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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头倔驴。

他就喜欢倔驴。

老秃驴也是倔驴……

眼前小家伙再次靠近他,赵通脸上也再次偷偷露出诡异的笑容——()

王苏墨本来想制止的,但是, 算了……

这也是他们之间一种相处方式,还是不打破得好。

王苏墨继续伸了个懒腰, 去泡威武的口粮,等它饿了,或者玩累了就会自己来找了。

果然,这次当威武被赵通拎着脖子,直接拎起来仔细端详, 就这么黑不溜秋的一团,即便大魔头当不了,大黑块是能当的。

“嘿, 再来小心我宰了你。”赵通半是威胁,半是恐吓。

他喜欢的也好,不喜欢的也好,他的表达方式好像都要么是恐吓,要么是宰。

唯一的区别是,喜欢的,是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恐吓;不喜欢的,是面无表情或者面露厌恶恐吓和宰。

很明显,小家伙属于前者。

只是赵通忘了,他的威胁可能对人有用,对狗,尤其是小奶狗应该没用。

因为威武一使劲儿,尿了他一身。

赵通:???

赵通:!!!

赵通瞳孔都睁大了,就这样的,还用留着吗?!

“阿弥陀佛,赵施主,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它是八珍楼的狗。”德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

赵通好气好笑,还真是回回他动念头的时候老秃驴都在。

只是如今老秃驴要走了……

总归,德元的话让赵通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多半。

“饶你一条狗命。”赵通头一回觉得这句话如此适用。

“给你。”赵通塞给德元,转身回马车那头去换身衣裳,话虽不错,打狗也要看主人,但他没必要带一身狗尿去做月饼。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头一回有了如此深刻的认识,什么时候宰了它都是一样的,不如养大一点再宰!

等王苏墨泡好狗粮回头,已经不见赵通的身影了。

威武反倒在德元怀中。

“大师,赵通呢?”王苏墨纳闷,刚才看他和威武一起玩得挺开心,虽然诡异了些,但好歹笑容是有了。

每个人内心的治愈都不一样,她是觉得,可能刚才那种什么样的,哦这样的——()

这是赵通内心的治愈笑容也说不定。

“他去换身衣裳。”德元温声。

要换衣裳今晨早就换了,不需问王苏墨也猜到发生了什么,王苏墨上前一面摇头一面摸了摸威武的鼻子,一面“啧啧”感叹道,“咱们八珍楼就威武最厉害是不是?”

“不,不对。”王苏墨忽然反应过来,“应该整个武林都你最厉害,江湖里应该还没有敢对着老赵嘘嘘的,老赵还没把你给宰了,你果然是有资格当八珍楼宠物的!”

八珍楼的宠物运气都好!

她那几尾鲫鱼也是!

——这回应证了,连狗都一样。

“给我吧,大师。”王苏墨从德元怀中接过威武。

威武在她身上闻到了泡肉沫的味道,忽然间变得既兴奋又粘人起来。

“走了,先去吃东西。”王苏墨抱着它转身,像哄个小孩子似的。

德元在身后看着,欣慰低头“阿弥陀佛”了一声,把赵通留在这样的地方,是最好的……

德元莞尔。

*

虽然白岑这次和老爷子晨练的时间有些久,赵通都换了身衣裳,威武都吃饱了,顺带打了个嗝儿,这两人还没回来,但做月饼的进度不能耽误了。

其实,原本他们二人也不会影响做月饼的速度。

顶多是氛围组。

但不得不说,自从有副厨的加入,厨房里的活儿忽然变得轻松,却给力起来。

赵通是罗刹盟的盟主,但好像厨房里的东西他什么都会!

而且赵通不仅按照德元给的清单准备的材料,应当还将做法大致看了一遍,所以两人初次开始搭档做月饼的时候,赵通并不是无头苍蝇,事事都等着王苏墨发号施令,脑子里不装东西。

而是在王苏墨想要什么之前,他就已经把什么备好递给她。

核桃仁,松子仁,瓜子仁,熟芝麻,应有应有!

王苏墨:(⊙o⊙)…

简直了,有了这样的副厨打下手,厨房的活儿确实忽然就容易了起来。

不仅如此,赵通还会同她讨论,“老秃驴给的配方,是蒸月饼的配方,有些像市集里的花样点心,但是做成月亮形状,中秋节时图喜庆用,寓意团圆。配方不知道谁给他的,他只有这个配方。但是除了蒸月饼,还有烤制的油酥月饼,口感更酥脆些。”

赵通一面说着话,手上的工作却一面没停下。

王苏墨笑道,“前年的时候我尝过油酥月饼,但是这蒸月饼我还从未吃过。正好德元有配方,可以做来试试。等真到八月事务中秋节的时候我们再做油酥月饼吃。”

同油酥月饼相比,蒸月饼的口感更软糯。

因为是用荷叶蒸,所以还有荷叶的香气在。

馅儿的甜腻有荷叶的清香做中和,便不会那么睨人。

老爷子,贺老庄主和德元年纪都大了,未必喜欢油中带甜的味道,但荷叶清甜又不同。

王苏墨拌馅儿料,两勺核桃仁,一勺松子仁,一勺瓜子仁,一勺熟芝麻,然后加入一勺桂花蜜,还有菜籽油。

饴糖和白沙糖的熬成糖浆都太甜,做糖葫芦还行,但同荷叶清香更搭配的是桂花蜜。

这些料混合在桂花蜜里,整整齐齐是都有了,但却是散开的,不加面粉就不会粘合在一起。

王苏墨这处生火,烧锅,无油无水只加入面粉干炒,将面粉从白色炒制焦黄。

食疗有一味方子就是炒面粉。

炒过的面粉会更加温和,有利于脾胃,将超好的面粉加入热水拌匀成面粉糊即可,一勺一勺喝下去,胃会很舒服。

尤其适合脾胃不好的人。

但这味配方里,炒面粉是用来粘合这些馅儿料的。

原本裹在桂花蜜里,有些散散的馅儿料,加入超过的面粉后,忽然就同面粉凝成一团,成了一团糊糊的馅儿料芯儿,不像之前像糖汁一样,一口咬下去,馅儿料跟着散一身。

这些馅儿料被整整齐齐搓成小圆团儿放在备用。

在王苏墨炒面粉的,裹馅儿和搓团的时候,赵通在一旁做体力活儿,和面!

面粉,糯米粉,蜂蜜,醪糟和油先加入,然后少量陆续加水。

面团是需要发酵的。

赵通不断揉面,差不多揉成光滑面团之后,就放在一旁发酵。

发酵的时候,赵通开始处理荷叶。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新鲜荷叶了,但确实买到了干荷叶,用水泡,然后简单蒸一蒸,等荷叶散发清香就取出来。

赵通倒是精通面食,王苏墨甚至都不用提醒他醒发好的面团要排气,赵通自己就会。

头一回觉得这么轻松的王苏墨很快发现自己的时间预留得太充裕了,她完全还有时间可以去捣鼓白岑做的模具。

这种蒸月饼的模具很简单,能在月饼上简单压出花纹就行,不用很精致。

在赵通排气的时候,王苏墨做下一道工具,将排气过的小面团用擀面杖擀平,然后把之前搓成小圆团的馅儿料包入其中,然后再次搓圆。

最后,用白岑制作的工具简单压花,包入刚才蒸过的荷叶里,重新放入蒸笼里,盖上蒸盖继续!

