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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牙尖咧嘴的小,小郎君,倒是比你父王厉害多了,恐怕学的都是你那不着调的母亲!”

贤妃一字字说得咬牙切齿,若不是此地乃东宫,她都想把人带走,再找个黑屋关起来,教她好好学学规矩。

“我的父亲也是娘娘的堂兄,我的母亲是娘娘的堂嫂,所谓长兄如父,娘娘说话之前还请三思。”

“你一个小辈,哪来的胆子跟本宫呛声,看来今日本宫不得不代替你父母教教你了。”

气上心头,贤妃说着就要带走沈芜。

就在这紧要关头,沈芜越过贤妃看到她身后走进来的男人,一身明黄龙袍,象征着权利的顶峰,至高的地位。

沈芜冷静道:“这是东宫,娘娘想带走阿芜,也得经过太子,哦,不,应该是新皇的同意。”

“本宫先带走你,再亲自找新皇陈情。”

“孤就在这里,不知贤妃想跟孤陈什么情。”

在没有举行正式登基仪式之前,太子依然自称孤。

毕竟身份不一样了,陡然听到太子的声音,贤妃身子抖了抖,僵硬回过头,就见一双宛如利剑般的眼睛直直望着自己。

太子这架势,着实不像刚刚接棒的新君,周身展露的锋芒叫人难以直视。

“太,皇上,本宫身为沈芜的堂姑,在她不懂事做错事的时候,有责任代她父母对她进行管教,还请皇上体谅本宫一番爱护小辈的心情。”

贤妃以为,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明面上干涉他人家事。

“孤很想知道,沈芜做错什么了,值得贤妃这样大的阵仗。”

“错,没错,阿芜,你在哪里,快出来,陪,陪我玩——”

五皇子不知何时推开了架着他的内侍,一步三颠,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半天找不到焦点,嗓子喊得大,人却一个也看不清。

太子见了就烦:“不像话,将五皇子送回寝殿,多几个人看着,脑子没清醒,不准放出来。”

话里,已经有罚五皇子禁闭的意思了。

贤妃心肝儿一颤,这时候也顾不上沈芜了,连忙跟太子行礼道别,火速带着儿子离开。

太子小惩大诫,也没让侍卫拦着,等人走了,太子转向沈芜,见她睁着水润润的无辜眼睛看他,冷哼一声,清退了屋里的人,自己掸了衣摆坐在桌边。

“倒茶。”

太子沉稳有力地吐出两个字,俨然把沈芜当丫鬟使唤。

沈芜心想他帮自己解决了贤妃那个大麻烦,威慑力如此大,贤妃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再来找她,就为这个,做点苦力也值得了。

然而,沈芜手脚麻利倒了一杯,两只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男人跟前,男人拿过杯子摸了一下就塞回她手里。

“凉了,重新煮一壶。”

“那得重新烧水,可能要花些时间,您要是能等,那阿芜这就叫人去烧。”

“去吧。”

太子不咸不淡道。

“那阿芜这就去忙了。”

沈芜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了屋,站在廊下叫小翠。

小翠紧张兮兮看着沈芜:“主子,太子没为难您吧?”

小翠说快了,称呼一时转换不过来。

“他又不是不讲道理,为难我说什么?”

沈芜一脸莫名其妙,小翠一声叹息。

主子啊,你胸长大了,脑子怎么还停留在两年前。

这位新皇的心思,不简单啊。

“行了,别念叨了,快去烧水吧。”

她等着起,里头那位可没那个耐烦心。

等沈芜提着新烧开的热水回到屋里,桌边已经没有了男人的影子。

哪去了?回去了?

也好,她还不愿意做小丫鬟呢。

然而,沈芜放下热水壶,掀开珠帘进到里屋,却见鬼般的看到了一抹明黄的大高个,手里拿着一块特别显眼的长长厚白布。

那是她束胸的玩意

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锅,来不及细想,沈芜几下冲了过去,不顾尊卑猛地抢过白布,手抖声音也颤。

“皇皇皇,上,开水烧好了,您请挪动尊驾到外屋,阿芜这就给您沏茶。”

男人好整以暇看着沈芜:“你抖什么,同为男子,你的寝室难道还藏着孤不能看到的稀罕物件?譬如,你手里这块白布?擦身用的,还是用来擦你额头上的汗?不过这后面的细带子又是为何,看着倒是有些新奇。”

可怜见的,都吓出一身冷汗了。

不系上带子,如何固定得住,这话却是万万说不得。

沈芜就像捏着上吊用的白绫布,被男人用凌迟般的眼神盯着,内心饱受摧残。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不出意外的话,都是晚上十点半以后更新,晚安吻,我亲爱的每一个宝宝!

第36章 真是好看

这一瞬间的凝视, 让沈芜忽然生出一种就这样看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心情,好复杂。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她抱着女子的思维, 想着稍微正派的男人都不会擅闯女子闺房, 而忘了她现在的身份是小王孙, 是男人啊。

就算太子十有八-九早已看穿了她,只要没捅破那层纸, 太子就有理由进她的屋,吃哑巴亏的只能是她。

更要命的是,小翠平日里勤快,今天怎么这么慢,把这么要紧的东西放在外面能让人看到的地方, 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自己打脸了。

“孤等着你的解释, 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孤今日正好有空,顺便跟你聊一聊, 你祖父对你思念成疾, 想把你接回国的事。”

比起沈芜的局促,太子显得很自在,找了软榻坐下,拿起搁在矮桌上的团扇, 扇坠很精细, 红线绳做成的桃花结,下吊有一块温润的玉石, 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欢的样式。

