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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欲望 松子茶 16342 字 1个月前

61.“恨你”

什么叫……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姜灼野的手扶着书桌,听见薄昀的这一句话,也不知为什么,也许是窗外冬雨的寒气,顺着缝隙飘了进来,浸染了他的肌骨,让他觉得背后发冷。

“你在说什么胡话,”姜灼野语无伦次,“怎么可能,那个网站是匿名的吧,而且你一直就讨厌我,要是知道是我,你怎么会回复我……”

一直讨厌你?

薄昀想,他倒是也希望如此。

他曾经真的希望,他可以一直抗拒,排斥姜灼野,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被父母和爷爷要求着去探望刚出生的姜灼野,小小的粉色的肉团,穿着豆青色的婴儿服躺在摇篮里,只是随便动一动胳膊都能被夸好可爱。

他只觉得无聊,烦人,每个人都很虚伪,一只白胖虫子到底有什么可爱。

他对姜灼野不屑一顾,对所谓大师批命,说他们天生一对,更是嗤之以鼻。

在之后的很多年了,他只拿姜灼野当个麻烦,那个小小的孩子跟在他身后,被他冷言冷语,从来不肯施舍一个笑脸。

其实他有那么讨厌姜灼野吗?

也没有。

他只是要用行动表达对命运的蔑视,表明自己绝不会听从命运的安排,像他父亲,像他祖父那样可怜,对一个人摇尾乞怜。

可是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明白,他之所以能如此轻松,表现出对姜灼野的不屑一顾。

那只是因为姜灼野还没长大。

他命中注定的爱人,还没有长大。

而现在年满20,即将步入21岁的姜灼野,站在他的面前。

书房里的香气像一只阴暗的蛇类攀爬上了姜灼野的身体。

姜灼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皎白的脸,一双天生的桃花眼,润泽的红唇,像涂着一层最为诱人的蜂蜜,不笑的时候也显得含情脉脉。

那一头赤色的头发很适合姜灼野,现在稍稍长了一点,垂在雪白的衬衫上。

他明明这样张扬,任性,桀骜不驯,但是天真地笑起来,却这样惹人心醉。

“我讨厌你?”

薄昀低笑起来,他重复着姜灼野的话,“我也希望是这样。”

他看着姜灼野,像是又回到姜灼野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他从国外回来,不情不愿地跟爷爷去姜家拜访,那是一个格外炎热的夏天,姜家花园里的莲花盛开得很漂亮,空气里是淡淡的草木香。

他已经一年多都没见过姜灼野了,之前的几年,也都只有过年才会有匆匆一眼。

他对这个“未婚妻”,印象已经开始逐渐模糊。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站在姜灼野家的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将他定格在了原地。

姜家的花园里有一棵巨大的紫藤树,在六月的风里长得极为茂盛,像一片巨大的花帘,淡淡的紫色,像哪个少女遗落在此处的梦。

而很快,有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赤红的手链,轻轻地将这一片花帘掀了起来。

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少年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猎犬,从这片淡紫色的花帘之后钻了出来。

他一抬头,正好跟楼上的薄昀对上了视线,那紫色的花屑黏在他的头发上,明亮的天光下,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很疑惑楼上是谁。

那个时候,姜灼野还是一头乌黑柔软的短发。

所以后来婚礼的时候,薄昀带着一点私心,让姜灼野将头发染成了黑色。

什么要得体斯文,不能让外界看笑话,全都是疯话。

他只是存了一点难以启齿的私心。

而现在他的爱人,声嘶力竭地质问他,是不是因为讨厌自己才不愿意见面的。

薄昀一把抓住了姜灼野的手,他忍耐了这么多年,靠近姜灼野一点都觉得烈火焚身,因为姜灼野的“绯闻”寝食难安,驾驶跑车飞驰的时候也会希望底下就是悬崖,最好直接撞上去粉身碎骨,结束这种可悲的血脉。

“我怎么会是讨厌你,”他盯着姜灼野的眼睛,面色惨白,古怪地笑起来,“我是恨你。”

“我恨你为什么要在我眼前,恨你为什么让我爱上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对谁俯首帖耳,不想对谁摇尾乞怜,去奢求他的一点爱。我不想像我的父亲,我的爷爷那样可怜,不堪,我父亲像一只虫子一样凄惨地自杀,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爱人离开了他。爱情就这样重要吗?值得一个人舍生忘死吗?”

他紧紧地盯着姜灼野苍白的脸,眼前却又出现那间被鲜血遍布的浴室。

他的父亲浑身透湿,手腕上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只有握在他父亲手里的,母亲的小像是干净的。

“你不知道我多鄙夷我父亲,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憎恶我,他甚至讨厌我争夺走了我母亲的注意力。我瞧不起他,脆弱,情绪化,疯狂,不堪大用。我不会像他,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掌控我。”

薄昀喘着粗气,他握住姜灼野的手极重,重得姜灼野都觉得吃痛,可是他惊惶不定地看着薄昀,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薄昀在他面前一直是高傲冷静的,这个人像冰山一样没有丝毫温度,看向他的眼神也总是不带任何情绪,好像他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微尘。

所以他才这么讨厌薄昀——谁会喜欢一个总是无视自己的人?