虽然不如油酥月饼的浓郁,但荷叶的清香隔着蒸盖的缝隙露了出来,闻在鼻尖里都是一股清甜的味道。

自然而清香,也别具一格。

这些馅儿料原本就都是熟的,大火开水后约莫着蒸了一刻钟左右,王苏墨揭盖,用筷子简单翻开一枚荷叶裹着的蒸月饼看了看。

软软糯糯,好像小朋友的小脸蛋一样。

赵通将蒸笼从锅上抱开,焖一炷香左右就能出笼了。

外皮松软,内馅儿香脆的蒸月饼很快就清甜出笼,“哇”王苏墨自己先仍不住伸爪子,赵通没来得及制止,以后人的爪子就被烫了一会儿。

然后赶紧吹了吹!

她就像看看压花模样,还真的清晰印刻着。

她见过油酥月饼上印刻团圆的,但是油酥月饼本身不如蒸月饼松软,也好用模具定性压制,这个白白胖胖的蒸月饼能有压花模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第一次和赵通配合,还真有些默契,也没想象中的手忙脚乱。

等月饼凉的时候,王苏墨好奇问起,“你怎么会这些?”

盟主自己都会做菜,那罗刹盟内的伙食岂不是很好?

至少忽悠不过去。

兴许是也很久没有这么爽利地做过一顿面食蒸月饼了,赵通自己也乐在其中,不知不觉间,少了几分煞气,“我从前就是厨子的学徒,会这些不奇怪。”

“啊?”王苏墨惊呆,但更好奇了。

“那你怎么会忽然变成罗刹盟盟主的?哦~”王苏墨问完,自己先兴奋反应过来,“难不成,你是真的因为在鲤鱼镇淘到了宰鱼刀和武林秘籍?”

少年在地摊儿上买到绝世好刀和绝世秘籍,这热闹谁不喜欢听呀?

赵通发现了,东家好像比任何人都喜欢看热闹,挺热闹,之前老秃驴说之前经历的时候,她听得最认真!

赵通不想说。

但王苏墨争取:“鲤鱼镇不也有一条街的八珍楼吗?我也去看了热闹呀~”

赵通:“……”

许是一起做过月饼了,有了做月饼的默契,赵通也没之前那么拘束了,有些无奈道,“我那时同大师傅一道去的,师傅的刀磨不出来了,要换一把刀,路过的时候,就顺手在地摊上挑了一把,也给我挑了一把。”

“当时要做一顿鱼宴,大师傅的口头禅是宰鱼,所以说要一把好宰鱼的刀,就这么传着传着就成了宰鱼刀。”

王苏墨:(⊙o⊙)…

“那功法呢?绝世秘籍那种!”王苏墨还在坑里呢。

赵通奈何叹了声,只能继续填坑,“大师傅那时同我说,厨子就要好好练基本刀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是厨子最大的秘籍。”

噗,王苏墨惊呆。

敢情这是一个励智的故事啊,江湖这么大,传着传着就以讹传讹了!

她就说嘛,这种绝世的功法,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就寻到?

好歹也要跳个悬崖,断了一身筋脉,被人扔进死人窟之类才能绝处逢生!

热闹看多了,听多了,这故事太平淡就没有可塑性了!

缺了点儿让他从学徒变成大魔头的东西。

王苏墨怎么会放过,“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江湖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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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洗髓

今天不说完这月饼大抵也是做不完了, 赵通轻叹,“我和大师傅一起,做了他好几年的学徒, 说是大师傅,其实像父子一样。那些年又是战火又是饥荒, 大师傅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就一直跟着他, 一直给她打下手。再后来我同他失散……”

赵通神色略微有些落寞, 也沉声道,“如果当时不是同大师傅失散, 我也不用做这什么狗屁罗刹盟的盟主。”

罗刹盟就这么成狗屁罗刹盟了?

不大好吧……

虽然但是, 王苏墨适当提醒。

没料得赵通竟会全然不客气,“它不是狗屁是什么?”

王苏墨:“……”

王苏墨联想了许多, 然后百思不得其解,“罗刹盟离开的盟友这么说,也倒没事,你作为罗刹盟盟主这么吐槽, 是不是有点过了?”

就像如果有一天他和小白离开八珍楼吐槽她八卦,那是人之常情;但她一直吐槽八珍楼就有点奇奇怪怪了。

赵通看她, 语气倒也纳闷,“正道人士不都对罗刹盟恨之入骨吗?”

王苏墨笑,“我们八珍楼就一江湖移动餐馆,还不到站队这一步。”

赵通平静,“那它也是狗屁。”

王苏墨:(⊙o⊙)…

这里面有故事!

“后来, 你有找到大师傅吗?”王苏墨赶紧跳过这段。

赵通摇头,“没有,那个时候兵荒马乱, 走散的,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王苏墨忽然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伤感。

无论是武林正道,还是大魔头,好像在世道面前都微不足道……

“那你后来怎么就入了罗刹盟?”

毕竟,厨子和罗刹盟还是相距很远的。

而且,一个杀鱼熟练的厨子学徒,是怎么一步步做到罗刹盟盟主的?

这其中的精彩程度可不比当年贺老庄主一把青云剑单挑逍遥门逊色……

至少,这些年看热闹的经验是这么告诉王苏墨的。

“我同大师傅走散,那时候只有十来岁,除了做厨子学徒,宰鱼杀鸡杀羊做饭之外,什么都不会。但那样的年生,不少人食不果腹,逃荒奔走,没有了大师傅,别人看我这样的年纪也不会留我。我当时跟着逃荒的百姓在路上漫无目的走了很久,直到遇到我师父……”

很可能,他后来这个师父才是领他进入江湖武林的人。

但王苏墨如果没有听错和看错,赵通提起他师父的时候,不说德元,甚至,都没有提起他大师傅时那么自然和亲厚。

甚至,好像还有恨意在?

这一段赵通好像并不愿意多提,直接简单的语气里带了十分的不喜欢,“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从十岁开始跟着他,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王苏墨愣了愣,见他好像不大想多提其中的细节,她也不多问这其间发生的事。

但上次在青云山庄见过贺淮安和贺凌云之后,她其实对天赋和多大年纪开始习武这件事有了稍许的认识。

譬如,赵通是十岁才遇见他后来的师父的,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和大师傅在一起,学的是厨艺。

就算厨艺的基本功里也包含了宰鱼杀鸡,但这和学武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就算赵通从十岁真正开始学武,但这个年纪,根骨已经算开化很晚,除非是像贺凌云和取老爷子这样根骨奇特的武学天才,否则就算是贺老庄主这样厉害的人,错过了合适的启蒙时间,也很难在武学上有所建树。

但赵通凭借一把宰鱼刀横扫武林,稳坐罗刹盟盟主之位。

虽然,他本人愿不愿意是另一说……

但客观上说,赵通和贺淮安的情况差不多一样,赵通不比贺淮安当时面临的情况好多少。

贺淮安背后还有贺老庄主,霍庄主和整个青云山庄的扶持,而且,贺淮安还是一个极其勤奋,包括为人处世都恰到好处的人。

除非赵通真的是武学天才,否则赵通不应当能超过贺淮安这么多。

当然,也说不好赵通就是武学造诣上有天赋,但天赋这样的事可遇不可求……

于是,王苏墨没有再问他后来师父和罗刹盟相关的事,只是说起在青云山庄见到贺淮安,贺淮安也是十岁之后才开始接触青云山庄内功心法和剑法的,但是好像全然不曾入门;为什么他却可以?可是天赋异禀?