这么明显,伪装都不会做,若不是有他护着,早就被外面的虎狼分食了。

沈芜战战兢兢走近男人,一颗心便似在油锅里煎煮,百般不是滋味,此时很想作诗一首。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如果你想拖到天黑,孤也可以奉陪,只要你觉得合适。”

男人一副跟她耗定了的架势,沈芜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能,正犯愁时,抬眸瞥到窗外朝她挥手的小翠,忽而灵机一动。

“这东西是小翠的,我让小翠来给太子做解释。”

太子不可能好奇下人的东西,有损他的龙威,所以,沈芜只能借小翠来打马虎眼了。

“沈芜,两年过去了,看来你依然学不会乖。”

太子丢开扇子,力气有些大,扇坠挂着的玉石磕到矮桌脚,发出清脆的一声咚,沈芜的小心脏也跟着颤了颤。

太子起身从榻上下来,每一步缓又沉,铿锵的脚步像是踏在了沈芜心上,沉重又压抑。

“或许,孤该答应金陵国主的请求,放你回家,让你承欢在祖父膝下,做个快快乐乐的小王孙。”

太子这冷嘲热讽的功力又精进了。

便宜爹都被圈禁了,她又算个什么,儿子都不稀罕,更别说迟早要嫁出去的孙女了。

“太子希望阿芜如何回答,抱着您的大腿痛哭流涕,乞求太子的谅解?可阿芜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从头到尾,阿芜都没有决定的权利,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就看太子愿不愿意给阿芜一个机会了。”

沈芜也是豁出去了,犹犹豫豫拖拖拉拉想尽办法都没能瞒住,精明的人嗅到点蛛丝马迹就能闻出味来,她再遮遮掩掩也没用,太子话里话外又明显是要跟她摊牌了,她还能如何,胸一天天大了,缠久了她也难受。

沈芜努力挺直了腰杆,无论如何,面子上不能虚,“阿芜的命运,在刚出生就被父王母妃决定了,等到阿芜有了意识,察觉到不对,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一切都来不及了。祖父明知阿芜情况特殊,却将阿芜派遣到大乾,阿芜也不明白祖父打的什么主意,但既来之则来之,阿芜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却不想太子洞若观火,有所察觉。阿芜无意辩解,如何处置,但凭太子做主。”

无意辩解却一开口就是一大串,太子眼底的沉郁渐渐散去,眸中闪过一抹玩味,走近了沈芜,俯身打量她。

长个了,还是矮,这么娇小,稍微碰一下都怕把她弄坏了。

太子突然凑这么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身上淡淡的沉木香味,沈芜措手不及,心不自觉猛跳了一下,气势也不觉弱了下来。

“该说的,阿芜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太子您想听的是不是这些,阿芜就不知道了,阿芜迟钝,若是说得不对,还请您明示。”

“你和母亲,性情差太多,但有一点确实像,嘴皮子都利。”

沈芜心里又是一个打突,怎么一下子提到便宜娘,难不成太子已经找到她了。

“您见过我母亲?”

沈芜小心翼翼地问。

太子笑:“你是希望孤见过,还是找不见,一个潜逃在外的前世子妃,要不要随女儿一道回国,孤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沈芜听得憋屈又烦躁,凭着便宜娘那些光辉事迹,几乎不用碰面就能猜到这人的性情,必定是个胆大又有主意的人,而且她又是小王孙最亲近的人,母亲和孩子之间通常都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两人若是见了面,便宜娘会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呢?

“那么,太子您觉得我和母亲该不该回去呢?”

沈芜心一横,不躲不避直接问出来,其实她和便宜娘谁也决定不了,到最后还是得看眼前男人的意思。

他不让她们走,她们一个都走不了。

“为什么不回去?金陵是你的母国,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念?戎衡和裕瑾从很早就希望孤能放他们回国,可唯独你是个例外,那么,我的小阿芜,你到底是在顾忌什么呢?”

太子伸手轻轻松松抚上沈芜头顶,摸到她绑发的青布巾用力一扯,哗啦啦,长长的青丝就像一波波黑色浪花甩摆着倾泻而下,少女的娇柔也在这披散的波浪里尽情展现,眼波流转,说不出的纯,又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真是好看呢!

太子情不自禁将手插进了这丝缎般顺滑的秀发里,转动手指绕了一撮发丝到指尖,送到鼻尖细细的嗅。

颜值高的男人即使轻薄女人都做得这么性感撩人,让沈芜恍惚有种是自己在占他便宜的感觉。

想把头发抽出来,可是动不了怎么办,就像被武林高手点了穴,浑身发麻。

“这具漂亮的身体里,究竟装着一颗怎样的心呢?”

松了发丝,太子修长的手指也渐渐下移,来到沈芜胸口的位置,隔着浓密的发指了指心脏所在的部位。

“孤依稀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找孤时哭泣的样子,不敢看孤,闷着脑袋冲过来,边跑边哭,跑偏了也没发现,稀里糊涂掉水里,若不是孤让他们把你拉上来,再稍微迟那么一点,你这条小命恐怕真的要交给阎王爷了。”

太子的记性很好,他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就会下意识忽略,但不代表他不记得。

看着沈芜白皙脸盘上的小粉晕渐渐退去,脸色变得有些冷白,太子却心情很好地上扬了唇角,勾起她的下颚,深邃的眼眸与她对视。

“好在,你活下来了,孤居然有种庆幸的感觉,阿芜,为了孤,你也得保重。”

沈芜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都要被太子几句话说得消失殆尽了,不慌不忙不喜不怒,只是很简单的讲述,却让人心惊肉跳,没办法平静。

太子话里的意思,是她以为的那种吗?

