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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委不委屈

不敢跟他的眼神接触, 就怕会爱上他,不由自主。

以前听过的一首老歌,精准反映出了沈芜此刻的心情, 周誉这样的男人, 一旦温柔起来, 真的会致命。

譬如此刻, 长春宫园子里的花开了,皇帝邀她消食加赏花, 她能拒绝吗?

好吧,其实她也想走走,不然同一屋檐下呆着,更危险。

皇帝个子太高了,沈芜跟他走在一块, 堪堪到他的肩膀,她光是看着他都得仰脖子, 说个话就更费劲了。

所以,还是保持这种沉默的状态直到皇帝闲暇时光耗尽,继续日理万机,忙他的天下事吧。

花园里的海棠陆陆续续绽放了, 有的淡粉, 有的艳红,各是各的美,沈芜看入了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树下。

香腮粉面, 回眸一笑, 花美,人更美。

元朔帝脚步放慢, 离得不远不近,笑看花下美人,换回女装的她更加娇妍动人,一颦一笑都让人心驰神往。

心有所动,皇帝就近折了一朵海棠花,悄然走近抚着花枝却舍不得摘下的少女。

沈芜忽然感觉眼前有点暗,背后有点冷,发鬓更是多了什么东西,她抬手去摸,取下一朵粉色海棠,下意识回过身,就见高高的清俊男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眼底荡漾着柔波,真是叫人又羞涩又心慌。

她这是怎么了?

就跟中了邪似的。

说好了不可以随随便便,但人心也是肉做的,扑腾扑腾跳得欢,自己都很难控制。

“阿芜,你跑不掉的。”

就连离去时,也不忘说一句让脸红心跳的话。

吹皱了一池春水,男人走得潇潇洒洒,沈芜却半天缓不过神。

回到屋子里,沈芜双手托腮,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发起了呆,她怎么这么好看呢,她看自己都能看上半天。

可是皇帝什么样的女子没看过,她这半大不小的青果子,还没熟呢,有那么大的魅力。

小翠抱着晒得暖暖的被子进屋,见到主子又在对镜发呆,不禁摇了摇头。

要说主子千好万好,唯独一点不好,那就是太矫情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翠将被子抱回到床上铺开,回身看着沈芜闲话家常般:“主子,奴婢今日找潘总管问了下,小顺子和小寿子如今都调到内务府去做掌事公公了,跟咱们离得远远的,您不主动召他们,估计一辈子都见不到面,他们也算是善始善终了,救了主子一命,后半辈子等着享福了。”

元朔帝虽做事滴水不漏,但不是嗜杀凶残的人,往常服侍过沈芜的一批宫人,调离后宫,或者放出宫,都有各自的归处,没有苛待一个。

在元朔帝为小王孙举办的葬礼上,这些人也有前来吊唁,个个哭得情真意切,眼睛通红,也算是顺利帮沈芜度过了这一关,再也不用担心掉马了。

“皇上真是了不起,事事周全,就跟仙人似的。”

小翠仰慕的对象已经换了人,以前嘴上动不动就是戎王子,如今开口闭口就是皇上,完全不知道害臊。

沈芜转过头看小翠,忽而道:“你比我大两岁,如今十六了,不如我帮你做个媒——”

“不不不,小翠发过誓要跟主子一辈子的,背弃誓言是要天打雷劈的。”

小翠如今过上了好日子,从穷酸烧火丫头,到县主跟前的一等婢女,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殿里殿内巴结的人也多了,进出都有小丫鬟当她的跟班,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哪愿意嫁人,再说,她家主子这么弱,一个没看住就落水,她就是嫁了人也放心不下。

沈芜也只是说说,小翠脑子比她还轴,认死理。

“你总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哪能跟我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人啊,不能太轻易许诺。”

小翠点点头,也是,忽然间想到五皇子,不由遗憾道:“可惜了五皇子,对主子真的是有情有义,那天葬礼上差点哭晕过去,怎么劝都不肯离开,要不是皇上强制让侍卫拖走他,主子您估计在棺材里都憋不过气了。”

可不是,沈芜想到那天就心有余悸。

她第一次听到五皇子哭得那么伤心,痛不欲生,当时那心情也是一言难尽,都想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五皇子大抵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计回报,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可是主子,你若是真的嫁给了皇上,你就是五皇子的皇嫂了,你们迟早要见面,五皇子对你那么熟悉,要是见了面——”

小翠话说到这里,忧心忡忡,如今最伤脑筋的反而是五皇子了。

沈芜也是一脸寥落:“他已经搬出宫,封了王,有了自己的府邸,哪能说进宫就进宫。”

命运就是奇怪,她进宫,五皇子出宫,哪怕某日再见,也只能远远当做陌生人了。

“贤太妃如何了?有没有再来找贵太妃?”