赵通看了看她。

若是放在从前,他一定不会搭理王苏墨。

但是在八珍楼,莫名有种归属感和信赖感,他自己没察觉缘由,但是王苏墨问,他会说。

他很少和人分享自己从前的经历,包括宰鱼刀这一段。

但一顿月饼的功夫,不知不觉就全都告诉王苏墨了,他也不知道缘由。

兴许,和王苏墨说话没有压力。

甚至,没有和老秃驴在一处的压力。

她只是爱看热闹,听热闹……

赵通冷声,“有一类人,极富武学天赋,即便学武的时间晚,但胜在根骨奇特,即便晚,他们的成就也远在普通人之上。”

“那,还有一类人呢?”王苏墨差不多能举一反三知道“一类人”对应的是还有一类人。

果然,赵通沉声。“还有一类人,他们的根骨并不奇特,也没有武学天赋,甚至,也不喜欢江湖武林的打打杀杀和谁争第一,哪个门派是武林第一大派。但他们身边有这样一个疯子,会用你所有见过的和没见过的,能想到和没想到的药材与瑰宝给你洗髓。”

洗髓?

这个说法王苏墨并非第一次听,但这和说书生口中的虽然天马行空,但至少还和现实有些挂钩,哪怕是添油加醋版本,但也有真实出处。

但“洗髓”这类就不同,这类只存在于几乎没有现实根据,而只是武林传闻的说书片段里。

供人猎奇用。

真正的江湖中,很少有人会相信洗髓这一说。

但旁人会,赵通却根本不像会说谎话的模样,而且,从他的语气来看,甚至对他后来的师父厌恶,不大会像编造“洗髓”这样都快到“大罗金仙”程度的谎言上。

准确的说,这事儿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譬如白岑口中说出来,她都会觉得狗屁不通。

但这件事从赵通口中说出来,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好家伙,她好像真的有些相信了……

“你师父真的给你洗髓了?这么说,武林中还真有能给人洗髓的方法,而不是什么武侠话本子,或者江湖志怪录之类的!”王苏墨激动。

赵通眉头略微皱了皱,他没想到王苏墨会这么说。

又或者,他根本没想过王苏墨会信。

但王苏墨会这么问,至少是有几分信了。

他当初告诉老秃驴的时候,老秃驴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连哄带骗说自己信了,其实,狗屁!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

“诶,快说来听听!”当这一句从王苏墨口中说出来,赵通突然想通了,王苏墨会信,是因为她愿意相信,因为她喜欢看一切热闹,所以相信就意味着有更多热闹可以看和听。

王苏墨已经一幅“嗷嗷待哺”的神色!

赵通头大:“……”

王苏墨怼了怼他胳膊,“快快快!哪有说一半就停的!这样会一天都吃不下饭惦记的!”

赵通:【你也可以不惦记的!】

但赵通还是沉声,“是,我以前也是不信的,直到师父真的在我身上用了脱胎换骨洗髓法,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王苏墨眨了眨眼,诧异看她,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赵通垂眸,沉声里藏着厌恶,“字面上的意思,另一个人。”

王苏墨伸手捂住嘴角,说不出的诧异,难以用语言形容,但是,这……

赵通继续道,“洗髓之法若是容易,只要家中家缠万贯,能觅得药材和瑰宝就能洗髓,这江湖中早就比比皆是洗髓之人了……”

赵通目光里还透着回忆那时的寒意,“我从未想过涉足江湖,也从未想过做武林第一,我只是因为好心救了一个濒死的老头,后来才发现他是一个疯子。他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要收我做徒弟,要让我称霸武林。但我只想做一个厨子,他就按着我跪下给他磕头,逼我每日服下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药材和瑰宝……”

赵通捏紧双手,王苏墨甚至能听到他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不禁跟着打了一个寒颤。

而赵通继续道,“洗髓哪有那么容易,让一个人彻底脱胎换骨,就等于完全杀死以前的那个人,而且是一天天用剧毒药死。”

王苏墨再次伸手捂住嘴角。

赵通也皱紧眉头,目光中充满了恨意,“筋脉和骨骼会换,皮肤和面容会发生改变,甚至身高和长相都会变,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我是赵通,但已经不是以前的赵通。以前的赵通是会跟在大师傅身后,因为得了一把宰鱼刀乐得大笑几日的小胖子;而现在的赵通,是一个只会冷脸,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笑容的大魔头。”

王苏墨怔住。

赵通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你不害怕吗?!”

“啊!!!!”王苏墨撒腿就跑。

赵通:“???”——

作者有话说:赵通:我没想到。

王苏墨:我也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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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都不是重点。

八珍楼众人故事大概就是这么跳脱,它其实是沙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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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我刚才就是主动配合,毕竟氛围到那儿了,看热闹要有看热闹的自觉, 不然别人凭什么给你看热闹?”王苏墨在八珍楼外转悠了一圈就回厨房了,像没事儿人似的。

赵通:“……”

赵通好气好笑。

虽然但是, 有王苏墨这样的东家,八珍楼确实应当不会无趣。

重回厨房的王苏墨揭开蒸笼盖检查了下蒸月饼的进度, 还差些火候, 还要再蒸会儿才能出锅。

王苏墨重新将蒸笼的盖子盖上,然后开始从头到脚, 仔仔细细, 认认真真打量了一回赵通。

嗯,确实看不出任何一点学徒小胖子的痕迹, 王苏墨轻叹,“这脱胎换骨的洗髓之法如此厉害?身高,面容,甚至连性格都变了?”

赵通平静颔首。

本以为王苏墨会继续感慨, 谁知王苏墨轻叹,“是够匪夷所思的!但性别好像没变吧?”

王苏墨说完, 真的用确认“姐妹”的欣喜目光等着他回应,说不定万一呢……

赵通无语:“……”

“这是洗髓。”赵通尽量控制自己的暴脾气。

王苏墨:(⊙o⊙)…

开个玩笑嘛,还真生气了~

不过,确实,她是想到了一点, “诶,我猜,你后来一直与德元同行, 是不是因为德元身上有大师傅的影子?或者说,有同大师傅相似的地方,所以你一直跟着德元,也带着德元,因为你同大师傅走散过,你在弥补少时的遗憾……”

王苏墨说完,赵通愣住。

那就是默认了,王苏墨感慨,“我就知道,就算德元有心渡你,你也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渡。我要是走在路上,有人要渡我,我肯定当他这里有病……”

王苏墨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如果这个人长得像我娘,或者性子和言行举止像我爹,兴许我就让他度化我了。这么换位一想是不是就很容易理解?”

