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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棠没说完,但看着翁老爷子和王苏墨,这一趟迷魂镇的经历虽然古怪,但好像和八珍楼的人一起,不觉得有什么。

“也不知道赵大哥那边如何了?”王苏墨也在担心。

起初不知道迷魂镇里这么复杂,以为只要快速经过,老爷子和白岑事后再折返来寻赵通就好。

但眼下看,光是他们要走出迷魂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

赵通从斜坡落下去,就算暂时没有风险,但时间一长也会有隐患。

譬如机关,暗器,甚至最简单,也是最恐怖的,如果落入粮仓中,稍有不慎,会慢慢陷入,就算他们找到也拉不上来……

这些都像未知的危险悬在赵通头上,但他们又不在一处,也毫无头绪。

“不想那么多,以赵通的身上,要进入绝境也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他会比我们更先发现什么,也说不定,眼下他反倒在找我们。”翁和说完,王苏墨点头。

不远处白岑的声音也正好传来:“找到了!”

王苏墨等人惊喜,这么快。

不远处,两个火把使劲儿晃了晃,是给他们指引方向,让他们沿着这边来。翁老爷子牵马,江玉棠守着马车后,王苏墨驾着马车往火把的方向去。

风确实是从这边吹过来的。

而且,这里层雾明显没有刚才那一圈浓密。

至少,在几人手中高举的火把下,依稀能看清稍远的地方,不像刚才那样一头抓瞎了。

但等看清,又觉得更头疼了。

这一圈大概都是水路,水路就意味过桥,八珍楼那么大,要找到能平稳过八珍楼的桥根本不是容易事。

事先都低估了这一条。

“这地方可有得找了。”白岑也皱起了眉头,弯弯绕绕的水乡,大大小小的桥洞,不知道深与浅的水,样样都让人头疼。

难怪这迷魂镇总说进得来人,但出不去人。

就算命大,又是恶犬,又是迷宫似的,还到处都是水和桥,能活着出去才是侥幸。

唯一的安危,是这里的雾并不大,勉强可以看清更远的地方。

“这样的镇子不可能没预留八珍楼那么大的地方。”翁和笃定,“国中的城镇是有大小之分的,大小之分还有一条重要的判断依据,就是能不能通大一些的马车,便于物资在城镇内的运输。”

翁和继续:“迷魂镇很大,它一定有能过八珍楼这么大马车的地方,况且,马车是收拢在木箱里的,远不到升起的时候,肯定有能同行的路。”

这套地方划分和管辖的标准出自于他之手。

为了便于朝中管辖,这些都是强制匹配的,所以翁和清楚。

这阵子是十余年前荒废的,那时候他还没去镇湖司,也没人敢在这些事上隐瞒虚报,所以他确定。

而且,这条能走宽敞马车的道一定是主道,也就是可以缩短路程直通那种。

“我好像看到了。”江玉棠握剑指向右前方,“那边。”

顺着江玉棠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宽敞的一条大道。

“厉害啊~”白岑不得不感叹。

老爷子没好气:“你当江湖百晓通是白叫的?”

白岑再次被怼。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同八珍楼一道往前,白岑好奇扔了一块石子到水里,想看看这些年还有没有鱼之类的。

结果一块石子下去,惊起了水里的各种鱼。

一时间不少鱼都自石头落下的地方聚拢,甚至跃上,张嘴。

这个场景让白岑吓一跳。

老爷子见多识广:“食人鱼,水里都是。”

白岑:“……”

白岑脸都绿了,不敢再靠近。

这么厉害,石头都咬碎了不说,刚才率先跳出来的那只刚落下就被同伴啃了。

白岑一个哆嗦。

翁和沉声:“又是恶犬,又是食人鱼,这里是真不想有人能活着走出去,也不想有人能进来……”

“等等。”江玉棠唤了声。

王苏墨勒紧缰绳,赶紧让马车停下。

马车这一停下,两匹马险些将白岑直接撞进水里喂食人鱼去!

好,好险!

