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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化骨之毒

王苏墨同取老爷子去山河镇买菜的时候, 白岑先把八珍楼的檐灯都挂上。

黄昏过后就是入夜。

入夜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先把八珍楼上的檐灯都挂起来,天色忽然黑下来的时候, 周围才能看见!

其实那天珍娘同青云山庄的两个弟子说起八珍楼上这些檐灯来历的时候,他远远在树上都听见了。

行走江湖这么久, 八珍楼声名在外。

但珍娘的话让他听到一个不一样的八珍楼……

所以他想在八珍楼留下,又怎么那么巧, 八珍楼招杂役, 但凡是先招一个副厨都轮不到他。

檐灯一个接一个挂上,夜里的八珍楼就同白日里的八珍楼截然不同模样。

嚯, 无论看几次, 都觉得挂满檐灯的八珍楼好看得像一件珍宝……

白岑看了一会儿,又去了一楼小苑布置八仙桌。

他布置八仙桌的时候, 贺老庄主正好从德元和赵通处折回,见他在收拾桌子,便要上前帮忙。白岑连忙道,“不用不用, 老庄主,您歇着。这点儿小事儿我来做就好了, 不用劳烦您。”

白岑有眼力价。

他是晚辈,又是八珍楼正经打杂的,这些打杂的活儿当然是他来做,东家在也会这么说!

贺老庄主却温声道,“我来这里, 让他们两人单独多待会儿。”

贺老庄主说完,白岑顺着贺老庄主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靠近山坡的地方, 德元同赵通两人的背影乡邻坐着,应当是在说话。

明日贺老庄主就会和德元一道离开,德元同赵通之间是应当有不少话要说。

人之常情。

同行这么久的伙伴,道别起来不是那么容易。

白岑‘茅塞顿开’,“有道理,还是贺老庄主厉害。”

贺老庄主再次看向他,温声道,“小白。”

“怎么了?”白岑笑呵呵看他。

贺老庄主笑而不语,应该是在想怎么说好。

白岑会意,然后主动解围,“贺老庄主,您要是有话就直接同我说编号。虽然同行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很喜欢同贺老庄主相处,如沐春风。我是晚辈,您是前辈,您说什么都不必顾忌,我会自洽的。”

贺老庄主忍不住笑,然后点头,“老取和丫头回来还要些时候,不着急做这些,同我走走。”

白岑很快明白,贺老庄主是有话要单独同他说。

白岑直接放下抹布,从善如流,“听老庄主的!”

贺老庄主也很喜欢他。

他上前,贺老庄主伸手拍拍他肩膀,白岑爽朗笑了笑。

说是边走边说,其实也并没走远,还是围绕着八珍楼转悠着。

近处看还不觉得,远处看,八珍楼就像一座奢华的灯塔,在夜里的郊外里灯火通明,好似遗落人间的仙宫琼楼。白岑和贺老庄主都不由远远看入了神。

白岑先回过神来,轻叹道,“老庄主,这一趟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八珍楼了。”

对白岑来说,德元的事其实贺老庄主就算袖手旁观也不会有任何人说什么。

武林之中,最讲究明哲保身。

江洋大盗刘恨水曾让多少武林中避之不及,这个时候还愿意与刘恨水同行,不忌讳江湖中这些风言风语的应该也没有几人了。

长生君子剑,从来表里如一。

贺老庄主双手背在身后,即便暮年,也挺拔而立,未见丝毫懈怠。

“我正想同你说起此事。”贺老庄主也借着白岑的话开口,也正好远远看完,两人边走边道,“白岑,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贺老庄主忽然这么问,白岑即便心中早有准备,也仍旧顿了一瞬,然后才道,“瞒不过贺老庄主,年幼时曾与贺老庄主有过一面之缘。”

“哦?”贺老庄主惊喜,“你是?”

他之前不确定,没想到这么一问,真从白岑这里听到了肯定答复。

白岑深吸一口气,也在想着要怎么同贺老庄主说起,但稍许迟疑。

贺老庄主嘴角微牵,“在我认识的旧识里,白姓的几乎没有;但是姓岑的故人,倒是有……”

白岑抬眸看向对方,然后自嘲一笑,“原来,老庄主都知道了。”

贺老庄主也微笑,“之前不确定,但现在知道了。”

白岑默认。

贺老庄主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然后再次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手也没舍得松开,比看旁的子弟更多的亲厚与慈祥道,“儿子肖父,你同他生得很像,好,很好!”

贺老庄主言辞间有激动在。

白岑也温声道,“父亲还在世时,时常说起贺老庄主,谢谢贺老庄主未曾同旁人透露过,当初和老庄主一道去逍遥门的,还有我爹。”

贺老庄主忍不住颔首,“自古英雄出少年,我永远记得你爹那时只有十七八岁,却与我并肩作战,无所畏惧的场景……”

大约是这些记忆蜂拥而至,贺老庄主眸间些许氤氲,“你爹呢?”

白岑顿了顿,忽然淡声道,“我爹过世了。”

贺老庄主僵住。

白岑继续道,“前些年关西水患,我爹在疏散百姓时候遇到洪灾,他让百姓先走,他和我娘没来得及……”

白岑哽咽,脸上淡淡遗憾,“他们做了自己想做,也应当做的事,我应当为他们自豪。”

贺老庄主悲从中来,忽然摇头,沉声道,“天妒英才……”

贺老庄主一生阅人无数,能在贺老庄主口中真正能配得上“天妒英才”几个字的人,却凤毛麟角。

但白岑的爹是……

贺老庄主喉间轻咽,尽量收起悲怆,温和平静道,“你爹当年十七岁便是天子钦点探花郎,言行皆受朝堂约束,不便在江湖中露痕迹。后来他书信于我,说去了户部任员外郎,几年后又提及外调,做外地做地方官,再等回京,应当就是朝中大员了,唉,天妒英才,他不应当如此……”

贺老庄主还是忍不住摇头,一时间好似缓不过来,“这些年他书信中断,我一直以为是朝中之事繁忙,他在各处奔走;我也曾问过莲池,他也并未同我说起此事,所以,他都是知晓的?”

