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招人恨(修)
“殿下有没有想过,很多真话说起来,真的没那么好听。”
和太子四目相对了一小会,被他那不太凶却叫人莫名胆颤的眼神打败后,沈芜眼珠子转向别处,盯着斜前方雕有精美图案的柱子,假装迷恋一朵花,异常的专注。
“那就让孤见识一下沈殿下的本事,说说让孤觉得不太假又动听的话。”
太子那钩子似的尖利眼神,实在让沈芜心揪,好似要彻底将她看穿,不把她身上隐藏的所有秘密翻出来,就誓不罢休。
“阿芜嘴笨,从小就不太讨长辈欢心,我娘经常扯着我的耳朵念叨,说孺子不可教,殿下见多识广,幕僚里不乏口若悬河的能人,他们随便说上几句都能讨殿下欢喜,阿芜不才,殿下就不要难为我了。”
沈芜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被逼到悬崖时才有可能爆发小宇宙做最后的殊死搏斗,不过此刻,沈芜觉得还没到跟太子鱼死网破的地步。
毕竟,若是激怒了太子,手一甩掐断她小脖子再丢到水里当浮尸,全身肿胀面目全非,死相难看,她不接受。
“沈芜!”
“到!”
太子正正经经念她名字,她就忍不住全身绷紧,狗腿子似的应声。
“孤该说你不会看人脸色,是真蠢,还是大智如愚,避重就轻。”
太子迈开长腿,疾走两步闪到了沈芜面前,眨眼间的工夫,等沈芜回过神想往后退,却被太子一把捉住了胳膊。
“这样细弱的手臂,孤稍微用力就能折断,沈芜,你告诉孤,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不知死活地在这跟孤打马虎眼。”
他准许她住进东宫,就是给她机会,臣服于他向他表忠心,所以他在等,等她主动坦白。
可显然他高估了小家伙的胆量,她的对策就是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不敢出门,把自己隔绝在衡芜院里。
她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以为他宽宏大量不计较?
看来,她得重新了解了。
“太子殿下,若是您对阿芜有所不满,大可以将阿芜撵出东宫,阿芜绝不会有半句怨言,请你不要这样——”
“哪样?孤不能这样碰你?你金陵国小王孙比孤还要金贵,孤不能冒犯?”
男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跟铁钳似的将沈芜软绵无力的手臂勒得生疼,沈芜蹙了眉头,抿了抿嘴,眼底的不悦想压下去,却仍是控制不住地泄露了一二。
“不高兴了?那时候哭哭啼啼想抱孤大腿的勇气呢?”
太子盯着沈芜,一字一字道:“今日,孤就给你这个机会。”
沈芜惊得嘴巴微张,小心脏隐隐抽痛,想跳水的心都有了。
那是勇气?
那是傻那是无知,坑死了自己,接着又继续坑她。
沈芜紧张的时候下意识做吞咽动作:“那时候阿芜糊涂,不经大脑细想就冲了过去,阿芜已经私底下反省过了千遍万遍,痛改前非痛定思痛,太子殿下能否将此事揭过去,休要再提了。”
怎么办?
好想把太子推下水,跟他同归于尽算了,一了百了,也省得这样成日里惶惶戚戚,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你对孤很不满?”
黑玛瑙似的眼珠子,稍微转一下,他大抵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不过,这样也有点意思,身边全都是太过顺从的人也无趣。
“沈芜,你似乎忘了,你还欠孤一个答案。”
答案?
什么?
沈芜一脸蒙逼,太子利眸沉沉:“那日在温泉池子里,你逃过一次,但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
太子这么一说,沈芜方才反应过来,那日太子质问她和戎衡什么关系,趁着五皇子到来,她插科打诨应付了过去。
不过,这回五皇子是来不及救场了。
“其实,阿芜也不是很清楚,太子神通广大,理应知晓我们金陵国姻亲遍布整个大陆,几乎每个国家都有我金陵嫁过去的王族女子,于是这么千丝万缕的关联下来,阿芜和戎王子也沾了点亲,以表兄妹相称倒也说得过去,加之同样都是孤身在异国,颇有些同命相连的亲切感。”
沈芜一紧张脑子就蒙,然后噼里啪啦嘴不停,说了什么自己都思考不及,一股脑儿全部倾倒了出来。
太子默默听着也不打断,等沈芜说完,他弯了唇:“你以为孤会信你的这些胡言乱语?”
信——
才怪!
又不是傻子!
“可是好奇怪,孤竟然觉得你说的这些很有意思,让孤很想相信。”
“”
沈芜已经找不到词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了。
一记棒子一颗甜枣的打法,很招人恨的。
“殿下觉得好就好,阿芜已经回答了殿下的问题,那么殿下可以放开阿芜了吧。”
她被男人捉着的手臂肯定青紫了,长得再好看,行为粗鲁一样不讨喜。
“那个问题,是过去你欠下的,但是有件事,你始终欠孤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是这么说,太子却松开了沈芜。
因为,他还不急,只是想给她提个醒。
沈芜立马跳开了身子,尽量离男人远一点,她隐隐能猜到太子说的是什么事,但她现在还不想解释,也不能不敢。
“殿下还是赶紧用膳吧,这夜风料峭,饭菜若凉了,伤的是自己的胃,有什么话还是以后再聊。”
沈芜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臂,适当展现体贴的一面,希望太子能够稍微软下心肠,快快放她离开。
“想走?”