可他现在听见了什么?

姜灼野迟钝地眨了眨眼,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薄昀疯了。

薄昀靠近姜灼野,他们贴得很近,近得他只要稍微低头,就能吻住姜灼野的嘴唇。

在姜灼野18岁那一年的圣诞晚会上,他们也曾贴得这么近。

可是他不能吻下去。

他知道面前是带毒的蜜糖,包裹着绫罗的匕首,一旦靠近,所有的一切都会崩塌,沦陷,功亏一篑。

所以他只能仓促地吻了姜灼野的脸颊。

薄昀望着姜灼野:“最恨你的时候,我想过你为什么要出生……”

他说:“你不该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不该有所谓的命中注定。这世界上没有比这可悲的诅咒了。可如果你不出生,我这一生……也许就毫无意义。”

他对着姜灼野笑了笑,笑得却极为苦涩,那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他不堪的妄想,在长期的压抑后,早就摇摇欲坠。

他一把攥紧了姜灼野的手,眼神里闪烁着疯狂:“你不是想要我解释吗?我给你。你发现的还是太少了,真正不该让你看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放在书房。”

他径直拉着姜灼野离开,姜灼野甚至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走得跌跌撞撞。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书架,走到了书房的最边缘。

这里看着毫不起眼,但是薄昀一把推开了贴着墙的一面黑色的书架,那后面赫然还有一道铜色大门。

门上装着一个指纹锁,薄昀将姜灼野的手握在了手心里,一起贴了上去。

“你想看看吗?”他抱着姜灼野,像最亲密的情人在喁喁私语,“这是我真正的私密书房,我在这里度过了很多时间。”

他甚至轻轻吻了吻姜灼野的颈侧。

姜灼野却忍不住发抖。

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他总觉得会是他根本不想发现的秘密。

真是疯了。

他彬彬有礼,斯文得体,只是偶尔有点刻薄毒舌的爱人,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神经质的疯子。

他控制不住地往回缩回手:“你放开我,我不想看,你搞什么你……”

但薄昀根本没有打算听他的回答。

怎么不看呢?

姜灼野折磨他的这些年。

姜灼野对他冷眼相待的这些年。

他这么渴望,却不能靠近的这些年。

他早就想要姜灼野来看一看,他恨不得将心脏从胸口里剖出来,鲜血淋漓地放在姜灼野掌心里。

好祈求姜灼野怜悯地施舍他一眼。

滴的一声,薄昀的食指贴在了指纹锁上,房门被打开了。

大门应声打开,里面的灯光自动照亮。

这是一间,不足四十平的密室,拱形的天花板,上面是花卉浮雕,四面是乳白色的墙面,像一间供人冥想的修行之所。

可是姜灼野在这里却看见了无数的自己。

16岁时候参加足球比赛的自己。

17在夏令营拿到了第一棋手的自己。

18岁站在高中学校的后门口,举着一杯奶茶跟朋友聊天,笑得眉眼弯弯的自己。

坐在图书馆里,一只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跟朋友对答案的自己。

刚去了大学报道,激动地跟方臣抱着一起的自己。

去年参加了社团活动,与学长学姐一起拉着横幅,大笑着站在操场的自己。

………

无数个他,无数个或嗔或笑,不同时期的他,从四面八方一起看着他。

而在最中心的墙上,则潦草地钉着一张地图,上面有好几个被圈起来的地方,旁边还有一页一页的照片,似乎是个私人的岛屿,十分空旷,幽静。

被自己上千张脸注视着,姜灼野在一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撞上了薄昀的胸膛。

薄昀低着头看着他,高大的影子倒映下来,像天罗地网,一张皎如霜雪的脸在森白的灯光下,让人只觉得心底里发凉。

咔哒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松子茶

【本来想两章都更掉,but周一可能休息,如果把存稿都用掉,就要空两天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一天更一章,如果周一有空就加更】

ps:其实窝从后台可以看见有些宝宝跳章了比较多,一到接吻啥的订阅率会蹭得窜上来(人之常情,毕竟我也想搞瑟瑟)

但是有些揭示薄昀内心的章节跳掉了,不知道再看会不会有点不连贯捏……

不过也有宝宝猜得也八九不离十了,只是薄昀更bt罢了~

62.命运的捉弄

姜灼野这次是真的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恐惧。

他转过身,面对着薄昀,一步步往后倒退,拉开了与薄昀的距离。

他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看着薄昀。

在今天之前,他以为他跟薄昀拿的是嬉笑怒骂,欢喜冤家的剧本,他仓促地进入婚姻,却爱上了自己的死对头。

在今天发现那数封书信的时候,他也只是陷入了巨大的伤心与愤怒,愤怒于薄昀的欺骗,恼火于薄昀的隐瞒,但他还想听一听薄昀的解释。

如果薄昀愿意好好道歉,愿意安抚他,发誓再也不欺骗他。

他会原谅薄昀的。

可他现在看着薄昀,却莫名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枕边的丈夫,而是一只盯着他咽喉的野兽。

这成千上万张照片,像一个隐晦的鬼故事,让他本能地喘不过气。

薄昀没有动,就任由姜灼野慢慢远离自己。

其实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只是一间不足四十平的狭窄密室,只有他的指纹可以解开。

他看着姜灼野,又恢复了平静的样子,只是瞳孔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丝毫光亮。

他对姜灼野说:“你不是想听我解释吗,我可以一条一条解释给你听。”

他看着姜灼野慌乱的脸,心底那个被重重锁链锁住的野兽似乎又在咆哮,可是却又流下悲痛的眼泪。

他不知道这样难堪吗?