她才多大,两年前那么稚嫩,如今虚岁也才勉勉强强十五,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她的,太可怕了。

还是说,看她好玩,故意逗逗她?就像猫捉老鼠那样!

“阿芜听得不是很懂,不过,能得太子看重,是阿芜的荣幸。”

放在她那个时代,这就是个典型的鬼|畜。

“再过六个月,你就要满十五了,该懂了。”

“这些话,太子您应该去跟未来的太子妃说,阿芜何德何能,不敢当。”

沈芜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或许从一开始,太子命她搬进东宫,就是在筹划什么了。

可是,她有那么重要?

太子又是看中了她哪一点?

“孤说你有资格,你就有。”

太子离开了,却丢了一个大炸弹给沈芜,沈芜坐在榻上恍恍惚惚,小翠慌慌张张跑进来:“主子,您和太子为何在房间里呆了那么久,太子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芜神魂不舍,苦笑呢喃:“还有什么是太子发现不了的。”

“那那那太子没为难您吧?”

说着,小翠就急吼吼围着沈芜转,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血渍。

“好啦,我没事,只是小翠,你家主子我很有可能再也出不了宫了。”

小翠顿时一声啊起来,迷茫又焦急:“为什么?那位甘大人不是来接我们回金陵的吗?你在这整整呆了三年,也该回去了,总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太子又不可能娶主子,也太霸道了。

沈芜也是烦,不想回金陵,也不想呆在宫里,可太子把话都说开了,不就是变相警告她,不能跑,老老实实呆这里。

可他总要娶皇后,还有纳一堆妃嫔,她顶着男儿身算什么,他的男宠?

别开玩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血槽已空,让我吃点什么补补,不能再熬夜了,撑不住,宝贝们也早点睡

第37章 再次落水

没等沈芜想明白, 就听到一则关于戎衡的消息,他要回乌孙了。

登基大典过后,太子正式即位, 尊为元朔帝, 亲政颁布的第一道圣旨, 就是派三千精兵护送戎衡返回乌孙, 三日后启程。

沈芜听闻后神情怔怔,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怅然的感觉。

戎衡帮过她多次, 是个能扛事的主,就算两人不能经常联系,可在同一个地方,还能有个照应。

一旦他返回母国,从此山水迢迢, 想见一面都难了,那次他将她带离宴席, 很有可能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永别。

人就是这么奇怪。

在眼前晃时,觉得那人忒烦,等人要走了, 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剧情再往下走, 沈芜想象不到还会碰到什么样的情况,神转折一个接一个,似乎永远没个头。

她这条命却又好像很稳,虽然有遇到过这样那样的麻烦, 过程不那么顺利, 可最后都能一一化解。

沈芜有时都在想是不是她演技太好了,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所以活到现在越来越游刃有余,反而没那么多凶险难关要过了。

当然,沈芜不想承认的是,有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在她背后撑着,除非他想她死,不然的话,她这条命还有得活。

所以,沈芜更痛苦了,莫非真要从了新帝做那见不得光的男宠,传了出来,她那便宜祖父恐怕要气得翘辫子,堂堂王孙做了皇帝的禁脔,最没面子的就是他。

不期待的日子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元朔帝为戎衡举行的饯别晚宴上。

一群大男人的宴席,少不了又是饮酒,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沈芜故意挑了角落的位子,谁也不搭理,低着脑袋吃她的菜。

偏偏,就是有人看不得她好过。

“戎王子明日就要走了,沈贤弟为何不跟他敬个酒,做最后辞别,反而一个人在这闷头苦吃,戎王子往昔对你也是多加照拂,再不济也得打个照面。”

出声的是裕瑾,元朔帝下的第二道诏书便是给他的,他比戎衡晚几日离开大乾,皇帝索性一起办了。

沈芜正将一粒花生仁喂进嘴里,听到裕瑾向她喊话,差点噎到,转过头就对上裕瑾那双促狭的笑脸。

这只公狐狸,只要有他在,总要给她整出点事情来。

不过,想到上回戎衡为自己挡酒,沈芜心里还是颇有感触,于是不再别扭,大大方方站了起来,捧着酒盏对戎衡笑了笑。

“戎王子,阿芜敬你,祝你回到母国,前程远大。”

“好一个前程远大,沈殿下讲得好。”

不知是谁冒出的一句,沈芜瞥了周遭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

戎衡这时也站起,在沈芜手捧杯往嘴边送时,自己仰头先喝了个干净,然后一句话不说就坐了下去。

戎衡过快的举动弄得沈芜不尴不尬,匆匆抿了两口也坐回了位子,心里不是不明白,戎衡这是变相替她挡酒。

男人别看话不中听,心还是细的。

可惜,人要走了。

到了宴席尾声,坐在上首的元朔帝站起了身,举杯对着戎衡,嘴角勾勒的微笑恰到好处彰显出了帝王威仪。

“今日一别,山高水远,朕在此遥祝戎王子一路顺风,平安回到乌孙。”

戎衡两手捧杯,低了头,端端正正道:“谢陛下吉言,陛下隆恩,戎衡没齿不忘,他日必当结草衔环。”

不宜说太细,戎衡一句话表明了满满的诚意,也是皇帝想听到的。

元朔帝笑着让他坐下,不必拘礼,自己却放了杯,锐利的眸扫了一圈,落到沈芜身上时特别幽深,看得沈芜浑身一颤,年轻的帝王便拂袖起驾离开了。

皇帝一走,席上氛围也变得轻松了不少,小公爷直接跑到沈芜跟前,黑亮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小阿芜,你什么时候也回去呢,我有点舍不得你。”