太子又岂会看不出小家伙的意图。
他若真的想收拾她,她这时候已经沉入水底喂鱼了。
见沈芜垂眸不答,乖巧得像个一动不动的玉娃娃,太子指了指石桌上的一个酒杯,没什么情绪道:“喝完这杯酒,你就可以离开了。”
“真的?”
沈芜一下子恢复了生气,眼睛亮闪闪堪比天上璀璨的星子,“太子一言九鼎,一定说话算话。”
说完,沈芜走过去拿起杯子就往嘴边送,才饮下一口,嘴里就充斥着一股呛辣味儿,她没忍住喷了出来。
这什么酒啊,太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定下来了,22号周六入∨,也就是明天,从32章开始倒两章哈,能入V也算是对这篇文的一种肯定,没指望大卖,就想结交一些喜欢我的文认可我的朋友,咱长长久久走下去,爱你们,乾杯 []~( ̄▽ ̄)~*
第32章 确实嫩(修)
沈芜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也低估了这酒的烈劲,捏着鼻子拖拖拉拉好半天才饮下了小半杯,嘴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就连鼻腔也似带了火拼命往外冒着热气。
脸颊更是红艳艳, 双眸泛着潋滟水光, 好似那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沈芜手脚绵软, 杯盏从手中滑落,发出砰地声响, 她摇摇晃晃跌坐石凳上,大半身子趴着桌面,俨然一副不胜酒力的醉态。
她身旁高高站着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注视她,看她半醉半嗔显露出的女儿娇态,眼中的幽谙渐渐加深。
他俯身, 伸出手指擦过她的脸。
确实——
嫩!
容姑姑带着两名宫婢赶到,垂眸屈膝, 主子不发话,她们不敢动,也不敢乱看。
“把小殿下送回去。”
这么小,就是剥光了也没看头, 再让她长长吧。
沈芜很少沾酒, 这么烈的酒更是第一次碰,后劲儿特别足,被人捣腾来捣腾去也没反应,一接触到软绵绵的床铺, 往里滚了滚, 雏鸟似的抱住厚实被子,埋头蹭了蹭, 睡得可踏实了。
容姑姑和小翠站在床头看着,小翠眉头打成了大大的结,赶紧扯过被子将沈芜密密实实盖住,以防她不小心露出了不该露的部位被人瞧见。
容姑姑见小翠这多此一举的动作,不由暗笑,她真要看,送过来之前早就看透了,何必等到现在。
“小殿下醉得不轻,你们备些醒酒汤,等她起来了喂给她喝,这时候就不要叫醒她了,你拿湿热的帕子给她擦擦脸和手脚,让她睡得舒服点。”
小翠拼命点头:“我知道的,劳烦容姑姑了,这么晚送我家主子回来。”
“无妨,小殿下是有个有福气的主子,好好照顾,亏不了你。”
容姑姑话里有话,小翠似懂非懂,有点蒙,送走了人,再回到内室,看到把被子踢开睡得四仰八叉的主子,小翠捂额头叹息。
主子总说她粗枝大叶,被人卖了还笑呵呵给人数银子,在她看来,主子比她还粗心大意。
那可是太子啊!
在太子面前喝得这般不省人事,怕不是不想活了吧。
嘀咕归嘀咕,小翠依旧任劳任怨,打了热水,给主子擦身活络,让她能够睡得舒坦点。
而继续坐在亭子里吹凉风的太子殿下,兴致似乎更高了,对月独酌的他抿了一口又一口,依然稳坐如山,脸上不见丝毫醉态。
赵雅茹轻步慢挪走过来,一身素白长裙,聘聘婷婷仿佛二八少女,任谁也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娘亲。
“太子外甥好酒量,这一杯杯的喝,也不见醉,仍旧稳稳当当,不愧是国之储君,风范颐然呢!”
太子久久不语,直到赵雅茹走进亭子里,他才不疾不徐道:“不及金陵国前世子妃,成了国内通缉的逃犯,依然活得如此安然自在,”
话语微顿,太子扭头看向和那小东西有几分相似的清丽女子,似笑非笑道:“或者,孤该叫你明珠郡主更为合适。”
无论在哪里都能混得如鱼得水,太子倒有些佩服这位养母的妹妹。
仅凭当年自请和亲远赴乌孙的魄力,莫说女子,就是男子又有几人能及。
可惜又庆幸的是,她的女儿在性子上不像她,准确的说是恰好相反,胆小怕事,还爱耍些小心机,不过关键时刻嘴皮子倒是利索,有点急智。
“孤那小表妹应该更像她父亲,男人若这么个性子,也难怪世子之位坐不稳。”
丈夫和女儿双双被贬低,赵雅茹不乐意了。
“他们是纯良,品行难得,太子这种一句话要揣摩出十层意思的人,又怎么可能懂得他们简单纯粹的美好呢。”
“你懂了又如何?可有善待他们?”
丢下夫婿,对孩子不闻不问,若他摊上这么一个能折腾的母亲,立马割发断义,从此再不往来。
被晚辈奚落,赵雅茹眼底一暗:“我只是想给孩子最好的一切,当时太冲动,想岔了,可是那种昏君,不配做阿芜的祖父。”
赵雅茹无时无刻不在咒昏君早死。
当初要不是昏君心血来潮,找了个破烂道士给她看脉象,恭祝弄璋之喜,说得信誓旦旦,还传得金陵王族人尽皆知,连她和世子都相信了,等到孩子生下,夫妻俩傻了眼,不得已才做出那样的决定。
但总归是糊涂了。
夫君身陷囹圄,她也焦急,可若随着夫君一同困在宫中,连自救都不能够,她必须出来,找可以对抗昏君的盟友,可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她在大乾早就是个死人了。
“孤十分好奇,夫人是如何伪造身份骗过金陵王国的?”