他不知道暴露出自己真实的这一面,姜灼野会不喜欢吗?

可他身不由己了。

“让我想想从哪里跟你解释起,”薄昀抱着手臂,靠在门上,长发散乱地贴着脸侧,眼神很飘忽地看着姜灼野,“这事情说起来真的有点麻烦,可能要从我父亲和我爷爷讲起才行。”

“我有告诉你吗,我爷爷其实也是个正宗的混账,他在跟奶奶结婚以后,曾经想离间奶奶身边的所有人。亲人,朋友,他用尽一切办法,制造意外,挑拨离间,还要把奶奶的一双弟妹远送海外,这样奶奶就可以属于他一个人,只能依靠他一个人。只是很可惜,他没有成功,他被奶奶发现了,最后不得不用尽方式求饶。”

“我父亲就更是如此,他遇见我妈妈的时候,我妈妈已经有了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甚至就要结婚了。结果被他用尽阴谋诡计去拆散,让那个人断了一只手,只能远走他乡。他没有要对方的命,也只是因为怕被妈妈发现翻旧账。后来妈妈果然发现了真相,要跟他离婚,他直接把妈妈关起来,却又变得颓废抑郁,以死相逼,那样子真是太难看了。”

“所以如你所见,我们家的男性没有一个正常,说为了爱人不顾一切都算夸赞了,实际上就是偏执的疯子,如果失去爱人的怜悯,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

薄昀说得事不关己,仿佛他口中那令人痛恨,不堪的男人,不是他的血亲一样,可是他的眼睫轻颤着。

他对姜灼野说:“我曾经以为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像他们,我不相信爱情,不信一见钟情与命中注定。我不是为了那种可笑的,下等的,低贱的欲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结果我与他们也没什么两样。”薄昀轻声说。

他觉得喉咙一阵苦涩,苦得几乎压不住了,他随手拉开旁边的抽屉,摸出了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了一支。

很轻的一声,火苗跳跃出来,将烟头灼烧成红色。

其实他的手指也被灼痛了,但他不在乎。

“我第一次察觉到对你有点心动,是在你16岁的那个夏天,我从国外回来了,在你家的客厅见到你。你还是有点不待见我,却又抱着小狗望着我,头发扎在脑袋后,被父母要求来陪我说话还很不情愿,自顾自低头给小狗扎辫子。”

“真奇怪,前面那么多年,我们走马观花地每年见一两面,你对我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可是从那天之后,我却不自觉在留意你。”

薄昀说到这里甚至轻笑了一声。

“可是我怎么会承认对你心动,我讨厌你,憎恶你,越是被你吸引,越要表现对你的漠视,对你冷眼相看,冷嘲热讽,好像你是我不屑一顾的人。我应该成功了,因为你那两年你也格外讨厌我,看见我就会把脸扭过去,与朋友谈笑风生,却对我横眉竖眼。”

姜灼野呆呆地听着。

薄昀说的每一个字都这样陌生。

他当然记得薄昀冷淡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眼神,可他从来不知道这眼神背后,藏着的是这样的居心。

“其实我不该回你邮件的,那个公益网站,为青少年建立疏导中心的发起人,是徐也明的表妹,她硬把我拉了过去,说我们成功人士也应该关怀一下社会,也好从青少年身上沾一点人气。我接到你邮件的时候,正准备把我被强行注册的账号注销,结果就这么巧,茫茫人海里,在我注销前的十分钟,我接到了你的信件。”

“我第一眼就认出了是你,乱打的标点符号,熟悉的语气,落款还是Jiang,姜灼野,你就差把名字写在脸上。”

姜灼野下意识想反驳,可他对上薄昀的视线,却又止住了声音。

在这一刻,他也在想,怎么不算茫茫人海里的机缘巧合,这么多可以寄出的邮件地址,他却偏偏选择了属于薄昀的那一个。

“我忍不住不回复你,”薄昀轻声说,“明明应该远离你的,靠近你是什么好事情吗?你把我变得不像我,等待你的邮件是我最重要的事情,晚上睡不着也会把你的语音拿出来听。你古里古怪地说学校的树像鬼魂,有时候会吓你一跳。我真是不懂这么有什么好吓人,但你这样说,我就给你学校捐了一笔款,提醒我们共同的校长,也许树该修剪了,不太好看。”