“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会走。”

沈芜只能这样模棱两可的回。

说来,这两年,她跟小公爷也没见几次面,更不可能有多深厚的交情,这位还惦记着她,也是实诚了。

“其实,想留下来,也有一个办法。”

沈芜都没表现出不想走的意思,秦小公爷就自顾自说开了,还一脸你快问我什么办法的兴奋表情。

沈芜扛不住过他的热心,只能没什么兴趣的问了一句。

小公爷立即道:“你娶了我的妹妹,成了我大乾国的人,不就可以永远留下来了。”

沈芜先是一愣,随即头大:“我娶你的妹妹,也是你妹妹嫁鸡随鸡,跟着我回金陵,没道理让我留下。”

小公爷听了也是一愣,拍了拍额头,笑骂自己:“对的,忘了你是王族,不能入赘。”

大乾人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就是比其他国家要高上一等,勋贵之家也敢跟其他王族比肩,偏偏很多人都吃这套。

秦小公爷回到他的座位思考难题去了。

沈芜方才得到消停,又有人找上了她,还是她最不待见的裕世子,连个正脸都不想给。

白生了一副好嗓子,就是不会说人话。

“沈殿下这两年在东宫住得可还安宁?”

裕瑾心态也不是一般的好,对着沈芜冷脸也能如沐春风的笑。

沈芜没什么笑意的弯了唇:“世子这话就不对了,阿芜住的东宫,能不安宁?还是世子想影射什么?”

天子住过的东宫,谁敢说不好。

裕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面色微凝,瞬间变得正经道:“是裕某口误,沈弟在东宫必是样样都如意,不过,”

顿了顿,裕瑾意味深长望着沈芜,“但愿沈弟在大乾能够一直如意下去。”

“这个就不劳裕世子操心了,世子即将回母国,阿芜在这里祝世子否极泰来,前程似锦。”

不想交往的人,沈芜连杯子都懒得拿起,一口酒都不想敬。

沈芜做得明显,裕瑾又如何看不出来,他一点都不恼,既然这位是太子自己看重的人,就算拉拢不过来也不能交恶。

只不过,秘密藏久了,爆发出来的威力也更猛。

遗憾的是他很快就要离开了,不能亲眼看到,但不妨碍他身为旁观者的乐趣。

“梧桐还将在驿馆住上一段时间,沈弟你以后若有难处,可以试着找他,他一向足智多谋,说不定能帮你解围。”

“谢世子好意,但愿没那么一天。”

这些心思复杂的人,能不招惹,就决不能惹。

到了尾声,席上宾客的酒也敬得差不多了,戎衡很给面子,几乎每个人过来,他都会喝掉大半杯,谁也不得罪。

沈芜旁边看着,发现身在王族的人就没一个简单,戎衡看起来冷漠寡言,但人际往来并不弱,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都来捧场了。

月上柳梢,沈芜困意袭来,退出这喧嚣,默默起身离开。

小顺子和小寿子跟在她身后,按照沈芜定下的规矩,不紧不慢跟随,不近不远守着,没有急事,就保持这样的安静。

直到经过荷花池,沈芜停了下来,小顺子和小寿子也站定。

这个池子,是埋葬了小王孙的地方,却是她的开始,也算是意义非凡了。

“你们快点找,磨磨唧唧慢死了,贤妃娘娘的猫要是丢了,你们一个个都等着被削吧!”

忽然冒出来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听声就感觉是个凶巴巴的大婶。

沈芜如今听到贤妃这两个字就想避开,抬脚正准备撤,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黑色毛团儿,直往她身上扑。

沈芜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殿下!”

小顺子和小寿子慌慌张张奔过去想拉住沈芜,仍是晚了一步,只听到噗通一下落水声——

世界就在这一刻变得彻底安静了。

第38章 变来变去

“阿芜, 阿芜,你快醒醒,不要吓母亲啊!”

好温柔的声音, 可妈妈是个大嗓门, 哪怕是关心的话也能说得分外嫌弃, 她想感动都酝酿不出情绪。

“阿芜, 是母亲对不起你,求求你快醒来, 母亲错了,母亲发誓再也不离开你,等将你父王救出来,咱们一家三口找个远离是非的地方,不问世事, 开开心心”

很美的想法,但实现起来, 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就冲他们这身份,就注定远不了是非。

沈芜这次落水,算是去了半条命,明明会游水的人, 却被池里的水草缠住, 费好大的力气也游不上去,憋不住气呛了不少的水,小寿子和小顺子跳下来救她,差点也被她带得丢了命。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 沈芜想的是这样也好, 打哪来的就从哪离开,一切回归原点, 从此天涯,各别两宽。

然而,她的这根金手指似乎开得特别粗,脑子都快烧糊了还没死成,昏睡了三四天,等她有了意识,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小翠,而是她美艳动人,年轻得像没生过孩子似的便宜娘。

沈芜很想睡回去,就这么睡到死算了。

“阿芜,你连一眼都不愿意再看母亲了吗?”