沈芜听闻这位堂姑姑向皇帝自请出宫,住到儿子的府邸颐养天年,不过,皇帝没给回话。

“又来了两次,贵太妃心软,应该会答应吧。”

为此,沈芜躲在偏殿不出门,避了大半天。

贤太妃见过沈芜,又是沈芜的长辈,她出宫是皇帝乐见的结果,偏偏人家九五之尊就是要摆个谱,不挫挫贤太妃不可能轻易应允。

而贤太妃偏偏就吃这套,之前在沈芜面前趾高气扬,如今为了出宫真的是放低了姿态,苦苦的求,若不是皇帝有言在先,贵太妃都有点绷不住了。

“阿芜是我的堂侄,血缘那么亲,她出了事,我能不难过?那只猫素来调皮,一个没看住就跑没了影,我哪有功夫时时盯着它,它那么点小,随便往哪里一钻,又天灯瞎火的,就是动用所有的宫人也要找上许久,谁想到偏偏就和阿芜撞上了!”

贤太妃说了一通,难过极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滴,梗着嗓子继续道:“阿芜没了,琛儿那么难过,整宿睡不着觉,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难道能不顾他的感受?如今这宫里上下明着不敢说,背地里却在传,是我害死了金陵小王孙,就连琛儿也怨上我了,我如今里外不是人,旁人如何想,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求琛儿能够理解我”

贵太妃没有生过儿子,虽说养大了元朔帝,可到底隔着肚皮,元朔帝又从小就端方自持,根本不需她操什么心,听到贤太妃三句话不离儿子,贵太妃实在是烦不过,一只手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参茶,另一只手拿着盖子撂上了茶盏往茶桌上一放。

噔的一下,声响有点大,贤太妃蓦地一惊,抬眸看着贵太妃,瞬间消了音。

“你若做得好,雍王又如何会跟你置气,我是想不明白的,沈芜既然是你的堂侄,你不说照应,可也不该那么冷漠,雍王和自己的表弟交好,又有什么不妥,你非要拦着,你对沈王孙的敌意表现得那么明显,如今他人没了,还是被你的猫吓没的,是个人都会怀疑到你头上,也莫怪雍王对你有想法,你要做的不是诉委屈,而是真正检讨自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好歹一条命,就这么没了,你难道都不愧疚?”

贵太妃憋着一肚子的火,只为沈芜抱不平。

贤太妃被说得一愣一愣,又忌惮贵太妃的权势,不敢反驳她的话,噤若寒蝉,心里更是委屈。

那沈芜死不死,关她何事,又不是她害的。

只怪这丫头倒霉,天生命不好,一只猫都能将她吓得落水,还一命呜呼,怨得了谁呢。

“你去找太上皇吧,皇帝未必听我的。”

贵太妃一句话将贤太妃打发了,是吃定了贤太妃不敢拿这种事去叨扰太上皇,太上皇如今迷上了垂钓,经常跑到郊外的行宫,一住就是大半个月,贤太妃就是想找,也要看到人才行。

宫里的风吹草动,向来瞒不过皇帝,这边贤太妃来找贵太妃,后脚就有人报到潘英这边,潘英再上报给皇帝。

皇帝坐在御案前,手持折子,龙飞凤舞地写着批语,潘英放慢了语速,将听到的事情论轻重缓急一桩桩禀报。

说到贤太妃,潘英稍微停了一下,皇帝正好批完了折子,合上放到一边,靠倒椅背上闭目养神。

“传话给长春宫的守备,贤太妃若再去找贵太妃,不得让她进门。”

潘英赶紧应诺,抬眼看着皇帝又道:“雍王那边,据探子反应,自从搬到了雍王府,王爷就没出过门,奴才想着,要不要宫里派人去看望一下?”

“不必,朕这个五弟看着没心没肺,实则心重,自己想不开钻牛角尖,任谁去都没用。”

堂堂王爷,识不得雌雄也就罢,还为个“男人”那般消沉,哪有半点皇子的贵重。

潘英笑了笑:“雍王这是没成家,等娶了亲,有了家室,自然就会变得扛事了。”

“他这年纪,也确实该成家了,不必再等到半年后。”

皇帝浑然忘了,自己比弟弟还要大上三岁,更该娶媳妇了。

第42章 敌强我弱

长春宫伙食很好, 最近新来了一个厨子,做烤鸭的手艺绝了,外脆里嫩, 相当可口, 沈芜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腹胀难忍, 一天内跑了几趟恭房。

恭房台子上放有熏炉,几缕轻烟飘飘袅袅, 很浓郁的香味,沈芜不大喜欢,闻多了只觉得头晕,当时想着叫小翠跟宫人说声以后不要再燃香了,可出来后走了几步路再吹吹冷风, 转眼就忘了。

沈芜这日子顺了,心也大了, 之前龟缩在东宫一角,很少出偏殿,如今终于能穿女装在外面晃了,心里更有种微妙的堂堂正正重新做人的感觉, 路上碰到宫人, 唤她一声县主,她还得愣那么一两秒才做出反应。

小翠如今忙了,不仅要打理她的衣食住行,还要管理整个偏殿的人事, 有时沈芜想找她说会话儿还得等等, 小翠如今也越发精道,不啰嗦, 直入主题。

“主子,您今天想吃什么?还是烤鸭?”