白岑就差那么一点,简直惊魂未定。

“墙上有字。”江玉棠指着附近的墙面。

刚才众人光顾着往前寻路,以及水里的食人鱼,这才发现右边的这一排房屋上都有人用鲜红类似血迹一样的东西写着:“有怪物,快离开。”

江玉棠念完,自己先起了一个寒颤。

王苏墨也觉得这几个字有些怕人,但一排的几间屋子外墙都有。

王苏墨也不寒而栗,取老爷子上前,伸手捻了捻墙上的血迹,然后是另一处的,最后眉头拢紧:“这血迹有些年头了。”

众人都想起迷魂镇开始闹鬼怪那一年,真不是空穴来风。

白岑忽然又觉得食人鱼也不是那么可怕。

“往前走,不停留。”取老爷子心里越发觉得,迷魂镇的这些怪事同那个拿走昆仑扳指的人有关……

“老爷子等等我。”白岑像泥鳅一样蹭上去。

王苏墨也将威武抱出来,一是壮胆,二是靠近水边,确实又些冷,威武可以取暖。

眼下不需要一手握两个火把,她可以一手抱威武,一手牵着缰绳,反正白岑和老爷子手中的火把都足够照到她面前。

马车继续往前,又行了些许。

前面是一座房屋,房屋外墙上也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字——回!

白岑喉间轻咽——

作者有话说:今天三更啦

第096章 人

等取老爷子上前, 火把的昏暗的光线下,映出这个带血的“回”字附近深深浅浅的掌印和指头按进石墙的印迹、血迹。

光是看看都觉得触目惊心。

白岑感慨:“这当时得多悲壮……”

王苏墨就不上前了,江玉棠陪着她, 翁老爷子也去了那面带了鲜血“回”字的墙面。

“这个五掌印的力道不弱。”翁老爷子判断,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十年来在镇湖司的对各门各派的印象。

虽然他去镇湖司是为了远离天子和朝堂, 偶尔也有摸鱼,但镇湖司管辖内的事务, 他其实都一清二楚。

也因为时间太多, 太闲,每一个来缴纳赋税的门派, 他都会闲得将人家门派从创立初始开始的所有资料都看一遍, 包括由来,成名绝技, 财务状况和不良风貌等等……

边角料的门派,像鹰门,凤阳门这类也是。

毕竟人都喜欢猎奇。

他也不例外。

镇湖司除了江湖门派这些破事儿,还有什么新奇的?

他自然是当新奇看着。

“翁老爷子, 您认得这个掌印吗?”白岑问起。

翁和还真认出来了,但是没接话, 而是,顿了顿,有些迟疑得看向取老爷子。

取老爷子自刚才拿着火把到了这个回字面前,看到这面墙上深深浅浅的掌印和指头印就没再出过声……

当下,白岑顺着翁老爷子的目光看去, 才见老爷子眼眶里藏了碎银。

“老……”白岑想开口,翁老爷子伸手示意他不要。

聪明如白岑,这一刻忽然反应过来——这是, 这是昆仑掌……

这个念头也让白岑愣住,白岑转头看向翁伯,翁伯沉重点了点头。

白岑知道自己没猜错。

这是昆仑掌,也是刻在这里的血掌和指印。

他刚才才感慨过有多悲壮,血迹有些久,说不定,是老爷子早前认识的人……

白岑下意识转头看向王苏墨,见王苏墨果然翘首看着这处。

“昆仑掌……”他朝她做口型。

两人的默契,加上他的表情,王苏墨第一时间猜出,既而整个人也消沉下来……

老爷子原本就说过要留在这里找昆仑扳指的下落。

现在,这里已经出现昆仑掌了,那就是之前朱宇告诉老爷子的可能没有错。

昆仑扳指在这里出现过。

那这里一定有蛛丝马迹,譬如,墙上的血掌和指印。

良久,取老爷子沉声:“走吧。”

迷魂镇才走了两道坎。

白岑赶紧附和:“走走走!”