“每一天我都好像比较前一天更爱你,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像宇宙的中心,每一天都在吸引我去靠近你,有时候听着你在手机另一头叫我Ryan,我甚至会有种错觉,你也在爱着我,你也属于我。”

“那你……”

姜灼野也听出了薄昀声音底下藏着的心碎。

他盯着薄昀苍白的脸,那双瞳孔还像没有感情一样漆黑深邃,丢一粒石子都溅不起涟漪。

可是薄昀的声音又听着那么痛苦。

“那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走出来呢?”姜灼野情不自禁,嗫嚅着问,甚至忘记了刚才的不安与警惕。

他总是看不懂薄昀,爱上他难道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薄昀闻言轻笑了一声。

他注视着姜灼野的脸,低声问:“如果那一天我走出来了,我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我就是你最讨厌的那个未婚夫,与你通信的人一直是我,收到你照片的也是我。你会开心吗?还是脸色煞白地抗拒我,讨厌我,让我立刻滚。”

姜灼野回答不出来。

他当然也可以撒谎,但事实就是,18岁的他看见薄昀确实会觉得崩溃。

他会觉得薄昀在耍着他玩,会气急败坏,将铃兰花摔在薄昀的脸上,要薄昀立刻消失。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也不是个会耐心征求解释的人,他也高傲,桀骜,少年的自尊心比一切都要强烈。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因为发现对面是你,所以不能接受,所以才会反感到不来见你。那不是我的故事,那是你的剧本。你的猜测其实暴露的是你会有的反应。”

薄昀说到这里,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吗,你在书信里无数次告诉我,你有个很讨厌的人,但是因为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会见到,你觉得他真烦人,为什么不能消失呢?为什么还要在你眼前呢?你说那个人姓薄,名字也挺好听,但是人怎么这么恶劣。”

薄昀望着姜灼野,像是又看见了18岁的姜灼野,坐在咖啡店的花园里,穿着漂亮的毛衣,发丝凌乱得很有自然感,是特意精心做的造型。

姜灼野这么无助地掉着眼泪。

可他不能走出去。

他为姜灼野安排好了一切,让咖啡店的老板给姜灼野毛毯,取暖的工具,在姜灼野掉眼泪的时候推迟关店,好给姜灼野一个容身之处。

可他却不能站在姜灼野的面前。

“那你就没有试图……”姜灼野仰起头,他无法反驳。

他确实在18岁说过薄昀很多次坏话,其实他真的那么烦薄昀吗,也未必,只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总是喜欢用激烈的语气表达喜恶,结果就一字一句地被对面记在了心里。

他失神地看着薄昀,甚至顾不得害怕:“你暗恋我这么久,你就没有想冒险一次……”

“我不能。”

薄昀打断了姜灼野的话,他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

“我刚才跟你讲的话,你一点也没有记在心里。我告诉你了,我的爷爷,我的父亲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人,你又以为我有多正常。你根本不知道我抱着什么想法在看你。”

“你以为我是什么善人吗?我讨厌你身边所有人,我想把你绑到没有人知道的海域,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小岛上,这样你就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在你与我通信的半年,这种感情越演越烈,你对我流露的亲密,依赖,让我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甚至考虑过让你飞机失事,伪造一场意外,也许可以瞒天过海,将你偷运到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醒来后你会痛苦,你会挣扎,但你也许最后会认命。”

薄昀的视线移到了对面的墙壁上,那一张地图,那一处私人岛屿,他曾经千百次对着这面墙壁,凝神思索。

他知道这不对。

他的奶奶和母亲也许在天堂里叹气,不能相信还是把他养成了这样的人。

“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这不对,并且可能得不到你的心,所以我没有这样做。在你依旧憎恶我的这两年里,我靠近你的时候,随身携带的盒子里就藏着乙醚,我可以捂住你的嘴,将你拖进任何一个房间,我会侵犯你,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我会吻遍你身上每一寸,即使第二天就死去我也无所谓。

但我没有这样做。因为这不对,我的母亲在去世前要求过我,不要成为我父亲那样疯狂的人。”

薄昀望着姜灼野血色渐失的脸,摇摇欲坠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暴露得越多,姜灼野就越不会接受他。

可他就是这样恶劣的人,本性不堪,死犹不悔。

他说:“我平时还可以克制自己,可我不能听见你拒绝我。我不知道你对我露出厌恶的表情,憎恨我,说永远不会与我在一起,我会在激怒下做出什么事。毕竟得不到你的爱的话,得到你的恨也好。”

“所以我不能出现。就当我是胆小鬼好了,我相信你可以爱上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唯独不会爱我。但我没有对你表白,你也没有拒绝我,你对我的厌恶没有倾泻而出,一切就都是未知数。我还能抱有一丝荒唐的幻想,也许某一天,天神怜悯,世界崩坏,我还有一丝机会。”

“在与你断联的这些日子,我就靠着这一丝幻想在苟延残喘。”

“直到你答应了我的求婚。”

姜灼野听见这一句话,心脏也空空地坠了一下。

求婚。

是的,一切都从求婚那天开始,他从自家的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望见站在海棠花窗边的薄昀。