赵通:“……”

赵通从来没从这种角度被人分析过,但她确实说对了……

“不错,老秃驴有时是很像大师傅……”赵通第一次承认,然后垂眸。

王苏墨好奇,“哪里像?”

赵通心底微暖,“唠叨,无与伦比的唠叨。”

王苏墨:(`Д)!!

虽然但是,王苏墨好像会意了。

然后噗嗤半声笑出来,“好像是有点儿。”

赵通忽然皱眉,恼火道,“有你们在他已经好多了,他之前可以一刻不停说一整天。”

王苏墨:“……”

王苏墨好像忽然理解为什么赵通动辄就是“闭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一个人天天在你跟前唠叨,并且只有你们二人结伴同行的时候,人真的是会崩溃的~

王苏墨忽然有些同情赵通这些年是什么过来的……

但王苏墨的关注点不同,“那如果,德元一直唠叨,你又不想听,他又不想停,你是不是会点他哑穴?”

王苏墨才不信赵通会是这么耐心的人。

赵通看了看她,微微皱眉道,“你小看他了,他是高手排行榜之一的江洋大盗刘恨水,自然会移穴。只要他反应足够快,就点不到他的穴。”

王苏墨:(⊙o⊙)…

说到这里,赵通的恼火就上来了,“我就没点到过一次!”

赵通越想火气越大,“你知道最过分是什么吗?”

王苏墨赶紧摇头!

看热闹,她是最有职业操守的!!

赵通本来想一巴掌拍在案台上,但忽然反应过来,糟糕,这一巴掌拍下去八珍楼十有八.九会散架!关键时候,赵通爪子微微挪了挪,“啪”的一声拍在砧板上。

砧板也配合,“啪”的一声裂开,刚好适配当下愤怒的情绪,“那家伙明明没有被点穴,因为想玩,他就装被点穴,一直装了三天。我怎么解都解不开,还担心他是不是之前受过什么伤,经脉错乱之类。最后去到大夫那里,大夫掏出一大盒针,要给他做针灸,他‘嗷’一嗓子就出声了!”

隔着一个裂开的砧板,王苏墨都感觉到了赵通的愤怒。

好巧不巧,这也正好有枚砧板在。

不然这八珍楼今日就因为德元装被点穴的缘故散架了……

赵通还沉浸在愤怒里,“这老秃驴!”

王苏墨则沉浸在砧板裂开的忧伤里,这块砧板她挑了好久,才挑到既顺眼又好用的!

虽然砧板的使用寿命确实有限,但一个好的,顺手的砧板对一个厨子来说多重要,只有厨子自己才知道!

王苏墨一本正经道,“等到山河镇,去买两块砧板回来,从你月钱里扣!”

赵通:???

“记得,两块乌檀木砧板。”王苏墨强调。

赵通不介意这个钱,但赵通介意这个数字,也必须要弄明白,“为什么是两个?”

王苏墨一面将裂开的砧板扔进一侧的垃圾箱里,一面认真道,“当然得两个,哪天你想不通又拍掉一个,如果又在荒郊野岭上哪儿买去?难不成,因为没有砧板不挂牌营业了?”

赵通皱了皱眉头,不挂牌营业就意味着不能宰鱼宰鸡宰鸭,也不能做副厨。

这怎么行!

赵通沉声,“给你买二十个!”

赵通想的是——管够。

王苏墨想的是——敢情这是劈上瘾了,准备先来劈二十个的?

总之,等白岑和取老爷子“炸”山归来,八珍楼一楼小苑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蒸月饼,还有搭配的果子茶。两人都气喘吁吁,也都饿坏了,看着八仙桌上的蒸月饼就开始两眼放光。

“这就是月饼?”白岑爪子刚伸到一半的时候,被王苏墨用筷子打掉。

“哎!”白岑下意识唏嘘,“还不让用手偷吃啊?”

王苏墨笑道,“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白岑:“……”

白岑还真的仔细回想了下,然后一脸歉意,“主要是晨间还没睡醒,就被老爷子逼得晨练了一场!我可是尽职尽责的!领着老爷子去远一些的地方晨练,不然万一将八珍楼给劈垮了……”

王苏墨恼火,“够了,可以闭嘴了。”

接下去的设想她可以不听了。

白岑一面挠头一面笑开,“好的东家,我现在就去洗手!”

抓到时机就溜之大吉。

王苏墨还只来得及轻嗤一声,他又退了回来,一本正经道,“我带老爷子也去洗手。”

然后一溜烟再次溜之大吉。

王苏墨好气好笑。

等都入座,贺老庄主确实最惊奇的那个,“这就是月饼?””

月饼是前几年兴起,这几年忽然开始渐渐盛行的。贺老庄主和一直在青云山庄中,庄内的用度又严谨跟风与奢华,庄主和管事都一视同仁,所以贺老庄主对月饼这样的东西其实陌生。

“贺老庄主,您尝一个。”

白岑全场最有眼力价,杂工兼着跑趟,这点儿眼力是有的。

王苏墨也默契给老爷子和德元拿一个放盘子里,一面道,“我之前尝过一次蒸月饼,这是德元大师给的配方,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和口感如何?不过横竖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在,也不用担心砸八珍楼招牌。哪里不好吃,不要舍不得说。”

这道蒸月饼王苏墨也是第一次做,心里是真没什么底。

贺老庄主已经第一个尝鲜,眸间温和笑意,也温柔笑道,“清甜可口,又甜而不腻,面皮松软,内馅儿却是酥脆有嚼劲儿的,甚好!”

王苏墨托腮看他,谁能想到贺老庄主半个月前还整日怏怏的,没什么胃口?

胃同一个人的情绪有强关联。

人的情绪会强烈左右自己的胃疼还是不疼,是不是痉挛,或者哪里刺痛,抽痛,不舒服,吃不下东西。

但一个人胃好,这样的人往往也会比较乐观和快乐。

看到眼下贺老庄主这幅模样,王苏墨莞尔。

“阿弥陀佛,多谢王施主特意做一道蒸月饼,老衲会记得的。”德元温声。

王苏墨温和道,“其实,我今天就炒了馅儿,包了馅儿,材料是赵大哥昨晚去山河镇买的,怕今日晨间再去迟了,买不到这些东西,不能让您和贺老庄主离开前吃到~”

王苏墨习惯性双手环臂,轻松放在八仙桌上,微笑,“皆大欢喜,不枉昨晚特意跑的这一趟,还是今日的一番心意。”

说到这里,王苏墨话锋一转,“你们不知道,有人不仅刀工好,揉面也惊人得好,感觉八珍楼忽然来了一个超级副厨!”

“超级副厨”觉得有人给自己头上顶了一口锅!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只是,赵通心中轻叹,他只是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拥有副厨这个身份……

“嚯,这面皮这么松软,是你做的?”贺老庄主意外。

赵通颔首,“对。”

老爷子也刮目相看,“好好的,进什么罗刹盟呢~”

赵通:“……”

老爷子这句话说到了他心坎上,赵通让自己挤出一丝诚恳笑意,但多谢贺老庄这样的话却还是不习惯说出口。

那就先不说吧,沉默是金。

赵通却还是高兴,德元说好吃。

于是,当白岑凑近,悄声同王苏墨道,“这次来的这个副厨这么厉害的?”