赵雅茹望着女儿的神情伤感异常,两眼又红又肿,若是前世子在这里,定会揽着娇妻可劲儿哄。

沈芜不是便宜爹,对女人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加上这人对造成小王孙如今的困境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沈芜忍着不发脾气,已经是教养很好了。

当然,她这浑身乏力的破身子,连发声都困难,更别说发火了。

小翠依然是那么的夸张,扑到床边呜呜大哭,就跟走了爹妈似的。

“主子,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小翠怎么活,往后有水的地方,您都不能去了,太危险了。”

“水,水——”

沈芜嗫嗫嚅嚅,声音轻得自己听起来都费劲。

小翠关心则乱,猛地摇头:“不可以,有水的地方都不能去了。”

赵雅茹听不下去了,推了推小翠:“你快倒杯温水过来,稍微热点,但不能烫,再拿个小勺子。”

小翠这才明白过来,懊恼地拍拍额头:“是是,奴婢这就去弄。”

沈芜使不上劲,赵雅茹将她搀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上厚厚的引枕,小翠端了水过来,正要舀勺子喂沈芜就被赵雅茹接了碗,先坐到了床沿,倒点水到手背上,觉得温度合适,赶紧喂给沈芜。

沈芜渴得不行,也没心情跟赵雅茹置气,先解渴,别的往后放。

咦,甜的。

沈芜看向小翠,小翠眼泪汪汪:“怕主子嘴里没味,奴婢加了半勺糖。”

沈芜没有吭声,赵雅茹转头望着小翠,眼里带了一丝笑意:“从前我看你就是个仔细人,果然没选错。”

小翠性子粗,但做事不糙,又忠心,不然赵雅茹也不会犹豫了好久最终仍是定下她做女儿的侍婢。

“小翠,你先出去,把门带上,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小翠对赵雅茹颇为忌惮,一听到这话,麻溜退得快,不过走之前仍是依依不舍瞅了沈芜一眼。

沈芜满肚子的疑问。

便宜娘为何在这里?

新帝将皇宫把守得固若金汤,她是如何进来的?

银甲卫几乎遍布宫道每一个角落,她除非会飞天遁地之术,不然很难不被发现。

女娃娃眸子灵动慧黠,赵雅茹不用问,看女儿眼珠子滴溜溜转就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不由轻声一叹。

“你好好歇着,别费力气,母亲一五一十讲给你听。”

这说起来,故事就长了,沈芜精神不济,听着听着都想打瞌睡了。

然而,听到便宜娘在东宫整整住了两年,沈芜掩不住的惊讶,瞬间抖擞了精神。

母女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居然两年都没发现。

不过,好像也不奇怪,东宫那么大,她又不爱瞎晃,便宜娘更是深居简出,碰不到也正常。

沈芜舔了舔唇,喝完糖水后感觉好了点,但发出的声音仍是沙哑有如糙纸刮过。

“所以,你和太、子——”

几个字,沈芜都说的吃力,没有说完,但她相信赵雅茹听得懂。

“这位元朔帝本事了得,要躲开他的耳目不容易,正好我也不愿意再东奔西走,想离你近一点,你若有个什么事,我也能及时照应到,可谁想,仍是大意了——”

女儿两次落水,赵雅茹心里比谁都难过,可她一人能力有限,这宫里又大,在东宫还能看着,一旦出去那就鞭长莫及了。

沈芜脑子里有点乱,皇帝把她们母女俩都扣在宫里,到底是何打算?

难不成真的看上她了?

她就一张脸长得好看,可其他方面,不说别的,就一个王孙的身份已经让他难办了。

她再怂也有底线,当男宠什么的,打死也不干。

见女儿半天不说话,赵雅茹试探的问:“阿芜,你想不想回金陵?”

或许是母女俩分离太久,变得生疏了,也或许是孩子长大了,性子慢慢沉稳,文静了,赵雅茹看着女儿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肯定是她的孩子没错,就算脸长开了,个子高了,出落得更美了,可无论分开多久当娘的一眼就能认出。

“阿芜,你是不是还在怪母亲,当年母亲太草率,和你父亲都糊涂了,错将扮作小郎君,后来你爹被圈禁,珍妃屡屡相逼,要置我于死地,我迫不得已只能悄然遁走,你祖父再昏庸也不可能真要你们父女的命,但我不一样,我若再留在金陵只有死路一条,人活着才有希望,我若死了,你们父子面临的可能是一辈子的圈禁,没人帮你们筹谋”

赵雅茹一句句吐露心声,离开那晚她非常痛苦,根本就不想走,夫君在她饭菜里下了药,动用最后一点人脉将她送出了金陵。

沈芜想象当时危急的情景,也能体会赵雅茹的苦衷。

世子就算被废也是国主的儿子,她变回女郎也是千金之躯,可赵雅茹不一样,若真要找一个人顶罪,国主只会惩罚她。

沈芜思前想后,再次开口,依旧哑哑的粗嗓子:“我们,还能不能回去?”

皇帝那态度,她们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

赵雅茹两年来一直都在为这事想辄,要回去,不然怎么救夫君,然而,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去,是个大难题,就怕刚到城门口,还没踏进去就被守城的兵将擒下。

“阿芜,你先把身子养好,母亲再带你去见淑贵妃,以她外甥女的身份。”

沈芜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赵雅茹连忙拿帕子给她擦拭嘴角。

“别急,母亲慢慢说给你听,这是母亲权衡利弊后想出的唯一可行办法,毕竟你十四了,这女儿身总有藏不住的那天,倒不如在那之前我们早作退路,这次你不巧落水是个契机,对外,所有人都知道你身体孱弱,上一回险险死里逃生,这一次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而且,阿芜,你有没有想过,皇帝为何不将你带回衡芜院,而是安置在这毓秀宫,之前服侍你的下人,只允许小翠跟过来侍候,每日派的是专职给贵妃看诊的钟太医,先去衡芜院晃一圈,入了夜才从后门进到这里给你诊脉”

赵雅茹这么一说,沈芜更是心惊,这才开始留意起周遭环境。

的确不是她住了两年的房间,陈设摆件更好了,一眼看去就像是妃子住的地方,琳琅满目,典雅精致。

沈芜一下子有如醍醐灌顶,瞪圆了眼睛:“猫,那只猫!”