“”

你怕不是想我住在恭房里。

沈芜在这里说得上话又比较聊得来的人,数来数去唯有一个小翠,小翠忙起来了,沈芜无所事事,这日子过得清闲,也有点没意思。

便宜娘远赴金陵去救便宜爹,一走大半个月没音信,也不知道进展得顺不顺利,要是真把便宜爹弄出来了,一家三口开始新生活,可沈芜还没想好跟不跟他们走,真住在一起了又如何相处,毕竟她始终都是换了芯的,处的时间久了,总要露出马脚。

沈芜是愁在心里又不能表现出来。

万能的神啊,折腾她这么长时间也够了,何时给她发放便当,她吃完了也好回家啊!

沈芜一个人走到花园里散心,看到贵太妃也在,独自坐在石桌边喝着小酒儿,穿了件素雅的淡蓝比甲,内搭米白襦衫,宫人们离得远远,颇有些雅士独酌的闲情雅致。

不愧是养大太子的女人,在后宫沉浮这么多年始终屹立不倒,不是光有野心就能做到的,太看重名利反而很难这么稳。

贵太妃这份淡然,哪怕只是表面做做样子,也让沈芜由衷佩服,在男尊女卑的世界,能让皇帝敬重的养母,背后恐怕也付出了不少心血。

“既然来了就过来坐坐,傻站在那里作甚。”

贵太妃老早就注意到沈芜了,见这丫头呆站着不动,那偷偷看她的模样,真真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女,稚气得很。

可有时候,这孩子给她的感觉,又显得十分早熟,讲话也是古灵精怪,叫人时而忍俊不禁。

有趣的丫头,怪不得能让皇帝惦记上。

沈芜才坐到贵太妃对面,就听到内侍来报:“娘娘,淑太妃带着梁将军家的二小姐求见。”

沈芜闻言站起,识趣地准备离开,贵太妃喊住她:“不必,你就在这里,她有她的侄女,我也有我的外甥女,今日就比比谁家更俏。”。

贵太妃这话一出,沈芜更想走了,假扮男人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恢复了真身,更该低调到尘埃里,哪有自己站出来挨刀子的道理。

但贵太妃这个大靠山都发话了,沈芜想拒绝都不行,只能堆起满脸的笑容,很是官方地回:“姨母抬举了,阿芜哪有那么好。”

“别这样笑,很假。”

贵太妃快人快语,一句话让沈芜瞬间闭嘴,笑脸也说收就收,对方都识破,她再做样子就是傻了。

梁二小姐样貌估计随娘,虽然是武夫的女儿,但长相一点也不粗糙,反而出乎沈芜意料的精致,巴掌小脸樱桃唇,笑起来格外的甜美,看着让人很有好感。

沈芜是不带任何偏见,以欣赏的目光看人,不过这位梁二小姐好像对她有意见,又或者没有看到她,眼里只有贵太妃,人一到,给贵太妃请了安就亲亲热热凑了过去,淑太妃就在一旁含笑看着,这画面异常美好,沈芜一度觉得自己太多余,该不该安静地走开呢。

贵太妃也是个会做戏的,她一脸慈爱地轻拍梁二小姐,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若不是知晓这位姨母的真性情,沈芜怕是要因为自己的突然失宠而郁闷了。

“瞧瞧这两个孩子,齐齐整整,秀秀气气,像不像一对姐妹花。”

还是淑太妃先注意到了沈芜,滴溜溜的眼珠子在两个小姑娘身上来回打转,好似调节氛围,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沈芜不觉得好笑,反而有种被强行配对的糟心感,谁跟她是姐妹,一起进宫伺候皇帝么?

别搞笑了,自己愿意自己上,拖别人下水不道德。

淑太妃这一出声,才让梁二小姐的注意力转到沈芜身上,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两边唇角笑出甜甜的梨涡:“妹妹这般毓秀之人,哪里是铃儿能够媲美的,姑姑折煞铃儿了。”

不光长相甜,这说的话也甜,要不是沈芜在职场见惯了白骨精,差点都要信以为真了。

皇帝果然是个香饽饽,还没见着,就有人开始针对假想敌了。

不过,沈芜也不是吃素的,人前装相,她也会,弯了唇角笑一笑,就是一个好姑娘。

“梁二小姐仙姿玉质,聪慧伶俐,阿芜惭愧,比不得。”

“这孩子也太谦虚了,哪里比不得,论在皇帝心里的分量,我们铃儿可是差远了呢!”