王苏墨也凑近,“看来八珍楼的招工启事还得继续挂,你看,先是招了一个厉害的护卫和杂役,然后是一个厉害的副厨。看样子,厉害的账房马上也要来了,我要不要先写一张告示,可以贴在山河镇里,从即日起,八珍楼提供外卖服务,每日仅限一单!”

白岑惊讶,“食盒不是还没有吗?”

王苏墨眼睛都笑弯成了两道月牙,“这不是昨天有一个吗?咱们先在上面刻个八珍楼的标志先用用看,好了再找人定制也不迟?”

白岑心中轻叹,他眼下全信了——王苏墨就是因为喜欢那个食盒才惦记上了外送生意!

每天仅限一单,是因为她还只有一个食盒!

白岑头疼。

*

送走德元和贺老庄主,八珍楼再次驶向山河镇,又开始新一段旅程——

作者有话说:好困,眼睛都闭上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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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红包,困

第058章 镇湖司

虽然严格说来贺老庄主只来八珍楼几天, 即便算上从青云山庄同行的一路也一共不到十余日,但贺老庄主的离开还是让王苏墨有那么些不习惯在……

譬如,少了人老爷子说话又呛呛, 没事儿还过两招的同龄人。

剩下的赵通和白岑虽然也够让老爷子不闲着,但始终和贺老庄主在的时候不同。

王苏墨也明显能感觉到老爷子的失落。

二十年未见, 刚才打打闹闹了不几日,忽然又走了。

虽然嘴上总和贺老庄主呛呛, 但贺老庄主一走, 这里最不习惯的应该就是老爷子……

白岑是有眼力的。

贺老庄主带着德元离开,白岑就主动坐了贺老庄主平时坐的位置——老爷子旁边, 这样老爷子一面驾马车的时候, 他可以一面同老爷子唠嗑,给老爷子找找话说, 找找事儿做。

取老爷子瞪他,“你怎么这么聒噪?”

白岑:“……”

白岑奈何:“老爷子,您这就不厚道了,我重复的都是贺老庄主之前说的话, 贺老庄主同您说您就好好的,我同您说就是聒噪。”

取老爷子也不避讳, “昂,分人。”

白岑顿时被怼得语塞,老爷子一句话把他噎死,但偏偏人家还光明正大地!

白岑没辙,只得悻悻环臂, 微微往后靠在马车上,不说话就好了,就这么安静靠在一边守着老爷子就行。

他原本也是怕贺老庄主忽然离开, 老爷子心里不怎么好过;但现在放心了,嗯,比起贺老庄主的离开,老爷子更烦他聒噪。

那就是还好,没事……

白岑宽心了。

老爷子继续驾着马车,他刚才那一瞬间确实嫌他吵了。

有时候人年纪一大,脾气就会上来,不像早前那般有耐性,尤其是在心里不舒坦的时候。

老贺走,他心里就不舒坦,即便知道白岑是好心,但听到后面的时候他确实烦躁得想将他扔下马车去!

不知道老贺是怎么做到能一直温文尔雅,波澜不惊的……

白岑虽然闭嘴了,但老爷子心里还是烦闷的。

到这个年纪了,越发明白一件事。

就像老贺会千里迢迢从青云山庄跟着丫头一道来见他一样 —— 这个年纪想去见的人,见一面,便少一面。

不要想着来日方长,因为生活中总有意外和变故会打断这些来日方长。

年轻时,他与老贺分别,两人都意气风发,相约十年之后再见;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如此。

但今日晌午,是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豪言壮语。

江湖更是如此,遇到刘恨水,一起去见八面破阵伞,等见到八面破阵伞,说不定还会牵出一段故事。

他与老贺日后未必能有机会再山水相逢了……

他刚才清醒地想到这些的时候,白岑一直在他耳朵边唠叨,他才实在有些烦躁的。

事后,又忽然觉得是自己一盆冷水朝人家小白泼了过去,人家原本也可以不搭理他的,无非是拿他当自己人,怕他想不开,心里郁结。

等老取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稍后,正靠着马车打盹儿的白岑双手环臂,好像睡着了。

老取回过头来,低低轻叹了声。

忽得,身后的那尊打盹儿的“雕像”忽然开口了,“没事儿,知道贺老庄主走,老爷子你心里不痛快;没事儿了就行,莫愁前路无知己,老爷子,咱们不都还在八珍楼上吗?”

老取再次回头,有人依旧眼睛都没睁开,但双臂环剑,嘴角挂着笑意。

老取轻嗤,“牙尖嘴利的!”

越是喜欢,越要反着说。

白岑也没睁眼,不过嘴角笑得更浓,“放心吧,老庄主走前交待了,要好好陪着老爷子~”

“他交待你就听了?你能这么好心?”多少取老爷子都得怼一句。

白岑这才笑吟吟睁眼,然后凑近道,“当得听,贺老庄主给了我好大一笔银子呢!”

老取骤然将马车停下,白岑差点飞出去,“喂喂喂!干嘛呢,老爷子?”

老取恼火,“他给你好大一笔银子,银子呢?”

白岑无语,只得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老取看都没看就接过,然后打开,扫了一眼。

—— 是金穗楼的银票!

白岑赶紧从他手中拿回来,“老爷子,可得小心点,这是金穗楼的银票,破了人家可就不认了!”

老取刚才稍微好一些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交待得妥妥帖帖再走的,大都是做好了准备不回来的,不然怎么脑子一热给这臭小子塞这么多银票的?

白岑自然也看出来了,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老爷子,咱们可能就是想多了,青云山庄有钱,烧得慌,这张大手笔兴许在贺老庄主那里都不当个事儿,不信你私下问问东家,当初她离开青云山庄有没有讹人家一笔?”

虽然但是,白岑这么说之后,老取心里是像要好过多了。

话音刚落,车门上的帘栊被撩开,露出白苏墨的一个小脑袋。

“东家~”白岑吓一跳。

这荒郊野岭的,忽然冒个头出来!

王苏墨笑眯眯道,“我都听到了,实在不好意思,打断下。”

白岑和老爷子回头看她,赵通也在马车中的另一个角落看过来,刚才,确实在马车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一半能感同身受,因为老秃驴也走了,他应当没有机会再见到活着的他了;另一半,是他不怎么想听或者想看,所以不吭声。

但王苏墨上前,他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会变成另一种奇怪走向。

果然,当看见王苏墨兴致勃勃从袖袋里也跟着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时,赵通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刚好能看清黑这张折纸其实也是一张银票。

王苏墨将银票递给老爷子看,“老爷子,白岑说得对,不是贺老爷子临走前诸事都交待妥当,不回来了;是他们家一项出手阔绰,花钱打手大小。你看,这是去青云山庄只做了两顿饭,一顿宵夜给的银票。”

白岑眼睛都直了。

老爷子眨了眨眼,王苏墨继续道,“他们真的都没有概念的!之前阿珍不还说了,她第一次见贺平就是在打听八珍楼的下落,她见他是青云山庄的人,又没什么恶意,最重要的是,他们那几个花拳绣腿伤不到老爷子这里,所以才告诉贺平八珍楼进过过,杜平想都没想,直接给了那么大一个银锭子~”

王苏墨自己一面比划一面感慨,“真的这么大一个。”

“所以,”王苏墨适时总结,“青云山庄自上而下都没太多概念,都是贺老爷子的侄孙子贺淮安带着几个管事在这摊子事儿。贺淮安就是一个喜欢给大银票的人,贺老爷子身上的银票不用想,都是他给的。所以,真同贺老爷子没什么关系,一来是他破不开;二来,肯定身上也带了很多张,不差这一张了。”

白岑:-_-||

有人这么一张嘴就来,他险些都要信了。

然后忽然看着王苏墨在偷偷朝他眨眼睛,他才知道是演的。

他也得配合着演,“可不是嘛!青云山庄这破金疮药可值钱了,大大小小那么铺子,每日都有进账,青云山庄比绝大多数的江湖门派都要有富裕。不信,还可以去衙门查账呢!”