“因为我聪明,因为他们蠢笨,只会吃喝玩乐。”
赵雅茹话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金陵为什么一直那么弱,王族耽于享乐不思进取,百姓逆来顺受贪生怕死,从上到下,一点骨气都没有,还自诩腹有诗书气自华,以风流多情为傲,乌烟瘴气的弹丸小国,唯她夫婿是个明白人,可就是能力有限又太耿直,玩不过那些牛鬼蛇神。
“夫人似乎对自己夫婿的母国很有意见?”
“朽木不可雕,改日太子若有空,将金陵彻底纳入大乾版图,我额手相庆。”
至少她夫婿还能安安稳稳做个藩王。
“夫人口中的朽木,又何来让孤动兵的价值呢?”
“那就要看太子有没有那个闲情了。”
赵雅茹表现出无所谓的表情,但眼底的阴郁多少泄露了她的心绪。
“夫人不觉得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和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毕竟死里逃生,又是那么小的年纪,恐怕到现在依然阴影未散。”
强大的男人向来不喜欢太有野心的女人。
无论是从养母嘴里听到的明珠郡主,还是他亲自接触到的这个女人,太子的好感不多,唯一的好感就是生了个还算不错的女儿。
那个有点小聪明但无大智慧的小丫头更对他胃口。
“太子都已经将阿芜带进了东宫,想必是胸有成竹,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但臣妇这么些年的经营也不是白做工,若太子敢对我儿有任何不轨之举,臣妇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让太子不好过。”
首先就是离间姐姐和他的母子之情,让他也感受一下切肤之痛。
“孤如何对沈芜,是孤的事,你作为生母都能说撒手就撒手,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孤。”
明明是女儿身,却必须扮作男子,往后想要纠正过来,少不了费一番周折。
“夫人这么会找事,还是先关起门反省明白了,再出来见人吧。”
这对不消停的母女,都不适合在人前露脸,一个两个都有秘密,还是那种不好解决的大问题,太子觉得自己收留她们就已经是特别宽宏大量宅心仁厚了。
赵雅茹也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有些话点到即止,她没有跟太子硬碰硬的实力,女儿又在太子这里,金陵那边还关着她念念不忘的冤家,一边一个掣肘,叫她寸步难行。
“我女儿可不止太子您这一个表哥,她又特别像她的父亲,吃软不吃硬,凡事有商有量,才有更多的余地。”
离开之前,赵雅茹仍不忘警示一通。
太子不置可否,再次端起酒杯望着月夜下波光盈盈的水面,眉眼平平,眼波深幽,自有他的思量。
赵雅茹回到幽静又封闭的住处,容姑姑等在那里,眉目一如既往的温和。
“多年未见,郡主容貌依旧,一点都不显老。”
“姑姑过奖了,过往如烟云说散就散,有些事有些称呼就不要再想起了,姑姑还是喊我夫人吧。”
“夫人不必提防我,夫人对我有恩,小殿下又生得乖巧可人怜,我能做的,也仅是尽绵薄之力护小殿下周全。”
跟着赵雅茹走进了里屋,关上了门窗,容姑姑表达出了她极大的诚意。
赵雅茹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水,捧着茶杯慢悠悠地抿,听到容姑姑的话笑了笑:“那么,姑姑到底是忠于谁呢?过去的,现在的,亦或是将来换人?”
能在宫中沉浮二十年,先后换了四个主子,服侍过太后,皇后,贵妃,再到太子,始终游刃有余,这等好本事,宫里也没几人做得到了。
“我忠于每一任我服侍的主人,绝无二心。”
“那姑姑来找我作甚,我未必和太子是一路的。”
她只是被太子找到,一时离不开,又记挂着女儿,暂住在这里而已。
容姑姑也是一笑,从从容容道:“太子对小殿下有着不同寻常的耐心,夫人想必也看得明白,夫人难道就不想重见天日,以一种新的身份风风光光出现在人前,叫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刮目相看,将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有耐心又如何?无非是猎奇心思作祟,他堂堂太子,未来天下的主,我们可高攀不起。”
赵雅茹之前因为冲动做错了,已经是后悔不已,她只想早日带着女儿离开这里,然后救出远在金陵的夫婿,一家人团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开始倒Ⅴ,争取明天中午赶出新章节,今天再把文修修,把控在尺度内,下一章就是两年后,小王孙长大,有胸了~( ̄▽ ̄~)~,低调低调!
第33章 她眼儿媚
时光易逝难倒回, 一晃便是两年后。
又是一年春来早,草长莺飞,吾家有女初长成, 满腹心事无人诉。
连着三日, 沈芜做了同样的梦。
伸手不见五指的深黑长夜, 她气息微乱娇软无力倒在一个火热宽广的怀抱, 那强健有力的臂膀,一只手就能将她紧紧圈住, 她头晕目眩,仿佛得了软骨症,任由他欺身而下,温润的唇舌在她檀口肆虐。
她昏昏沉沉,想推开他, 想看清他的样子,却什么也做不了。
明明不是轻浮贪欢的女人, 也不期盼谈婚论嫁,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做起那种羞于启齿的怪梦。
莫不是中邪了?来了这里以后,人也变得邪乎,就像话本里写的, 艳鬼上了身?