命运的齿轮就已经毫不讲理地转动,他一次又一次,爱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薄昀手中的烟已经燃尽了,在最后一丝烟雾里,他仍旧望着姜灼野。

明明已经看过这个人万次,闭着眼也能描摹出姜灼野的一颦一笑,可他为什么依旧挪不开眼。

“我没想过你会答应我的求婚,我备下了厚礼,却不抱希望。甚至在结婚之前,我还想过放你走。

我也想过反抗这可悲的命运,没有你,我也可以存活。

我不想走上我父亲的老路,我不敢想你与我离婚的那一天,我会如何可怜,残破。我是会把你绑架海外,还是会对你苦苦哀求以死相逼,哪一个下场都太难看了。”

“……可我怎么能抵抗你的诱惑?”他轻声说,喉咙里像有一页刀片在割裂他的声带。

薄昀慢慢走过来,姜灼野不断后退,直到跌坐在一张扶手椅上。

但薄昀并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单膝跪了下来,仰头望着姜灼野,好像一个疯狂的信徒在仰视他无辜清白的神明。

姜灼野出生在这个世界上,长成了他无法抗拒的样子,是姜灼野的错吗?

并不是。

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怨恨着姜灼野,怨恨姜灼野不爱他,又惧怕姜灼野真的会施舍他一点爱,让他像可悲的蛾子一样被焚烧殆尽。

他对着姜灼野微笑,眼睛里又有了温度,十分温和无害的样子。

“你不该跟我结婚的,你不该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忘记Ryan的。我以为他只是你生命里无关紧要的过客,很轻易会被你遗忘。可你却说,那是你念念不忘的初恋。

你让我滋生出无尽的妄想,你可以爱Ryan,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你喜欢他,我也可以扮演,我会做得比当年更好,更讨你欢心。”

薄昀说着话,脸上还带着虚假的笑意,可是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他一贯像是没有正常的人类温度,矜持,高傲,俯瞰着周遭的一切,有种与生俱来的漠然。

可他现在望着姜灼野,像从古书里飘出来的苍白的鬼,孤独又执拗地望着自己一直在追寻的那个人。

“我也想在你18岁的那一年,光明正大地走出来,我也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能在你年少时对你好一点,这样也许你不会太讨厌我。”

他将姜灼野的手掌贴在了自己脸上,轻轻歪着脑袋,出神地望着姜灼野。

“现在,我们终于见面了,你开心吗?发现我是这样的人,你还会爱上我吗,姜灼野?”

松子茶

在发现信件后,我们灼野只是要小发一下雷霆,但是他老公一上来就给他整了个大的(抽烟.jpg)

明天周一,可能不休息了,会继续更新,看我今天有没有能写出来

到时候会在wb和长佩发是否更新的提示的

63.祈求一点好运

你还会爱我吗?

姜灼野呆呆地望着薄昀的脸。

十八岁的时候他向老天祈求,想亲眼见到Ryan,想拥抱Ryan,想锁住Ryan的退路大笑着要求对方与自己在一起。

而现在,他们终于见面了,这场迟到了两年的见面,到底还是来临了。

但他大脑却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这样呢?

姜灼野想,他印象里温柔的,耐心听他抱怨,听他说着傻里傻气的妄想的Ryan,原来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心存不轨。

薄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可怕。

他也终于猜到了,他发现的那个黑色盒子里面包着铝箔的棕色小管是什么,那分明就是乙醚的保存器。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甚至不由自主地轻轻发了下抖。

谁都会害怕吧?

喜欢的人对自己一往情深是一回事。

爱到疯狂又偏执,想把自己永远关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姜灼野想,他如果要吸取薄昀父母的教训,最好是现在就离开,跑得无影无踪,干脆出国算了。

他又不像薄昀的亲生母亲,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他是姜家千娇万宠的二少爷,拥有无尽的财富与权势为后盾,薄昀想让他意外“消失”,想将他囚于掌心,又岂是这么容易。

可薄昀滴在他手上的眼泪滚烫,烫得他心脏都跟着一起发颤。

姜灼野失神地望着薄昀的脸。

他想,他也真是无可救药,直到此刻,他居然还是想擦一擦薄昀的脸,擦掉薄昀脸上的泪痕。

他从来没有见过高傲又冷漠的家伙掉眼泪,哪怕他明知这眼泪里也夹杂着癫狂,他居然还是会觉得心痛。

“你……”姜灼野张了张嘴,眼睛也红了,“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不在乎你一直在欺骗我,也不在乎你明明喜欢我,却还是对我冷嘲热讽,看我不顺眼,处处跟我作对,还是说让我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跟你在一起?”

他莫名也觉得委屈,他觉得薄昀真是蠢死了。

“你就不能藏好一点,瑞士的银行是破产了吗,还是你租不起一个保险箱,要把这些信件都放在家里。如果我没有看见,我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姜灼野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这真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懦弱的话了。

他这样直来直往,张扬又肆意的人,居然也会有想自欺欺人的一天。

“现在你想怎么办,你告诉了我这么多,还想让我心无芥蒂地留在你身边,未免……”

姜灼野眼睛红红地望着薄昀,声音放得很轻:“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他很爱薄昀没有错。

但这世界上一切都非定数,结婚了还可以申请离婚,他现在就要许诺,与薄昀这扭曲的爱意纠缠一生一世,他又怎么做得到?