贤太妃这话就说得很双关了,不能细听。

往细了琢磨,这对姑侄相当有自信呢,谁给她们的勇气就一定能进后宫分一杯羹呢。

反正,沈芜是没到那种自恋程度的。

沈芜很有自知之明,有些话插不得,她也自认没那个分量,很是乖巧地退到贵太妃身后,一脸无知的浅笑。

这后宫里,贵太妃独大,她就没带怕的,高傲斜睨着姑侄二人,直言不讳:“自然比不得,论样貌品行,你侄女哪点比得上我外甥女,皇帝慧眼如炬,谁优谁劣,明白得很。”

这话不仅将梁铃批得一无是处,更是明晃晃打了淑太妃的脸,脸色登时变得难看:“姐姐一向护犊子,偏听偏宠,可我梁家也不是什么破落户,姐姐这样诋毁将军嫡女,可有顾及皇帝的意思。”

“将军又如何,不过一个臣子,难道你侄女要进宫,皇帝还要笑着恭迎,你们梁家好大的气派。”

贵太妃实在烦了跟这些俗人纠缠,两三句狠话撂下来,暗示梁家有居功自大的嫌疑,淑太妃浸淫后宫数十载,也不是傻的,听出贵太妃在下警告,皇帝又只对这个养母有几分尊敬,传到皇帝耳朵里,梁家不仅讨不到好,还得削掉一层皮。

里子面子全无,淑太妃一刻也呆不下去,勉强拉扯笑脸道别,便拽了犹不甘心的侄女匆匆离开。

贵太妃面色不改,淡挑娥眉,朝沈芜笑了一下:“学着点,这宫里多的是欺软怕硬之辈,讲道理未必有用,到最后还得以权压人。”

“阿芜记住了。”

沈芜点头如捣蒜。

您最大,你说什么都对。

入了夜,用完晚膳,贵太妃就打发沈芜回去了,沈芜磨磨蹭蹭,还想多留一会儿,贵太妃若是觉得孤单,想留她过夜,她身为晚辈自当从命。

然而贵太妃什么人物,沈芜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她。

“只要皇帝不改口,你就没有别的选择,既然能得到这世间最好的男人,又何必这般纠结,烦来烦去苦的还是你自己。”

话是这个理没错,可沈芜从小受的教育跟这里的理念相悖,她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坐拥三妻四妾,也不没有信心能让皇帝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

但没人能理解她,若是说出来,他们还会觉得她在自寻烦恼。

正因为烦,茫然,对未来各种不确定,没把握,她才不想看到那个让她烦心的男人。

可偏偏这宫里所有一切都是他的,他想去哪就去哪,想见谁就见谁,哪怕半夜像鬼魅一样立在她床头将她吓个半死,她也不可能跳起脚叫他滚蛋。

敌强我弱,这日子,真是操!蛋!

“主子,主子,皇上来了。”

沈芜正在寝殿里发着呆,小翠一声高喊,惊得她魂儿都要出窍了。

回过神,皇帝已经立在了她面前,一身月牙长袍,眉目舒缓,收敛了朝堂上的威严气势,此时的他更加清俊雅致,光华照人。

只看脸的话,嫁这男人确实赚了,估计老了也是个帅老头,特别招老太太喜欢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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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君无戏言

小丫头面上淡定, 眼角却偷偷瞟着他,周誉看在眼里,心中得意, 半点都不显露, 径自坐到了桌边, 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示意他走过来。

沈芜扭扭捏捏,不太情愿。

男人悠然自得地抿茶, 她若不过去,以他的脸皮,在这耗一晚上也不是不可能。

沈芜踱着小碎步慢慢挪过去,将凳子往旁边拉了拉,离男人不那么近了, 她才缓慢坐下去,拿过桌上茶壶自己也倒了杯水, 不想交流就得自己找点事做。

周誉瞧着小丫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派,轻声一笑,也不去戳穿她那脆弱的心灵,抿了两口茶就将茶盏放下, 说起了正事。

“你母亲怕是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

一开口就没好话, 沈芜听得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你祖父马上风,去得突然,国不可一日无君, 金陵王庭如今分为两派, 一派拥立你二叔,一派支持你父亲, 两派争得不可开交,形势尚不明朗。”

沈芜愣愣听着,忽然冒出一句:“马上风是什么?”

便宜祖父就这么没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周誉怪异地瞅了沈芜一眼,顿了顿,不紧不慢道:“死在女人肚皮上。”

她这么单纯无知,没有听说过那些阴私污秽也正常。

沈芜沉默了,也是尴尬,好半天才道:“那我父亲他们有没有危险?一个被圈禁多年,一个在外漂泊多年,金陵国内还有多少人愿意拥护他们呢?”