然而, 到了后半夜画面陡转,青天白日,她一身火红嫁衣立于悬崖峭壁之上,精雕玉刻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 眼里却是死一般的寂灭, 身后有人在嘶吼,还有狰狞的狂笑, 更有兵器激烈击打的尖锐声响……
惊得沈芜倏地睁开了眼睛,吓出一身冷汗。
满脑子都在想——
她有没有跳崖?死没死成?又是谁在追杀她?
“小翠,容姑姑送来的香包呢?大师开过光的那个!快找出来,我要带两天。”
梦是反的,必须反。
“香包受潮了,放外头晒着在,等晒干了奴婢就拿进来。”
“天黑之前一定要拿给我。”
沈芜捂着嫣红小嘴打哈欠,还不忘强调,她皮肤白得莹润剔透,眼底那层青影衬得格外显眼,硬生生将一团白玉无瑕破坏了。
小翠瞧着心疼:“主子这几日总是睡不踏实,怕不是被梦魇镇住了?不如跟潘总管禀告一声,请个居士来瞧瞧,念咒诵经压一压?”
“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样折腾。”
闹大了,引起太子的注意,反而更麻烦。
冥冥之中,沈芜总觉得这个梦更像预兆,在向她暗示什么,或许她未来男人就如梦里那般有着强壮体魄使不完的劲儿,每每都能吻到她头晕脚软。
亦或许,又如后半夜那般,最美的光景,却也是最后的时刻。
可是她如今这个身份,别说嫁人了,就是娶媳妇,也没人看得上她。
皇帝不急太监急,小翠瞥着主子那水眸微润粉颊含俏的娇模样,少女初长成,撩人不自知,若是换成女儿身,必定一家女百家求,何等风光骄傲。
可偏偏主子这身份太尴尬,如今十四,还能拖一拖,可过了十五,再就是十六,十七……
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长得美,也经不起岁月的蹉跎啊!
小翠俨然忘了,她比沈芜还要大个两三岁,最该急的也是她自己的婚事。
沈芜觉得自己还小,就算到十八十九岁,那也依然个如花少女,何愁嫁不出来。
再说了,她也没嫁人的心思,这种男尊女卑的社会,男人个个都是大猪蹄子,还不如自立自强,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那就束起发髻去山上道观做那方外居士,清清静静等死,也比奴颜婢膝伺候男人要来得自在痛快。
这两年,容姑姑来衡芜院越发勤了,每每看她的眼神,都让沈芜觉得容姑姑很有可能发现了,但似乎没有揭穿她的意思,从言行举止也能看出这位容姑姑真有几分为她着想。
每次容姑姑来找沈芜,不是带这就是带那,听说沈芜喜欢吃杏仁酥,容姑姑亲手做了一大盒,早早提了过来。
沈芜将香包挂在床账上,本以为能驱散绮梦睡个好觉,可到了后半夜梦境再临,又是折腾了许久,不仅人困身乏,情绪也是郁郁不乐,看到平常喜欢的点心也没什么胃口,拿了一个在嘴里嚼两下,对容姑姑笑一笑。
容姑姑瞧着眼前的小姑娘,仅穿一身石青宽松衣袍,显不出身段却另有一种不胜凉风的娇态,这女儿家生得太好,再怎样装作小郎君都掩盖不了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女儿香。
如何还能瞒得下去,小殿下自己也该有所觉悟了,太子的东宫,进来不容易,想出去,那就更难了。
容姑姑有意和沈芜说开,又怕小姑娘反应激烈,反而弄巧成拙,只能一点点试探了。
“这一晃,日子过得真是快,小殿下又长高了不少,都快和奴婢差不多了。”
沈芜假装专心吃杏仁酥,像是在听容姑姑讲话,又不是那么在意。
“说来我们太子殿下也要行冠礼了,就在五日后,到时候必定十分隆重,八方来朝,天下共贺,宫里头又要热闹好一阵了。”
行了冠礼,真真正正是大人了,除非天塌了,不然御史台死磕也得给太子磕出一个太子妃来,等东宫有了女主人,她也该消失了。
可是,如何消失最别具一格又最安全呢?
不提还好,容姑姑一说这个,沈芜看看手里啃了半天还没啃完的点心,连做样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小殿下可有想好给我们太子准备什么样的贺礼?”
沈芜闻言愣住,她也要送礼?好像是得有所表示。
可她吃的用的都是靠着东宫,身上又没有特别值钱的玩意,内务府发放的银钱也就那些,全送给太子都显得寒碜,太子估计连看一眼都不屑。
难不成,要她把那颗大白菜再送还给太子?