薄昀想,他不知道吗?

就像姜灼野说的,难道他不能将这些证据永远埋葬吗?

他不可以闭口不言,或者编织一个更梦幻更美好的谎言吗?

他为什么要带着姜灼野走进来,要姜灼野看清这一切。

除了长久以来的疯狂,大概,他也有过一丝侥幸。

薄昀仰头望着姜灼野,他漆黑的睫毛轻轻扇动,睫毛下的眼睛,像山里迟迟无法散去的山岚,潮湿又冰冷。

他说:“我也想过欺骗你的,骗你一生一世,又或者等你想离开我的那天,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就你跟我,在烈火里一起燃为灰烬。”

“但偶尔,我也会想像你喜欢的那样,当个正直的人。我妈妈跟我奶奶都太不幸了,她们被厉鬼般的爱人纠缠了一辈子,别无选择地一起沉沦。但你不一样,姜灼野,你还有得选。”

薄昀轻笑了一声,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心脏被一根根细丝摩擦切割,鲜血淋漓。

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他抓住姜灼野的手,抓得十分用力,紧得甚至让姜灼野觉得吃痛。

但他却说:“你还来得及离开我。在知道我是这种危险又不堪的人以后,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离开我,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就可以了。你去过你的人生,去拥有你崭新的选择,不要在意我,不要回头。如果你想抛弃我,就干脆一点,不要给我任何怜悯。也不要在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如果……”

薄昀更靠近了姜灼野一点。

他诡艳的脸在这白色的密室里,在这白色的光下分外森冷。

“如果你选择与我在一起,那么,就像我们的结婚誓词,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健康与疾病,你永远不能离开我,至死都要与我纠缠在一起,一生一世,不要再看任何人一眼,永远都注视着我。不管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都要带着你,你连下辈子都要是我的,我们还会在一起。”

薄昀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他看见了姜灼野僵住的脸和惊疑不定的眼神。

他在姜灼野掌心落下一个吻,就像他与姜灼野告白那一天一样。

他低声道:“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好好考虑一下,姜灼野。”

姜灼野轻轻眨了眨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眶也完全湿了,他望着薄昀,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这次轮到薄昀替他擦了擦眼泪。

薄昀的手指划过姜灼野的脸颊,突然笑了一声。

他说:“也许早在最开始,你家就不该答应让你与我订婚,让你来挽救我垂危的性命,这样你跟我都能解脱。”

姜灼野从出生起就在拯救他。

他嗤之以鼻的八字相合,冲喜,他斥之为封建迷信的一切,确实让他在度过童年后就日渐强壮,性命无虞。

可这对姜灼野真的是好事吗?

这天的最后,姜灼野是被抱出书房的,他的腿莫名完全麻了,走一步就像小虫子在啃咬,几乎是跪在了地上。

于是薄昀将他抱了起来。

薄昀抱着他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他本来想拒绝,却又觉得这也无非是矫情,又放弃了。

在经过小客厅的时候,他一眼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家庭照片。

薄昀的母亲眉眼含愁,即使笑起来也像笼着一层忧郁,雪白精巧的脸,穿着淡紫色的长裙,身量纤纤,站在薄昀的父亲身边,一只手搭在薄昀父亲的手心里。

而薄昀的奶奶则有一种高傲与英气,五官妩媚,眼神却锐利坚定,骑在高头大马上,十分干脆利落,而薄昀的爷爷正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这两代女性,在吊灯投下的淡淡光晕里,目送着他。

姜灼野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颤。

而等进了卧室,薄昀将姜灼野放进了被子里,自己却坐在床边。

姜灼野的身体不自觉紧绷了一下。

而薄昀像是一眼看出了姜灼野在想什么。

“我今晚不会睡在你身边,”他神色淡淡,但是昏暗的灯光照在脸上,形成了阴影,倒显得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自嘲,“我知道你现在心烦意乱,也不会自不量力来打扰你。”

他又握住了姜灼野的手,可也只是这样握住。

外面的雨仍旧淅淅沥沥从未停歇。

屋里明明这么温暖,可是他与姜灼野的手都是冷的,就像窗外的冬雨浇头而下,将他们都笼罩住。

不知过了多久,薄昀才松开了姜灼野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他仍旧步伐缓缓,身形高挑笔直,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击垮他。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住了,他像是想要回头。

想要再看一看姜灼野,想要为自己开口祈求一点慈悲。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而第二天下午,姜灼野就坐着车回了自己家。

他走的时候与薄昀打了招呼,言辞很简单也很认真。

“你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但是我现在看见你就会心烦意乱,所以我要离开几天。但这不是分手,也不是拒绝,我只是需要时间静一静。我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能想好,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我说不好。”