白岑不得不点头,“老庄主有旧疾,二十年前也是因为如此才退隐江湖。我爹的事,霍叔叔怕老庄主知晓后担心。我也不想老庄主为此事奔波,所以暂时没有告诉老庄主。但霍叔叔知晓,老庄主您下山,这些事始终瞒不过你。”

贺老庄主点头,“所以你是跟着我来八珍楼的?”

白岑深吸一口气,“是,但不全是。我遇到些事,王苏墨正好帮过我,我又暂时没地方去,不如留在这里。”

“身上的毒怎么回事?”贺老庄主问起。

白岑轻笑,“确实没骗东家,但说来话长,也不足道起。其实我很好,也在找解毒之法,天下之大,总有一日能找到的。老庄主若是想知道,就等老庄主送完德元回来,我一五一十说与老庄主听。”

贺老庄主再次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有些东西越是清楚,便越不会拆穿,“手给我。”

贺老庄主说完,白岑撩起衣袖,大方伸手给他。

习武多年,即便不是大夫,也能从脉象判断一二。

白岑如此熟练的动作,应当也不是一两次了。

两人都默契安静下来,贺老庄主搭了许久的脉,一直没出声,白岑也在一旁候着。许久,贺老庄主看他,“九重真气?”

白岑意外,“老庄主,您号出来了?”

给他看过病的人不少,但很少,或者说近乎没有人知晓。

贺老庄主轻声道,“九重真气应当是当今武林最霸道,但也是最柔和的真气。霸道,是因为它可以吞噬所有真气和内力,无论你修炼的是哪家的功法,只要有人渡九重真气给你,只要足够,你以前的内力就会被全部抹除掉。”

“但它同时也是世间最柔和的真气,无论你苦练的是什么武功,它都可以承载,如同水一样,灵活自如,并且不会相冲相克;而且,如非对他熟悉,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贺老庄主皱眉,“据我所知,这世上还会九重真气的人,如今除了你,应该就是羽安居士孟回州,他同你是什么关系?”

白岑轻叹,“老庄主替我保密,他是我师伯。”

贺老庄主意外,但很快,又觉得情理之中,“原来如此……”

贺老庄主若有所思,白岑继续,“其实我中的毒并非是食菠菱菜才会恢复武功,我逗东家玩的。但确实也同菠菱菜有关。”

“其实,九重真气并不是抹除掉一个人身上原有的内力,如果它真能抹除原来的内力,一定不能适配所有的武功。所以,九重真气是覆盖了原有的内力,就好像将它包裹在内,穿了一件衣服;只有一个人原有的内力,才能不做任何改变便能承载自己原有的武功。”

“原来如此。”贺老庄主也是第一次知晓透彻。

白岑笑了笑,平静道,“我中了毒,师伯渡给我的九重真气可以暂时压制这种剧毒,但不能彻底清除。九重真气虽然能一点点缓和与减弱这种毒性,却如同一滴解药滴在一缸淬毒的水中,可能需要二三十年时间。”

“但万物相生相克,菠菱菜中的药性刚好能压制的是九重真气,所以当九重真气有缺口的时候,我就能恢复原有的内力,只是这种时候毒性就会反噬,不能长久。”

贺老庄主惊奇,“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白岑拱手,“贺老庄主不必担心我,我亦有我的生存之道。老庄主不在的这段时日,我定会照顾好取老爷子,老庄主放心。”

果然聪慧,像极了他父亲。

贺老庄主忍不住点头,“我原本也是要同你提起此事,其实你都已猜到,白岑,这一路正要途径许多地方,我在江湖中有一些过命的交情,说不定能打听到解药或解毒之法,告诉我中的是什么毒?”

白岑温声,“化骨之毒。”——

作者有话说:这章前100红包,周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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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到10.1开始补欠债,目前欠债4章[捂脸偷看]

第052章 计划中的外卖业务

化骨之毒?!

贺老庄主闻言色变, “这等泯灭人性的毒药,不是早在武林绝迹了吗?”

白岑轻叹,自嘲笑道, “谁道我运气竟这般好,撞上了一个尾巴。”

贺老庄主看他。

白岑却豁达, “但转念一想,如今我应当也是这武林当中九重真气的唯一传人了, 算因祸得福。”

贺老庄主嘴角浅浅牵了牵, “连说话都同你爹一样。”

白岑再次看向贺老庄主,诚恳调侃道, “天无绝人之路, 若等我这身毒解了,兴许就成武林宗师了, 哪个武林宗师不是自天崩开局而来?”

贺老庄主也跟着笑了笑,仿佛看到了多年的岑明舟。

贺老庄主特意换了话题,“羽安居士还好吗?”

两人并肩走着,忽然说起师伯, 白岑笑道,“师伯如今在研究造船, 他老人家想驾着自己造的船出海。”

“嗯?”贺老庄主忽然舒眉。

白岑感慨,“总说时间不够用,要改的东西太多,我去看他的时候,他都没功夫搭理我。出海是他年少时就惦记的事, 每日都说来不及了,三年后就要出去;然后三年又三年,这是第三个三年了。”

贺老庄主笑开, 但低眉间,自己何尝也不是如此?

“白岑,吉人自有天相。”贺老庄主再次拍拍他肩膀。

白岑颔首,“借老庄主吉言。”

……

贺老庄主同白岑在一处的时候,赵通也同德元一处。

“我不去,你自己搞得定八面破阵伞吗?”赵通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平日你走不走得动,能不能吃鱼之类的。

德元握拳轻咳,“贺老庄主同我一道,比你同我一道好。”

赵通:“……”

虽然但是,赵通有自己的顾虑,“他是君子剑,不会做小人。若是我去,一言不合杀了就是;他去,你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事。”

赵通又补了声,“这些所谓的正道人是,花花肠子最多,说得都是冠冕堂皇的话,没做几件人士。”

“阿弥陀佛,赵施主,旁人就罢了,贺老庄主隐退时,你还未在江湖中展露头角,自然与他没有交集。但旁人是旁人,不可与贺老庄主混为一谈。青云山庄一直是江湖中的公允,自然有它的道理。”

赵通不咸不淡揶揄了声,“能在自己的山庄私设地牢的,能是什么好人?”