旁人都默契没有提起,也没有耽误。

“回”字血墙背后就是下一圈内层的入口。

也就是说,迷魂镇可能真的没有倒些老虎尿,一掌穿云断山手劈开那么简单。

这种力道的昆仑掌都死在这里,只能说明越往内越凶险。

白岑也深吸一口气。

他照旧和老爷子一起,一手握着火把,一手牵着马走在前面。王苏墨和翁老爷子,江玉棠三人在马车上。

但明显这次上马车要比上次沉重了些。

白岑宽慰:“老爷子,兴许,后来有峰回路转呢?”

老爷子沉声:“他应该在二十年前就死在昆仑山上,刚才的血迹是十年前的……”

白岑:!!!

白岑忽然意识到这其中可能还有隐情,但老爷子的表情已经阴沉得可怕。

白岑赶紧噤声,知晓老爷子眼下脑海里可能有很多事情在梳理和回忆,而且,兴许和老爷子多年前离开昆仑山有关。

“老爷子。”白岑想了想,还是开口。

取老爷子看他。

白岑深吸一口气,然后温声道:“等出了迷魂镇,我陪你回来找。”

白岑是认真的,不是玩笑话。

取老爷子看了看他,没说话。

两人虽然牵着马走在前面,但其实离王苏墨驾马车的地方很近,王苏墨能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那个带血的“回”字和血掌出现的时候更多是触目惊心,而眼下,是沉默和担心。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在马车上老爷子会同她说那些话,交待“降魔杵”的事。老爷子应当也感觉出了这里的异样,还有,可能有他一直想解开,却没有解开的谜团。

马车继续缓缓向前,到这一个内圈,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好像到一个被隔绝的小天地。

之前散去的雾气也渐渐重新在这里合拢。

前面的路再次变得很难看清。

而周围寂静得仿佛只能听到马蹄声,走路声,和车轮碾过路上小石子的声音。

白岑没好意思开口,但这里才更像会忽然有鬼影冲出来的样子。

“白岑。”王苏墨唤他。

白岑回头:“东家?”

王苏墨递了水囊给他,他接过,眼中惊喜,然后拧开,是一口温水。

这一口下去,整个人好像都舒服了太多。

他从小紧张就想喝水,尤其是温水,他也不知道王苏墨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王苏墨轻声:“留你那儿吧。”

“好。”他没拒绝。

和老爷子同一时期昆仑派的人,就算放在十年前也是高手,还能在墙上留下那样的掌印,应当是极度恐慌,愤恨,还有无能为力……

这里究竟藏了什么鬼东西!

他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甚至,之前是担心赵大哥落入运粮的密道是不是有危险,眼下是担心,他们能不能安稳过迷魂镇,然后折回来寻找赵大哥。

这地方的邪门不是一星半点。

思绪间,翁老爷子忽然开口:“等等,马车先停下。”

夜里太幽静,翁老的这声不算大,但也如雷贯耳。

取老爷子和白岑都牵住马,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爷子?”王苏墨问。

翁和沉声:“好像有声音。”

声音?白岑看向取老爷子和王苏墨,周围太安静,他们不应当没听到别的声音,但翁老坚持,所有人都噤声。

果然,片刻过后,是有类似于撞击的声音传来。

王苏墨吓一跳。

比起马蹄声和车轮声,这声音太微弱,微弱到这么安静的环境都险些被掩盖。

而翁老和江玉棠坐在马车后,离马蹄声远些,所以在车轮声大小的奸细才能隐约听到。

“好像是在后面。”翁老下了马车,走到前面经过的路上蹲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稍许,果然听到了地下的撞击声。

这次,江玉棠也下了马车,耳朵贴上地面。

短暂的等待,然后再次听到!