这次轮到王苏墨惊讶,“去衙门查帐?哪,哪个衙门?”

白岑也惊讶,“东家,你不知道?”

王苏墨懵懵点头。

白岑只得从配合的状态切出来,开始给她补充江湖门派在衙门这块儿的常识,行走江湖还能不知道这条?

“朝廷对江湖门派是有监管的,不是说某天某个人创建一个门派,这个门派就是一个正规的门派了,要在衙门这里创建备案的。创建备案要缴纳一次银两,之后每年还要缴纳维持备案的银两,江湖中都称‘门派税’。”

“各个江湖门派自己对自己负责,朝廷只负责监管和备案,不涉及其他管束。东家你想,如果没有监管,什么阿猫阿狗都出来创建一个门派,然后号称自己是江湖大派。常年行走江湖的人还好,新入江湖,或者一直还没入,懵着的人根本区分不了哪些是正规门派,哪些是野鸡门派。”

“万一遇到一些招摇撞骗的,随便租几处苑落,稍微陈设多些兵器和所谓的秘籍,然后就开始收进入门派的基本费用,再告诉你,后续门派接到的任务会返给你入门派的银子,还会每月发银子给你。不少脑袋转不过来,又新出入江湖,急于求成的愣头青就这么一头撞上去了!”

王苏墨:“……”

取老爷子:“……”

白岑没领会到王苏墨的眼神,还在继续着,“听说几十年前出了不少这样的事儿,那些几十年前的愣头青啥也不问,也没有基本的是非分辨能力,就把全部家当投进去了,最后闹得很凶。后来朝廷才不得不监管起来,成立了专门的衙门。”

“这专门的衙门名叫镇湖司,因为只负责收税银,所以挂在户部之下……”等白岑反应过来,觉得哪里不对,停下来看向王苏墨的时候。

王苏墨:→_→

白岑顺着这道目光看过去。

好家伙!

“几十年前的愣头青”:←_←——

作者有话说:账房要来啦~[捂脸偷看]

第059章 宽进严出

黄昏前后, 八匹马拉着的八珍楼终于快到山河镇。

按照以往的经验,但凡临近山河镇这样的重镇,王苏墨和老爷子都会留一人守着马车, 另一个人则会先去前面的镇子打探情况后再商议马车要不要进城镇。

像鲤鱼镇和湖镇这些地方就不用,但山河镇是这附近唯一的一处重镇。

重镇就意味着驻军多。

驻军多的地方, 形势总会相对复杂。

尤其是这几年。

八珍楼行走江湖,不仅要同江湖人士打交道, 多多少少也会同路过的城镇的衙门和驻军有交集。

八珍楼无论升不升起都太过招摇, 是显眼包。

局势平稳的时候还好,在城中歇下并无大碍;但如果遇到形势紧张, 不要说城中, 就算是附近的野郊都不算安全。

遇到这种情况,老爷子一般都会直接驾着马车绕路, 或者连夜避开,以防万一被困在城中。

小心驶得万年船,带着八珍楼更是。

照说昨晚赵通已经趁夜色去过山河镇了,确实没见到紧张氛围。

可山河镇这样的地方, 一定有驻军。

这年生不太平,谨慎起见, 王苏墨还是召集几人先商议。

她是倾向于去山河镇的。

上次的食盒就是她同老爷子去山河镇的时候买的,这次再去,一来是可以打听他们的食盒是在哪里做的;就算暂时打探不出来,也可以买酒楼现成的讲究。

反正她是觉得新鲜,而且现在人手确实比以前充足了, 她想试试。

但她还是如实道,“赵大哥昨晚才去过山河镇,照说是安全的。但根据我同老爷子确实之前遇到过一次意外, 昨日去镇子的时候还好好的,第二日还想再囤些食材的,所有往来的商旅和马车都被扣留在了镇子里。”

白岑和赵通都不免惊讶!

难怪王苏墨和老爷子都这般谨慎。

都是有出处的……

老爷子双手环臂,应该也是想起那时候的事,还有些不怎么高兴的模样在里面,沉声道,“虽然八珍楼在江湖中小有名气,遇到武林人士也可以讲道理,但如果经过重镇,里面都是朝廷的人和驻军,讲不了江湖规矩,也没人同你讲道理!”

老爷子说得丧气,也应当还觉得晦气在。

老爷子原本就对如今的朝廷和驻军映像不好,再加上之前刘恨水唠叨的那一出,更加深了他脑海中的印象。

江湖险恶,但比起朝堂和军中的波澜诡橘,也算小巫见大巫。

武林人士还可以掰扯,但如果是朝廷和驻军,恐怕连声音都会被淹没。

他是宁肯不去的!

但丫头如果想去,去还是能去,但一定得先打探清楚了。

这么大个八珍楼,武林人士是觉得稀奇,也维护,但危险的时候也是真危险。

老贺在兴许还好,青云山庄名声在外,旁人多多少少都听过。

再加上老贺的侄孙子(贺淮安)有些手段,搭上了军中的生意,军中的金疮药有一部分都是青云山庄供给的,军中多多少少有些人脉在。

老贺自己就是免死金牌!

同老贺相比,江湖中多喜欢称他为老怪物,但老贺就是德高望重。

八字端端正正在那儿写着,江湖之外也有不少仰慕之人。

但老贺不在……

取老爷子是要对一马车人的安稳负责。

王苏墨也接着说,上次她和老爷子被困城中,幸好是遇见当时的城守夫人早先曾是江湖人士,多多少少知道些八珍楼,也天生对八珍楼带了滤镜。

城守又惧内。

再加上她的一顿饭让生了一场病,没有多少胃口的城守家小公子接连几日都吃了不少东西,食欲渐渐好起来,城守和城守夫人对她心生感激,这才顶了压力,偷偷将他们和八珍楼放出了城。

也是侥幸,但行走江湖,不可能回回都这般侥幸。

自此事之后,她和老爷子就长了教训。

无论是前一晚才去过,还是晨间曾来过,只要超过了半日,都马虎不得……

听王苏墨说完,赵通和白岑多多少少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了。

白岑环臂颔首。

到底能驾着八珍楼走这么远,确实胆大心细!

他之前也小心翼翼,到处东躲西藏,但他的目标没有八珍楼那么大。

八珍楼有八珍楼的好处,但显眼也是真显眼……

白岑不说话了。

王苏墨继续问,“对了,赵大哥,你昨晚去山河镇的时候可还有见过别的异样之处?你的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有没有店铺门口还有人在排队,或者某处的人扎堆,或者抢什么东西之类?”