德元看他,温声道,“赵施主有所不知,那是几十年的事,几十年前江湖乱象丛生,扰得民不聊生,当时朝廷腐朽,管不了这些事。江湖各个门派聚在一处,江湖事自有公允,但这些十恶不赦的人,衙门的地牢根本关不住。青云山庄地势险要,在各派的要求下,青云山庄才设了地牢……”

赵通鄙夷,“无非都是所谓的正道人士为了铲除异己所做,你同我,哪个不是当进去的人?”

“阿弥陀佛。”德元平和,“那是几十年前之事,如今,江湖风平浪静,青云山庄的地牢里关押的也多是早前犯事之人。如今青云山庄的庄主霍莲池并不愿意再用青云山庄做江湖地牢之事。”

“其实,很早之前贺老庄主应当就有此意,只是后来骑虎难下,才会归隐,让霍庄主接手了青云山庄。如今过去二十余年,江湖各派又在商议推举武林盟主之事。如果霍庄主不去,也就默认青云山庄的地牢不久之后将会移交别处。”

赵通仰首,“那江湖之中岂不是又要出一阵乱子?”

“阿弥陀佛,水至清则无鱼,君子剑的德行太好,是不容易做武林盟主的。”德元其实心里比很多人都清楚。

赵通轻笑,“老秃驴,你心里一清二楚的,装什么和尚?”

德元看他,平静道,“看破才要踏出红尘。”

赵通将手中的草叶一点点撕开,漫无目的往前扔去,最后这一片竟然随风飞了很远。

两人都默契看着这片飞很远的草叶,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赵施主,留在八珍楼吧。”德元温声开口。

赵通没转头看他,而是继续看向远处最后一丝即将落入山后的微光,“你走你的,我有我的去处,不用替我想……”

“阿弥陀佛。”德元却笑,“老衲是真觉得,八珍楼这处很好。”

赵通这才转头看他,“什么好?”

赵通皱眉,“穿云断山手?还是那个看起来内力全无,但对一招一式都很清楚的杂役?还是喜欢看热闹挺热闹的东家?”

赵通说完,德元再次笑开,“赵施主,你这不是观察得很仔细吗?”

赵通轻嗤,“你在那儿滔滔不绝讲了那么久,我不把他们几个看清楚些?”

“善哉。”德元目光中都是慈祥与柔和。

赵通继续道,“照说这几人都是江湖中人,却没一个像正经的江湖中人。”

德元提醒,“这不才是赵施主想找的江湖吗?”

德元说完,赵通愣住,诧异看他。

同他坐在这里的时候,德元很少合十,眼下,却双手合十,温声道,“人在江湖之中,心在江湖之外,无论何处,这里都是一方净土,不是吗?”

赵通仍未移目。

德元继续,“每日宰鸡宰鸭,杀鱼烹饪,走江湖路,见江湖人,听江湖事,既在江湖中,又不在江湖中,还有比这处更好的地方吗?”

德元说完,赵通好像忽然通透。

德元转身,看向已经灯火通明的八珍楼,在白日里隐于山野间,低调沉稳;入夜后,却繁华与通透。

“这样的一处桃源,若是都不能让心静;桃源之外,赵施主又安心吗?”德元点破。

赵通忽然不说话了,也安静看向身后的八珍楼。

“赵施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衲只是先一步离开筵席而已,赵施主,即便老衲不在,你也已经克服了心魔,走要踏出这一步。”德元再次告诉他。

他没出声。

“莫愁前路无知己,这八珍楼不正好还缺一个副厨吗?”德元微笑,“宰鱼刀,本就不是用来宰鱼的吗?”

赵通忽然皱眉,德元的这句话让他一时有些懵。

德元却朝他颔首致意而起身,慢慢朝灯火通明的八珍楼走去。

副厨?

赵通远远看了看那枚挂在八珍楼二楼处的招人告示,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宰鱼刀。

—— 宰鱼刀,本就不是用来宰鱼的吗?

赵通如同醍醐灌顶。

*

等老爷子和王苏墨驾着马车回来,天色已经黑透。

白岑‘抱怨’,“再不回来,我这肚子可都饿扁了。之前西边水灾,那流民饿得可是连树皮都啃的,小心我把八珍楼给啃了。”

白岑一面伸手去接马车上的东西,一面腹诽。

王苏墨原本要递给他的东西,忽然不递了,饶有兴致道,“那你快去啃啃,我看看~”

白岑:“……”

白岑头大。

糟糕,怎么忘了东家最喜欢看热闹的性子!

白岑赔笑,“我这不开玩笑的吗?还真啃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苏墨堵路。

白岑:┭┮﹏┭┮

王苏墨:“快去。”

等赵通跟在德元身边一道折回的时候,正好看见白岑在一旁‘勤勤恳恳’啃八珍楼上的木头。

赵通:“……”

虽然但是,这人多半应当有些不正常。

而白岑心里正懊恼着,要你多嘴,要你多嘴的!

非要多接那句话!

也没看见一旁的赵通,就化愤怒为牙齿上的劲儿,使劲儿啃了啃。

在一旁看来,好像意犹未尽的白蚁。

赵通:→_→

八珍楼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不正常。

一旁,贺老庄主同德元一道说话,取老爷子和王苏墨一道把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东西不多,也轻巧,正好两步路而已。

取老爷子头疼,“还真让他去啃木头。”

王苏墨:“上次阿珍帮忙换了块木头,边角有些不平,不好收紧,让拿东西磨一磨。”

取老爷子:(⊙o⊙)…

“你就让他拿牙齿磨?”取老爷子惊呆。

王苏墨轻咳,“我也没想到他这么投入,我就是逗他玩的,想着磨一磨也没事……”

取老爷子担心的是八珍楼,“都快给他啃秃噜了,也不知道是属什么的!”

老爷子赶忙上去,“那嘴,给我停下。”

王苏墨憋不住笑。

白岑同老爷子一处就没有消停过的时候。

老爷子去收拾白岑去了,王苏墨这处多了一个袋子,不好拿,正要开口叫贺老庄主,还没吱声就见一只手自觉将东西拎了起来。

王苏墨正要道谢,见那人是赵通。

王苏墨愣了愣。

赵通淡声,“放哪里?”

