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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王苏墨和赵通那边如何了?

但有赵通在,溯金一脉都是下墓的,对付死人还行,但对付比死人还凶的活人大概是不行的!

赵通又是活人里最厉害的那茬。

既然地道里这个是借着他们的幌子偷偷摸摸行事,那一定会比他们先一步回来。

同钓鱼一样,你不知道从地道里钓起来的会是什么?

*

赵通目光冷冷扫过眼前的一茬人。

他对这群人是溯金,掘金,还是黄金门都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同“洗髓”相关的事,但也知道这个过程要很久。

至少,要先解决朱翁的事。

但这个过场又很长。

赵通只能在脑海里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很快,就想起刚才停放马车的档口。

档口是一家商贩的,商贩是卖烤鸭的。

那个烤鸭香味很浓郁,他看了一眼,鸭皮还是酥脆的,配料还有黄瓜丝之类的。

焦酥里带着黄瓜的清甜。

蘸料里也有类似甜面酱一样的东西,口感应该是全然不同,既有层次分明的口感,还有清脆和绵密的不同嚼头。

烤鸭里有果木的香气。

这鸭子是怎么烤的?

过往在罗刹门,他每日除了烦躁,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时间和闲情逸致去想这些。

后来遇到德元,好像窒息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机会,但德元太聒噪,而且,德元对吃的没有太多的要求,所以无论他是做了一盘残羹冷炙,还是忽然心血来潮,极其精心做了一叠菜肴,德元都吃不出来。

而且,德元是个“和尚”,能吃的东西太少……

但来了八珍楼之后忽然不同。

八珍楼里王苏墨会做,会吃,就算他只是帮忙打下手,也终于算遇到了一个有共同话题的人。和他交谈的言辞里,也终于出现了同食物和菜肴相关的事。

赏心悦目。

什么都赏心悦目。

浸淫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才会有研究美食的环境和欲.望。

譬如眼下,他就一直在脑海里想酥皮果木香的烤鸭是怎么做的?

他能不能复刻?

忽然这一瞬间,他很想杀它几只鸭子,然后做烤鸭!

这让他心情愉悦。

愉悦到看谁都不是那么不顺眼,也甚至愉悦到,耳朵里其实什么都没听,但是无论是朱翁还是对面一群惊讶又惶恐,过往会让他烦躁的人,每人唤一声:“赵盟主?”

他都能点头,意思是,嗯,是。

但其实,脑子里都是果木烤鸭……

江湖中都知晓罗刹盟大魔头赵通是何等的杀人不眨眼,虽然这些年渐渐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可这样一个人,朱翁说什么,他就嗯什么。

也让周围所有人都不得不忌惮。

朱翁心中是有意外,但更多归结于王苏墨这里,一定是王姑娘同赵通招呼过了,赵通又很听王姑娘的。

王苏墨也看向赵通。

很明显,赵通什么都没听,但整个人环臂站在这里,本身就散发出一股压迫感,但是脑子和心都不在。

赵大哥在出神,但没有呆滞出神。

而且,还是很愉快得在走神,王苏墨也莫名确信,赵大哥脑子里应该是在想做什么好吃的……

八珍楼里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有个性。

赵大哥性子偏冷,能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只能是和做吃的相关的时候,譬如当时给她打下手做月饼时,心情就很好,连带说起了很早之前的大师傅,宰鱼刀……

她也是厨子,她懂这种感受。

所以王苏墨没戳穿,没打断。

黄金门虽然是朝廷管辖下的隐秘门派,但是罗刹盟在江湖中的威名还是足够让人闻风丧胆,终于,在赵通脑补果木烤鸭的时候,老刘的儿子被押了上来。

结实的臂膀,一看就孔武有力。

想要锻造好的铁器,尤其是兵器之类,手臂力量是基本。

对方大抵还是想拉拢老刘的。

所以,老刘的儿子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伤痕,甚至,看起来还应该是好吃好喝供着,只模样有些狼狈而已。

这么看,老刘兵器应该是造得极好,溯金一脉才会舍给苦果子给小刘吃。

王苏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既然是老刘的儿子,权且就叫小刘好了。

“人在这里。”对方倒是没怎么在意小刘这处。这里是赌场,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自己人,就算对面是罗刹盟的赵通,也没办法就在他们眼皮子带着人直接离开。

他们的目的原本也不是鱼死网破,只要不同赵通起冲突,小刘这处适当放松些看管也无所谓。

“朱翁……”小刘眉头微微皱了皱,眸间有愧意。

王苏墨没从他身上看到冒失,甚至,还从他身上看到一股子沉稳在。

这样的人,不像是会背着老爹偷偷打造兵器,冒冒失失被人发现,然后被抓住当人质的模样。

但王苏墨没多问。

她同赵通都没见过小刘,这里有朱翁在,朱翁最清楚情况。

小刘目光也从她和赵通身上掠过。

王苏墨更确认,眼前这人并不冒失,而且沉稳。

“人有没有事?”朱翁关切。

小刘摇头,看模样也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性子。

朱翁赶紧绕着小刘看了一圈,确认没缺胳膊断腿儿之类,朱翁的眉头也才舒展开来:“没事就好,你爹也放心了。”

小刘方才一直没开口,是怕自己开口闯祸。毕竟溯金一脉的事,爹清楚,但他不清楚。

他怕贸然开口闯祸。

直到朱翁主动提起,小刘顺势问起:“朱翁,我爹他……”

想问,又怕不方便问。

小刘的沉稳里带了一股未经雕琢的质朴在,王苏墨更怀疑偷卖兵器之事。

朱翁拍拍他肩膀,温声道:“你爹很好,放心。”

王苏墨看了朱翁一眼,老刘已经自断了掌心,日后都不可能再打铁器。但是儿子应当并不知道。

朱翁让他宽心,他也听朱翁的。

人沉稳,质朴,但没有太多主见……

就算背着老刘,自己偷偷做了武器,应该也不是自己的主意,是有人怂恿。

王苏墨不动神色拿捏了几分。

看样子,事情应当还有波折。

今日如果是老刘自己来,儿子就在面前,对面又是溯金一脉的人,恐怕处处受人掣肘。

朱翁出面,再加上有赵大哥在,这件事要好谈得多。

最重要的是先将人从赌场弄出去,然后才知道谁怂恿了小刘。

“朱翁,你知道的,门中之事素来忌讳扯上其他门派,当初是他爹答应了不会再锻造兵器,就应当信守承诺。如今是他违背承诺在先,扣下他儿子已经是看在你的颜面上,你竟然把罗刹盟牵涉进来,是何用意?”

对方也挑明,只是顾忌着赵通在,没有放狠话。

朱翁温声:“我并未破坏门中规矩,黄金门之事,是两位先问起的,老夫可怼天发誓,诸位都是要下墓的人,知道对天起誓不是虚的。”

对方面面相觑,但朱翁早前也是门中之人,这种事情不会开玩笑。

“当初原本也是你们起了野心,老刘做的铲子和匕首,逼他加入黄金门,专门为溯金一脉做下墓的工具。老刘不愿意,已经发誓不会透露黄金门与溯金一脉,还有大墓之事,你们还是咄咄逼人,最后他答应此生都不会再造任何一件武器,或者同下墓相关的东西,他没有食言。”朱翁据理力争。

“笑话,那武器确实是从刘村流出去的!”

朱翁深吸一口气,看向小刘:“那是他儿子做的,老刘答应了你们不向外人透露溯金一脉相关的任何事,包括自己的儿子,所以刘澈并不知情。他做武器也没有和他爹商量过,这不恰好说明老刘信守了承诺,否则自己儿子怎么会不知道。”

原来叫刘澈,王苏墨看向一旁的刘澈。

刘澈眉头微皱,不像是假的。

王苏墨也想起密道之中那两三箱武器,做得还真不少……

如果不是很信赖的人怂恿,刘澈应该不会。

朱翁知不知道这个人?