小翠第一个不乐意,再说也不合适。
容姑姑几句话,让沈芜本就浮躁的心又添一大愁,吃啥,啥都不香,看谁,谁都不好看。
这两年,沈芜和戎衡几乎是断了联系,她出不去,他也进不来。
当初他说什么宫中有内应,会主动联系她,恐怕也只是安慰她宽她的心,不过,沈芜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所以也不算很失望。
五日的时光一晃而过,沈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涂上让肤色变暗的面霜,时隔两年,终于在庆贺太子及冠的筵席上再次见到了戎衡。
他似乎,又长个了,也更黑了。
戎衡遥遥望着沈芜,心口猛地一跳。
高了,也更美了,那眼波不经意透出的媚,快要藏不住了。
第34章 糊涂蛋儿
其实, 严格说来,沈芜和戎衡算不上有多熟,真正打过的交道也就那么几次, 而且似乎每次都不欢而散, 可这人就是能在她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有些人天生有种特别强大的存在感, 没道理可讲。
沈芜和戎衡对视没多久就各自挪开了目光, 在宫人的指引下前往朝天门,参加太子的及冠大礼。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太子的一天, 就连皇帝都成了陪衬。
太子站在高台之上,微微屈膝低头,以便天子为他加冕,礼官从旁唱和,似乎在朗诵古老的赞歌, 哼哼唧唧又像是在念梵文。
沈芜听不太懂,瘦小的她隐在人群之中, 老老实实弓腰行礼,用眼角余光偷偷瞧着高台上那万众瞩目的男子。
这一刻,太子离沈芜就好像一万光年那么遥远。
他独自成了一处风景,周围的人都刻意跟他隔开距离, 他焚香祷告祭天, 进行仪式的一环,昂扬的身躯挺得笔直,比所有人都要高壮挺拔,明黄衮衣通体用缂丝织就, 以日月星辰等十二章纹为饰, 端的是威仪大气浑然有度,仿佛帝王天生就该这个样子, 高山仰止,令人敬畏,犹如神祇。
“收着点,不要太过了。”
站沈芜身旁的戎衡一直在留意她,见她看男人看得失了神,心里头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太子确实有帝王风范,可他若是穿上那一身,受众人膜拜,也不会比太子差。
戎衡这念头一旦生出就忍不住多想,想他和太子年龄相仿,太子已经是如日中天,坐上那位子只是时间问题,而他等叔父的回信等了两年,如今总算召他回去,却是将自己搞不定的烂摊子丢给他。
仪式完成,天子和太子乘坐龙辇先行,随后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跟随,浩浩荡荡前往中正殿,外邦客人们则被引到筵席上,等着太子换了服装前来宴客。
沈芜身为金陵国王孙,和国内来的使臣一道,坐到了席位上,使臣退后沈芜半个座位,见沈芜径自吃着饭前点心,对他不理不睬,不由稍稍上前靠近沈芜,低声耳语。
“殿下,您在这里过得可还顺遂?”
顺遂?
这人哪来的脸说这话。
两年多了,她都是靠着大乾接济度日,母国呢,对自己不闻不问,连封信也不来一个,现在还好意思问她顺不顺,脸皮可真厚。
沈芜挑了眉,要笑不笑望着男人:“甘大人看我这样,是顺还是不顺呢?”
甘荣被沈芜看得心儿猛地一跳,面上微红,怔怔失语。
这殿下真的是往小妖精的模样在长,怪不得糊里糊涂的国主也开始担心了,当初送过来的时候考虑欠妥,现在想召回去也不大如意,得大乾皇帝许可才成。
不过,国主已经修书一封递交天子,只要有个新质子过来交换,天子也不会在乎被押在大乾的是哪一位?
小殿下这瘦胳膊瘦腿,就算回了金陵,也不可能对大乾构成威胁。
“臣这回前来,就是想告诉殿下一个好消息,让殿下欢喜欢喜。”
“什么好消息?”
沈芜心头咯噔一紧,不觉得好,反而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甘荣一心想要邀功,没发觉沈芜脸色有变,喜滋滋道:“国主最近越发惦记殿下,体恤殿下在大乾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特地请示天子,想将殿下提前接回金陵,将殿下的堂弟换过来,接替您的职责。”
原本存了一丝侥幸,听完甘荣的话,沈芜心情荡到了谷底。
戎衡和沈芜的位子隔得近,又刻意往沈芜这边靠,耳力极佳的他七七八八将两人对话听了个大概,面色也是一沉。
他都还没出去,她就要先走了,金陵和乌孙相隔更远,想见面,也更难了。
“殿下,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莫不是太开心,都失神了。
沈芜调整心情,挤出一抹笑容:“祖父可有提到我那堂弟何时过来?”
“等天子批示了国主的请求,臣就带着您回去,那边再派人来。”
这么说,可能她没几天就要前往金陵了,小王孙的母国,却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她不会回去,你一个人离开。”
戎衡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甘荣陡然听到这冷冷的声音,怔了一下,以为自己耳背,转过身,看到隔壁坐席眼神阴鹜的英俊年轻人,冷不丁骇住。
“戎王子何出此言?我国主思念孙儿,特召殿下回去承欢膝下,此乃金陵国事,也是国主的家事,戎王子身份有碍,还是不要搀和为好。”
甘荣自觉说得在情在理,也做足了情面,但想不通的是这位王子面色反而越来越黑了。
戎衡盯着沈芜,忽而站起身推开了甘荣,将沈芜拉了起来,拽着她往灯火阑珊的地方走去。
沈芜力气敌不过戎衡,连走带跑被他拖到了少有人至的昏暗角落处。
戎衡将沈芜抵在墙角,背光而立的他面色幽沉,盯着她的眼睛黑暗中反而亮得惊人。
“戎王子贸然将我从席上带走实在不妥,若是太子到了不见你我,这不敬的罪名,戎王子愿意担,沈芜却不想奉陪。”
没有了那层表兄妹关系,又整整两年不见,沈芜对戎衡那点熟悉的感觉也散得差不多,又被他这样粗鲁拉走,泥人也得有三分气,加上突然得知要回金陵而起的迷茫和烦躁,全都发泄在了对戎衡的不满中。
戎衡捉住她想推开他的手:“我带你回乌孙,帮你找母亲,帮你的父亲重新成为世子,或者直接上位。”
直直白白袒露自己的想法,戎衡不想再等,也等不下去了。
沈芜惊得嘴巴微张,一瞬间忘记了反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怕不是疯了,自己都前途未卜,还怂恿她跟他一起走,她人生地不熟,把未来全都押在他身上,怎么想都不靠谱。
“你先把自己顾好,我和我的家人就不劳你费心了,放开,我要回去。”
沈芜对这种凶险指数太高的事情向来是敬而远之,谁知道他把她骗到了乌孙,会不会改主意,反正到时她在他的地盘,也只能任他宰割了。
太子虽然危险,但也就言语上的强势,自从那次湖心亭召见她,让她喝了个大醉,之后就很少管她了,估计对她失去了兴趣,如今再看,反而是东宫最适合她藏身。
不过太子及冠以后就要选妃,便宜祖父又想召她回金陵,好像也不比跟戎王子去乌孙强哪去。
沈芜这么一想只觉头更大了。
戎衡也不打搅她,静静等着她想开,她未必有更好的选择,他指给她的才是明路。
“二位殿下,寿宴即将开始,请回到各自位子上。”
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声音,沈芜回头,就见双胞胎之一站在不远处,举着灯笼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沈芜愣住,他是哥哥,还是弟弟?