王苏墨回过神来,错愕道,“一楼小苑的八仙桌上。”

赵通淡定拎着东西上了台阶。

王苏墨赶紧跟上,赵通又忽然回头,王苏墨吓一跳。

赵通也没吱声,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伸手,从她顺利“抢”了另一包东西,然后一起拎上去。

王苏墨:“……”

还怪好心的!

赵通将东西放在八仙桌上后,便好奇四下看看。

之前在八珍楼下看不到那么仔细,八珍楼还升着,小苑上的花花草草便都没收起。

能在这样移动的马车楼上种花养草,赵通是觉得奇妙。

仔细看,种这些花花草草的花坛也是有玄机的,应该是卡扣的模样,将整体的种了花草的花坛直接推到对应的位置上,然后放下机关。

赵通看得认真。

这同杀鸡宰羊一样,要认清和熟悉它的脉络,才有可能每一刀都刚好用在刀刃上——庖丁解牛。

赵通很快就看清了这些花坛的构造,确实鬼斧天工。

全天下只知道八珍楼出自玄机门之手,江湖里只有一座八珍楼,八珍楼就是玄机门最好的金字招牌。

赵通想起了今日捕获他们四人的天罗地网。

任凭他们四人打得多厉害,天罗地网落下来,越挣扎越缩紧。

虽然他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而且从贺老庄主和取老爷子的反应来看,已经不止一次被捕。赵通回头看向二楼横杆处,当时王苏墨应该就是从那里取出来的像弩一样的东西,里面放了天罗地网。

这么看,整座八珍楼既是一座餐馆,也是一个本身隐藏了诸多暗器,道具和机关的巨大的移动机关。

八珍楼的屏障应当不止这些……

赵通确实觉得玄妙,也不由自主看向花坛周围。旁的没看到,反倒一眼瞥到角落处那个不起眼的鱼缸。

刚才在八珍楼下是见不到这处鱼缸的,只能上了小苑才能看见。

赵通凑近,没看鱼缸里有几尾鱼,而是先试着抚了抚鱼缸,看是不是能转动的。

但又担心这样轻易转动不好……

最后一不小心将鱼缸直接拎了起来,周围什么都没发生。

赵通心中嗟叹,魔怔了不是。

觉得哪里都有机关,结果最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鱼缸。

赵通懊恼放下。

他刚才究竟在做什么?

但是无论做什么,都是对八珍楼的好奇。

大约,真的是将德元的话听进去了,否则怎么会莫名开始对八珍楼这么感兴趣。

只是,总归同这八珍楼格格不入。

鱼缸放下,先前因为装的水满了些,放下的时候,浪了些水花出来,他的目光才不得不落在鱼缸里,此时才见是鱼缸里那几尾都不是观赏鱼,而是丑得很标准的鲫鱼。

八珍楼是菜馆子,约莫是养着明日杀来吃的鲫鱼。

却放在这种养观赏鱼的位置?

赵通越发觉得这八珍楼奇奇怪怪,宰鱼刀别在腰间,赵通下意识伸手,从鱼缸里随手抓了一只鲫鱼出来。

鱼身上都是滑溜的,不容易徒手抓住。

但他是赵通。

他自然知道鱼是滑溜的,要么带手套,要么手里裹一张帕子就可以下手抓起来了,很容易。

他随手抓了一条鱼出来看看。

不是专门养的鲫鱼,是钓上来的野生鲫鱼。

忽然觉得这八珍楼还是有些意思的……

王苏墨也看得眨了眨眼睛,嗯!一看就是老手!新手想杀个鱼什么的,连抓鱼都费劲,但赵通左手抓鱼,右手习惯性放在腰间的宰鱼刀上,是熟手得不能再熟手了。

杀鱼如此,再由鱼及鸡鸭,亲眼见到,到底比在鲤鱼镇听贺平和贺青雀一人一句说起来要真实。

赵通是真适合做副厨的!

赵通正好也察觉到这道目光,回头见是王苏墨。赵通的性子不如白岑圆滑,也不如贺老庄主儒雅,但也比取老爷子怪,偏淡漠一切,“是明日要杀的鱼吗?”

冷不丁问这么一句,整个一层小苑里,唯独关心的就是明日是不是要杀鱼。

他是有些想杀鱼了!

其实,也可以不用等明日,今晚杀也行的!!

赵通认真。

王苏墨也从他目光中看到了他对动宰鱼刀的渴望,王苏墨赶紧上前阻止,“不杀不杀不杀,这是八珍楼的观赏鱼。”

赵通:“……”

赵通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条平平无奇,不,应该说有些丑的鲫鱼,然后又看看王苏墨,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不,要么,对方是在试探他。

他不喜欢这种试探。

王苏墨直接从他手中轻轻“拿”回她的鱼,然后放回鱼缸里,到这里,眉间才微微松了松。

好比从刽子手手里劫下一颗人头。

放回缸子里,终于安全了。

王苏墨道,“我们这儿的观赏鱼有些特别,不挑五颜六色的锦鲤,但得要命好的鲫鱼。”

赵通微微皱了皱眉头。

王苏墨俯身摸了摸鱼缸里的鲫鱼,悠悠道,“你有所不知,这几条鲫鱼的命可大了,好几次都要被下油锅了,反正最后都活下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吉祥物,是靠自己运气成的观赏鱼,不是靠出生!”

赵通以为自己听错。

王苏墨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好奇问他,“它们能自己生小鲫鱼吗?”

赵通:“……”

终于,赵通从小苑下来,迎面同取老爷子遇上。

他往左避开,老爷子也往左;然后他往右,老爷子也往右;最后无论往左右哪一边,他好像都能刚好和老爷子撞在一方。

他索性不动了,让端着盆子的取老爷子先动。

如此,取老爷子从他身边上去。

王苏墨还在一楼苑子处,赵通远远听取老爷子同王苏墨道,“下回见到阿珍,得问问这阶梯能不能拓宽些,遇到眼睛和脚不协调的,晃半天都上来。”

眼睛和脚不协调的?

赵通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是说他吗?