王苏墨看向朱翁。

“口说无凭。”溯金一脉瞄了赵通一眼,还是没敢下狠话。

“老刘已经自断了掌心,你们分明已经看到了,他给你们做不了武器了,你们扣下刘澈不是咄咄逼人是什么!”朱翁终于说出了这句。

刘澈是刚回村子的时候被扣下的,并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事。

“朱翁,你说什么?”刘澈震惊,很快,眼眶也红了,整个人显得无措。

这一看就不是演的,刘澈并不知道。

溯金一脉也并没告诉过他。

当下,场中忽然都安静了。

“朱翁,您是骗我的是不是?”刘澈整个人都在颤抖,“爹一辈子就只做这件事,这件事就是他的命,他自断掌心,他会……”

刘澈忽然哽咽,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给爹闯了多大的祸。

“是我害了爹,是我害了爹……”刘澈双手捂着头,一点点蹲下,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

“就算溯金一脉不混迹江湖,但到底江湖中人,行江湖之事,就要讲江湖道义。今日并非要为难诸位,而是要讲一个公道。请赵盟主来也是想主持一个公道,既然那大家已经看到了事实如何!老刘的掌心也已经自断,今生都不可能再打造任何一把武器,我是不是也可以把刘澈带走了?”朱翁掷地有声。

赵通环臂,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和他这个名号相符合的事件里……

赵通看了溯金一脉的人一眼。

对方也确实打了个寒颤。

“不可,老刘的掌心是废了,但是刘澈还在,要么刘澈留下来,替溯金一脉打造下墓的工具,要么,刘澈也自断掌心,从此溯金一脉就不再追究!”

王苏墨:“……”

果然厉害,老子的手要了还不够,得儿子的手一起断了。

不然也得给对方做牛做马。

起因就是因为对方见老子的兵器做得好。

王苏墨轻笑一声。

“笑什么!”溯金一脉的人看过来。

赵通未必敢招惹,但这个朱翁不知道哪里带过来的丫头在这处撒野还行!

王苏墨握拳轻咳两声,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老子的手断了还不够,还要人家儿子的手,起因就是老子的兵器做得好——那同看见人家房子好,就非要住进房子里,把人家逼急了,逼得人家说这房子我不住了,但也不给你,你说行啊,但你以后别让我知道你住进去。结果后来人家的儿子住进去了,你又过来要房子了,说对方答应了这房子他不住的,怎么儿子住了?可这其实原本就是人家的房子啊……”

王苏墨绕了一大圈,溯金的人也跟着绕了一大圈,忽然反应过来她在指桑骂槐!

“你!哪里来的臭婊……”呵斥声还没结束,“啪”的一声门被踢开。

外面应该里三层外三层都守了溯金一脉的弟子,能这么踢门进来的,之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功力得多……

整个赌场忽然都安静了。

门倒下,只见怒气冲冲的老爷子,一看就是一幅要吃人的模样。比起赵通的冷凶,老爷子是热凶!

“叫谁臭丫头!”老爷子指着刚才说话的人。

那人忽然舌头都捋不直了。

赵通这才开口说第一句:“这是穿云断山手,取关取老爷子。”

周围忽然再次安静,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那句谁说的,出来我割了他舌头!”老爷子是真毛了,毋庸置疑,舌头可能不会被割,但穿云断山手估计得挨上几掌。

周围都咽了口口水。

“取,取老前辈见谅,是我们口不择言,还请老爷子恕罪,今日在处理门中之事……”

话音未落,老爷子再次打断:“怎么,是你们黄金门脸皮厚赖上人家的事?”

周遭空气忽然凝滞!

老爷子上前:“我孙女有说错吗?老子的手断了还不够,还要人家儿子的手,起因就是老子的兵器做得。行,按你们的江湖规矩办事!刚才谁骂的我孙女?出来!”

周围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的孙女,这,这是真惹到煞神了!

“出来!”取老爷子怒喝一声,当即有人腿软,“我,我说的……”

老爷子也没客气:“好,我不为难你,把刚才说话的舌头割了,再把指人的手剁了,然后你再发誓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听到,但凡听到了的,耳朵都给我割了!”

这……

老爷子还没完:“所有人都给我发誓,日后如果我在江湖中听到和今天有关的任何一点消息,你们的儿子,孙子,孙子的孙子,我都去割了他们的耳朵。”

周围明知取老爷子是在无理取闹,但打脸的是,老爷子用的确实是溯金一脉的霸道逻辑。

当即没有人敢再吱声。

王苏墨眨了眨眼,好像第一次见这样的老取,霸气侧漏……

“丫头。”老爷子出声。

“老爷子。”王苏墨配合。

“你看好了,今天要割哪只耳朵。”老爷子吓唬人来的时候份外给力,王苏墨还当真仔细得平配合看了看,人人自危,最后为难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老爷子,我还是闭着眼睛选吧。”

周围:“!!!”

王苏墨说完就要闭眼,溯金一脉的人赶紧开口:“姑娘大人有大量,今日是我等失言,万望姑娘见谅。刘澈在这里,姑娘和朱翁尽管带走,溯金一脉,日后定不再追究此事。”

王苏墨:(⊙o⊙)…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行走江湖多年,什么阵仗都见过。

龙蛇混杂的地方有龙蛇混杂地方的办法!

溯金一脉到底不想在江湖中太惹眼,招惹老爷子绝对不是好事。

先礼后兵,老爷子这处是先兵了,赵通才后礼:“我废刀,老刘和刘澈要给我做刀,如果哪一日找不到人了,我就来你们。”

同老爷子相比,赵通充分诠释了人狠话不多,清清冷冷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也足够让人后怕。

“走吧,老爷子。”赵通刚才已经把果木烤鸭可能的做法在心里过了一遍了,他想去看看是不是。以及,他也不想在这里和这些人花过多的时间,他想要找朱翁弄清楚大墓里洗髓之法是不是流传出去过。

王苏墨看向朱翁:“朱翁,走吧。”

朱翁扶起刘澈。

刘澈这时候忽然看了朱翁一眼,朱翁朝他摇了摇头。

门刚才就已经被老爷子踢倒了,门外横七竖八倒着溯金一脉的弟子,都不致命,但也爬不起来。

老爷子出手果断,但又有分寸。

溯金一脉背后是朝廷,这点小事,朝廷不会替溯金一脉出头,反而不希望溯金一脉招惹上这些江湖人士。

但如果溯金一脉的弟子死伤惨重,影响到下墓,那朝廷也会出来追究。

老爷子行事之前是思虑过的。

等出赌场,溯金一脉的果然没有再跟上来。

王苏墨双手背在身后,走在老爷子身侧:“厉害了,老爷子~”

老爷子看她:“还不是担心你!”

赵通反应过来:“没看到菜根儿。”

王苏墨也想起,一同来的时候,菜根儿也在的,但朱翁让菜根儿在赌场外等,可这会儿没见到人影。

“朱翁?”王苏墨正诧异,但回头时,见朱翁和刘澈一处,两个人亲近得不像是邻居,而且,朱翁眼中除了欣慰,还有旁的在。

王苏墨还未开口,老爷子先道:“走吧,你们无忧派的易容术撑不了几个时辰。”

无忧派,易容术?

无忧派擅长易容术,王苏墨是知晓的。但看着眼前的人,朱翁也自觉朝老爷子拱手,“前辈。”

朱翁同老爷子年龄相仿,如果朱翁是真的朱翁,不会唤老爷子前辈。

所以,真的是无忧派的易容术。

“先回马车再说。”老爷子没多提:“我在城门那边看到马车了,没见到老翁。”

王苏墨道:“翁老说他想在城里逛逛,没和我们一道。”

老爷子顿了顿,轻声道:“那不用找了,他跟菜根儿去了,他会把人带来的。”

朱翁和刘澈都明显意外,但赌场外,原本就不方便久留。

等回了马车中,老爷子来之前,已经将马匹一并套上了马车,不用单独再骑回去。马车内,王苏墨和赵通坐在一侧,老爷子一个人坐一侧,另一侧是刘澈和朱翁。

“不是特意隐瞒诸位,不得已而为之,万望见谅。”朱翁言罢,一点点从脸上撕下那张人.皮面具。

王苏墨听过易容术,尤其是无忧派的易容术真假难辨。

但她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一张脸的变化。

等朱翁一点点撕下面具,露出一张并没有那么皱纹,是一张中年人的脸。

一般易容最不容易骗过对方的就是眼睛,因为年迈的眼睛里自带浑浊;不到这年纪,眼睛很难伪装出来,朱翁的眼睛是浑浊。

但眼下,朱翁撕下面具,然后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伸手拿起玉瓶往两只眼睛各滴了两滴药水,又闭目休息了片刻。

再等睁眼,已经和之前的朱翁判若两人。

王苏墨和赵通都觉得神奇。

刘澈也沉声:“爹……”

很明显,之前刘澈自己都没认出来,因为无论是年迈的周围,狙楼的后背,浑浊的眼睛都是另一个人;而且是他认识的朱翁。

刘澈自己都是第一次知道。

王苏墨和赵通也才恍然大悟,眼前的人是朱翁,但也是老刘。

刘昭亭拱手:“在下刘昭亭,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等等,如果你不是朱翁,也不是溯金一脉的人,那溯金一脉的人是谁?”赵通皱眉。

刘昭亭还未开口,王苏墨忽然道:“菜根儿……朱翁身边菜根儿才是溯金一脉的人?”