这次,江玉棠喉间轻咽。

不像是粮袋之类撞击地面的声音,每次的声音大小都不一样,更像,人在撞……

江玉棠脸色铁青,整个人背脊发凉:“是,是人在撞墙。”

这句话一出,原本就安静诡异的氛围忽然拉满。

王苏墨不由抱紧威武。

老爷子和白岑都去了车尾,王苏墨只能握着火把,警惕着前面。

前面的迷雾中,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她们。

王苏墨下意识将威武重新放回笼子里,然后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放在机关的拉环上,然后小心翼翼看着前方和两侧。

白岑虽然也在马车后,但一面听着老爷子几人说话,又一面转头看向车头那里,王苏墨在那儿。

翁老爷子伸手敲了敲地面,很厚实,而且,下面应该还有更厚实的加固。

他这么敲根本发不出一星半点能穿透的声音。

那下面的人撞击的力道有多大……

白岑唏嘘:“会不会是赵大哥?”

翁也摇头:“不应该。”

“普通的声音传不下去。”翁老爷子肯定:“下面如果真的有人,要么是听到马车经过时的动静拼命挣扎的,要么……”

翁和深吸一口气,黯沉道:“要么,是根本听不到上面的声音,只是没日没夜地撞。”

这个场景想想都觉得恐怖。

尤其是再想起刚才的那个带血的“回”字和血掌印。

“要探路下去看看吗?”翁和发出灵魂拷问。

对面就是老取。

四目相视,两人都太了解对方。

留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有危险,刚才的掌印就是铁证,赵通应该也在迷魂镇内;继续往前走,或许能安稳离开,但至少比停留在这里更安全,可这下面的人生机可能就更少。

这是先保全自己,还是先去救人?

取老爷子皱紧眉头。

白岑和翁和都知晓,这里应该有取老爷子想探究的真相,所以这一点对老爷子来说应该尤其难。

白岑也回头看向王苏墨,东家不会武功,八珍楼还在这里……

这厢,取老爷子沉声道:“先出去,不差这几个时辰。”

取老爷子沉稳。

这里已经是这样,但他不能拉丫头和八珍楼冒险。

翁和诧异看他,但诧异里也有释怀。

几十年不见,对方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再是以前意气用事,毛毛躁躁的江湖侠客……

“走。”取老爷子说完,又朝白岑道:“记住这里。”

白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也再次上了马车。

白岑和取老爷子折回,临到跟前,白岑看向王苏墨,小声道:“东家,威武笼子后面有我的包袱,你在包袱里把夜甲拿出来穿上。”

王苏墨看他:“……”

白岑轻声:“没传闻中那么好,但也不差。”

王苏墨看他,他目光诚恳,王苏墨照做。

白岑重新上前牵马。

王苏墨果真从包袱里翻出夜甲,然后简单穿在身上,正好寒意涌上,又在夜甲外再拢了一身衣裳。

王苏墨不傻,这种时候好好把东西穿上,比穷讲究,推辞,给旁人添麻烦更好。

只是王苏墨刚从衣领里撩出墨发,忽然直觉袭来,当即开口唤了声:“老爷子,白岑,低头。”

就那瞬间功夫,白岑反应极快,直接拉着老爷子往地上一趴,王苏墨拉动了拉环。

也是这一瞬间,从前方迷雾中扑过来的黑影被射出的天罗地网牢牢缠住,越挣扎越紧,也伴随着狰狞嘶吼声。

王苏墨虽然刚才动作极快,但其实吓坏了。

待得前面扑过来的东西全部跌倒,白岑扶了老爷子起身,两人拿着火把上前。

火把照亮处,白岑心跳好像都停滞了一拍——映入眼帘的狰狞面孔,脸上整个皮肤是红色的,或者说,看不出有没有皮肤,动作狰狞而扭曲,但……

是人!——

作者有话说:赶紧写,争取下午更

第097章 连环局

“别看。”白岑自己都觉得恐怖, 但也知道王苏墨好奇,第一声是叮嘱王苏墨的。

“玉棠你也在这儿。”翁老爷子上前。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看着眼前被天罗地网困在一起的几个怪物模样的人, 翁和自己都不寒而栗。