赵通:“……”

虽然但是,八珍楼的人,好像都不太怎么正常的模样……

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怎么正常。

赵通垂眸。

*

简单忙活一同,晚饭就近在一楼苑子的八仙桌用。

说是晚饭,其实说夜宵更合适些。

都是从山河镇打包做好的菜,放在食盒里拎回来的,味道差强人意,但也勉强过得去。

取老爷子吃惯了王苏墨做的菜,觉得这菜闻起来香,吃起来没劲。

贺老庄主吃得斯文又优雅。

白岑端着碗,看着对面稀里哗啦扒着饭的德元和赵通,难怪刚才一定要八珍楼做饭,是真饿了……

只有王苏墨自己盯着食盒出神。

“看什么呢,丫头?”取老爷子眼尖。

王苏墨这才抬起头来,因为老爷子坐她对面,刚好被食盒挡住,她也刚好从食盒一旁露出一个脑袋里,诚恳道,“老爷子,我发现这个食盒好好看呀 ~”

王苏墨是发自内心的。

王苏墨就近问,“诶,你看好看吗?”

白岑到现在牙齿和嘴巴还酸着,看什么都不好看!

但是——

东家说好看的,不好看也好看,他是有经验教训的人了!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白岑给足情绪价值。

王苏墨瞪他,他才收敛。

贺老庄主忍不住笑。

赵通也跟着莫名其妙看了桌上的食盒一眼,不得不说,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

放之前都还好,眼下应该是心中有了预期,他想留在八珍楼,所以才会下意识去观察八珍楼里的其他人,也会和他们做同样的事,想要合群。

但他确实看了好久,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好看……

“不就是黑漆漆的食盒一个吗?”赵通淡声。

王苏墨,白岑和取老爷子都直勾勾看他。

取老爷子:【不会讲话,就别讲话!】

白岑:【没啃过木头的人,嘴就是硬。】

王苏墨:【哪里不好看?明明哪哪都好看呐!】

赵通忽然感觉到了压力,愣了片刻,然后违心道,“材质还可以……”

等说完,对面几人果然都松了一口气。

赵通忽然头疼,他究竟在做什么?!

“阿弥陀佛。”德元却是高兴,“赵施主说得对,这食盒的材质很好。”

赵通闹心,这一篇明明都翻篇了,还不如不要给他台阶下,再揭她一次短。

“我在想一件事~”真正给他解围的却是王苏墨。

王苏墨突然托腮,眼睛眨了眨,神来一句,“八珍楼是不是也可以做外送?”

周围:“……”

取老爷子:“丫头,你是闲自己还不够忙吗?招个副厨,多翻一次桌还不够,还要做外送?”

白岑也附和:“东家,步子要一步一步地迈,八珍楼的业务想要扩大,也得先找到副厨再说。”

王苏墨礼貌笑了笑,但没说话。

虽然但是,赵通沉声开口,“她是喜欢这个食盒,也想拿这个食盒装菜。”

赵通说完,周围:Σ(⊙▽⊙"a

这么诡异的点都被他发现了?!

果然,王苏墨忍不住惊喜,“看看人家这觉悟!”

说好的默契呢?

白岑和取老爷子都头大。

这同买椟还珠有什么区别!

这破食盒!!

但一旁,王苏墨却津津有味道,“这黑色的食盒已经加红色的边,搭配得很好看,再在右下角的地方,画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八珍楼的标志,那就不要太好看了。”

王苏墨欣喜,“八珍楼外送,每日限量一份,午饭和晚饭间送货!”

又开始想一出是一出了。

一桌子人除了德元:“……”

德元:“阿弥陀佛。”

*

晚饭吃完,白岑和取老爷子收拾洗碗。

贺老庄主和德元商量明日的行程。

王苏墨在看手中的舆图,每日结束之前,地图都是要提前看看的,最终确定明日八珍楼怎么个走法。

赵通深吸一口气上前,“王姑娘,有空吗?有事同你商量。”

王苏墨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舆图,简单应了声,“欢迎。”

赵通:???

赵通诧异,然后沉声道,“你都没问我什么事……”

王苏墨放下地图,笑眯眯看他,“你手里不是拿着副厨的招人告示吗?欢迎加入八珍楼。”——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发[撒花]

虽然今天调休,但它也是周日

所以这章也有周末红包,前100个,周一中午12点一起发~[发财]

第053章 一个优秀的副厨

虽然但是, 赵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告示,好像也是……

此地无银三百两。

等赵通抬头再看向王苏墨,王苏墨已经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圈, 然后开心道,“就走这条, 这条路沿路都有城镇,可以补给鸡鸭鱼肉和蔬菜。”

赵通愣了愣, 然后见王苏墨抬头看他, “但是你得考虑清楚,加入八珍楼, 我们得约法三章。”

赵通皱眉, “什么约法三章?”

他自然知道约法三章的意思,但他离开罗刹盟就是不喜欢约束。

如今加入八珍楼难道要接受约束?

赵通心底下意识排斥。

但又莫名觉得八珍楼里的这些人原本都奇奇怪怪, 自己就不像要约束自己的样子,老秃驴也说让他试试看,或许,他先听听王苏墨的意思?

退一万步, 他也并非一定要留八珍楼不可。

就算留,也可以是为了让老秃驴安心, 等老秃驴明日离开他就走。

他也不吃亏。

赵通的表情却不像刚才听王苏墨说“欢迎”时那么轻松。

毕竟在这些人眼中,罗刹盟不是正道;他也不知道拿所谓的正道标准要求他,会不会是绊子。

但王苏墨已经轻巧开口,“第一,八珍楼内部可以适当切磋, 但是一旦发现有人威胁八珍楼安全,必须一致对外,这是最重要的。”

赵通:???

虽然但是, 就,就这?

赵通表情忽然有些尴尬,好像,好像他方才想得未免有些多了。

任何一个江湖门派都会要求门人如此,当然,八珍楼未必是江湖门派,但八珍楼始终都是江湖八珍楼,当遇到危险和威胁的时候自然义不容辞。

放罗刹盟也是。

这一条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八珍楼所有人的。

王苏墨并没有厚此薄彼。

赵通眸间微松,“当然。”

王苏墨笑着继续,“但是这第二条就厉害了~”

赵通莫名跟着深吸一口气,他听懂弦外之音了,这一条是针对他的……

“王姑娘说吧。”赵通淡声。

王苏墨放下笔,语重心长强调,“这一条是重点,非八珍楼挂牌营业的时间,除非特殊情况,不可以乱用宰鱼刀,杀鸡杀鸭杀鱼都不行。”

赵通愣住,“为什么!!!”