赵通简单想了想,刚准备开口,老爷子也补了句,“还有城门口和城中的告示栏有没有说起城中近来的大事要事?什么官员或者军中将领前来履职?赋税有可有调整之类?”

赵通皱眉。

老爷子说得笼统,是因为老爷子很清楚其中道道,但赵通未必,王苏墨解释,“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有新官员和将领前来履职,就免不得要先烧三把火。要么这城中真有火可烧,若是没有,那就得自己先放火……”

王苏墨意味深长道,“旁的不好动,城中来个江洋大盗,采花大盗,或者混入奸细,惹了众怒的地痞流氓之类的,有这些就有了噱头和借口。既然要大干一番,干出政绩,免不得折腾十天半个月。就算是无中生有的各种大盗,兴许他都出去了,你还没出去……”

白岑和赵通都瞪大眼睛,一幅后知后觉,但又茅塞顿开的表情。

白岑凑近,悄声道,“东家,你怎么这么懂?”

王苏墨也悄声,“踩过坑……”

白岑“啧啧”轻叹了几声,“那也算逢凶化吉了。”

王苏墨也轻叹,“有钱能使鬼推磨……”

白岑和赵通都听懂了:-_-||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想推磨的鬼。”王苏墨如实道,“我和老爷子,一个姑娘家,一个老人家,人畜无害,但如果加上你们两个~”

白岑和赵通:→_→

白岑和赵通再次都听懂了……

“丫头没说错,你仔细想想。”老爷子朝赵通叮嘱了声。

以往都是他去打探的多,王苏墨留在马车中。

老爷子对这些有心得。

而且,行走江湖多年,老爷子懂得趋利避开。

赵通虽然是罗刹盟的盟主,但从这几日的接触来看,赵通自己并不怎么在意罗刹盟,虽然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背后的缘由,但先前他一直同德元在一起。

德元不知道扮了多久的断腿,但赵通不可能长时间留下德元一个人,自己在城镇里呆太久。

赵通如果不想那么容易被发现,一定不会在城镇长时间露面,尤其是山河镇这类的重镇。

所以,赵通未必有这样的警觉和意识。

老爷子必须要提醒一声。

赵通原本很确信他昨晚去山河镇的时候,镇子里很平静,也很安稳,但听老爷子和王苏墨这么一说,赵通忽然也迟疑,也冷静下来。

他要先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一遍,看看是否有错过老爷子说的这些。

旁人同赵通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一个人的性格多多少少会有些外露。

比如赵通不苟言笑,也不怎么喜欢主动说话,但从他昨晚提前去山河镇,还有今日一早就等着做副厨的活儿来看,他是如果做事情就一定极其专注,也认真的人。

要严苛说,赵通可能比白岑和老爷子自己的定力都要大。

老爷子提醒他仔细想想,别露过细节,赵通真的伸手握拳抵在唇边,暗着眸子仔细思量着。

他昨晚是同王苏墨聊完就走了,昨晚落脚的地方到山河镇骑快马要一个多时辰,八珍楼则是两个多三个时辰。

他当时到山河镇差不多是子时。

很多城镇都没有宵禁。

所以他出入时,有城守士兵例行公事询问了大半夜进城做什么,他敷衍了一句找人,留宿,城门口就放他进去了。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路上除了见到零星的巡逻士兵,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至于老爷子和王苏墨说的排队,抢购之类,他没看见,不代表没有,但布告栏之类的他确实也没特别去留意。

但是……

赵通沉声,“我想起一件事。”

王苏墨,老爷子和白岑都看向他。

赵通第一次被同行的三张大脸外加三双眼睛这么认真看着,一时有些不习惯,但也尽量适应,“这趟去山河镇什么都正常,没什么不正常,但就是太过正常了。”

其余三个人:“……”

可能罗刹盟的交流方式和交流风格与其他武林门派不大一样。

赵通意识到他们可能没听懂,赵通握拳轻咳两声,继续道,“我的意思好似,所有的地方都太过太平宁静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出来。”

三个人都会意松了口气。

那还是能交流的。

赵通试着不看他们,看着地上说流畅些,“山河镇没有宵禁,我进去的时候,城门口简单问了两句就放行了;但是我出城的时候,例行公事一般问了我比进城要多的多的问题,但那些问题不大像例行公事的问题。”

“那就是在演例行公事,怕被人看出来,所以特意用了例行公事的语气……”王苏墨抛砖引玉。

白岑环臂,口中轻叹,“不对!出城先且不论是不是繁琐,但半夜入城肯定是要盘问很多,不会入城放得这么松,出城却卡这么紧,除非……”

白岑率先反应过来,“宽进严出!他们在找(抓)人!”——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子们,前两天突然断更,家里老人家术恢复出问题,紧急回了医院,家里如果有人血糖高的一定要注意,伤口很不容易愈合,稍微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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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了,马上出院了,明天恢复更新。

我输了下,欠20更了,我记账了[抱拳]

第060章 探风

找人?三双眼睛齐齐看向白岑。

白岑继续, “应该是听到了某些风声,所以在整个山河镇找人。但又不确定要找的人是不是真的已经到了山河镇,所以只能宽进严出。还怕要找的人发现, 所以在假装例行公事盘查……”

(⊙o⊙)…

不得不说,被白岑这么一捋好像真的清楚了。

像真的似的!

白岑接着道, “而且,老赵出来的时候只是繁琐得多盘查了些时候, 并没不让走, 或者直接在镇子里扣下,说明对方不想引起镇子内外无谓的恐慌。”

“而且, 他们要找的人, 肯定和老赵差别很多,所以盘查几句就让人走了。譬如是老人家, 身体残章,或者妇孺之类,所以他们确认老赵不是之后就让走了。”王苏墨适时接了句。

白岑轻嘶一声,“默契呀, 东家!”

王苏墨也双手环臂,轻叹道, “原本没什么的,眼下倒是忽然好奇谁在山河镇找人,找的是谁了~”

这喜欢看热闹的毛病大约是刻在骨子里了,一时半刻改不过来。

“算了,也犯不上。”王苏墨虽然好奇, 但这种明知是坑,还主动往前凑的看热闹方式是长久不了的。

真正喜欢看热闹的人都懂得适时闭坑。

闭坑才能长长久久地看热闹看下去。

“老爷子,收拾收拾马车, 咱们绕道走吧。先不去山河镇了,也离远些,他们该找人找人,我们不在这附近耽误了。”王苏墨拿主意。

“成。”眼见着取老爷子就要撑手起身,白岑却叫住,“东家,老爷子,我还是觉得应当去一趟。”

白岑的话让取老爷子停来。

王苏墨和赵通抬眸也看向他。

白岑这幅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难得,手里的树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随手捡起的,也就近画了圈,“这是山河镇,眼下我们离这里最近,虽然有风险,但是宽进严出,不是只进不出。”

白岑说完,又在稍远处继续画了一个圈,“山河镇是重镇,在往前就是小村落了,八珍楼进不去,物资也补充那么齐全,再往前走,就要到惠城。我和老爷子昨日看过,山河镇到惠城的脚程往快了说要五日,往慢了就说不好了。但关键是我们眼下只知道山河镇是这种情况,但惠城会不会也一样?”

