浴室里重新刷了下牙,又回到了床上,蒙住被子,试图睡觉。
但是在这缠绵的雨声里,他明明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却又悄无声息地睁开。
薄昀的气息好像还留在被子里。
像是就在他身边。
而他心底也像有一个沙哑的,与薄昀音色十分像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询问。
“为什么不可能?”
“万一他真的对你有过暧昧?”
“幼稚,天真,没心没肺,你不知道你在薄昀心里是什么样子吗?”
这声音太磨人了。
姜灼野皱紧了眉头,用力地将脸埋进了枕头里,死死捂住了自己。
此后一连几天,姜灼野都无精打采,分外老实,连在餐桌上都不跟薄昀抬杠了。
这倒让薄昀颇为意外。
尤其是他不小心把一个姜灼野不喜欢的胡萝卜放进了姜灼野餐盘里,姜灼野也闷不吭声吃掉了,他心里的古怪顿时达到了顶峰。
“你不舒服吗?”薄昀低声问。
他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到了姜灼野身边,神色陡然紧张起来,俯身去摸姜灼野的额头。
“是又发烧了吗?你看上去很没精神。”他问。
但他微凉的手掌贴过来,姜灼野反而更紧张了。
过了一会儿,姜灼野才回过神,轻轻挥开了薄昀的手,脸颊却有点发热:“没有,只是有点走神。”
薄昀却仍旧严肃地看着他,姜灼野说没事也没用,他让人去拿了测温仪,亲自盯着姜灼野测体温,看上面温度正常,他才慢慢松开了眉头。
但他又无奈地看了姜灼野一眼:“你吃饭也能开小差吗?”
姜灼野不说话,拿勺子在浅浅的瓷盆里拨来拨去,舀起一块花胶,却又不吃,明摆着不搭理薄昀。
真是小孩子脾气,薄昀想,他重新坐回了座位上,但他已经用完餐了,让佣人来把面前的餐盘撤走。
他扫了一眼手表,提醒姜灼野:“你想看的电影还有一小时开场,如果不快点,可能会迟到。”
姜灼野闻言,立刻将勺子放下来。
“那我不吃了。本来就饱了。”他咕哝道。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今天冬天似乎要比往年冷得快一些,这才十一月底,就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但是极为稀薄,只有细碎的雪粒子漂浮在空中。
路上的行人不算多,一直到了电影院门口,附近的年轻人才多了起来,穿着厚实的外套,有些人手里还拿着印着电影宣传的手提袋。
姜灼野下车的时候,轻轻呼出了一口白气。
“还挺冷。”他对薄昀说,他皮肤薄,脸颊在冷空气里只暴露一会儿,也有浅浅的红色。
薄昀抬起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冷冷道:“那也是你自找罪受。”
家里明明就有影音室,可以同步片源,姜灼野却非要出来,说人多热闹,要在电影院跟同担们跟一起看什么“线下首映”。
果不其然,姜灼野不怎么高兴地冲薄昀翻了翻眼皮:“你懂什么。”
他不乐意搭理薄昀这种没品的人。
昨天他兴致勃勃地跟薄昀介绍这部动画电影,从前传开始,讲到第一部神乎其技的动作制作。
“可帅了,”他躺在被子里跟薄昀热情推荐,“我最喜欢里面的师兄,又酷又能打,外冷内热,,长得还帅,人气断层第一。你到时候可以留意下,没准你也会喜欢。”
薄昀却一脸不屑,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顶着蓝色头发的男人,轻飘飘道:“这种哄小孩子的东西,只有你才喜欢。”
就冲这句话,姜灼野都不愿意理会薄昀。
他跟薄昀一起进了影院,里面有卖电影的联名周边,姜灼野只是扫了一眼就移不开眼,站在那个透明的柜子前,低着头认真选购,像是在进行什么重大收购。
于是在电影还没开始前,薄昀手里就多了一堆棉花娃娃,塑料卡片,立牌,还有应援棒,把他怀里都塞满了。
“你就不能少买一点,或者在网上买,”薄昀面无表情地看着姜灼野,“你刚刚怎么不把那柜子都买下来。”
姜灼野刚刚直接扫空了大半个橱窗的东西,要不是个别款式限购,他估计姜灼野也能全部拿下。