那她如果抽风,八珍楼天天不营业,那他岂不是天天都不能动刀?

他动不动刀还看她营不营业?!!

王苏墨也不气,只笑嘻嘻指了指远处。

赵通顺势看去,她指的是德元。

赵通不解看她。

王苏墨平静道,“实不相瞒,其实这一条是德元要求的。”

赵通顿了顿,目光中明显有诧异。

王苏墨也不奇怪,任谁听了恐怕都是这幅模样。见他平静下来,不闹腾,王苏墨也继续,“就刚才,你去八珍楼楼上转悠,取这招人告示的时候德元托付我的。他说你如果想留下,就一定要同你约法三章。哦,对,就这一条是他要求的,其他两法他建议我一起要求了,听起来郑重些。”

赵通:“……”

王苏墨把没说完的话补完:“德元是说,他与你同行数年,有他在,你心里有底;但眼下他不在了,你自己就是自己的底。”

虽然但是,但赵通好像有些会意了。

王苏墨轻叹,“你既担心,不如用约法约束自己,就等同于德元在身边约束你?”

不得不说,王苏墨的话中肯落在他心底。

赵通看她。

王苏墨继续,“先用约法约束自己,兴许过一段时日,你发现这一条其实根本不用的时候,就是已然收放自如,这样不是更好吗?”

赵通垂眸。

王苏墨微微打了个呵气,天色确实有些晚了,王苏墨带着呵欠声道,“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赵通皱眉,“老秃驴说的,你就听了?”

王苏墨不争气得摇了摇头,然后从一旁拿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一面道,“没办法,大师贿赂我,他给了我月饼的配方。”

赵通:“……”

赵通恼火,但打开看,真的是一张月饼配方。

就是老秃驴的字。

赵通无语!

赵通尽量让自己平静,“还有一条呢?”

王苏墨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赵通忽然意识道,“是没想好吗?”

王苏墨诚恳点头,“我原本是想明天再想的~”

赵通:-_-||

没想就是没想。

还真是赶鸭子上架!

但说到底还是老秃驴的事儿!

赵通沉声,“约法三章,我答应你,你明天想好再说。”

王苏墨:(⊙o⊙)…

王苏墨:“这就答应了?不怕让你杀人放火啊?”

王苏墨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也是,应该巴不得杀人放火才是……

她冒犯了。

赵通握拳轻咳两声,然后换了话题,“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日起,我加入八珍楼。”

王苏墨眼巴巴点头。

赵通还是喉间咽了咽,微微蹙眉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王苏墨微讶,“还应当做点什么不简单的吗?”

赵通想了想,摇头,只是想起了以前罗刹盟纳新人的时候,什么毒蛇,蝎子,蜘蛛通通都上,他还以为至少要让他展示下宰鸡宰鸭宰鱼的能力……

“哦对了,月钱什么的等贺老庄主和德元走了之后再谈,明日贺老庄主和德元要走,这件事放在第一位,你帮他们做间事吧。”

赵通看她,“什么事?”

“喏,”王苏墨指了指他手中还没放下的那张月饼的独门配方,悠悠道,“那是德元大师的月饼配方,也是材料清单。明日早些去趟山河镇,等他们走前,可以吃一顿中秋团圆月饼不是?”

赵通指尖微微滞了滞。

王苏墨没留意,然后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新鲜荷叶了,有干荷叶。干荷叶在水里浸泡就好,买干荷叶就行。”

“还有什么问题吗?”王苏墨看他。

赵通看了看手中的清单,然后摇头,“没有。”

“好,那先去休息吧,睡哪儿问老爷子。”王苏墨开始忙下一茬了,“白岑!”

叫第二声上,白岑到了,“东家,有何吩咐?”

赵通看了一眼,心中腹诽,至于这么快吗?这里的工作压力这么大吗?

白岑又补了句,“下次东家叫第一声我就来!”

马屁精,赵通如是想。

赵通转身,一面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清单,一面想着刚才王苏墨说的让他明日晨间早些去山河镇。

明日晨间,早些……

赵通微微垂眸,没有再出声。

桌子处,王苏墨打开另一张纸让白岑看,“看看这个。”

白岑只看了一眼就整个情绪价值拉满,“我只道东家的字好看,没想到东家的画也~那么好看!”

王苏墨环臂看他,“你什么看我写的字?”

呃,白岑解释,“招,招人公示?”

王苏墨凑近问,“就那些歪歪倒倒,像小蚯蚓一样的字?”

白岑尬笑,“还行吧。”

王苏墨看他就快要装不下去的模样,王苏墨没戳穿,“贺老庄主和德元明日要走,今晚没做八珍宴,明日要好好给老爷子践行,所以,准备做月饼。”

王苏墨指了指纸上的图,认真道,“这是月饼的模具。”

白岑:“……”

刚才这马屁拍得!

但白岑知晓,“月饼好像是前几年兴起的,像月亮似的饼,不少大户人家现在的中秋都会做月饼,集市上卖得到不多,但人月两圆,兆头很好,反正做的人是越来越多。中秋佳节也合适,东家,我们真做月饼啊?”

“模具都画出来了还有假?”王苏墨感慨,“只是我还没吃过,就听说过,德元给了我配方,我想着不如试一试?”

白岑从不扫兴,“那当然得试试,反正配方是德元给的!”

王苏墨笑出声来。

“我先看看这模具怎么弄,好像不难,东家你看……”白岑指给她看。

王苏墨脑袋也凑近。

远远看着两个脑袋凑一起认真但又沙雕模样,贺老庄主温和笑意,取老爷子却不怎么高兴,“自家的白菜可不能被这种猪拱了。”

贺老庄主还没开口,一旁德元先开口,“我看着白施主挺好。”

取老爷子一起嫌弃,“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弥陀佛,取施主说白菜被猪拱的时候。”

取老爷子闹心,“拱不了,这猪不行。”

“猪”大叫,“这简单,我来!”