弟弟好像笑得更好看。
银甲卫还真是无处不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们。
趁着戎衡分神,沈芜赶紧推开他,理了理衣摆,看了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的男人一眼,双手负在后背,若无其事地扬长离开。
戎衡这回没有阻拦,盯着沈芜的后背直到看不见了,这才转过头看向银甲卫。
“叫你哥哥来,你打不过我。”
沈芜分不出,他是识得的,这两年,兄弟俩没少盯梢他,两人轮流着来。
“戎王子言重了,在下只是想请你回到座位上,太子快到了,您不在,不妥。”
这头,回到筵席上的沈芜心神不宁,对面小公爷频频向她举杯,她也没留意到,低着头,手捧杯盏顾自失神。
“太子到!”
潘英高声扬起。
沈芜顿时心神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就见太子换了身月白色蟒袍,腰挂九转蟠龙玉,一改仪式上的肃穆威仪,更为丰神俊朗,龙行虎步走到主位上,抬起了手,面上带着浅笑道:“众卿无需多礼,坐下吧。”
太子一眼掠过去都有看到,可沈芜总觉得太子瞟向她这边时好像停顿了一下,目光掠得有点慢。
沈芜瞬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努力避开和太子视线上的碰撞。
他都遗忘她两年了,再想起就不大合适了。
沈芜内心也是矛盾的,她也闹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太子想起她,还是继续漠视。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直到沈芜收到了上菜内侍悄悄递过来的条子,她又悄悄摸到手心,掩袖打开一看。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五皇子的字迹。
沈芜顿时无语,抬眼不经易看向五皇子的方向,却见他不声不响喝闷酒。
这位表哥在一年前定了亲,户部尚书的女儿,不高不低中规中矩,据说贤妃自己挑的,她是满意了,她儿子就不好说了,瞧这副醉酒消愁的可怜样。
长大了,烦心事也多了,人人都有一笔说不清的烂帐。
沈芜想了想,对着正欲转身离开的内侍轻轻道:“不可。”
这两年贤妃对五皇子的看管更严了,还特意拜托过太子,希望他对弟弟多加管教,安排一些不那么重要但锻炼人的活儿给五皇子做,让他修身养性,把性子练得更沉稳。
这一练,好像过了,五皇子不仅稳,反而沉下去了。
沈芜感觉得出五皇子对这桩婚事的抵触,可她一个外人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给表哥点蜡。
兴许事情没那么坏,尚书家的女儿若是长得漂亮又性子好,占便宜的就是五皇子了。
有太子镇着,场内的众人还算规矩,一个个抢着跟太子敬酒,但谁也不敢劝太子喝,都是自己先干为敬,太子意思一下抿两口。
毕竟这么多人,太子又不能厚此薄彼,干脆一视同仁。
等戎衡过后,就是沈芜了,太子的眼神也随之扫了过来,看着沈芜要笑不笑,众人的目光也跟着太子集中到沈芜身上。
然而,不知是谁嘀咕了起来。
“这位沈殿下怎么瞧着越来越——”
“俏了是吧!”