姜灼野手里空空荡荡,只举着一杯热红茶,走得十分潇洒,理直气壮道:“我不,我喜欢的周边就是想要立刻拿到手,我才不愿意等。再说你以为我网上就不买了吗,网上还有限量款。”
果然是三分钟热度。
薄昀想,他又不是不了解姜灼野,家里有一个专门的收纳室,放着姜灼野买来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周边,玩具,但他敢打赌,姜灼野一年都不会进去一次。
姜灼野只喜欢收集的过程,但是东西到手以后,又会很会失去兴趣。
姜灼野是个非常喜新厌旧的人。
薄昀十分确定。
等他们在影院里落座,薄昀在位置上轻轻偏过头,注视着姜灼野的侧脸。
姜灼野一脸期待,手里拿着刚买的那个“大师兄”的立牌,正在研究来研究去,爱不释手的样子。
那样子和他到手一台新跑车没什么两样。
可这次姜灼野又能喜欢多久?
薄昀想。
即使昨天还一脸激动,跟他宣扬这部电影多么厉害,“大师兄”多么讨喜,可是他敢打赌,也许下个月,姜灼野就会把那个立牌放在架子上积灰。
就像他给姜灼野那台LAferrari Aperta,得到的时候姜灼野多么兴奋,如获至宝,恨不得住在车上,一有空就会去俱乐部感受一下顶级的飙车体验。
可现在这台LAferrari Aperta还不是和姜灼野的其他豪车一样扔在车库里,而姜灼野又看上了新的座驾。
电影已经开始了,室内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电影的背景音乐在室内缓缓流淌。
薄昀对电影全无兴趣,一只手撑着下巴,视线像是在屏幕上,可是余光全都在姜灼野身上。
他知道姜灼野是这天底下最无情的人,这个年轻男孩生来就拥有一切,容貌,家世,学识,样样不缺,坐拥万千宠爱,从来没有人舍得叫他吃一点苦头。
所以他知道留住姜灼野很难。
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璀璨的地方等着姜灼野去探险。
有着太多灯红酒绿,风流男女等着得到姜灼野的垂青。
姜灼野什么也不缺,生命里也从无遗憾。
可他却还想去试一试。
松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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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又亲
电影看完,姜灼野怅然若失。
这部电影一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打斗华丽,剧情在线,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出制作团队的用心。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失落了。
“真讨厌,想要看下一部,还要等三年。”他对着薄昀叹气。
薄昀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一手拎着一大袋姜灼野的战利品,一手接着姜灼野下台阶。
好在姜灼野也只是消沉了几秒,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闹着要去吃夜宵。
他想吃附近的一家汉堡店。
现在是深夜,汉堡店还开着门,但是客人已经不多了,三三两两,似乎都是刚刚去从电影院散场的顾客。
姜灼野完全没有担心长胖的烦恼,肆无忌惮地点单:“一个和牛芝士汉堡,一份mini蘑菇猪排汉堡,一份辣味炸鸡,还有一份浇肉酱的薯条,饮料要冰可乐。”
旁边点单的妹子都情不自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毕竟这店里份量也不算小。
但是再一看姜灼野的脸,她又肯定地点点头,好的,帅哥可以多吃,不用怕长痘。
“你呢,要什么?”姜灼野问,他拿着手机,难得对薄昀和颜悦色,“我请你。”
薄昀好笑地想,这平价的路边汉堡店,也用得着请客。
不过姜灼野既然这样说,他也不反驳。
只是他在菜单上扫了一眼,点单堪称蜻蜓点水:“一份粗薯条还有炸鱼,谢谢。”
“你就吃这个?”