姜灼野很少有这样冷静理性的样子,他站在薄昀面前,比起18岁的时候,他的身高又抽长了些,眉眼俊美,从容不迫,居然也逐渐有了成熟男性的姿态。

薄昀没有阻止他。

但是眼看着姜灼野要离开,他突然轻声问:“姜灼野,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姜灼野抬起眼。

薄昀站在台阶上,日光正好,黑色发丝轻轻滑落,很困惑一样看着他,像在注视一个经年未解的谜。

“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抗拒不了你呢?”薄昀问,“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你做的事情明明都很普通。”

“你抱着小猫从我面前经过,瞪了我一眼。

下雨天弄湿了球鞋,站在屋檐底下露出苦恼的神色,却又一会儿伸手去接雨。

在夏天的沙滩上吃冰淇淋,把冰淇淋弄在了鼻尖上。

这明明都是很普通的事情,但为什么……每一个瞬间,都在让我心动?”

薄昀望着姜灼野,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多年,无论他如何说服自己,他的心脏都无法不为姜灼野跳动。

他说:“这世界上就没有比你更漂亮,更魅力四射的人吗?可是无论怎样的人站在我面前,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就都会黯然失色。”

“这到底是为什么?”

姜灼野一时间哑然。

他回答不出来。

他想,我要是知道这个问题就好了。

但他望着薄昀,却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记得有一年夏家举行聚会,他跟薄昀都收到了邀请,那一年他才16岁,正跟朋友一起穿过绿意葱茏的庭院,而薄昀则站在走廊上跟人聊天。

他根本没有刻意去看,可是只是一眼,他就注意到了薄昀的存在。

而看见他经过,薄昀也往这边瞥过来一眼。

他本来以为薄昀又会露出不屑的神情,但是在视线相会的那一刻,薄昀却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反而有些温柔,那一双眼睛也在天光下格外清朗。

那一刻,他也是怦然心动的。

谁说得清这么多为什么。

会对他微笑的人那么多。

一年之中有这么多好天气。

偏偏那一天,偏偏那一刻的薄昀,看上去这么与众不同,像穿过雨雾的一缕晨光,穿着剪裁修身的银色西装,漫不经心地靠在罗马柱上,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让他心脏乱奏。

其实,在他的青春期,最先让他知道“心动”这个词的人,分明是薄昀。

可是偏偏后来薄昀借着Ryan的名字才敢来接近他。

一切都如此荒诞。

姜灼野的眼睫眨了眨,他说:“你还好意思问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又有什么好?自负,自大,蛮不讲理,但我离开你,居然还会觉得舍不得。”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薄昀一眼,步履坚定地走下了台阶。

司机早就已经等候在台阶下,为他打开了车门。

砰一下,车门轻轻关上。

他从车窗里望着薄昀,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走吧。”

薄昀一直等姜灼野彻底消失,才重新回答了室内。

明明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这座老宅的空空荡荡。

可是姜灼野一离开,那些旧日的寂寥才一朝反攻,迅速攀爬在他身上。

等到薄昀回到屋内,经过佣人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客厅里,自从身体不好后,薄嘉恒很久没在这个时候露面了。

看见他,爷爷也不装模作样地铺垫,一双老迈却还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开门见山道:“你跟灼野吵架了吗?”

薄昀站住了脚步,也不走过去,他收敛起在姜灼野面前的疯狂与脆弱,又变回平日的样子。

因为一夜没睡,他脸色苍白,却没有一点虚弱,冷静道:“算不上,只是有了一点分歧。”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遇到了跟你一样的老问题,姜灼野跟奶奶一样,对于要跟一个偏执狂生活心有余悸。”

薄嘉恒轻蔑地笑了一下,他平时在薄昀面前都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形象,但是现在瞥着薄昀,却能窥见一点他年轻时候的神情。

“看来你也不知道藏好一点。”他低声道。

他没有再过问,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谁能比他更清楚,在他们家三代的男性身上,流淌着怎样的血脉。

谁又比他更明白,他们是如何贪婪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

但是在薄嘉恒按下按钮,等候医护人员来把他推回去的时候,他却听见薄昀问:“爷爷,你说奶奶下辈子还会选择你,真的是这样吗?还是你自己编来安慰自己。”

薄嘉恒不屑地看了薄昀一眼:“我对你编谎有什么意义。”

但他神色却柔和了下来:“当然是真的,春悦说她会一直等我,下一辈子我们会更早遇见,依旧结婚,依旧相守,所以让我不用这么患得患失。也不要去急着见她。”

所以他才这么努力地保养自己,因为薄春悦说了会等他,但如果太早见到他下来,她会觉得生气。

而他向来不敢违抗她的命令。

说完,医护人员就走了过来,将薄嘉恒老先生推了回去。

而薄昀沉默地坐在高背椅上。

他垂下眼,想起他那个父亲曾经得意洋洋的炫耀。

“……我确实耍了心机手段让你妈妈留下,但是你妈妈本来眼光就不好,她那个该死的前任背着她欠下赌债,性格也不好,只是认识她早一点占了先机,本来就应该被灌了水泥扔进江里,我不告诉她只是怕她伤心,真是不懂她跟我生什么气。”

“不过嘛……就算我心胸狭窄,嫉妒不堪,你妈妈也爱我。看见了吗,她给我求的平安符。

儿子,在这件事上,我真心希望你也有我的好运气,找到接受你一切的爱人。”

薄昀的眼睫动了动。

他在这一刻,他确实在祈求老天,既然这可悲的血脉蛮不讲理地流淌在了他的身体里,让他生得如此贪婪又疯狂。

那就请把祖辈与父辈的好运气,也一起延续在他身上。

64.可怜至极

姜灼野在家里闷头睡觉。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结婚后才发现老公是个变态这种事,放在谁身上,大概都会觉得离谱——说好的小清新剧本呢?