“对对,若是皮肤白点,就更精致了。”
沈芜只觉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朝她射了过来,射得她头皮发麻,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后,还是身旁的戎衡给她解围。
“沈殿下不胜酒力,这杯酒,我代他敬太子。”
戎衡站起身,两手托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戎王子好酒量。”
跟戎衡关系不错的几个王公连忙捧场。
太子笑了笑,眼里辨不出息怒,朝戎衡举了举杯就放了下去,一口酒都没有抿。
汹涌的暗潮,将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戎衡身上,心想也就这人胆子大,太子都没发话,他就自作主张,也不看太子愿不愿意给他这个脸。
沈芜也觉得戎衡冒失了,可总归是为她着想。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尽了兴的喝得醉醺醺,不够尽兴的只能自己回家再喝了,太子发话散席,谁敢赖着不走。
沈芜不用出宫,走到半道就和戎衡别过:“今天在席上,谢谢你了。”
沈芜恩怨分明,大事上不含糊,欠了人情,大大方方表达谢意。
“你,再好好想想。”
身边有人盯着,戎衡不好多说,意味深长的看着沈芜,希望她能明白他的用心。
沈芜脑子有点乱,不敢贸然做决定。
甘荣要在驿馆住上好几天,等天子的批复,或许她可以做点什么。
然而,还没等到沈芜想到下一步如何走,天子一纸禅让诏书,震惊朝野,感觉好像天一下子要变了。
陛下才四十出头,平时也没什么大毛病,瞧着中气十足,龙精虎猛,怎地这般想不开,大好的年纪就让位了。
不过,这诏书已经发出,天子就是自己想反悔也要顾及面子好不好看,打脸疼不疼了。
当然,他本人也没反悔的意思,从头到尾很淡定。
反倒是太子比所有人都要惊讶,第一个站出来力劝天子。
“父皇正值盛年,将大乾治理得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儿臣实难企及,还望父皇三思。”
“朕三思了三年,已经不想再思了,朕只问你一句,朕将大乾交与你,你可有信心制造另一个河清海宴。”
“儿臣必当不辜负父皇所托,稳坐这江山,继续让四海归心八方来拜。”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父皇也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皇帝拍拍太子肩膀,眼里满是欣慰。
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从来都不是池中物,把江山交给这孩子,他不担心。
新帝继位大典需要时间筹划,而新上任太上皇已经迫不及待想将手头堆积如山的公务全都丢给能干儿子。
太子看着摞了满满一桌的折子,心情也是五味杂陈。
“父皇,依儿臣之见,还是等到正式封位大典结束,儿臣再住进乾元殿吧。”
没道理老子还活得好好的,就把所有麻烦事都交给儿子。
“哎,就是要趁这时候做交接,让你先熟悉起来,上朝时才更加游刃有余。”
皇帝仿佛捡破烂似的随手拿了一个折子,打开看了看,笑了一下,然后递给太子,别有深意道:“杂事虽多,可总能找到一两件感兴趣的。”
太子接过折子,随便瞟了一眼。
想接孙子回金陵,再换一个过来?
当大乾是什么?
杂货铺?
不满意了就换?
荒谬!
“你从小就独立,有自己的想法,于婚事上,朕也不想横加干涉,但只有一条,你必须记住了,处理妥当,不得给人留有任何置喙的把柄。”
这宫里有什么是皇帝不知道的呢,他只是看得通透,也懒得在这种他觉得不值一提的小事上斤斤计较。
“还有一点,”皇帝撂摊子走之前又补充道,“她必须值得。”
值得被太子看中,做这天下之母。
一旦被他发现哪怕一丝不妥,他都会亲手帮儿子解决掉生命中唯一的烦恼。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男人惦记上的沈芜重重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头,站在院子里的橘树下,指挥下人们摘橘。
“那边有个大的,果皮都黄了,轻点钩,别把皮戳破了。”
“还有这,树梢压弯了,挂了好几个果子,赶紧摘了。”
院子里闹哄哄,容姑姑进来时看到这么一个场面,忍俊不禁。
“原来小殿下喜欢吃橘,正巧东宫得了不少贡橘,可比这种涩果子甜多了,我叫人送一些过来。”
沈芜刚好塞了一瓣橘肉到嘴里,砸砸嘴,啧,确实酸。
“不必了,姑姑,我就是想尝尝味,真要吃,也吃不了多少。”
沈芜还有别的事情要打听,将容姑姑带进里屋,状似不经意道:“太子如今搬到了乾元殿,不知这东宫作何安排,我要不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住。”
最好是让她搬出宫,自生自灭算了。
“殿下暂且放心,太子也只是到那里处理公务,时而还会住的,真要搬也不是这么一两天的事。”
沈芜点头,沉默了一会,又问道:“听说宫里很快就要选秀了,到时人多,进进出出,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大好。”
“秀女都在储秀宫住着,离东宫可不近,殿下大可以放心,您这这里才叫真正清静,无人打扰。”
容姑姑停了一下,看着沈芜掂量语气道:“这次选秀有不少秀女都是冲着太子而来,殿下就没什么想法。”
想法?
他一个才十四的小男人能有什么想法?
沈芜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本殿提前祝贺太子觅得如花美眷,早诞皇嗣,保国祚昌盛。”
容姑姑呵呵笑出了声,忍不住伸手摁了摁沈芜的鼻头。
“你啊,还是个糊涂蛋儿,不懂事。”
沈芜被容姑姑突然的一个伸手弄得有点尬,男女授受不亲,姑姑,您还是注意点,被外人瞧见了,指不定以为本殿有什么特殊爱好。
“这次太子未必会选太子妃,大皇子已成亲,五皇子先定了亲,可还有三皇子四皇子的亲事没有着落,以及一些皇室宗亲王公子弟,说来也是不小的人数,以太子的秉性,恐怕会先顾及臣子,把自己放到最后。”
“可太子都二十了,他不娶妃,臣子们都该急了。”
沈芜想不明白,寻常男子到了十五六就开始急吼吼说亲,而太子却是个反的,把自己婚事一拖再拖,如今都当上新皇了,依然不慌不忙,年轻气盛的年纪,就是抱着树都能蹭两下,不应该啊。
“殿下也急了?就那么想看到太子娶妃?”
容姑姑眼里的揶揄,沈芜想无视都不行,更纳闷容姑姑问这话的用意。
“大乾的子民才最着急,皇嗣传承,是国之根本,没人想看到太子一直不婚。”
“会有那么一天的,殿下别急。”
容姑姑反倒宽慰起沈芜,弄得沈芜更加不是滋味了。
她急什么?