姜灼野嫌弃地皱了皱眉,对薄昀的口味很不认同,不过他也懒得纠正,掏出手机买单。
他们只等了十几分钟,就等到了自己的餐品。
姜灼野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吃汉堡,面前还摆着他的电影周边,是一副小拼图,已经自顾自玩了起来,看上去十分没心没肺。
但是他玩了一会儿,却又像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扭头看了薄昀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毛绒娃娃,放在薄昀面前。
这是一个板着脸的娃娃,有着立起来的猫耳朵,黑色的眼睛,半长的头发,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看上去十分高傲。
薄昀可有可无地吃着炸鱼,一低头看见这么个东西,他挑了挑眉,问:“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这个不是我推的角色,但是觉得板着脸的样子非常像你,我就买了下来,”姜灼野笑着说道,还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这个玩偶,“他是个大反派,总是凶凶的,但是人气又非常高。”
他笑眯眯问薄昀:“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样?”
薄昀想,这真是拐弯抹角骂他。
谁是反派?
明明姜灼野喜欢的是代表正义的大师兄,结果他就要当反派。
薄昀有点不乐意,也不伸手去接,但是姜灼野细长的手指推着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玩偶,一晃一晃,送到他面前。
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玩偶小人,一晃一晃,还在配音:“你好啊,我是大反派。”
薄昀想,哪有二十岁的人还这么沉迷这种游戏,一点也不像个成熟的大人。
但姜灼野却玩得很高兴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还抬着头冲薄昀笑笑。
他很少这样,毫无挑衅,也没有带着任何冷嘲热讽,就这样笑得心无芥蒂地看着薄昀,红色的发丝柔软地贴在脸上,像是一下子稚气了好几岁。
这个神情的姜灼野,跟十七八岁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薄昀望着姜灼野捧起玩偶的样子,到底没忍住,弯起嘴唇,轻轻笑了一下。
他将姜灼野的反派玩偶接了过来,放在手心里,问:“我是反派,那你是什么?竹叶客吗?”
竹叶客是里面另一个超高人气的角色,武功天下第一,脸也很帅气,出来的时候引起满场惊呼。
最后竹叶客与反派在雪天决战,将反派一剑封喉,却又留下一命,押入地牢。
“没错,”姜灼野打了个响指,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一个小人,赫然是竹叶客,一身青衣,脸上还有个竹叶刺青,与薄昀手心的反派放在一起,他洋洋得意,“我会逮捕你。”
薄昀这次直接轻笑出声。
在这个路边的汉堡店,灯光落下的窗边,他看着姜灼野,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柔情。
“你已经逮捕我了。”他说。
竹叶客还需要天下第一的武功,需要在雪地里千里缉凶,需要艰难地胜利之后吐出五脏六腑里的黑血,才能将反派绳之以法。
可是姜灼野什么也不用做。
姜灼野只需要坐在那里,眼神赤诚热烈地看着他,他就会束手就擒。
姜灼野没懂薄昀的意思,有点疑惑地看过来一眼。
但薄昀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将那个反派玩偶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想,当反派也没事,反正姜灼野是竹叶客。
他刚才在网上搜过了,反派与竹叶客的cp热度断层第一。
吃完夜宵,薄昀跟姜灼野一起离开了汉堡店。
这家店也要打烊了,年轻的女生店家和善地与他们道别,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薄昀手里还抱着那一大袋子姜灼野买的零碎周边,而姜灼野在费力地撑伞。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夹雪,这里与停车场有几步路,刚刚店家十分好心地给了他们一把透明伞,怕他们淋到。
只是这把伞卡扣有些问题,姜灼野一直在跟伞斗争,皱着眉,很不服气的样子。
薄昀又轻声笑了笑。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怀中的袋子里,那里面竹叶客与反派玩偶亲密地靠在一起。
他突然轻轻叫了一声:“姜灼野?”