是人,但好像丧失了理智。

起初白岑吓了一跳, 以为对方脸上没有皮肤,但仔细一看, 是有的, 但是像煮熟的螃蟹。

这些人虽然失去理智,但对光, 对人声都是有反应的。

譬如翁老爷子, 老爷子和白岑三人中谁先说话,天罗地网里的这些怪物, 不,人,都会不自觉朝向那个方向。

但也能明显判断他们失去了理智。

因为,有理智的人是不会一直张口去咬这个会越缩越小, 最后将他们死死勒在一起的天罗地网的。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翁老爷子甚至还在感叹。

尽管之前在拱桥对面的房屋外墙看到过“有怪物,快离开”的字样, 但当这些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心底的感慨还是难以言喻。

“不知道他们之前经受了什么……”白岑低声。

他中过毒,感同身受。

他的毒只是让他失去内力,但没有让他丧失理智。

但每次毒发时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都历历在目。

对网里的这些被折磨得不似人形的人, 他更多是可怜与同情。

他其实不大干敢细看这些脸,怕日后成梦魇。

但老爷子在一个一个看。

他知道,老爷子在确认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只有认出刚才那面墙上血掌印的老爷子才会逐一去看每一张脸……

“老爷子……”他轻声。

取老爷子沉声:“帮我握住他的手。”

嗯??

白岑还没反应过来, 老爷子已经伸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白岑惊愕的目光中,老爷子把那个人的手腕放在他手里。

白岑吓一跳,但一面大叫,一面也没松手。

我去!

这人的力气好大!

翁老爷子感叹:“失去理智了,不会判断什么时候用什么力,能有多少力气就用多少力气。”

白岑:!!!

总之,白岑费好大劲儿才控制住。

白岑这个时候忽然无比想念赵通,赵大哥在,一个人按下这一群不是问题,他一个没内力的人,要按住虽然失去理智但好歹还有内力的怪人……

取老爷子伸手,握在那只被白岑按住勉强没有乱动的手上。

取老爷子虽然不是大夫,但把脉并非只有用在看病上,还能查看这些怪人的脉象,体内的是否异常。

在白岑快要压不住的时候,取老爷子松手。

“怎么样?”翁和问。

取老爷子脸色沉重:“中了毒,再看一个。”

听到这句,白岑惊呆。

终于,是江玉棠上前。

虽然但是,江玉棠看到网里的那些怪人确实皱了皱眉头,但握住手,按住人,目光不看就是,竟也比白岑之前按得更稳当。

很快,这个老爷子也把脉过。

“怎么说?”这回换作白岑问了,不用他按,他脑子和嘴就转得快。

“这个中毒的时间短。”取老爷子断定。

白岑眨了眨眼睛,“那就是,不是一批中毒的人,有前面中毒的,还有后来的中毒……”

“他们只有脸是红色,身上是正常的。”翁和仔细观察了很久。

取老爷子似是想起什么,然后抓住刚才看过的其中一个怪人的另一只手腕,白岑吓一跳,但赶紧帮忙按住,怕那个怪人伤到老爷子。

没有。

取老爷子又去抓另一个怪人的手。

也没有。

取老爷子眼中有些失望,这两个怪人手腕上没有割开一道口子再缝合的痕迹——和朱宇看到的那个人不一样。

但是其他描述近乎一直。

脸暴露在外,是红色,额头上有汗珠,很容易出汗……

“怎么了?”翁和看他。

取老爷子这次没有隐瞒:“有人在拿这些人做试验。”

试验?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苏墨也上前,虽然看这些确实有些让人害怕,但一个人留在马车上也更害怕。

但看到的时候,王苏墨不由闭眼。

“老爷子,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更多这样的人?”白岑会意,总不至于这么大个镇子里就只有这几个。

“这些人身手如何?”王苏墨问。

江玉棠刚才帮忙过,言简意赅:“这两个和我不相上下。”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江玉棠随是百晓通,但身手不差。

这网子里一共就网了这么几个,刚才老爷子就看了两人的脉象,这两人都不在江玉棠之下,这里关着的恐怕不乏武林高手。

翁和轻叹:“我想起迷魂镇最早之前的传闻,镇子出现了很早之前的宝藏,武器,引了很多武林人士来此处寻宝。”