他才20岁,这么欺负他过分了吧!

他一声不吭搬回家住的时候,姜煦大惊失色,拉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在薄昀那里受委屈了,然后不出所料地打算去找薄昀算账。

“那王八蛋,是不是欺负你了,我让他……”

“给我站住,”姜灼野神色恹恹,没好气地撒谎,“薄昀能给我什么委屈受,是他跟我告白了,我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所以先回来了。”

姜煦要迈出去的脚步又紧急刹住了车。

“噢噢这……”

他的脸色一时间十分微妙,介于“天呢薄昀这混蛋果然居心不良,居然惦记他可爱的弟弟”和“不愧是他弟弟就知道姜灼野战无不胜,薄昀也是手到擒来”,之间。

这让他的心态在得意与暴怒之间来回转换,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立场找薄昀算账。

……万一是他弟弟把人家欺负了呢?

姜灼野懒得管他哥哥的纠结,抬脚就往楼上走,只丢下一句:“不要跟爸妈说,如果问起来,就说你强迫我回来住的。”

“你这……”

姜煦下意识想反驳,但是看见姜灼野的神色,却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吧好吧。”

姜灼野上了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什么也不想,脱了衣服,蹬掉鞋子,往床上一躺。

窗帘降下来,沉沉地压住了室外的一场冬日难得的阳光,黑沉沉的,屋子里飘了一点甜丝丝的苹果香气,引得人闷头闷脑,只想立刻睡去。

姜灼野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也许是屋里太暖和了,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根本没睡好,他很快就眼皮重下来,慢吞吞睡了过去。

可是睡也睡不安稳。

在梦里,某个讨人厌的,令人头疼的家伙又出现了。

他梦见了圣诞夜的那天晚上,薄昀坐在钢琴旁边,邀请他四手联弹。

姜灼野不乐意,觉得薄昀一看就不安好心,没准要把他这样再那样,扔下一句“不要,我不会。”

可他要跑,却被薄昀搂着腰拽回了怀里,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我教你。”

薄昀教他的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姜灼野喜欢的电影主题曲——“春雪”。

姜灼野说是不擅长钢琴,却也是被名师正儿八经指导过的,能够在校晚会上钢琴独奏,这首谱子又简单,没有几次就学会了。

两个人,四只修长的手在黑白的钢琴键上弹奏,有时候甚至会交错在一起。

手指轻轻擦过手指,像隐晦的调情。

弹着弹着,谱子就掉在了地上,像扇子一样散开。

而姜灼野坐在了薄昀的腿上。

薄昀的手贴着他的腰,仰头望着他,笑得格外柔和:“在你小时候,我也教过你弹钢琴,你记得吗?”

“胡说,”姜灼野一个字也不信,“你会对我有这种耐心吗?”

“怎么没有。”

薄昀轻轻咬他的指关节,眼睛却向上瞧去,望着他,像含着无尽春光。

“那时候你才五岁,来我家做客。非要跟我一起弹琴,你一个小傻子懂什么,只会乱按键,但是我妈妈非要我带着你。我没办法,只能把你抱在怀里,教你在钢琴上乱按,弹了一首圣诞快乐。”

薄昀轻笑了一声:“但那天其实不是圣诞节,那天是五月七号。”

姜灼野完全不记得了,但他完全想得出来薄昀的神态。

那一年薄昀自己也才13岁,大概会觉得他十分麻烦,却又不好发作,只能脸色阴沉地抱着他。

而现在他终于占据上风,掐住薄昀的下巴。

“看你活该不活该,让你当年对我凶凶的。现在只能落到我手里。”

他很得意。

因为他知道薄昀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而薄昀也让他得意。

薄昀难得温顺地低下头,亲吻他的掌心,赞同他:“是的,都是我咎由自取,现在只能任你处置。”

他们在钢琴前接吻,那琴谱被扔在了地上,根本无人理睬。

……

姜灼野这一觉睡了很久,等他醒来的时候,室内仍旧一片昏暗,四下安静。

可是没有薄昀。

在梦里握着他的手,轻轻吻住他的指节,对他眼含春光的人,并不在这儿。

姜灼野怔怔了许久,他从床上坐起来,环顾了周围一圈,又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那里还戴着他和薄昀的戒指。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瞬间有些怅然若失.

之后的几天,姜灼野把自己的发小们全都薅了出来,不管有事的没事的,通通来陪他玩。

几个发小对他表达了强烈的谴责,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