“嗯?”
姜灼野心思却在这把难开的伞上,下意识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将注意力也分散过去,就感觉到面前突然贴过来一个高大的影子。
而后,下一秒,他的唇上一热。
他手里那把长柄雨伞,伞尖直直地戳向了地面。
而姜灼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薄昀吻了他。
比上一次在老宅里,在私密的卧室里,更加毫无预兆。
在这个深夜的,清冷寂寥,却又随时会有路人经过的街上,背后的汉堡店还没有完全打烊,老板和店员也许就正扛着拖把在吃瓜,路灯暖洋洋照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亲密地纠缠在一起。
薄昀就这样,极为平淡自然地吻了他。
砰砰——
砰——
姜灼野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尤其是当薄昀的舌尖从他的唇缝间扫过的时候。
他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能无措地攥紧了伞柄,手心都要出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薄昀终于松开了他的嘴唇。
与他的慌乱比起来,薄昀十分平静,镇定自若。
对上姜灼野涨红的脸,还有写着质问的眼睛,薄昀也处变不惊。
“这是谢礼。”
薄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送了礼物给我,我无以为报,只能用一个吻替代了。”
“…………”
我信你胡说八道!
姜灼野愤愤地瞪了薄昀一眼。
但薄昀太神色如常了,好像这只是一刻微不足道的调情,倒显得他大惊小怪。
“自恋狂。”
姜灼野没什么底气地骂了一句,“谁稀罕。”
随即他大力地扯了一下,手中这把一直打不开的伞哗啦一下撑开了,倒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随即,姜灼野听见身后传来噗嗤一声,没憋住的女生笑声。
他困惑地回过头,却发现刚刚借伞给他的那个店家正站在打烊的汉堡店前,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很明显是看到了现在。
蹭一下。
姜灼野顿时从脸红到耳朵根,慌不择路地拽住了薄昀:“快走。”
他跟逃跑一样拉着薄昀跑路了。
背后店家开朗的笑声却更加放肆了,似乎被逗乐了。
一直到坐在车上,姜灼野都一脸恼羞成怒,对薄昀道:“都怪你,亲什么亲。都被看见了。”
薄昀却慢条斯理地点火,发动车辆。
他完全不放在心上,淡然道:“怎么,我亲自己的合法伴侣,还要跟人打报告吗?看见了又能怎样。”
姜灼野刚想继续发脾气,却听薄昀低笑了一声,又道:“不对吗,老公?”
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极尽暧昧,玉石一样清冷的声音,此时却像含着雾气。
姜灼野明知道薄昀是在笑话自己,抢着在同学面前当“老公”。
可他对上薄昀乌黑的眼睛,慵懒地望着他,似笑非笑。
他本来要发的脾气却噗一下熄火了。
姜灼野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扭向了一边。
可他的耳朵却跟他的头发一样爆红。
松子茶
从本章的标题上可以看出,这个松子茶真是没什么取名的天赋
这周是周二休息哦,也就是明天
40.沉沦
回到家里,在薄昀那间市中心的公寓里,都还没有来得及进客厅,姜灼野就被薄昀给推倒在了地板上。
薄昀的手垫着他的腰,让他不至于直接撞击到地上,但是他的手肘依旧觉得被磕碰了一下。
可是这一点轻微的痛意,在这种热烈的时候,反而是助燃剂。
姜灼野的金属扣子掉在了地上,裤腰松松垮垮,露出雪白的腰,一只手从他的裤子边缘探进去,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嘶声。
他仰头看着薄昀,只觉得自己的呼气都带着热度。
而他与薄昀对视着,在这分外安静,只有喘息声的昏暗室内,薄昀的大衣与他的外套一起扔在门前。