刘昭亭颔首:“王姑娘果然聪明,他不叫菜根儿,他叫朱宇,溯金一脉的弟子是他。”

王苏墨微微拢眉:“不对,那为什么溯金一脉的人认不出来?也会叫你朱翁?”

刘昭亭微笑:“那要等他来告诉诸位了。”

*

小苑内,翁和听到了水缸下窸窸窣窣的动静。

鱼终于要上钩了。

翁和没着急放下书,因为鱼还要蛄蛹一阵子呢~

果真,朱宇好容易爬到水缸顶部,想要伸手推开的时候,却发现水缸盖子像是被什么绑住,根本推不开。

朱宇眼中错愕,不对,怎么会?

他试着用力,但也就是这次试着用力,水缸的盖子是动了,他也知道了,水缸盖子被人用布条和绳子死死绑住了。

朱宇咬牙:“请问是哪位兄台?”

翁和慢悠悠道:“不先自报家名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这么多

第077章

“这江湖中的规矩, 什么时候变成了问别人名号在前,自报家门在后的?”翁和这才缓缓放下书,看着水缸的方向。

水缸里, 朱宇微微皱起眉头。

都临到这最后一步了,却被人逮住。

他之前确实也觉得有人跟踪他, 但他已经甩掉了才对。

时间紧迫,他方才也来不及细想。

罗刹盟的赵通在, 溯金一脉应该没有空闲去注意他这里;那到底是谁发现了他?还把这唯一的出入口绑得这般死?

朱宇咬牙。

好汉不吃眼前亏, 朱宇‘歉意’:“就一梁上君子,城中取些东西。”

翁和笑了笑, 还是不老实。

翁和拂袖起身, 慢悠悠踱步到水缸口。

朱宇明显也在水缸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虽然水缸口被绑死, 但也不是密不透光。

他还是能从水缸盖的缝隙里看到那袭蓝色锦袍的身影。

蓝色锦袍,不像是江湖人士的穿着,更不是溯金一脉的穿着。

朱宇莫名松了口气。

但对方也只给他留了一个衣角的视野。

“梁上君子,挖了这么土, 这么长一条隧道,罕见呐~”翁和戳破。

朱宇愣了愣, 忽然会意既然对方都能花这么多功夫将这水缸口缠死,那苑中的柴房和几个屋子肯定都是已经探过的。

既然不是溯金一脉的人,朱宇心头稍微宽松了些,诚恳道:“对不住,老前辈, 我刚才没说实话,我是在城中挖了条密道,去取东西。盗亦有道, 我拿的是我的东西。”

翁和这才慢慢蹲下来,朱宇透过水缸的缝隙终于看到那张脸。

是个老前辈,但面容陌生。

“还请老前辈放我出来。”朱宇诚恳。

翁和看他:“我放你出来行,你先同我说几句实话。”

朱宇拢眉看他。

他让出一侧的视野,笑吟吟道:“看到那边的炉灶了吗?我坐了一壶热水,你要是有半句含糊,我就顺着水缸缝浇下来,没准就熟了。”

朱宇:“……”

朱宇无可奈何。

翁和继续道:“要么,你再顺着密道爬回去,也不一定非得从这里出来。”

朱宇闹心。

密道那头在赌场,是溯金一脉在关城附近的聚集地,看守严密,刚才是因为赌场里的注意力都在赵通几人身上,他浑水摸鱼,放倒了几人。

但这个时候,放倒的人应该行了,对方也应该也快发现这条密道了,马上就会顺着追过来。

别说他卡在这里,就算出去也容易被追上。

水缸外的老爷子明显也知晓他的处境。

如果不是溯金一脉的人,那就是……

虽然但是,朱宇诧异看向翁老爷子,他是八珍楼的人?

朱宇咬唇迟疑的时候,翁老爷子真的拿着做水的壶朝水缸里浇沸水了。

“喂喂喂!”朱宇惊呼!

还真拿开水往里倒啊!!!

朱宇一万个没想到,不是,这老爷子不是八珍楼的人吗?这……

朱宇在水缸里鸡飞狗跳,躲避不及。

虽然但是,老爷子往水缸里浇热水也只是沿边浇的,避开了他头顶和身上,但密道里原本就没有任何楼梯,他只能靠双手和双腿支撑着爬到洞口。

眼下这开水这么一来,他多多少少都被烫到些。

这才相信这老爷子是真的说到做到!

“停停停!老前辈,别倒了别倒了,再倒掉下去了!”朱宇心有余悸。就现在这样,他都已经够狼狈了,刚才鸡飞狗跳的一阵子已经气喘吁吁,比下个大墓还危险,至少大墓外没人拿开水烫他!

翁老爷子也停下来,继续一面蹲着一面悠悠问道:“长话短说吧,隔会儿密道该来人了~”

朱宇轻叹,老爷子心里果然一清二楚。

朱宇知晓蒙混不过去:“老前辈,您让我从哪儿开始说……”

话音刚落,老爷子手里的开水又浇了下来。

“说说说!现在就说!”朱宇简直服了!

“八珍楼有取老爷子,有翁大人,老前辈您是?”对方不说,只能他先问。

结果这一问,开水又下来了。

朱宇无语。

“这儿不兴提问,再浪费时间我真烫你了!”翁和嘴角微挑。

朱宇头大:“行行行!我先说,老前辈你哪块儿没听明白,你就打断我。”

翁和再次举起水壶,朱宇赶紧道:“老前辈,别,我叫朱宇,之前是溯金一脉负责挖地道的人,昨天王姑娘和白公子去的刘村下面的密道,就是我挖的。”

“哦?不是朱翁吗?”翁和眯眼看他:“你可比朱翁年轻多了……”

朱宇轻叹:“朱翁是我祖父,他已经过世了,但溯金一脉并不知晓,他们以为祖父还在,所以,确有我祖父其人。但今日在溯金一脉露面的,是用易容术乔装打扮的。”

易容术,翁和啧啧两声,然后感慨道:“无忧门的易容术天下无双,能骗过这些人的眼睛,你找来的人是无忧门的人?”

朱宇点头。

翁和轻嘶一声:“你既是黄金门溯金一脉的,又如何同无忧门扯上关系的?要冒着被溯金一脉发现的风险,来替你打掩护,装作你祖父,这也是过命的交情啊,诶,年轻人,说道说道。这赌场过来,密道的路程可不算长。”

朱宇已经没脾气了:“那是刘叔。”

姓刘,翁和顿了顿,忽然想起那个做刀子被溯金一门缠上,然后儿子被抓取做人质的。

朱宇无奈:“之前溯金一脉见刘叔打造兵器和下墓工具出神入化,就想拉拢他,拉拢不成,威逼利诱,后来因为我祖父的原因,他们暂时作罢,但也强人所难,逼刘叔答应他们此生不会做任何的武器和下墓工具,如若被他们发现,就来追责。”

“当时刘叔不想与他们纠缠,也为了村里人的安全,只能答应,但明显就是溯金一脉仗势欺人。祖父心中愤愤不平,但溯金一脉是朝廷的人,报官亦无用。此事在我祖父心中成了一个过不去的坎,当初如若不是刘叔帮他,就不会受牵连。上月祖父大病一场,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心中惦记着刘叔的事。他一死,就算溯金一脉刚开始会信守承诺,之后也必定被利益所蛊惑,兴许,还会牵连村子里的人。祖父想在死前,于溯金一脉面前演一场戏,将刘叔拉出泥潭。”

哦,翁和来了兴致:“继续说。”

朱宇继续:“凡事不破不立,想要刘叔从中抽身,就必须打破之前的局面,主动逼出溯金一脉。”

翁和眼前一亮,“所以,那些武器是你们做的,然后放给溯金一脉看的?”