三个老头:“……”

德元:“这猪也还行……”

贺老庄主笑而不语。

如今朝堂动荡腐朽,江湖波澜诡橘,眼下在八珍楼的场景却是难得的安宁祥和。

“阿弥陀佛,两位老施主,日后多保重。”德元温声。

贺老庄主看他,“你也是。”

取老爷子也难得开口了一回,“有缘,江湖再见。”

*

翌日,王苏墨舒服伸了伸懒腰,从吊床上醒来。

晨间阳光和煦,吊床在树荫下也不觉得刺眼。

先是一双手从吊床上伸出来,然后是一个脑袋,慢悠悠地,还没有彻底苏醒地看着前面。

咦,好像是赵通……

王苏墨的小脑袋迅速运转着,想起睡前特意提醒赵通今天早上去买清单上月饼的用料,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这也太敬业了!

“都买回来了?”那她这个做东家的也不能太不敬业,王苏墨赶紧收拾了上前。

赵通把昨晚那张纸递给她,好家伙,王苏墨见那张纸上每一项前面都做了标记,是每买到一项就标记一项,而且,所有的东西都买到了。

王苏墨抬头看看阳光,才这个时辰?

“商户这么早就开门了?”王苏墨好奇。

赵通平静道,“我昨晚去的。”

王苏墨:(`Д)!!

赵通:“我挨个敲门,告诉他们,要么昨晚给我,要么拂晓我准时砸门,然后他们都给了。”

王苏墨:呃……

人家有这种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

要辩证得看待宰鱼刀和大魔头这件事。

“来吧,怎么做?”赵通没有废话,一个优秀副厨的好处已经付出水面了!——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我来了,今天短更,目前为止,欠债5更,明天开始!

现在去补发周六日的红包!

第054章 八珍楼日常

王苏墨反应过来, 这好像还是头一次被八珍楼的人催着干活!

好家伙!

这么一想,老爷子是一定不会催她的,老爷子只会说, 点那么多才干什么,不做;这个不做, 那个也不做;有时间咱歇着;我瞅着今天这天气,不适合挂牌营业……

白岑虽然机灵, 但只是跟在她后面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她说今天辰时还早,他就说, 那多做两个菜吧;她说今天菜好多, 他就说少做一个也饿不死。

贺老庄主也是怕她累着,歇一歇, 晚点也无妨……

就只有眼前的赵通,大半夜跑去食材,怕今早去来不及;然后晨间就跃跃欲试,等着她起来就主动上前问什么什么时候做月饼!

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员工啊?

催着东家开工的。

果然盟主就是盟主, 罗刹盟的盟主也算。

位置决定高度!

“要不,稍等我一下?”王苏墨晨间是有固定流程的。

“好, 那东家好了叫我。”赵通沉声。

“行。”王苏墨先简单活动活动了手脚。

赵通就在一旁认真看她活动手脚,王苏墨:“……”

王苏墨浑身上下汗毛都竖起来了,要说这人实沉吧也实沉,但是好歹是大魔头,那看人的目光就算没有目露凶光, 但也有些渗人。

“赵通!”王苏墨觉得改变策略。

“嗯?”赵通正在看她这些诡异的动作,王苏墨赔笑道,“要不, 你先别一直盯着我看,我紧张~”

赵通:“……”

赵通还不怎么熟悉同八珍楼的这些人相处,但今天是开始。

“我知道了。”赵通转身。

王苏墨微松一口气,终于可以做做早起醒神操了。

这还是在方如是那里学会的,方如是宝贝得很,说这是他日后活到九十九岁的秘籍!

她问,有成功先例吗?

方如是恼火看他,“你等我到九十九岁再告诉你?”

“这丫头,一天天的尽抬杠了!”

她继续,“诶,为什么是九十九岁,不是一百岁?”

方如是恼意,“像个老妖怪似的。”

王苏墨:???

不就差一岁吗?怎么就成老妖怪了?

方如是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九百九十九斤稻谷和一千斤只差一斤,但是差了整整一位数,算盘上都要多占一格。”

王苏墨:(⊙o⊙)…

这脑回路应该也没谁了。

王苏墨轻叹,“人和稻谷又不一样,百岁老人是寿星,哪有你这么说的?”

方如是看她,“行,那我活九十九,你活一百!”

怎么说呢,有人祝她活一百岁,她好像不好怼人家,王苏墨:“方神医,谢你吉言。”

方如是没好气得继续煎药,一面煎药一面捣鼓,“让你贪吃,少吃几口会死!就馋这死丫头几口吃食!教她醒神操,还要祝她长命百岁!!”

王苏墨捧腹。

虽然是脑海里的浮光掠影,但每每想起都觉得好笑无比。

因为记忆是欢乐的,所以这醒神操做起来才有趣!

缓慢抬手,再缓慢提手,呼吸,放缓,深呼吸,放手……

赵通看得皱眉。

正好取老爷子从旁路过,见赵通这幅表情,然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见是王苏墨在做早操,“日日都练,也不知道长命百岁有什么魔力!方如是告诉她练了能活九十九,她就天天练,刮风下雨都不闲着!”

取老爷子是纯吐槽!

但赵通认真听了,然后也认真道,“八珍楼要去很多地方才能搜集完香料,是要活得久些才能搜集得多些。活三四十岁和活五六十岁,活五六十岁和活一百岁能搜集到的香料,尝过的美食肯定大有不同。”

取老爷子惊呆:“……”

好家伙!

难怪是能看到食盒就知道丫头为什么要做外卖的人!

脑回路在一条线上。

虽然但是,取老爷子也茅塞顿开。

这丫头不说,原来志气都藏在平日里的这些细节里!老爷子想起有人不知早起做醒神操,三餐饭后还必须要散步消食。

看一个人的决心和毅力不是听她天天喊什么口号,而是看她实实在在做了什么。

嚯,这赵通虽然人不怎么样,但看人的眼光听毒。

取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哼!

但他还挺喜欢!

老爷子端了衣服走开。

前面是白岑睡觉的地方,郊外不比城镇或村落,要么在马车上,要么在马车外,怎么都得用喜欢的方式讲究。

但丫头的吊床附近,统统都不准靠近!