一切都隐秘又放荡。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姜灼野主动张开了嘴唇,在车上,他还在责怪薄昀亲吻他。
可他现在却放任薄昀闯入,攻略城池。
在起起伏伏之间,姜灼野膝盖跪在地板上,靠着薄昀的手臂才能支撑起身体。
他的红发都被细汗弄湿了,贴在脸上,嘴唇也红得不像话。
他明明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薄昀,可以像君王一样,怜悯薄昀为他辛苦操劳。
可他对上薄昀直勾勾的眼睛,心里却觉得有根弦猛一下断裂了。
完了。
姜灼野想。
可到底是什么完蛋了,他也说不清楚。
接下来一段时间,姜灼野过了一段堪称荒诞颓靡的日子。
他跟薄昀有种说不出的奇怪默契,两个人在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从薄昀爷爷那边离开后,薄昀还陪他回家住了几天。
当着姜家人的面,薄昀与他简直是相敬如宾的代名词,完全就是一对模范商业夫妻,不吵架,不冷战,偶尔也能和善地说几句话。
但是更近一步的亲密,就没有了。
连姜煦横挑鼻子竖挑眼,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觉得他弟长大了,现在对薄昀也算好声好气。
实在是让人欣慰。
但是等到回到私底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薄昀就是最浪荡的情人,最轻狂的浪子。
姜灼野被他抵在窗台上亲吻,外面的细雪敲着窗,楼下就是他的家人,而他却和薄昀像一对交颈鸳鸯。
有几次,姜灼野都能感觉到薄昀的手指在他身后试探。
浅浅地ci进去。
但是姜灼野受到惊吓又退出来。
一来一回,反而更磨人。
薄昀一直垂着眼,时刻关注着姜灼野脸上的变化。
与姜灼野的昏头转向比起来,他即使沉迷于欲望,却依旧冷静。
好像取悦姜灼野,比让他自己得到shi放,来得更加重要。
见姜灼野一脸惊惶,他也就没有再试探下去.
“我早晚要被你弄得精尽人亡。”
事后,姜灼野横卧在床上,身上只搭了一角白色的真丝被子,轻飘飘地望着薄昀。
薄昀靠在窗边,挑起一点窗帘,看着窗外素白的雪到底下了多大,闻言他嘴唇挑起,回头看姜灼野。
他上半身赤裸着,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睡裤,只有脱下正经的西装,才能发现他身材的精悍,但是现在他的胸口和后背上都是姜灼野的抓痕。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薄昀轻声笑了一下,他放下了窗帘,转过身,走到姜灼野的床边,俯下身,在姜灼野脸上落下一个吻,他轻佻道,“看来你对我的服务还算满意。”
姜灼野吃吃地笑起来。
他想这什么牛郎发言。
不过……
他的手指划过薄昀轮廓分明的脸,心想,凭薄昀这色相,干牛郎都能蝉联头牌,引得无数男客女客为他一掷千金。
他这样想,忍不住闷笑出声,越笑越厉害。
薄昀奇怪地看他,他也不说话,只是挑逗一样冲薄昀挑挑眉,伸出舌尖,捉住薄昀的手指,舔了一下薄昀冰凉的指尖。
两个人又在床上胡闹了一会儿,眼看着已经深夜了,姜灼野看了一眼时钟,突然想吃夜宵。
厨房立刻送了一份过来。
出来拿的人是薄昀,门缝只开了一半,一点也没有让工作人员进来的意思。
而薄昀捧回来夜宵,姜灼野也像没骨头一样,不肯起来,还十分自然地冲薄昀张嘴:“啊——”
“娇气。”
薄昀吐槽,却还是舀着一口蟹肉小饺往姜灼野嘴里送。
蟹肉小饺做得很鲜,旁边还搭了几碟子爽口的点心。
姜灼野只就着薄昀的手吃了几口,就觉得这样也不方便,接过来自己吃。
但是他望着在灯光下的薄昀,慢吞吞又吃了一口点心,却有点失神。
刚刚薄昀十分自然地帮他擦掉了嘴唇边的一点酱汁。
就像做过了千百次一样。
这让姜灼野莫名有点脸热,他吃几口,又偷偷看薄昀几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点想问薄昀——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过我?