朱宇颔首:“是,但不是刘叔,刘叔并不知情,是我和祖父怂恿刘澈的,刘澈是刘叔的儿子,他和我们一起做的。”

有意思!

翁和忍不住笑起来:“你们怎么给溯金一脉下套的?”

朱宇沉声:“我们瞒着刘叔,做了两大箱兵器,就藏在密道里,这是怕刘叔不想铤而走险,有这两箱武器在,刘叔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不得不加入。”

“先斩后奏,你祖父胆子大,你们两个也胆子大!”

朱宇轻声:“刘澈性子沉稳可靠,刘叔叮嘱他不能碰兵器,他也一直听刘叔的话。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和祖父做了他很久的工作,包括告诉他溯金一脉的出尔反尔,以及刘叔就算一再退让,溯金一脉最后还是会步步紧逼。”

“最后因为祖父病重,刘澈终于愿意按照祖父说的,打造了兵器和下墓工具。我把这些武器送到了溯金一脉跟前。祖父告诉刘澈,如果溯金一脉知晓了,也并追究,那也是好事;但如果他们按奈不住,迟早需要做一个了断。后来的事,老前辈应该知道了。”

未雨绸缪,朱翁在临时之前还是替刘昭亭周全了。

“但有一点。”翁和慢悠悠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八珍楼会经过?万一八珍楼不经过呢?或者万一,赵通和老取不肯去呢?再退一万步,你们怎么就这么信百晓通?”

翁和终于肯慢慢放下手中的水壶,“如果没有八珍楼的介入,你们的计划不算缜密,很容易破除破绽,而且,你也没办法趁所有人都在大厅的时候,自己悄悄潜入,然后拿了东西,又偷偷溜走,神不知鬼不觉。”

翁和问到了关键上。

朱宇眉头微皱,应该是内心在做权衡。

翁和好容易放下的水壶又悠悠拎了起来,还在水缸口的缝隙处特意晃了晃,朱宇都能听到水壶里半罐水的声音。

朱宇沉声:“祖父认识百晓通,她给祖父出谋划策。江湖中门派虽多,但各有利益牵扯,也未必见得都光明磊落。与其因为要躲一匹狼,而入了另一处虎穴,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找光明磊落,同这些没有利益冲突的八珍楼诸位。”

那翁和猜得不错。

江湖百晓通,就是最后将这些事窜到一处的“人”。

但江湖百晓通不会这么轻易帮人,一定是有瓜葛。

百晓生是侠义之辈,为了救方如是死在边关。

但百晓通不是百晓生,他也没见过,眼见为实,他不相信没见过的人。

尤其是,到目前为止,百晓通在江湖上做的大都是敛财之事,并不像当年的百晓生,行侠仗义居多。

所以他信不过。

事出必有因,虽然是因为朱翁的缘故,但百晓通盯八珍楼盯这么紧,始终有些不对……

朱宇适时开口:“翁老前辈,是百晓通将八珍楼的消息透露给了我们,但我们并没有强求八珍楼的任何人做任何事,所有这些事都是有交换条件的,取老爷子也好,赵盟主也好,包括王姑娘,我答应他们的事情也必定不会食言,还请老前辈放行。”

“刘叔和刘澈应该已经离开赌场了,应该和王姑娘他们在一处,有什么话,可否到一处再说?溯金一脉既能探墓,自然也对这些密道之事熟悉,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说话还算诚恳。

老爷子悠悠道:“最后一个问题。”

“老前辈请说。”

“百晓通同你祖父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愿意帮你们?”翁和目光如炬,若他有半句假话,都似是要将他看穿。

朱宇沉声:“其实,百晓通并不是一个人。”

“嗯。”这倒是大实话。

翁和对这小子印象其实还不错。

朱宇继续:“翁老前辈,她是我姐,是祖父捡到的孩子,小时候,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翁和:“……”

“女的?”翁和惊讶。

朱宇沉声:“江湖之大,高手层出不穷,虽然女子少见,但从来不乏让人惊艳之人。那百晓通又何必是刻板印象,一定是男子?”

翁和:“……”

翁和轻嗤,有意思!

镇湖司这么多年,他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教训”。

“她在哪儿?”翁和笑着问。

之前的所有问题朱宇勉强都回答了,但这次,朱宇咬唇。

“不怕开水烫了?还是不怕密道里的人追你了?”翁和看他。

朱宇牙齿咬得坑坑作响,但还是没吱声,最后,低声道:“翁老前辈,我不会说的。”

朱宇没办法告诉对方百晓通的下落,他不想她涉险,尤其是,在镇湖司鬼见愁面前……

“哟~这会子嘴硬了?”翁和笑,然后如他所愿,拍了拍手,然后起身,再转身离开。

朱宇目露失望。

但相比起自己困在这个密道了,他更希望她安全。

脚步声渐远,朱宇在密道中有些丧气,功亏一篑,就差那么一点,所有的人都可以完美脱身!

听到苑门“嘎吱”一声打开,是对方要离开。

朱宇听到那声:“溯金一脉,下密道都不带工具吗?水缸上面的盖子是封死了,但脑子不该是死的!水缸是什么做的?真下墓的时候,遇到被东西困住,连打碎都不会?”

朱宇愣住,打,打碎?

等反应过来,朱宇忍不住轻嗤一声,自嘲一笑,他在这里趴了这么久,怎么脑子就没想到过这个?

苑门“嘎吱”一声关上,朱宇从绑带里拿出工具,“啪”的一声将水缸砸碎。

随着水缸砸碎,自己连滚带爬从密道中出来:“翁……”

刚想开口唤一声“翁老前辈”,但又觉得不妥,只能快速撵上去。

*

马车中,刘昭亭正和翁老,还有王苏墨说着他从无忧门离开的始末。

赵通不喜欢听热闹,而且,果木烤鸭就在外面,刚才刘昭亭说话的时候,他就闻到刚出炉的果木烤鸭味道顺着车窗飘进来。

他刚才在赌场就脑补过了。

比起听刘昭亭在无忧门的始末,他更愿意看果木烤鸭的始末。

而且,莫名地,他想给八珍楼里的人,王苏墨,白岑,取老爷子还有翁老爷子做一回烤鸭尝尝,这是来自厨子的快乐。

好像,潜移默化里,他已经是八珍楼的一部分……

“客观你看,果木烤鸭,要这么把鸭子的肚子填满……”掌柜的收了一枚金锭子,好家伙!金锭子!!

人家客观的要求就是要看烤一回果木烤鸭,烤一车都行啊!

掌柜的殷勤得展示着烤鸭技术,一点回避都没有,财神爷面前,毫无保留!绝对的!!

赵通很满意。

这是这一趟关城最大的收获!

菜刀哪里都可以买,这果木烤鸭是意外惊喜。

“掌柜,你这儿有活鸭,还有果木吗?我想拿回去试试?”

赵通说完,掌柜的赶紧让伙计装好:“有有有!”

财神爷想要他的铺子都有,都可以给他!更何况两只鸭子,果木?

“客官,黄瓜要吗?还有酱料?”掌柜事无巨细。

赵通难得温和笑笑:“多谢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掌柜转头朝着里面大喊:“动作都快些!”

赵通觉得,这里的人都很良善……——

作者有话说:今晚大概率有果木烤鸭吃!没有就是明天!

晚上还有一更!

最近勤奋到有点不像自己了!

第078章 返老还童

“所以, 无忧门就剩下你一人了?”王苏墨托腮看向刘昭亭。

刘昭亭颔首:“不错,但我能活下来,也是因为对方认为无忧门已经灭门了, 不然,我应当也活不到今天。”

取老爷子环臂, 眉头皱紧。

原本是来解决溯金这一档子事的,结果听到的却是无忧门在江湖中销声匿迹的过程。

江湖中有不少门派都因为自己的绝学被人觊觎, 落到之后被灭门的下场。

无忧门极擅长易容。

刘昭亭之前的易容成的朱翁根本真假难辨。

但这种一技之长, 如若没有高深的武学做后盾,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轻则被人盗取, 拿走, 重则整个门派都不复存在。

更甚至,这个门派的消失在江湖中没有任何一点风声, 直到许久之后,才有人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无忧门的消息。

“那,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王苏墨虽好看热闹,但听到这样的惨剧, 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就算当初刘恨水口中的塞北吹雪刀,当刘恨水去到西北找到他, 说到他家中遭遇惨剧时,再怎么怨恨塞北吹雪刀的刘恨水,也同他一道埋葬了死去的人。

如今又是无忧门……

刘昭亭摇头:“我当时能躲过一劫,是因为我外出耽搁并未来得及回来,但那一日是师父的寿辰, 门中弟子皆在,因为师父喜静,不喜欢热闹, 所以没有邀请宾客。就这样,当我兴高采烈回到师门时,见到的却是浮尸遍野……”

“我悲痛至极,我想替师门报仇,也想亲手安葬所有的同门,但在我起身的时候,师父的手忽然抓住我!”