“那确实是贤妃的猫,但为何夜里跑去了荷花池玩耍,又有谁说得清呢?”

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么,沈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蹿到心头。

这位元朔帝城府之深,简直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阿芜,我们如今没有别的选择,皇帝给了我们一条生路,也算是捷径,再就看我们如何把后面的路走下去了。”

“所以,您和贵妃相认,是要做回明珠郡主?”

死而复生,也不是一般的惊悚。

“那是谣传,死的不是我,当年使臣带回的消息本就错了,但两国路途遥远,大乾没有再派人前往乌孙查证,此事便不了了之。”

元朔帝在一次谈话中透给她的意思,也算说得过去的解释,对她来说有利无弊,也是唯一一次重新获得原来身份的机会。

做回明珠郡主,她能做的事就多了,也有更多把握救夫君出来。

沈芜恍恍惚惚朦朦胧胧,脑海里如今只剩下一个念头。

所以,她从乌孙国的小王孙摇身一变,成了大乾明珠郡主的女儿。

“阿芜,你以后随我姓,叫赵芜,是我和别国夫君和离后带回来的孩子。”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每一天都在神转折——

等阿芜重新躺下,赵雅茹又陪了她一会,看她闭眼睡着就出门了,去长春宫见姐姐。

赵雅茹离开没多久,元朔帝一身玄服,踏着月色而来,身旁只跟了潘英,显然是不想声张。

小翠看到皇帝就不自觉紧张,手抖声颤:“皇皇皇上——”

“在外头守着,不可进来。”

元朔帝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就大刀阔斧跨进里屋。

潘英和小翠一同守在外屋,看着小翠笑眯眯道:“你这小丫头得练练胆子了,往后见到陛下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一直这么怕可不成。”

小翠一听,五官全都皱到一团,愁成了苦瓜脸。

沈芜心事重重,睡眠也浅,外头有点动静,她就醒了,听到皇帝来了,小心脏更是扑通狂跳,越是想睡,脑子反而越发清醒。

那有劲的脚步声,一下下逼近,在这沉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触动人心。

沈芜眼睛闭得越紧,长长的眼睫颤得越厉害,就像两片纤薄的蝉翼上下扑闪,皇帝走到了床边,看得一清二楚。

皇帝静静看着她,忽而伸手在她浓密的黑睫毛上轻轻碰了一下,这一碰不得了,沈芜更难忍了,条件反射般眨了眨眼,再想装睡,不仅藐视帝王,自己也蠢。

沈芜不情不愿睁开了眼睛,以一种迷茫脆弱又无辜的神情望着年轻俊美的皇帝,两边唇角拉出一条对称的虚幻微笑。

“阿芜体弱,下不来床榻,不能叩拜皇上,望皇上恕罪。”

“赵县主也算得上是朕的表妹,无需多礼,躺着无妨。”

她喜欢演,他奉陪。

皇帝喊出陌生的称呼,沈芜愣了愣,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不只是改名那么简单,身份也变了,可是她什么时候又成县主了?

君无戏言,他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谢皇上恩典,皇上对我和母亲的大恩,沈芜无以为报——”

“要报!”

熟悉了沈芜套路的元朔帝在她说出赖账的话时,适时打断了她。

沈芜傻眼,脑子嗡的一下懵了。

拿什么报,她病成这样,以身相许,也要有那个体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没啥水准,就是一时手痒开的,不可考究,看个乐呵,写不了多长,各位客官随意,觉得不好看就扔,不必留恋

第39章 以心换心

换了一个更大的住处, 除了小翠,身边服侍的人都换了,还多了一个便宜娘。

要说没改变, 那不可能, 可真有什么大变化, 沈芜也说不上来。

她的心态已经在千锤百炼中锻造得很坚强了。

唯独一桩, 让沈芜总是能吓一跳,那就是皇帝像幽灵似的时不时出现, 用那种看食物的眼神盯着她。

若不是她还在养病,走几步路都得停一停,沈芜毫不怀疑他可能立即就要她报恩。

以身相许什么的,实在太可怕了。

身边又有个动不动就拉着她回忆过去,怀念一家三口幸福时光的便宜娘, 沈芜还得配合着赵雅茹的情绪调整自己的表情,做个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女儿, 谁让她如今姓赵了呢,便宜娘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阿芜,贵太妃的意思是,让你就住在皇宫, 宫里头才最安全。”

赵雅茹特意等沈芜喝完了鸡汤才说的这话。

沈芜手抖了抖, 差点没端住把碗摔了,幸好赵雅茹细心托了她一下。

“只有我住在宫里?那母亲呢?不是说不离开了?”

赵雅茹在,沈芜不自在,可赵雅茹不在了, 沈芜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顶着县主的新身份,恢复了女儿身, 表面的伪装都不能够了,皇帝没了顾忌,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第一次,沈芜对赵雅茹展现了真真切切的情感,拉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

“阿芜,你别急,母亲只是出趟门,去金陵国找你父亲。”

“您一个人?太危险了,救父亲是大事,要从长计议。”

便宜祖父再糊涂,也不可能伤害自己的亲儿子。

“这回我跟着甘荣一起回金陵,以明珠郡主的身份,他们忌惮宗主国,不会将我怎样,你祖父这两年身体不大好,年前还在朝上晕倒过一次,奸妃和你二叔里应外合,笼络了大半官员把持了朝政,他们为了永除后患,很有可能对你父亲下手,这时候多拖一天,你父亲就多一分风险。”

涉及到便宜爹的安危,沈芜也说不出留人的话了,她占了小王孙的身份,总不能让人家没了爹。

“那我能不能换个地方住。”

赵雅茹微愣:“这里不好吗?你想住哪里?”