又不关她鸟事?
她才不急,随便太子娶谁,跟她没任何干系。
傍晚,天黑大半时,沈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表哥,你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怎么?阿芜不欢迎我?”
五皇子看着沈芜,眼色有些沉郁,简直就是个处于烦躁青春期的别扭骚年。
“不是,您好歹派人提前通知一声,我也有个准备,万一我提前落锁,您不就进不来了。”
就算有人拍门,她也权当听不见。
五皇子仍是盯着沈芜,忽而轻轻一叹,满是惆怅道:“阿芜,你这心里恐怕已经没我这个表哥了。”
“胡说,表哥依然是我的表哥,不过你都是定了亲的人,来年就要娶妻,也不适合在外乱跑了,稳重点总是好的。”
“所以,你也觉得我不稳重?”
五皇子抓着话头反问沈芜,沈芜顿时无语。
这人真是到莫名其妙的青春躁动期了,不管别人说什么,他总能听出不对,往常大大咧咧的人,变得这么敏感,沈芜居然还有点同情五皇子。
“阿芜,我们一起逃出宫吧。”
五皇子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轰得沈芜魂飞魄散,赶紧呸呸呸了三声,看五皇子就像看魔怔了的孩子。
“表哥你若是心情不好,就跟太子禀告一声,出宫散散心,光明正大地走,可不能偷偷摸摸,你不考虑自己,也得想想贤妃啊。”
最重要的是,别拖她下水,她可不想私逃,逃不出去,被逮了,丢人还丢命。
先是戎衡,再是五皇子,这些人都怎么了。
“没想到阿芜你也是个怕事的。”
五皇子脸上难掩落寞,站起身往门外走。
沈芜追上去,于心不忍:“表哥不如再坐坐喝口茶吃吃瓜子,有什么不开心的跟阿芜聊聊,兴许过一阵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估计要到十一点以后了,看在作者这么努力码字的份上,小仙女们支持一下新文可好,《香妻如蜜》等这这本稳定下来就开,保证精彩!
第35章 可怜见的
沈芜一时心软收留了五皇子, 没过多久就后悔了。
五皇子心情不好,说要借酒消愁,沈芜苦劝无用, 只能让内侍给他倒了一杯酒, 结果一杯喝完, 不过瘾, 吵着还要,自己跑到博古架上抱了一个大酒瓶, 拔了塞子就往嘴里倒,跟不要钱喝水似的,看得沈芜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表哥,你不能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可别酒精中毒倒在这里, 到时贤妃非得杀了她不可。
沈芜叫小顺子小寿子去拉住五皇子,然而, 发酒疯的人不讲道理,力气也会变得特别大。
五皇子抱着酒瓶转来转去,小顺子去拦,又不能用大了劲, 当然也没那么大的力气, 还没走近就被五皇子举起的瓶子打中,双脚颤巍巍,整个人比五皇子还要摇摆。
小寿子转到五皇子身后,结果五皇子突然一个转身, 又是一个碰撞, 小寿子蹲着身子,脑门正好磕到瓶子上, 疼得往后直仰。
小翠一旁看着不停抽气,好像打的是她特别痛。
“主子,五皇子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受他娘和他未来媳妇的刺激了。
沈芜也是烦透了,只能吩咐小顺子:“你去跟潘总管通报一声,让他多派几个人把五皇子送回去。”
小顺子脚步如风,避难似的跑了出去,然而,眨眼的工夫,又跑了回来。
“主子,贤,贤妃娘娘来了。”小顺子气喘吁吁道。
贤妃!
妈妈啊,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谁来了,滚,讨厌的人都滚,阿芜,你在哪里,抱抱——”
五皇子甩开酒瓶就冲沈芜扑了过去,沈芜一时不察被他抱了个满怀,而此时,贤妃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屋,见到那抱在一起的两人,贤妃脸色已经不足以用单一的色彩来形容了。
那是青了又红,红得发紫,紫里还透着黑,精彩纷呈。
“你们,你们还不把五皇子拉开,不像样子,成何体统!”
贤妃剜着沈芜的眼神,就差在她身上挖个大洞了。
沈芜从头到尾都是蒙的,但是有一件事她确认,五皇子绝不是她梦里的男人。
梦里男人的胸膛比五皇子要宽阔壮实多了。
小翠看沈芜一副失了魂的样子,以为她吓到了,连忙又是熊抱又是掐人中。
“主子,您醒醒,可别吓着了。”
“她还能吓到,她不把本宫吓出心病,本宫算是谢谢她了。”
五皇子被贤妃带来的几个内侍拉到了自己身边,看他酡红的脸明显是醉过的痕迹,不像有别的毛病,遂放松了不少,然而瞪向沈芜的眼神依旧凌厉。
“沈芜,看在我们身上共同的那点血脉,你多次教唆皇儿忤逆本宫,本宫不予你计较,可这回你未免也太过分了,竟让皇子喝成这样,你到底有没有身为质子的自知之明。”
贤妃忍无可忍,当着众人的面训斥沈芜,毫不给她面子。
沈芜脸色也好看不起来,她保持修养克制道:“娘娘这话说得就有些过了,娘娘是阿芜的堂姑,我们出自同族五服之内,娘娘什么样,阿芜也差不离,娘娘对五皇子是舐犊情深,我和五皇子是兄妹之义,都是真心实意为五皇子好,何来教唆之说,再说五皇子心如明镜,谁好谁坏他自己有杆秤,旁人也教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