王苏墨听得认真,忽然听到这一幕,吓得忽然屏住呼吸!

取老爷子也诧异看向刘昭亭。

确实,这样似的不多见……

但取老爷子没好打断。

王苏墨听得后背发凉,但刘昭亭沉浸在当时的记忆里,整个人开始哽咽:“师父的手死死抓住我,轻声唤着我的名字。我于悲痛万分中,忽得一丝惊喜,便跪在他老人家面前,抱起他,想带他去寻大夫。但师父死死拽着我,一直重复着,走,快走……”

刘昭亭说的话代入感太强,王苏墨能透过他的言辞感受到当时对面的绝望。

取老爷子也道:“他是怕你再替旁人收尸,被凶手发现。他想护着你,当然希望你离开,这是他唯一所剩的希望。”

那天发生的事,刘昭亭迄今都还历历在目。

“我想救师父,但师父一直让我走,这些话让他耗尽了最后的生机,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是—— 隐姓埋名,活下去,不要说是无忧门的人,走……”刘昭亭说完,再次深吸一口气。

“爹……”刘澈担心。

虽然但是,这种事情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只能共情……

取老爷子目光也渐渐温和下来:“所以,你就到了刘村,在刘村隐姓埋名安定下来?”

刘昭亭点头。

取老爷子继续道:“既然你师父让你隐姓埋名,这刘也不是你的信吧,怎么能干好那么巧,那里是刘村,你也正好姓刘,就正好留下?”

刘昭亭轻叹:“取老前辈说的不错,我确实是到了刘村这处,旁人问起,才随口捏造了一个刘字,让他们觉得亲厚……”

“爹,那我们不姓刘?”这颠覆了刘澈十几年的认知!

刘昭亭摇头:“我是师父捡到的孤儿,我遂师父姓。”

取老爷子沉声:“无忧门门主姓纪?”

刘昭亭点头:“是,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姓,我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师父晚年在外云游时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师父说我有天赋。但门中绝大多数并未见过我,那次师父生辰,是想正式在门中介绍我。”

许久没有出声的王苏墨这时才忽然开口:“我刚才一直在向,纪老前辈让你走,而且让你务必隐姓埋名,是他很清楚如果你不走,或者即便你走了,但如果你不隐姓埋名,便还是会有性命危险。——那就是说,让无忧门灭门的人,他知道你是谁,而且你师父也知道,他如果找到你,一定会斩草除根。”

刘澈和取老爷子都愣住。

王苏墨很艰难,但还是开口:“老刘,灭你们无忧门的人,很可能就是你们门内之人,而且,还是同你师父熟悉,知道你是你师父的关门弟子,并且,当日还会回来的人……”

王苏墨说完,整个马车中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苏墨继续:“虽然他不知道你为什么当日没来,但他应该有必须要马上离开的事,所以即便知晓留下你是祸患,但也没办法一直呆在师门。而你这些年一直在刘村,隐姓埋名,没有透露半分。而且,因为你擅长打铁,所以身份也是铁匠,同无忧门毫不沾边,所以对方没有寻到你。”

没寻到,但并不代表没有危险。

这个人,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时会在你松懈的时候伸手从背后扼住你。

让人不寒而栗。

取老爷子沉声:“那你不该使用易容之术,还公然去溯金一脉面前,如果这件事被人发现,你很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刘昭亭轻叹:“当年因为朱翁的缘故,我同溯金一脉沾上关系。我当时最害怕的不是去溯金一脉,而是我的身份暴露。所以当时急于将自己摘出来,所以才会答应溯金一脉从此以后绝不再沾兵器和下墓的工具,都是因为我怕牵连出背后的事。”

“相对与溯金一门,我更担心是这里。”

“自从师门出事,我隐姓埋名于此,但也没有中断打探之前的消息,我想找到真凶,替师父,还有门中一百余口人报仇,让他们可以安心上路……”刘昭亭语气悲切。

刘澈忽然反应过来,沉声道:“对不起,爹,我同朱宇不知道无忧门背后的事,先斩后奏,原本只是想摆脱溯金一脉的控制和觊觎,没想到爹真正担心的是旁的事。”

刘澈知晓自己闯祸……

“是福是祸,终究都躲不过,我也猫在刘村多年,想清楚了很多事。事已至此,反倒是好事。溯金一脉关系撇清,我也躲了那么多年,终究应当坦然面对此事。借着这些年调查的蛛丝马迹,去找这个杀死我师父,让无忧门灭门的人。”

“爹?”刘澈惊诧!

刘昭亭却道:“爹以前总觉得你还小,还不能照顾自己,经此一事,爹也看到你的沉稳,果敢,你同阿宇一道相互照应,爹也可以安心去做爹想做的事。人生在世,总共才多少年,不能留下遗憾。即便遗憾,也应当是在弥补遗憾的路上。”

刘澈眼底猩红:“爹……”

刘昭亭也朝王苏墨和取老爷子拱手:“八珍楼诸位的恩情,纪某都记在心里,若今生无法相还,那边来世再做牛做马。”

江湖多性情中人,动辄下辈子做牛做马。

王苏墨听过很多,但眼前的这一次,却真的让人心窝子如同被捅了一刀。

“那你查到当年的人了吗?”取老爷子沉声。

比起贸然送死,别人在明,他在暗,老爷子更想他活着。

刘昭亭轻叹:“有一些,但不多,也扑朔迷离。”

王苏墨看他:“扑朔迷离?”

这四个字是有故事的……

刘昭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在江湖中短暂露面过,但很快,他也销声匿迹,而且是突然销声匿迹,人间蒸发一样,十余年都再无任何消息……”

啊?这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王苏墨:“他,他图啥呀?”

刘昭亭看向王苏墨:“王姑娘说的是,也是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反复在想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我想了很久,直到某一天,我忽然意识到,无忧门的易容术天下无双,甚至可以做到以假乱真,只要模仿得足够像,对方最亲近的人都未必能发现。但如果是无忧门门中弟子,却是可以凭借门中所学,看出端倪的。”

“哦~”王苏墨恍然大悟:“这个人要换身份,但不想被任何人看出来,他甚至要杀掉无忧门中的所有人!”

取老爷子和刘澈眸间都不由流露出厌恶。

但不得不说,王苏墨应当说对了。

刘昭亭颔首:“王姑娘没说错,这些年我想方设法,用各种途径搜集起了无忧门门中弟子的清单名册,其中有一人,他曾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但后来误入歧途,用一些近乎狰狞、恐怖,和匪夷所思的手法达到易容的目的,被师父逐出师门。”

狰狞,恐怖,和匪夷所思的手法?

虽然刘昭亭没有说透,但王苏墨大致也能猜到一二。

譬如,易容用的面具,在刘昭亭这里可能就是做好的一张类似人脸的面具,但那个可能……

王苏墨忽然觉得胃中翻滚……

刘昭亭继续道:“他被师父逐出师门后,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我当年能遇到师父,就是因为师父下山清理门户,但还是让他跑掉了。”

刘昭亭沉着眉头,长久地停留之后,继续道:“我后来打听到,他同师父决裂,是因为整个人走火入魔,他相信一定有一种易容之法,可以让人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

王苏墨觉得匪夷所思。

但的确,刚才刘昭亭说的就是匪夷所思几个字。

再联想起刚才刘昭亭说的,他忽然销声匿迹,人间蒸发,王苏墨喉间轻咽,悻悻道:“他,他不是真的返老还童了吧……”——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079章 好玩是吧!