都被赶得远远的。

见白岑在树上靠着树干睡得挺香,整个八珍楼上下就他起得最晚,取老爷子轻咳两声,还没开口,白岑就在树上闭着悠悠道,“看到了,老爷子,放下吧,衣服我去洗。”

哟,这真是一个比一个有眼力价。

取老爷子方才还有些生气,当下就不怎么生气了。

衣服也有人洗,菜也有人买,丫头和他倒是都轻松了不少。

老爷子是回过神来招人的好处了。

但老爷子嘴上总得叨咕点什么,“给你放这儿了,别磨蹭,洗完还得晾。”

这句说完,树上的某只笑嘻嘻睁眼了,“放心吧,老取,我先去溜下‘威武’,然后回来错衣服。”

臭小子!

老取哼叨,“老取是你叫的吗?”

白岑笑道,“贺老庄主不都这么叫的吗?”

“我看你是皮痒了!”取老爷子干脆放下脏衣桶,直接将两只手的袖子一撸,应该是准备开揍。

“喂喂喂!老爷子,我看玩笑的!我真的开玩笑的!”白岑惊恐看着他手上比划的动作,不是穿云断山手是什么!

换成别人他还不怕,但换成老爷子,是真的会劈过来的!

“老爷子不带这样……”话音到此,“的”还没出来就赶紧一个跟头翻下来,轰的一声,果然树枝被他的穿云断山手直接劈断。

大概是用了好几成功力的缘故,树枝上还冒着火花,是力道有些大!

白岑脸都绿了,还真这么揍啊?

晨练的强度这么大吗?

难怪贺老庄主每次和老爷子练手都停不下!

停下来是要被轰啊!

白岑一边咿呀咿呀得乱叫,一面被贺老庄主的穿云断山手劈得满山头乱窜。

赵通眉头皱紧,还有些没从刚才的氛围里回过神来。

德元通贺老庄主正好上前,贺老庄主随口道起,“老取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了,别惹他,他真会拿穿云断山手劈你。”

赵通语言优势。

“阿弥陀佛。”德元双手合十,“想什么呢,赵施主?”

赵通深吸一口气,然后认真道,“我在想,他这样,和我拿宰鱼刀砍人有什么区别?”

德元/贺老庄主:“……”

这个问题,有难度。

赵通继续认真问,“为什么他可以用穿云断山手追着人劈,我不能用宰鱼刀追着人砍?”

德元/贺老庄主:“……”

开始上深度了。

赵通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口气说完,“为什么我用宰鱼刀砍人就是邪魔外道,他用穿云断山手想劈人的时候就追着人劈却是正道?”

德元/贺老庄主:-_-||

赵通直接看向贺老庄主,因为贺老庄主是君子剑,他想知道君子剑的见底。

贺老庄主温和笑了笑,然后看向德元,平静道,“德元大师精通佛法,佛法讲究相由心生,还是德元大师说吧。”

德元惊呆:“……”

身后是德元同赵通的说话声,贺老庄主上前,同王苏墨一道练醒神操。

“老庄主,你会?”王苏墨惊讶。

贺老庄主平静道,“看你打了几回,看会了,不难学。”

也是,这醒神操同长生君子剑相比当然是这醒神操好学,但就这难度,她还跟着方如是练了好久。

王苏墨感叹完,贺老庄主平静道,“人皆有所长,有所短。我擅长用剑,剑法武功触类旁通,但让我做菜,锅烧烂两口都未必会。”

听贺老庄主说话总是如沐春风,不会让人局促,也不会让人觉得累,很轻松。

“丫头,我今日就走,你照顾好老取,也照顾好自己。”贺老庄主温声。

“放心,有我呢!还有白岑和赵通,老爷子估计不会觉得无趣了,这不,一大早起来就晨练上了。”

王苏墨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白岑鸡飞狗跳的救命和求饶声,时不时还穿插着几句战战兢兢的讲道理,不管怎么说,老爷子是练得挺欢腾了。

估计还得闹腾一阵子。

白岑还是敬业,陪老爷子晨练也没忘记自己护卫的职责,劈哪儿也不能劈到八珍楼,所以带着老爷子满山头跑!

好员工呐!

思及此处,王苏墨忽然觉得脚下有团毛茸茸在蹭她。

王苏墨低头,果然见是‘威武’来了。

刚才白岑说要遛狗就是闹腾的,这么小的奶狗自然不用溜,但是确实是饿了。

来找她来了。

“老庄主,我去弄点肉沫给它吃。”王苏墨抱起威武,威武奶声奶气嘤了两声。

这么小的奶狗胃口小,吃不了多少,而且吃什么都得泡软了吃,肉沫也是。

虽然但是,王苏墨在‘威武’的专用小框里找到了所有要用的东西,不得不说,白岑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一个对小动物有爱心的人,不应当能坏到哪里去。

王苏墨泡肉沫的时候,发现身边毛茸茸不见了,王苏墨拿着威武的饭碗环顾四周看了看,最后在赵通脚下看到了它。

唔,怎么说呢,叫威武确实是有原因的。

全场只有它朝着赵通呲牙咧嘴。

然后赵通眉毛挑了挑,脚尖轻轻带了带,威武翻了个四脚朝天。

王苏墨头一次见赵通笑,还真的是,比哭还难看的笑……——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子们,戳手指,昨天断更了,┭┮﹏┭┮

太太太想玩了,太想玩了,太太太想玩了,就玩了一下主题医院,就一天过去了,呜呜呜

以上都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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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国庆几天咱们得开心发红包,统一上班的时候发,记得来八珍楼报道

我数着呢!

差6章[捂脸偷看]

第055章 以讹传讹

在赵通第十次好玩得用脚把威武撂倒, 威武第十一次爬起来,继续倔强去拱他的腿。

赵通轻哼,“这么小一只, 就这么倔,日后是要当大魔头吗?”

威武都要使出吃奶力, 还是在赵通略微有趣的撂脚中被搁翻。

虽然但是,赵通忽然觉得有趣。

因为他也是大魔头。

他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小不拉几, 却当自己是大魔头的家伙……

嗯, 这个小家伙也应该是八珍楼为数不多他觉得正常的家伙——即便,是条小奶狗。

当十分倔强的小家伙再次朝着他拱过来的时候, 他也继续没给面子, 这次是轻敲伸脚,彻底绊倒它。

折回, 见它摔得四脚朝天,赵通:()

有趣!

好像比砍人有趣!!

四脚朝天的小家伙再次翻身回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