“长春宫。”

贵太妃的地盘,皇帝也不好乱来,毕竟贵太妃对他有养育之恩。

赵雅茹又岂会不明白女儿的担忧,她握住女儿的双手给予鼓励:“就是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这宫里值得我信任的只有贵太妃了,你别担心,以你姨母养育皇帝多年的情分,皇帝对她颇为敬重,不会做出糊涂事的。”

赵雅茹没说的是,皇帝私下有承诺过,会等到女儿及笄。

所以,还有一年的时间,可说长也不算很长。

“阿芜,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男人?”

沈芜闻言,愕然。

“母亲,你不会想劝我给皇帝做妾吧?”

“什么妾不妾的,皇帝现在连一个妃子都没有,你又怎知你做不了皇后,以你如今的身份,贵太妃的亲外甥,郡主的女儿,又有县主的封位,如果争一争,也不是不可以。”

赵雅茹这些年算是看明白了,男人不仅要有一颗爱你的真心,更要有能力对抗外面那些魑魅魍魉,不然一旦哪天风雨来袭,好好的家说垮就垮。

这世上权势最大的男人就是皇帝,而元朔帝又是个中翘楚,从私生活方面看,他身为太子,比寻常男子还要洁身自好,竟连一个侍妾也没有,做了皇帝以后的第一次选秀,也没有为自己选妃的意思,多是给王族公卿赐婚。

哪怕有朝臣进言,他也能顶住压力一一回绝,可见这是个心智坚韧又极其挑剔的男人,不是特别喜欢的女人不会要。

那么,阿芜到底是哪点被那样的男人瞧上了。

赵雅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放在寻常人家,这样的男人都是可遇不可求,何况他还是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偏偏对阿芜上了心。

沈芜就猜到赵雅茹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不由沉沉一声叹:“母亲,寻常人家的男子都做不到对妻从一而终,他是皇帝,受到的诱惑更多也更大,你觉得女儿有那个能力一辈子拴住他的心吗?”

不说他的皇帝身份,只谈他这个人,无论外貌,身材,还有心智谋略,均是一等一的超优,所以,他凭什么喜欢她呢,她有哪点值得他倾心,并保持一辈子

不是沈芜自卑,而是这个问题很现实,她容貌是美,但也说不上倾国倾城,如今年纪尚小,身段也不算多么妖娆,远远没到让男人看一眼就鼻血狂流的丰腴,论内在,论才华

呵呵,她有那玩意吗?

沈芜很有自知之明,皇帝确实优秀到很招人喜欢,对于她这种看童话长大的宅女具有致命吸引力,但内心尚存的一丝理智犹如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沈芜,提醒她不能犯糊涂。

一旦答应,就不能回头了。

不过,不答应,她好像也没别的辄,皇帝不放她,她也走不成。

“你比母亲理智。”

孩子长大了,赵雅茹无不惆怅地感慨。

夜深了,赵雅茹来到湖心亭的时候,年轻的帝王已经候在那里了。

上回见,他是太子,感觉也就一晃眼的工夫,城府深沉的少年已成了这天下之主。

“皇上那日的话,可还算数?”

“郡主若有诚意,自然算数。”

元朔帝转过身,看向赵雅茹,云淡风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芜是我的女儿,她若不愿意,我也不可能逼她,她如今还小,心性未定,越是劝反而让她反感,皇上文韬武略,是有大才的明君,做不出强迫女流的蛮横事,赢得女子的芳心,自然也要用最上乘的办法。”

恰到好处的吹捧,不媚俗,让人听了,真是想生气都不行。

元朔帝唇角弧度加深,定定望着赵雅茹。

“那么郡主觉得什么样的办法才算上乘。”

“自然是,以心换心。”

静默了片刻,皇帝才道:“前世子也是这样追到郡主的?”

“自然是,必须是。”

赵雅茹非常肯定的点头。

阿芜啊,母亲尽力了,感情的事,还得靠自己,拿捏住了这个男人,就等于坐拥了天下。

躺在床上的沈芜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小翠立刻警觉起来。

“是不是衣服穿少了,赶紧把这外套披上。”

沈芜推开小翠递过来的衣服:“够了够了,再裹一件就得出汗了。”

母亲去了哪里,半天不回,为何心里那么不踏实呢。

第40章 逗她玩呢

在将沈芜安置在长春宫偏殿以后, 赵雅茹和贵太妃彻夜谈了一次心,翌日天没亮,就乘上马车出宫, 与在驿馆等她的甘荣汇合。

贵太妃跟妹妹团聚没多久又分离, 心里也是难受得紧, 好在这回有个沈芜陪她, 不过她是长辈,哪怕伤感也不能表现出来, 要坚强,要给晚辈做个好榜样。

“阿芜别难过,你母亲只是暂时离开,去找你父亲了,虽然你父亲没什么出息, 一个世子的位子都坐不稳,还想出那么馊的主意将你扮作男儿, 姨母实在不能认可,可你母亲就是认定你父亲,两人又有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姨母能怎么办?再不情愿也得认了, 反正有姨母在的一天, 就不能再让你们母女受委屈”

这话里,是有多嫌弃便宜爹,沈芜反而不觉得这位便宜姨母是在安慰自己,更像是在诉苦, 表达不满。

“父亲很好, 对母亲和阿芜一直很好。”

就算不太着调,靠不住, 可沈芜身为女儿不便做评价,只能这样中规中矩的回。

贵太妃拍拍沈芜的手:“你就安安心心住在姨母这里,缺什么,就尽管跟姨母讲,姨母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银子,我和你母亲睡一张床长大的,你可不能跟姨母客气啊!”