王苏墨的这句话让马车里所有人都愣住, 很快,背后都浮起一抹寒意。

返老还童,易容术,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但凡白岑若是在,肯定都会念叨上一句“这也太邪门儿了”!

王苏墨收起思绪:“老刘, 不管怎么说,刘村, 你们最好不要再待下去了。”

虽然眼下溯金还不知道朱翁的事, 但如果无忧门易容术还有传人的风声走漏,老刘也好, 刘村也好, 都会有危险。

刘澈也沉声:“对不起,爹, 我和阿宇不知道还有……”

刘昭亭摇头:“不关你们的事,当初为了不牵连朱翁,我连朱翁都没告诉,就怕给刘村招惹祸端。经过这次的事, 我也终于下定决心,躲不是办法, 都快躲了一辈子,终究要去寻找真相,告慰师父和同门的亡灵。这样也好,斩断了羁绊,你和阿宇也离开刘村, 去行走江湖。”

“爹。”刘澈看他。

刘昭亭低声:“刘村收留我们这么久,也该还他们安宁了。”

王苏墨也宽慰:“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溯金一脉只要没反应过来就不会事端, 快刀斩乱麻,也不全然是坏事。”

刘昭亭点头,他也是如此想。

“那你准备下一步去哪里?”取老爷子问。

刘昭亭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道:“等做完之前答应各位的事,我就动身,这么多年,多少打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这是我的事,我不希望阿澈和阿宇介入其中。”

“爹,我们父子两人是一起的,没有介不介入。”刘澈笃定。

刘昭亭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阿澈,当初我和朱翁外出一趟,去了远地采买,在路上遇到山匪截杀行人,我和朱翁只来得及救下还在襁褓中的你和阿宇,也是因为你们二人的母亲一直用身体护着你们。我将你抱回了家中,朱翁将朱宇抱回家中,此后你们二人就在我们身边长大。父子一场,是缘分。但如今缘分尽了,爹有爹未完的事,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王苏墨忽然对这句话感触。

“阿宇性子鲁莽,之前朱翁踪迹被发现,是因为阿宇偷偷用所学被溯金一脉撞上,怕朱翁责罚,偷偷没敢说,溯金一脉就借此威胁他,让他跟着下了一次大墓,阿宇确实有天赋,朱翁也将毕生所学交于他。溯金一脉找到朱翁,是想请朱翁下墓,也想让阿宇一道。怀璧有罪,日后你们二人在江湖中行走,务必要藏拙。”

“爹。”刘澈眼眶微红。

“阿宇?”王苏墨反应过来,“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菜根儿?”

刘昭亭点头:“对,菜根儿瘦小,所以很适合挖掘密道,因为所受的束缚最小,也最容易逃脱。当年他被溯金发现,又怕被朱翁责罚,被溯金诱导偷偷下了一次大墓,九死一生回来。当初说好,他不是溯金一脉的人,他可以从大墓中拿走一样东西,但出来之后,溯金出尔反尔,将他拿的东西搜走了。”

“他一直没敢告诉朱翁,那东西也被溯金放在赌场据点的仓库里。溯金一脉本就是探墓的,大概谁都没想到,有人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掘密道,他们当初选的也是不容易被挖掘密道的地方,但阿宇,确实很厉害。”

王苏墨感慨:“所以,刚才我们去赌场的时候,朱宇其实偷偷通过密道潜入了赌场,去拿回那样东西?”

刘昭亭颔首:“王姑娘猜得不错。”

“难怪刚才出来没见到菜根儿,原来如此。”王苏墨双手环臂:“那之后,不怕溯金一脉去找?”

刘昭亭笑着摇头:“当初东西拿出来,溯金一脉并不知道那东西的价值,所以只是堆在仓库里,即便如今被阿宇拿走,恐怕连发现都发现不了。阿宇留了字,是朱翁的口吻,说他们小人。他们大概也只会认为是朱翁的报复。”

“此事结束,我同阿宇,阿澈都会离开刘村,溯金一脉原本就是朝廷的犬牙,不会拿整个刘村开刀,引人注目,所以,事情到此了解。”

王苏墨爱听热闹的性子又来了,好奇问道:“朱宇究竟从大墓拿了什么东西?出气是一回事,但这么冒险,还要潜入龙潭虎穴去将这个东西取出来?”

刘昭亭和刘澈都低头笑了。

最后是刘昭亭开口:“朱翁的妻子很早之前过世了,他妻子很喜欢翡翠,朱翁想死后同妻子合葬,把那枚翡翠手镯带上,但是小时候阿宇调皮,将那枚手镯打碎了,朱翁没有责备,但阿宇心里很难受,就一直记得。那次下大墓,他什么东西都没拿,就拿了那枚翡翠手镯。其实在大墓里,翡翠并不值钱,但阿宇欣喜了很久……”

“只是后来溯金一脉觉得这枚手镯是不是还有旁的玄机,为什么阿宇只拿这个,却没有拿更值钱的,所以扣下了。阿宇耿耿于怀,记了很久。如今要离开,离开之前,要将朱翁同妻子一道安葬,所以阿宇惦记着那枚翡翠手镯。那在他心里份量不一样,所以龙潭虎穴也得闯。”

嚯,王苏墨托腮,没想到闹这么大动静,挖隧道挖到人掘金大本营底下去了,竟然是这么一个故事。

王苏墨感慨:“那枚翡翠手镯原本也在底下,如今兜兜转转一圈,竟又回了底下。原本在大墓里,只是一件最不起眼的陪葬品,如今在朱翁和妻子的墓里,成了寄托思念最好的东西,也算得了其所。”

从去刘村想给赵通打几把菜刀开始,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经过了这么多事。

也算一番际遇了……

“王姑娘,取老前辈,今日多谢八珍楼的各位出手帮忙,答应各位的事,我们父子二人,还有阿宇,定会兑现承诺。”刘昭亭拱手。

王苏墨看了看他的手,其实之前溯金一脉如果仔细也能看出破绽。

老刘的掌心之前当着溯金一脉断掉了。

所以扮演朱翁,也是一直拄着拐杖。

拄着拐杖,就不会让人多留他的手掌。

王苏墨轻声:“你的手掌已经……”

其实王苏墨清楚,赵通并不太在意菜刀,甚至包括宰鱼刀,也只是用顺手了,并不是像外界传言的一样,宰鱼刀是一把神兵利器,和大魔头赵通相辅相成,相互成就。其实真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

这次正好是在山河镇赵通的菜刀落那儿了,又刚好在西水村听说刘村的老刘会打菜刀,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菜不菜刀,应该对赵通来说没有所谓。

虽然她也不知道赵通为什么愿意来这一趟,但大抵,同菜刀是没有多少关系。

王苏墨话音刚落,刘昭亭笑着看向刘澈:“阿澈,过往爹一直不愿意让你打造武器,这次,在爹离开之前,我们父子二人一起打造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如何?”

刘澈忽然眼眶湿润:“爹……好!”

刘昭亭狠狠拍了拍儿子肩膀:“你来做爹的右手,我们父子一起!”

王苏墨听得莫名燃了起来,但刚才刘昭亭和刘澈两人的氛围很难不燃起来啊!

但也就在这最燃的时候,马车帘栊忽然撩起,赵通一张冷冰冰的脸出现在眼前,和车内如此热烈和燃的氛围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还有赵通手中拎着的两只鲜活的鸭子!

车内:“……”

赵通大概是发现了,然后轻声道:“今天吃果木烤鸭,人有些多,我买了两只鸭。”

周围:“……”

虽然但是,王苏墨还是第一个捂着脸,笑出声来。

对赵通来说,那把“神兵利器”,应当还没有他手中的果木烤鸭的原材料,两只活鸭重要!

“可能要留个位置,我让店家给了我一打捆果木,还有青瓜,还有……”赵通大约也觉得有些离谱,所以握拳轻咳两声,然后低声道:“还有一个烤鸭的炉子……”

这次,整个车内:“!!!”

*

谁也没想到,这一趟关城之行,竟然这样收尾。

当翁老爷子同朱宇也回马车时候,马车里实在塞不下了,是连个缝都没有!

翁老爷子,取老爷子和赵通,外加一个朱宇,四个人一起挤在驾马车的位置,王苏墨和刘昭亭,还有刘澈,同一个烤鸭的炉子,两只鸭子,还有一堆青瓜,果木,以及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在马车里。

驾车的四个人一辈子都没坐过那么拥挤的马车!