周誉就喜欢沈芜这点,虽然性情上有些天真任性,但人不蠢,遇到正事带着脑子去想,沟通起来不费劲。

“你不要忘了,你母亲次此是以我大乾明珠郡主的身份造访金陵国,莫说那些王公贵族,即便你祖父还活着,也得奉她为上宾。”

说到底,还是得仰仗大乾的国威。

沈芜又如何不明白,他们一家三口都在仰着周誉的鼻息,他能将他们捧上天,可一旦撒手不管,他们也将顷刻间摔得粉碎。

这种傍上钻石级大款的心情,沈芜说不上来,说不得意那不可能,但特别欣喜的感觉也没有。

毕竟,跟皇帝谈恋爱是个高危事件,他可以有很多女人,她却只有一个他,若他抽身,痛苦的也是她。

不管怎样,还是应该跟他说声谢谢,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

然而,周誉对于沈芜的感谢没什么反应,举手之劳的小事,没必要,他也不想她这么客气。

“你到底在迟疑什么?或者说介意什么?你想要的,但凡这世间存在的,我都可以拱手送到你面前,所以,你为何还要抗拒?”

周誉拥有与生俱来的权势和地位,从小到大,很少有人或事让他感到困扰或者无能为力,遇到沈芜以后,他才体味到一丝挫败和无奈。

如果不逼一逼,恐怕到死这丫头也想不明白。

周誉这男人有毒,当他深情款款看着你,那眼神简直要将人溺毙,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她,他的眼里只有她。

沈芜感觉自己从肉体到灵魂都开始颤栗了。

她自己也不是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性子,想了想,咬了咬牙道:“我自小以我父王和母妃为榜样,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若遇不到值得我倾心相许的男人,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

说开了,堵在胸口的郁气也没了,沈芜浑身轻松。

就看皇帝作何反应了,能接受,他们就试试,不能,皇帝也别想强迫她。

即便利用强权夺了她的身,也休想得到她一丢丢的真心。

对,就是这样,原则问题,不能退让

稚气未脱的白嫩小脸,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引得周誉发笑。

“就为了这个,你躲我避我,沈芜,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剧情陡然反转,快得沈芜来不及反应,呆呆道:“这个难道不重要吗?”

关乎一辈子的幸福。

“你何曾看过我对别的女人有对你这样费心费力还不讨好?”

又是一串来自灵魂的质问,沈芜怔愣无语。

“就是因为有了期待,才会更加慎重,变得患得患失。”

换其他人,早就被沈芜彻底隔离,杜绝往来了。

“沈芜,你听好了,君无戏言,朕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他以皇帝的名义,说出的话便是圣旨,绝无收回的道理。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此时此刻,沈芜感受到了周誉的诚意。

身为一个情感从不外露的帝王,能做到这样,沈芜也挑不出什么刺来了。

不过——

“口说无凭,不如皇上你写下来,当做旨意颁给我,您悄悄的写,我悄悄的收,不让第三个人发现。”

看到皇帝越来越沉的面色,沈芜又转念改口,“您就当玩笑话听听,不用在意的。”

“没有人敢跟朕开这种玩笑。”

皇帝站了起来,难得还能笑出来,只是盯着沈芜的眼神让她心慌慌。

“今日朕对你有求必应,他日你也要付出足够分量的代价来回报朕。”

代价?

这个词听得沈芜有些脸红心跳,不敢往深了想。

皇帝撂下话,潇洒甩袖走人,翌日一早就让潘英送来圣旨。

潘英将明黄绸布裹得严实,用金丝线系紧,装进紫檀木匣子里,慎重递到沈芜手上。

“皇上有命,请县主每日对着圣旨默读三次,每次必须一刻钟以上,以回馈陛下的垂爱。”

明知潘英不可能偷看圣旨的内容,沈芜依然臊得满脸通红,抱着匣子朝潘英挥了挥手,回了句晓得了,便一头扎进了寝室,打开匣子,抱着圣旨在榻上滚来滚去。

小翠掀帘进来,看到主子小狗似的打滚,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想查看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下手,急得都冒汗了。

沈芜停了下来,若无其事地撩着鬓间散落的碎发,将圣旨往枕头下一塞,笑眯眯道:“小翠,你家主子饿了,快去做饭吧。”

“哦,好。”

小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不到人影了,沈芜又倒了下去,打了个滚,掀开枕头拿出圣旨,像举行仪式般缓缓展开。

龙飞凤舞的大字,力透纸背。

“朕以周氏历代先祖之名,特此起誓,此生唯金陵国王女沈氏阿芜一女为伴,不离不弃,直至山陵崩,沈氏百年之后再与吾同寝。”

这是死也不放过她,到地下都要做一对鬼夫妻。

腹诽男人霸道,心底又有丝丝甜蜜冒出头,就是寻常男人,大概也做不到他这样了。

“主子,主子,不好了!”