又或者,在我们这段荒诞的婚姻开始后,你真的对我有点莫名其妙的心动?
不然薄昀怎么总是百般挑逗他,勾引他,也对他越来越好,处处体贴温柔。
但这话听着实在太自恋了。
而且薄昀这种刻薄鬼,但凡他猜错了,冒冒然去瞎问,他可以保证,他下半辈子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薄昀会怎样嘲笑他,怜悯他。
想到这儿,姜灼野顿时又老实了,低眉顺眼地喝他的汤。
可是有些念头一旦冒出,就像春天的枝芽,蓬勃生长,再难以轻易地折断。
之后的日子,姜灼野只要对上薄昀的脸,就容易想到这个问题。
即使他自我安慰,这只是他想太多,但是薄昀吻他的时候,他总是不争气地脸红。
更不提薄昀把他抱怀里,给他剥糖的时候。
姜灼野最近有点不舒服,检查出来脾胃有点虚弱,夜宵没了不说,还得喝调理的中药。
薄昀每天都会看他喝下去,为了以防姜灼野逃跑,他还专门把人抱在腿上,按住,一勺一勺喂进姜灼野嘴里。
姜灼野抗议也没用。
薄昀看上去挺喜欢这个活动,尤其是姜灼野被苦得愁眉苦脸的时候。
“你有病吧……”姜灼野没忍住又骂骂咧咧,“你是不是小时候没玩过芭比娃娃,在我这儿过瘾来了。都说了几百次了,我不会溜的,也不会倒掉,我自己能喝,你当我小孩子啊。”
“很可惜,在你把药倒进我的兰花里以后,你的话就没有可信度了,顺便提醒你,那盆兰花价值176万,我没扣你零花钱已经算是对你网开一面,”薄昀又往姜灼野嘴里喂了一勺,冷笑道,“所以你最好老实一点,你的犯罪记录已经快满一百条了,说不定哪天我就送给你爸妈了。”
姜灼野顿时垮下脸,被薄昀趁机又塞了一勺。
这是最后一口了。
薄昀搁下白瓷小碗,看着姜灼野濒临发火的脸,他嘴唇微微弯起,像是觉得很有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摸出于一颗金色的糖果,剥掉糖纸,递在了姜灼野的嘴边。
“吃吗?”他问。
……有病。
姜灼野现在脑子里都是这两个大字。
他看薄昀现在是父爱泛滥,去领养个幼崽算了,保证能满足薄昀又给喂药又给喂糖的需求。
不过对上薄昀好整以暇地视线,他鬼使神差,还是张开嘴,把这颗给吞了下去。
吞咽的时候,姜灼野的舌尖碰到了薄昀的指尖。
薄昀低低笑了一声,笑话姜灼野:“你像个小猫。”
姜灼野瞪了薄昀一眼。
然而之后的整个下午,他都没有从薄昀的书房离开。
他被薄昀圈在怀里,两个人聊天斗嘴,屋子里又太暖和,没多久他就模模糊糊睡着了。
但是他又睡不沉,一直残留着点意识,能感觉到薄昀把他放在了旁边的软榻上,轻轻盖上了被子。
他能听见薄昀的钢笔,唰唰地在雪白的纸上写下几个签名,在半梦半醒间,姜灼野突然想,其实跟薄昀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这念头太诡异了,也太荒谬了,可姜灼野却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心思。
如果不是一周后,他跟薄昀一起去射击馆,他偶尔地听见了薄昀对他的真实评价。
他大概会就这样,怀揣着薄昀没准一直喜欢他的幻觉,一点一点沉沦。
松子茶
灼野:努力抵抗但还是一头往里面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