拥挤到马车外的驾车位都要坐四个人!!

朱宇和赵通一人有一半身子都是凌空的!

总之,这也没谁了!

翁老爷子倒是一直在笑,取老爷子恼火:“笑笑笑,你来驾车啊!”

翁老爷子悠悠道:“老取,这真就得你来。这左右两边的人,一半屁股都在外面,稍后得留意些,不然以为隔得远,过两棵树都得落两个人下来。”

取老爷子明知他是特意的,也就差呲牙了!

手里的缰绳就这么愤愤乱甩着。

压过一个小石子,整个马车都要来回晃上好几次。

朱宇一个下过大墓的人都胆颤心惊:“老,老前辈,您悠着些……”

今日也是神奇了,本以为最难的赌场那里风平浪静,结果从密道出来前,先是被翁老爷子整蛊了一翻,浇了些开水;眼下还要坐这种危险马车!

他其实也可以不坐的……

总觉得要翻车!

车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烤鸭炉!!

朱宇很难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

比他跟着溯金一脉下大墓还要紧张和拘谨。

就这样,他还被取老爷子吼了:“嚷嚷嚷嚷,嚷什么嚷!”

朱宇有些懵。

翁老爷子在位置上笑出声来。

就连赵通都跟着不自觉得笑了起来。

朱宇头疼,这,这八珍楼的老爷子们都这么凶的吗?

比爷爷凶多了!

这么一比,忽然觉得爷爷拿来揍他的棍子都不粗了,但前面就是两排密集的树,取老爷子完全没有减速,眼看着就要这么直接冲过去。

朱宇紧张:“诶诶诶诶诶!老爷子!老爷子!啊!!!老爷子!!!”

他好容易挖了这么久的密道,才把那枚翡翠手镯拿回来!

要是这么一撞,摔地上,镯子放哪儿都得碎啊!

“老爷子!!!啊啊啊啊!”在朱宇都要哭出来的时候,忽然,老爷子皱了皱眉头,马车就这么骤然停下来。

这回,又因为马车骤然一停,朱宇光顾着护着那枚翡翠手镯去了,这么突然一停,身子去还是按照刚才的速度往前撞去。

他又没有伸手抓稳。

好家伙!

在他觉得自己要飞出去的时候,是取老爷子伸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衣领,他才终于还能安稳吊在半空中,还没彻底摔下去。

取老爷子一脸全神贯注,皱着眉头看着前面,根本没工夫去看他,或者将他放下来,就这么一直拎着他的衣领。

朱宇原本就瘦小,但也不至于就被取老爷子这么拎着,老爷子自己一点都不带累的,只能是老爷子惊呆了,相比起前面看到的东西,他这里都忽略了。

一旁,不止取老爷子,翁老爷子和赵通也都是这样表情,他衣领刚好卡在竖着的地方,只能侧过头瞄过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马车外还算好的,马车内可还有个大炉子在呢!

这突然没有由来的骤然停车,可忙坏了马车中的王苏墨,刘昭亭和刘澈等人。

尤其是刘澈!

爹的掌心断了,马车这么突然一停,炉子就猛得撞了过来,好在刘澈够结实,直接用怼住。

刘昭亭也算反应快的,那些赵盟主要用来烤鸭的果木和青瓜在飞出去之前,他都拉住了绑住的绳子,就差那么一点儿,刘昭亭自己也松了口气。

就是王苏墨这里,好端端的,人和两只鸭子都要腾空了。

她要是去够鸭子,自己就得飞出去!

她要是不去够鸭子,鸭子就得飞出去!

最后,只能让鸭子飞出去!

“嘎嘎嘎嘎嘎嘎!”

鸭子也没想到,你们都要把我烤来吃了,还中途把我从马车摔出去,两只鸭子都疼懵!

王苏墨也有些懵。

老爷子驾车素来稳妥,就算是快车也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至于会这样。

正好鸭子飞出去,车也停下来。

这马车是前后都有门儿的,鸭子从后面的半个窗户门飞了出去,王苏墨怕鸭子跑了,打开挡板,撩起帘栊先下车去抓鸭子。

但鸭子翅膀都被绑住,两只在一起摔得疼地嘎嘎叫,也跑不动,就这么被王苏墨拎了回来,扔回马车上。

王苏墨请老刘帮忙照看下,然后拍了拍手,自己去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看还好,一看,王苏墨仍不住双手环臂,好气好笑看着迎面而来,驾着马车,一脸狼狈,仿佛刚从什么地方逃生出来,看着他们简直都要痛哭流涕,平时很修边幅,眼下顶着一个鸡窝头的白岑!

“你这是被狗撵了!”取老爷子终于回过神来!

白岑这幅衰神模样看得老爷子好气好笑。

但取老爷子说完,白岑真的要哭出来了:“真的是狗,一大群狗!地上跑的,还有天上飞的,鹰,一大群鹰!还有几十骑撵了一路!”

八珍楼众人:“……”

王苏墨头大。

白岑:o(╥﹏╥)o,终于见到你们了。

赵通心里也轻叹:终于,不用坐这么挤的马车了。

翁老爷子轻嘶一声:“又是鹰,又是狗的,遇见鹰门那帮砸碎了?那你怎么跑掉的?”

白岑原本是心有余悸的,但说到这里,忽然激动窜上来:“哇哦~我用了好多机关!八珍楼的机关!!”

话音刚落,取老爷子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打马的鞭子就冲上去:“好玩是吧!”

诶诶诶!老爷子老爷子!

白岑还没来得及高兴稍许,就被老爷子拎着鞭子追着满山跑。

老爷子这回是真生气了,明明有穿云断山手的,气得直接用鞭子了。

王苏墨头疼,又开始闹腾了。

不过,王苏墨上前看了看,机关是用了不少,应该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080章 厨房刀具

终于可以宰鸭子了!

可憋死他了!!

这一刻, 赵通从头到脚都是兴奋的。

而且,这一次兴奋,不是来源于拎刀发泄心里潜藏不住的杀意, 而是他发自内心对果木烤鸭的喜欢和向往。

他今天非要烤一顿鸭子不可!

这种感觉曾经离他很远,要不是德元让他留在八珍楼, 或许他永远不会去想做这件事。

是八珍楼的氛围让他怀念起了之前跟着大师傅的时候,大师傅给他买的宰鱼刀, 大师傅带他做菜, 他也会告诉大师傅,他想试试自己做一道菜, 让大师傅尝尝……

大师傅看他狼狈得第一次杀鱼, 第一次杀鸡,第一次宰鸭……

对, 就是那种拿刀的最原始的冲动,其实就是为了一顿美食,而不是杀戮。

这种激动和兴奋,甚至让眼下的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再一想到日后只要在八珍楼, 他可以一直这样激动和兴奋下去,内心就抑制不住的喜悦。

就连宰鸭子的时候, 刀下都说不清的温柔,却利落……

原本,刘昭亭和刘澈父子是在一旁观察赵通的用刀习惯,再给打造一把神兵利器的。

好的兵器,一定要和使用这把兵器的人契合, 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千古名剑落在一些人手中平平无奇,却在某些剑术天才手中炙手可热。

除非是定制的兵器,否则兵器无法迁就人, 只有人迁就兵器。

但量身定做的兵器,可以让兵器的作用,以及人的擅长发挥到最大化。

只是,看着赵盟主杀鸭的兴奋,忐忑,激动,熟练,又有些陌生的复杂模样,刘昭亭和刘澈父子有些迷糊了……

杀,杀人不眨眼的赵盟主,杀,杀鸭子的时候竟然是这么温柔,又利落,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沉浸感在其中吗?

刘昭亭和刘澈都有些懵。

等看了许久,两只鸭子都归天,两人都没看出赵通刀下的煞气,更甚至,看出了一个熟练的厨子杀家禽的利落感……

“爹,怎么感觉,还是给赵盟主,打一把菜刀比较好啊?”刘澈眸间轻咽,“再要不,一把斩骨刀?”

刘昭亭:“……”

刘昭亭自己都有些崩坏。

“感觉,还需要一把锋利些的剪子……”刘澈说完,刘昭亭看向自己儿子,刘澈奈何:“给鸡鸭鹅剪脚趾盖用,我刚才看赵盟主用刀切了,不是那么方便。而且,还有一些鸡肉鸭肉的处理,虽然不是这次的烤鸭,但也需要剔骨,切块,剪子剪会比较好一些……”

刘澈说完,刘昭亭头大:“这是要给赵盟主做一整套厨房刀具?”