没过多久,小翠慌慌张张跑进来。

沈芜赶紧合上圣旨坐起身:“小翠啊,你都到了出嫁的年纪,能不能别这样毛毛躁躁了。”

“五皇子他,他——”

一口气没喘上来,小翠打了个阻,换沈芜急了。

“五皇子他怎么了?”

周琛是真心对她好,虽然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了,就算见了也只能当做陌生人,但沈芜发自内心的希望他能好好的,做个闲散王爷,娶个如花美眷,儿孙满堂,长命百岁。

“五皇子他逃婚了。”

逃逃逃婚?

这还真像他干得出来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时间不清楚,我也是听内务府太监说的,从贤太妃宫里泄露出来的消息,新王府休憩好了,五皇子正式搬出宫,皇上的旨意也来了,命他一个月内完婚,然后没多久五皇子就不见了,贤太妃几次叫他进宫都没个回信,这才露的馅。”

“那皇上什么反应?”

她和周誉昨晚才见了面,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可见帝王心思非一般的深。

周琛抗旨不尊,周誉又会如何处置这个冲动妄为的皇弟呢。

想想都觉得闹心。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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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自找麻烦

人就是这么奇怪, 不想见的时候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想见了,惦记上了, 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好几天都见不着。

小翠摊开新做的裙衫, 丝滑的布料, 精美的花纹,穿不了也就看看摸摸解解馋了。

桌那头, 沈芜两手托腮,神游天外,进到了漂亮衣衫也没什么兴趣试穿。

皇帝不急太监急,小翠举着衣裳走到沈芜面前,展开两边袖子比划着:“主子, 您瞧,这是绫做的广袖, 可轻可软了,您穿着这一身去御花园,那风一吹,袖摆飘起来, 可美了, 仙女似的。”

仙女?

她要真是仙女,早就化作一缕清风飘走了,何至于困在这深宫之中混吃等死。

沈芜瞥着小翠:“我看你每天倒是挺开心的,让你打听消息, 尽是些没用的八卦, 你就是事太少了,要不要把你调到掖庭, 让生活充实起来。”

小翠一听,大惊失色,她在未来皇后身边做管事姑姑多威风,去掖庭那种犯事妃嫔才住的地方打杂,打死她都不干。

“主子有所不知,奴婢已经跟这宫里最会打听的内侍通了气,一有消息就立即通知奴婢,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快了,快了。”

沈芜但笑不语。

再等个两日,还不如直接问皇帝,人家有着全天下最完善的情报机构,说不准这时候已经查到周琛的行踪了。

正这么想着,当天晚上,皇帝就来了,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皇帝披了黑锦缎绣龙纹大氅,微带寒意,刀斧般的面容,在夜色下更显得冷峻高贵。

沈芜听到动静回过头,就看到跨门而入的男人,随手一扯,解开大氅扔给后面跟着的潘英,然后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他和她。

“你——”

“先别说话,让朕静一静。”

皇帝熟门熟路,坐到了沈芜经常躺着看话本的榻上,一只手瞧着黄花梨木矮几,瞥向沈芜的眼神难得透出那么一丝嫌弃的意味。

沈芜摸了摸鼻头,一脸无辜。

她这几天很乖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关屋子里养膘,碍着他哪只眼睛了。

“胡闹!”

手指当当地敲了半晌,冒出这么两个字。

沈芜愕然,她乖乖呆在宫里不出门,又哪里惹到他了。

周誉犀利的目光在沈芜脸上盯了许久,听不出情绪问道:“周琛离京前,和你有没有联系?”

沈芜:

原来是看逃家又逃婚的亲弟弟不爽,找不到人,就找她这个曾经关系不错的旧友套话。

“你在这宫内宫外埋了多少暗桩,我除了睡觉,其余时间做了些什么,还能瞒得过皇帝大人您的眼睛。”

小姑娘话说得直白,又带了点揶揄,直视他的眼神清澈无垢,一副坦荡荡的样子,倒显得他不够那么磊落了。

周誉难得有理亏的时候,别开了目光,落在角落的松柏盆栽上,声音淡而威严:“周琛这小子年岁长了反而越发不知轻重,身为堂堂王爷,不经宣召私自离京,更是偷拿了符节私自出境,论罪,斩了都不为过。”

出境?

出国的意思?

周琛离开大乾了?

乖乖啊,小五哥能耐了。

沈芜崇拜得双眼冒星星,周誉看她表情不对,眯起了眼睛,龙威四溢。

“表哥他也太不懂事了,多大的人了,就算觉得委屈,也不能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啊,贤太妃就这么一个儿子,得多伤心啊!”

沈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周琛的不理智行为。

周誉听着可不是那么回事。

表哥?

呵!