白岑继续:“有人做了局,吸引这些武林高手来。”

忽然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再没有比宝藏,武器,武学秘籍更能吸引到武林高手的了。

而且,吸引来的多是江湖游侠,真正有门派约束的,除非是后来前来迷魂镇查看情况的,很少有结伴来的。

而这些三三两两的江湖游侠即便失踪,出事,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吸引有些武学功底的江湖侠客来这里的局……

“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白岑疑惑:“看之前八卦阵的外层,就有人写血书,说有怪物,快跑,现在看,这些怪人也是突然出现,还有刚才途径的地方,下面的密室里关押应该也是这些……”

白岑轻叹:“这些人没有武功大增,也没有刀枪不入,更没有受人控制,那吸引他们来这里,图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成这个样子?”

白岑的话也确实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这几个人怎么办?”江玉棠在想这件事,天罗地网会松开,届时,是要杀了这些人还是带走医治?

但这些人的年纪,江玉棠似是发现了什么:“你们发现了没有,这些怪人的年纪都不小,没有年轻的。”

王苏墨等人赶紧去看。

确实!

估计之前也没人像江玉棠这么沉稳得仔细看过,老爷子看过,但老爷子明显是在找人,旁的看得走马观花,还不如江玉棠细致。

江玉棠这么提醒,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还真是!”白岑惊讶,毕竟,谁也没有冲着年龄去看。

王苏墨反应过来:“江湖传闻,十几年前大批武林人士涌入迷魂镇寻宝后不久,迷魂镇就开始有闹鬼的传闻涌出,再后来就没有多少人敢往迷魂镇来。来的也都是江湖门派,譬如罗刹盟,最后一批来迷魂镇的人好像也是十年前。所以,玉棠说的没错,在那之后,迷魂镇就成了禁地,没有什么人来。”

白岑会意,“所以这些人都是那个时候涌入的。”

王苏墨点头:“关于迷魂镇的传闻就有始有终了,十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在迷魂镇背后操纵的人放弃了让更多武林高手来迷魂镇,转而让迷魂镇成为一个人人都不敢来的禁地。别忘了我们刚到迷魂镇先发现的什么。”

白岑接道:“赈灾粮?”

“不错。”王苏墨脑海里渐渐清楚了:“之前为了某种东西,放出宝藏,武林秘籍和兵器的谣言,让众多江湖人士争先恐后来这里;但十年前这个时间截点,对方的目的发生了变化,想慢慢掩藏这个地方。再后来,这个地方掩藏得太好,不做藏匿赈灾粮的地方都可惜了。”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毕竟,外围有恶犬,再往内,一不小心还会碰到食人鱼,再侥幸些,避开这些,还会遇到这些怪人,这个地方应该没人敢来,愿意来。不知情的人眼中,这里有鬼;进到这里的人见到这里的怪异之处,也会大骇。”

翁和轻声:“所以,罗刹盟当初那个侥幸回来的人,是特意放出来,为的就是让外面的人听到迷魂镇鬼怪的传闻都是真的。”

“嚯。”白岑环臂,“还真都窜连起来。”

“看看他们头顶。”翁老爷子忽然开口。

白岑反应过来,赶紧去看,然后震惊道:“每个人额头都有伤口!!”

翁老爷子低声:“那没猜错,这些怪人没有人看管,而是被关在某些暗室机关里,他们没有什么意识,但在失去意识前应该记住了撞开头顶的某类机关,在机关关闭前能从里面出来,所以每个怪人头顶都有伤口。”

“哦!”白岑想起:“刚才在马车上听到的那些声音!”