“谢谢姨母,姨母能够收留阿芜,阿芜已经很感激了,寝殿也是应有尽有,不缺的。”

“你啊,随你母亲,知足,不贪心。”

贵太妃打量着沈芜,越看越满意,皇帝身边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女子,拎得清,懂分寸,识大体。

她妹妹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阿芜,你有没有想过一辈子留在宫里陪姨母?”

贵太妃是心动了就忍不住想问出来,而且她觉得自己的外甥就该配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这种话企图心太明显,沈芜想装听不懂都难,可实在难以回答,天真又有些为难道:“阿芜也想,可阿芜也要陪父亲母亲,他们又不能一直留在宫里,不过,就算以后出了宫,阿芜也会时不时进宫来看姨母的。”

果然还是孩子,没那方面的心思呢,怪不得妹妹托她看紧点,不要让孩子和皇帝有接触。

这么单纯的小阿芜,若皇帝只是一时兴趣,倒也可惜了。

不过,阿芜迟早要嫁人,若是配给别家,还不如嫁进宫,有她看着,总是个照应。

贵太妃想着皇帝都二十了,心气儿又高,瞧不上别的女子,偏偏惦记上阿芜,想必是有几分真心的,禁不住就起了做媒的念头。

“阿芜,皇帝是我看着长大的,论心智品行,这世上少有男儿比得过,他十七岁那年,我给他安排侍寝宫婢,还没进屋就被他撵了出去,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可见他对男女之事是有要求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不会要,而你恰好是他中意的类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呢?”

贵太妃这话说得极为诚恳,没有拿后宫之主的派头拿捏她,而是作为长辈,实实在在给她提建议,阿芜很感念这位姨母的关怀,可感情这种事情,最难说清楚了。

阿芜对皇帝是有那么几分好感,但没有强烈到为他留在皇宫一辈子的地步,现在说嫁娶,对阿芜而言为时尚早。

“阿芜,其实有个男人肯为你花心思,已经是难得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帝。”

贵太妃握着阿芜的手,目光却是望着窗外的落花,想到自己这一路走来,和太上皇之间说不上多有感情,但也是相濡以沫,他待自己终究是不亏的,只不过没那么爱。

“子璋和太上皇不一样,他是个好孩子。”

贵太妃发自肺腑地说。

皇帝当然不坏,从他的种种作为来看,他对她确实用了心,只是那种势在必得的强烈气场,让沈芜有点怕怕的,就怕哪一天被他生吞活剥了。

沈芜对于太过强势的人,一向没什么办法,能避开就绝不正面杠上。

“你啊,还是太小,再长大一两岁就明白了。”

男人啊,是越强越好,护得了女人保得住家。

沈芜是不太明白,只因从小的生活环境还有理念跟这里格格不入,说不定她再过几年,真正入乡随俗了,想法会改变,但至少现在,她不想强迫自己,也不会喜欢上强迫自己的男人。

但愿,皇帝别来硬的,不要破坏掉她对他好不容易产生的几分好感。

皇帝要什么没有,何必来硬,何况,不可一世的男人有他的骄傲,也不屑用强。

住到长春宫有半个月了,沈芜发现她看到皇帝的时间不减反增,皇帝对贵太妃超乎想象的孝顺,两三天就要来长春宫一趟,他一来,贵太妃就会将沈芜也叫过来,说是聚在一起用膳更热闹。

长辈相邀,沈芜不好推辞,坐到一张桌上,跟皇帝面对面,端起碗,谁也不看,埋头苦吃。

忽而,一个悠扬清雅富有磁性的声音自她头顶扬起。

“你嘴角有饭粒。”

紧接着,一只纯白的丝帕递到了她眼前。

“擦一擦吧!”

轻描淡写般的语气,沈芜却好想夺过帕子扔在地上狠踩两下。

就不能当做没看到,就不能闭嘴,就不能稍稍顾及一下她女孩子的颜面。

沈芜低着头,任由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稳稳拿着帕子在她眼底一动不动,为了尊严,不能接。

贵太妃看看左手边又看看右手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啊,都做皇帝了,怎么还这么不正经,阿芜,别理你表哥的话,他逗你玩呢。”

逗、她、玩?

沈芜只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蹿上脑门,不仅想踩帕子,更想将帕子丢到男人脸上让他脏成花猫。

“朕也只是提醒表妹,她若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真有可能蹭到饭粒,表妹,你说呢!”

皇帝看到沈芜就想撩她,本能反应,控制不住。

沈芜咬牙,一字字道:“皇上说的,自然都对。”

贵太妃实在忍不住了,放下银筷,接过嬷嬷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我如今吃得少,趁着日头好,去外面走走,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慢慢吃,不急。”

贵太妃就像体恤孩子的长辈,对着两人殷殷叮嘱,皇帝也乐于配合,保持微笑道:“母妃走慢些,昨日下了场雨,那些湿滑的青石板路,就不要去了。”

“我晓得的,”

走之前,贵太妃瞥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的沈芜,笑了笑,对着皇帝道:“阿芜面皮薄,你仔细点,别欺负她。”

皇帝眼角扫向脸颊泛红的小姑娘,了然一笑:“母妃放心,朕一定盯着表妹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