他站起身走向沈芜,腿长步子大,即使走得慢,也几步就靠近了沈芜,上扬着一边唇角,要笑不笑:“你现在的身份是贵太妃的外甥女,按理你该唤我一声表哥。”

男人一凑近,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龙威之气令人敬而生畏。

沈芜不自觉抬脚往后退,悲催的是她腿没男人长,步子迈得没男人大,男人一个疾走,长臂一伸,老鹰捉小鸡似的将她困在了他臂弯之间,还很悠哉地说道:“想跑哪去?学你那不正经的表哥,不敢面对婚事,连个女人也怕,没出息没担当,自以为潇洒,说走就走,实则就是个懦夫。”

“你要是不给他赐婚,他哪里会跑?任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都不会高兴。”

沈芜听不得周誉这么说,她落魄时唯有周琛对她是真好,从不自持皇子的身份,而是平等待她,就算他这次出走的做法有欠妥当,但也看得出他是个性情中人,并没有大的错处。

周誉听不得沈芜给别的男人讲话,是他弟弟也不行。

“他那种跳脱性子,按他的喜好能找到什么好女人,何况,这门亲事是贤太妃定的,人也是她中意的,朕顺手赐个婚也是给他做脸,他若不满意,大可以跟贤太妃商量,贤太妃改变主意了,朕也不愿做这个恶人,又不是朕娶妻,朕何苦这般操心还落不着好。”

周誉本就生得凛凛巍然,又做出这般义正言辞的态度,说得沈芜惊呆了,莫名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他是你弟弟,他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孝顺又心软,哪里反抗得了贤太妃,所有的痛苦都自己默默承受,受不住了只能选择一走了之。”

不是每个人都像周誉这么强大,在娘胎里就是彻彻底底的人生赢家,从小到大一帆风顺,别家为了上位斗得死去活来,他却顺得不可思议,有个宠儿子的老父亲,身体太好一时半会死不了,干脆来了个禅位,其他皇子对比周誉这个太子那简直是路边捡的吃饭送的避孕失败产物。

沈芜现在想想都觉得心疼周琛,没周誉好命,太上皇不疼也就算了,未来另一半还是被强塞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也不知道成亲后能不能培养起来。

周琛那性子,说实话,不适合娶规矩大过天的大家闺秀,感觉会被闷死。

“沈芜,你确定要为一个外人和我吵?”

周誉漂亮的狭长眼已经眯成了危险的一条线。

沈芜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他不是别人,是我表哥,你弟弟。”

“他若真的将我们当亲人,就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还跑到国境之外,他一个王爷,身份特殊,难道就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若是被他国奸细捉住以此来要挟朕,你说朕是社稷为重,还是他的命重要?”

周誉言之凿凿,气势逼人,沈芜听着心情越发沉重,想想那可能的后果,不敢往下想了。

“那怎么办?赶紧把人找回来!你都查到他出境了,肯定知道他人在哪!”

“当然知道,不过朕还没想好。”

“想好什么?”

“什么时候把人抓回来。”

“”

这还要想吗,当然是越来越好。

“你似乎还没问他目前在何处。”

“在哪?”

“你母国。”

她母国?

她有母国吗?

她怎么不知道?

哦,对了,她要是嫁到大乾,金陵就是母国了。

等等,沈芜瞪大眼睛:“他他他跑到金陵去了?”

那边局势那么乱,他是有多想不开,自找麻烦。

周誉指尖掠过沈芜细长的眼睫,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表妹没了,就去表妹的国家睹物思人?沈芜,待往后见了他,你这个皇嫂也只能当做不认识,无论他如何怀疑都不能露馅。”

比起周琛,他更在意沈芜的态度。

毕竟她和周琛认识在先,又是式微之时,哪怕周琛只是顺手将吃剩的肉包子丢给她,她也会觉得这恩情大过了天。

恩情什么的,最是拖沓纠缠不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干净眉眼 6瓶;

第45章 王权富贵

被皇兄和表妹腹诽的周琛在金陵湿冷寒风中涩涩发抖地打了个喷嚏, 他的外公安乐王将这位从大乾远道而来的宝贵外孙奉若上宾,大摆筵席请遍皇族中人,被拥立出冷宫的王世子沈崇和风头正盛的二王子沈恪也在其中。

能得大乾的扶持, 何愁登不上金陵王座。

二王子雄心勃勃, 对周琛百般讨好, 周琛却视而不见, 径自跑到沈崇身边坐下,眼眶含泪:“叔父节哀, 表弟虽然不在了,但在我心里,永远都活着。”

不,阿芜活着,活得很好, 她只是恢复了女儿身。

沈崇有话不能说,也是憋闷, 只能不停喝酒,怕自己绷不住,说漏了嘴。

父王干的就不是人事,好好一个姑娘家, 送到遍布豺狼虎豹的危险国度做质子, 这不是将阿芜往火坑扔,好在遇到贵不可言的太子,逢凶化吉,还要当大乾皇后了。

他这个老父亲, 骄傲啊!