虽然但是,好像还真是……

但不得不说,就刚才那翻观察,赵盟主明显需要的是一整套厨房刀具,而不是一把能让他在江湖中所向披靡的佩刀之类!

刘澈轻叹:“我怎么记得,赵盟主以前那把刀就叫宰鱼刀?”

刘昭亭:“……”

两人莫名看向对方,四目相视,面面相觑,然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但又不得不相信——赵盟主,应该打眼儿里想要的,就是一整套厨房刀具。

虽然江湖中的高手,有些自己的嗜好不是什么特意意外的事,比如有的高手喜欢弹琴,有的喜欢吟诗作赋,还有的喜欢养花种草之类,但赵盟主感觉上是喜欢做菜做饭啊……

忽然间,两人似是都想起什么一般,再次看向对方。

—— 不然他为什么要留在八珍楼?

好家伙!

两人好像真的想明白了,要么,就给赵盟主打一套厨房工具吧,感觉更实用些。

而且,只要把厨房刀具再稍作一些细节上的调整,偶尔杀杀人也行,就是见过人血的刀子,估摸着也不好再用来杀鱼之类的。

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了,稍后就同赵盟主说下想法,如果他同意……

“好啊,我就要一套厨房刀具。”赵通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而且,是语气平静中带着淡淡喜悦。

刘昭亭和刘澈明白了,赵盟主,他原本就是想要一道厨房刀具的!

那厨房刀具就不能普通!

至少,他们父子做的刀具,要胜过绝大多数厨子的刀具,在功能性和实用性上,必须要加上方便性,以及菜刀本身好用的属性。

就这样,赵通坐下来,心旷神怡处理鸭毛的时候,刘昭亭和刘澈父子已经在讨论刀具的整体设计和打造规划了。

打刀具也要有专门的炉子,刘村里这里不远。

虽然他们需要在这里借宿一宿,但正好,这一晚上差不多也研究通透了,明日回了刘村正好可以直接打完这套刀具给赵盟主。

这是父子两人第一次协作,也应该是最后一次,所以,两人心里都对这一套仅有的刀具有深刻期许……

另一旁,翁老爷子和取老爷子一起,听白岑委屈巴巴得说着鹰门的人忽然带着恶犬追过来,还放了鹰。

虽然他之前在山河镇同鹰门有过交手,也确实把那件夜甲取了回来!

但在山河镇的时候,赵大哥就带他中途撤出来了。

鹰门已经没有他的踪迹,而且,过了这么久,身上当时的气味也早就散尽了,不可能还能追得到这里来找他抢走夜甲。

刚开始他也没想那么多,就记得答应东家的,什么情况都得守好八珍楼。

所以一发现有问题的时候,他就驾着八珍楼开始跑了。

鹰门在身后穷追不杀。

但等忽然反应过来,把之前的事情想通透了,忽然反应过来鹰门应当不是追他的,而是专门来找八珍楼的!!

八珍楼?!!

那更要赶紧跑,不能停下马车了,不然对方都是冲着八珍楼来的,难不成还真把八珍楼让给人家?

就这样,他才被鹰门的人追着到处乱窜。

然后,眼见双方越来越近,他没办法了,忽然想起取老爷子之前教他驾八珍楼的时候告诉过他八珍楼的机关,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反正怎么也不能让八珍楼落在别人手里。

就这样,他先拉了第一个拉环,然后第二个!

白岑越说越兴奋,说到那些人冲过第二套机关带时忽然窜出的冲天火花,整个人都好像激动了起来:“这机关也太厉害了,之前说玄机门在机关暗器上的造诣登峰造极,我还不信!还有那十几只鹰啊,换一个旁的武林高手被它们围攻恐怕都要脱一层皮,结果一张大网,天罗地网,十几只鹰越挣扎越勒得紧,就这么一起摔到路边,堪比野鸭子了!”

白岑从刚开始的可怜巴巴,说到这里,简直说得整个人都要飞起。

翁和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好可惜,他就去见了一个挖地道的,也就烫了烫开水吓唬人小孩儿,给人小孩儿吓得!

还不如留下来和小白一道,还能来一轮刺激的马车追逐战。

哦,还有冲天火光的机关,一次能捕获十几只鹰的天罗地网……

失策了!

翁和一面捋胡须,一面摇头,寻思着以后怎么着也要把守着八珍楼的活儿要来,夜路走多了总会湿鞋,八珍楼守多了,也总能遇到一群人瞎追,他在前面开着机关一顿跑的时候。

翁和光是想想都觉得有趣。

而一旁老爷子的脸色就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好容易忍着听白岑说完,老爷子当即咆哮回去:“你知道那些机关多麻烦吗!还想用第二次!”

白岑被他吼得灵魂一哆嗦。

“这不,也没用吗?”白岑委屈。

取老爷子环臂,虽然也知道他一个人驾着八珍楼被一群人,狗还有鹰追,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慌乱之下能将自己和八珍楼带到安全地方已经不容易了,但取老爷子还是有些火大……

“你就记住了个逃跑机关,怎么没记住逃跑模式!”老爷子怄气。

“还有逃跑模式啊?”白岑惊呆。

他怎么不记得了。

“老爷子,你是记混了吗?你是不是在教赵大哥的时候告诉他的,忘了告诉我啊?”白岑环臂上前。

取老爷子:“……”

取老爷子好像忽然意识到,是这么回事。

但这臭小子实在可恶,取老爷子当即就穿云断山,白岑赶紧认错:“我错了老爷子!”

翁和也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老取,现在不是该想想,为什么鹰门会追着八珍楼来吗?”

“对啊!”白岑赶紧响应。

取老爷子果然停了下来,他也困惑。

翁和继续:“而且,鹰门之前为什么要追八珍楼还没弄清楚,但之后这么多鹰门的人,狗,还有鹰都在八珍楼这里吃了亏,他们门主指不定正咬牙切齿着,找准时期变本加厉反扑……”

“行了,说点好听不行?”取老爷子烦躁。

“好消息也有。”翁和笑了笑:“按照小白的说法,鹰门可能元气大伤,原本门派就不大,上次全力出击落得如此凄凉下场,说不定暂时也不敢来了……”

在镇湖司,翁和见多了这种一言不合就相互挑衅的门派。

有的越要争一个口,衰败得越厉害。

鹰门本来就是小门小派,非要给朝廷做犬牙,吃个亏也好……

“你什么意思?”老取不满。

因为没听懂。

白岑也头大。

翁和轻叹:“我的意思,消消气,等去了刘村再说。”

白岑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取老爷子没说话,默认了,然后转头看向马车另一端,王苏墨和朱宇在一处。

他要知道昆仑扳指的消息,就在朱宇那小子那里……

*

王苏墨和朱宇在一处。

朱宇先把那本孤本古籍的《珍馐记》递给王苏墨:“王姑娘,今日之事多谢帮忙在各位前辈这处协调,这本《珍馐记》希望能帮得上你。”

“多谢。”王苏墨接过。

这本《珍馐记》的确是她想要的。

“王姑娘,你同刘叔说,你想见百晓通?”朱宇也问起。

王苏墨颔首:“对,我听翁老说起了,百晓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见谁,还是说见谁都一样?”

王苏墨看向他:“或者,我想见这次给你们出谋划策,告诉你们八珍楼动静的人,我想见他。”

朱宇深吸一口气:“那王姑娘,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王苏墨看他。

朱宇低头道:“你能只自己一个人去见她吗?”

王苏墨诧异。

不是说她信不过朱宇,而是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朱宇缓缓抬眸:“她是我姐。”

王苏墨惊讶!

朱宇继续道:“她也是祖父捡到的孩子,后来拜入了百晓生弟子门下。她是个女子,百晓通的身份在江湖中神秘莫测,她不想那么多人知晓她……”

“好啊。”王苏墨却轻松答应。

轮到朱宇诧异,然后探究看她:“你不怕吗?”

王苏墨笑道:“为什么要怕?我信任老刘,朱翁,刘澈,和你,那我也信任她。我自己见她就好,也会对她的身份守口如瓶。”——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