白岑说完,旁人倒是都愣了愣。

确实,刚才没想到这处……

白岑继续,“惠城安稳倒还好说;若是惠城同山河镇一样,那还不如就在山河镇补给,中途毕竟还隔了这五日到十日的路程,也不耽误;但要是惠城更不安稳,再找补给的地方则更麻烦。所以山河镇还是应当去一趟,将该买的东西买了,顺便打探下情况。”

白岑顿了顿,还是说破,“就怕朝廷有什么动静,若是不打探清楚,兴许这条方向的路恐怕都不安稳。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未必是坏事……”

“白岑说的对。”赵通沉声,“应当去一趟,但速去速回,不去那么多人就是。我昨晚对镇子里熟悉,正好可以打探清楚。”

“不可。”老爷子制止,“这么短时间频繁出入,你之前好走,这次未必能走。”

老爷子说到了点子上。

太引人注目了。

王苏墨感慨,“老人同妇孺不确定,赵大哥又面善……”

王苏墨目光看向白岑的时候,白岑也正好道,“东家,我跑一趟也快。”

老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倒也别大意了,背后弄这么大动静,你这三脚猫功夫小心吃亏。”

老爷子是担心他。

“我同白岑一道去。我在镇子外接应,若是有什么动静,也好有个照应。”

赵通心里清楚,与其让老爷子去,不如他去,因为没有人会觉得单独留他和王苏墨在一起安心。他同白岑一起,老爷子同王苏墨留下是最安稳的。

赵通心知肚明。

白岑自然而然胳膊搭上赵通肩膀,“那我同老赵速去速回,东家,老爷子,马车往西退八里,我同老赵入夜就回。”

赵通不大喜欢他这样,眸间微微滞了滞,也皱紧了眉头,尽量不出声,少嫌弃得推开他的爪子……

*

马车往西退八里,恰好在溪边。

王苏墨回过神来,忍不住嗤笑了声,难怪是往西退八里,不是十里,看来有人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很。

周围没有别的地方,就算赵通和白岑一路顺利,今晚回来也要宿在这里。

王苏墨简单收拾了一番,和老爷子一道趁着夜色全黑之前将火生起来。

驾车八珍楼到处走,这些事情早就轻车熟路。

做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老爷子见她出神,关心问了声,“在担心他们两个?”

王苏墨回过神来,浅浅笑了笑,大方应道,“是有些,但不多。这两人一个人精,一个绝顶高手,他俩要是被困住,你我也担心不来。老爷子,我是在想山河镇的事……”

老爷子看她,“怎么了?”

王苏墨手上的活缓缓停下来,也凝眸看向老爷子,“老爷子,我俩前天傍晚也去了一趟山河镇,你还记得经过的那家首饰铺子吗?”

老爷子也跟着停下来,眸间微顿,似是在回忆。

稍许,“你是说在首饰铺子搬货,差点撞倒你的那个?”

王苏墨点头,“对。”

老爷子皱了皱眉头,他当然记得,亏得他当时眼疾手快,不然那箱子这么猛然撞过去,人都得撞不好了。

取老爷子没好气,“开店做生意,冒冒失失的!难怪门口没多少人!”

王苏墨知道他想起来了,“老爷子,你还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吗?”

取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乱七八糟说了一通,什么赶时辰,白切鸡,鸡有鸡味之类的,牛头不对马嘴……”

忽得,言及此处,取老爷子骤然停住,然后诧异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颔首,“对,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当时我们着急走,没多想,也没仔细探究。我刚才在生火的时候就忽然想起这家首饰铺子,开得位置不怎么好,但招牌下倒是挂了一处三十年老店。大致瞄了一眼,普普通通。什么样的店铺,会开在位置不好,又没太多人经过的地方,看起来手艺又普普通通,但一做就是三十年的”

取老爷子会意,悄声道,“暗桩?”

王苏墨眨了眨眼,“我俩从那里经过,对方是主动来撞我们的……”

老爷子接道,“如果撞倒了,不知道伤得重不重,就得进去坐一坐。”

王苏墨继续,“当时那条路上过往的人多,但很少人停留,我们两人是因为人生地不熟,所有东张西望。”

老爷子跟上,“他以为我们在找东西,找人,或者找地方,就主动凑上来……”

王苏墨也继续,“他是来接头的,试探我们是不是在找他。”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所以乱七八糟一顿赶时辰,白切鸡,鸡有鸡味的胡话。”

王苏墨点头,“我们听不懂,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暗号,他糊糊涂涂地就应付过去了。”

老爷子轻嘶一声,“这山河镇当真卧虎藏龙,藏了不知道多少牛鬼蛇神。”

王苏墨笑道,“老爷子,守城的士兵放了赵大哥出城,所以,赵大哥不符合要寻找之人的全部特征,老人家,妇孺。”

老人,妇孺……

老爷子目光微讶,他和丫头?

王苏墨点头,“巧了不是,我俩从铺子门口经过,老人,妇孺,东张西望……”

嚯!

取老爷子轻哂,“江湖之大,倒是什么稀奇事儿都有。”

王苏墨也笑,然后一面继续生火,一面稀松平常道,“周围邻里见他险些撞倒我,也没指指点点,说明这不是新盘下做暗桩的铺子,应当真有二三十年了。二三十年的江湖门派总共也没有多少,这人得心思多缜密,才能提前布局这么久?”

大抵也是想到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取老爷子感叹,“二三十年前,我还在到处碰壁。”

王苏墨听贺老庄说起过。

未知全貌,不予评论,王苏墨感慨,“狡兔三窟,未雨绸缪,这人恐怕垫着脚战战兢兢在刀尖上走了二三十年……”

取老爷子平静道,“各人有各人的命。”

王苏墨看了看他,老爷子没出声了,火生好,取老爷子起身去弄别的。王苏墨知道他想起了从前的事。

王苏墨也想起贺老庄主口中的锦娘……

“丫头,休息休息你先睡,他们没那么快回来,我守着,有事再叫你。”取老爷子一面替她绑吊床一面说着。

王苏墨应好。

青云山庄薅来的吊床简直好睡,但只是她觉得好睡,老爷子不喜欢,说睡不着。

但大大咧咧的白岑可以。

习惯了警觉的人都睡不踏实,隔着火堆,王苏墨看向老爷子的背影,然后又小小看了眼挂在脖子前的降魔杵。

老取一定也经过那样一段不短的,战战兢兢,如同垫着脚踩在刀尖上的时间。

各人有各人的命——只有认命的人才会这么说。

老取的性子会认命,她能想到的,大约也只有锦娘了……

王苏墨其实睡不着,但她想让老爷子踏实安心,就躺在吊床上数星星。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星星……也不知道数到多少颗星星上,终于睡着了。

一宿无梦,等醒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是快破晓。

王苏墨半睁开眼,迷迷糊糊见火堆旁守着的人还是老取……

怎么还是老爷子?

王苏墨心中腹诽,然后忽然惊醒——没人同老爷子换值夜,赵通和白岑一整晚都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晚了4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