周琛杯子伸过来, 沈崇跟他碰了碰:“往事不可追,说多了都是泪, 日子还长,雍王得朝前看。”

闻言,周琛更悲了。

阿芜表弟尸骨未寒,他们就已经快要忘记他了。

宫里新来的那个贵太妃的外甥女,也不知是美是丑,什么秉性,寄住在宫里,锦衣玉食,好不快活,可阿芜在世时又过了几天好日子。

周琛只觉一股酸涩的情绪溢满了胸口,让他又无端生出一丝愤怒出来,握紧了杯盏,仰头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再将空杯重重放到桌上,大喝一声:“斟满。”

二王子正要凑过来,听得周琛一声吼,抖了一下,赶紧提起酒壶给娇贵的客人斟满。

“雍王请——”

“请个屁啊,自从来你们金陵以后,本王就没过上一天清静日子,我和你们很熟吗?我脸上有金子吗?我看起来很厉害吗?你们金陵国选谁当王关我屁事,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就算要帮,也是帮我亲亲的叔父,我和阿芜那是跪了天地的至交兄弟,他走得那么早,他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我这当儿子自然拥护老父亲当王!”

酒喝上头了,年轻斯文的雍王像解了禁似的,什么话都往外面吐,也不管周遭人脸色有多难看,特别是二王子,那拉垮下来的脸都堪比鞋拔子了。

唯有沈崇一脸欣慰的老父亲笑容。

阿芜这个表哥没白交,身世显赫,家大业大,难得仁义啊!

“贤侄啊,你有这番心意就够了,我们金陵的国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沈崇不像沈恪急功近利,为人处事颇讲情意,你待他真,他待你也诚,若不是沈恪太过阴狠,他做了国君,别说自己要完,整个金陵国也会民不聊生,沈崇是宁可当个闲散诗人,也不想肩上压着沉重弟弟担子不得安生。

还有就是,茗玉回来了,还成了大乾的明珠郡主,他总得有个配得上她的身份。

种种心事,压在沈崇险些不堪负荷的单薄肩头,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咬牙承受了。

“叔啊,今晚小王就去您那住了,阿芜不在了,我得代他承欢膝下,孝敬您老人家。”

“小王爷言重了,您这份心意,沈崇受了,只是我这才从冷宫搬到新府邸,寒舍简陋,怕慢待小王爷,何况安乐王叔与小王爷祖孙俩难得一见,小王爷更该在王叔身边承欢膝下。”

把他带回去,和明珠郡主碰上,露馅了怎么办。

不过一个鳏夫一个寡妇,两相看对眼,干柴烈火,好像也说得过去。

沈崇还在想着带痴情小王爷回府的可能,沈恪阴沉着脸让人将瘫倒桌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的周琛扶了起来,送往他在安乐王府的住处。

要不是周琛身娇肉贵,大乾王爷和安乐王外孙双重身份护体,换个人,早被沈恪灭口了。

偏帮对手的所有人都该死。

沈崇和沈恪两兄弟已经撕破脸,见面没什么好说的,送了彼此一个冷眼,酒过三巡,各自散场。

回到府里,赵雅茹等在中厅,沈崇一出现,她鼻头吸了吸,随即皱了眉。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年纪了,一股子的酒味,就不怕喝倒在别人家里,让沈恪钻了空子。

眼见着沈崇一步两晃,脚底不稳地向她飘过来,赵雅茹没有一帕子丢过去已经是好修养了。

“阿玉,你听我说,那个傻兮兮的小王爷抱着我非要跟我回家,我几句话就让他打消了念头,还把二弟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男人我就算老了也照样中用。”

老什么老!

不到四十,正值壮年呢!

也只有她能说他老男人。

赵雅茹面上嫌弃,心里暖和,站在那里不动,等着沈崇飘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玉,你都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在外面眼里,我们已经是事实夫妻,你什么时候跟我同房,我想死你了!”

赵雅茹听得心头一酸,她当年以妾的身份嫁给他,费了多大的气力才扶正,如今她以大乾郡主的身份回归,势必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地嫁一次。

“沈崇,我不是开玩笑的,等你当上王了,以王后的规制迎娶我。”

不仅为了她为了女儿,也是为了金陵万千百姓,沈崇必须当这个王。

“阿玉,为了你,我会努力的。”

沈崇面部潮红,有些支撑不住,瘦长的身体软软靠倒在赵雅茹身上,赵雅茹双手伸过去揽住他的肩膀,像母亲哄孩子般轻拍他背部。

对不起,阿崇!

谢谢你,阿崇!

皇帝和沈芜说开以后,也不瞒着她了,周琛在金陵的所作所为,经由安插在那边的探子送信过来,事无巨细,包括周琛喝得烂醉,毛毛躁躁从恭房出来,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吃屎,就跟说书似的,过程写得尤为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