“不错。”翁老爷子沉声:“所以这些怪人都会一次出来几个,每隔一段时间出来一次,这次被我们撞上了。”

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翁老爷子的分析合情合理。

这些人应该是慢慢失去理智的,而在失去理智前,知晓头顶某处机关可以出来,所以一直到现在。

王苏墨忽然拢紧眉头。

“没事吧?”白岑担心。

王苏墨拢紧衣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我就是忽然想起,刚才外面那些食人鱼和恶犬为什么还活着……”

王苏墨这句话就似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玉棠伸手捂住嘴角,眼中有惊慌。

白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低声道:“恶犬和食人鱼既能守着迷魂镇外,不让外人轻易进来;也能守着迷魂镇内,不让迷魂镇内这些怪人有机会出去,这是在圈养。”

取老爷子攥紧掌心,额头青筋暴起!

“这个人丧心病狂,而且,算无遗策……”翁和也陷入思绪,“有这些东西守着赈灾粮,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一个连环局。

沉默间,天罗地网到时辰了,忽然松开!

里面的怪人挣扎着扑出来,所有人都在刚才的思绪里,面对扑出来的怪人,取老爷子一手拦下一个,但怪人已经失去理智,拼命挣扎,撕扯,甚至撕咬。

翁老爷子面前也有一人,白岑和江玉棠将王苏墨护在身后,每个人面前都拦着两人。

这到了让人不得不抉择的时候。

取老爷子咬紧牙关,低着头,伸手掐住两人的脖子。

“老爷子……”白岑知道他为难。

但担心中“咔”的一声并没有来,老爷子收到打晕了两人,翁老爷子和江玉棠,白岑也都效仿。

虽然,都知晓这并无意义。

即便不杀他们,他们已经失去理智,外面有恶犬,食人鱼,他们还是出不去,杀了他们反而不会让他们痛苦,但老爷子下不去手。

“走!”取老爷子的心情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沉重——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应该就可以看到威猛和赵通了

第098章

这些怪人都是从前方跑出来的,密室和机关应该都在前面了。

取老爷子和白岑牵马走在前面。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从刚进迷魂镇时入夜不久, 到眼下子时都过了,一路走一路停, 仿佛这镇子里藏了无数多的秘密。

“这儿是内里一层的入口。”白岑发现。

“小白,你还记得当时看到镇子内里有多少圈吗?”王苏墨问起。

白岑想了想:“大约七八圈吧。”

虽然在树上看得更清楚些, 但是雾气也不是没有, 视野也有些扭曲,只能说七七八八差不多。

“七八圈……”王苏墨算了算:“外面的恶犬, 后面食人鱼, 还有刚才遇到怪人,我们现在进到第四圈了。”

“照理说越往内每个圈越小, 如果没遇到什么东西,速度只会越来越快。”白岑这句说到点子上了,如果说没遇到什么,但按照常理, 应该越往内应该越容易遇到什么。

“老爷子,这些人, 您说还救得回来吗?”白岑其实心里一直有疑虑。

“不知道。”老爷子声音越发沉重。

这些武林高手,多少年前都是在江湖中小有名气的,但造化弄人……

有时候你越追逐的东西,反而越容易成为你给自己挖掘的坟墓。

白岑忽然想起了了尘道长。

“若人人都似了尘道长这般豁达,这武林应当就是另一幅模样了。”白岑忽然感触。

“你也出家吧。”王苏墨无语, “方如是就整日念叨,他有一日不想给人治病了,就去出家。”

“诶!”白岑忽然反应过来:“方如是!!”

王苏墨被他这么冷不丁一声吓一跳:“方如是怎么了?”

白岑轻叹:“方如是是神医呀!当今江湖还有谁的医术比方如是更好?”

“还有还有!方如是不是号称不是怪病他不治吗?这病还不怪吗?整个脸都像煮熟的螃蟹似的, 人也失去理智了!行动也稀奇古怪……”

虽然但是,白岑说的不无道理。

王苏墨:“……”

但如果真的把这些怪人带去方如是那里,方如是会不会杀了她?

她真的在认真想。

取老爷子忽然开口:“已经神智不清的,毒素已入骨髓,救不回来;如果遇到脑子还有些清醒的,兴许可以试试?”

取老爷子说完,又补充道:“但我不信方如是能救得回来,更重要的是,应当没有多少了……”

王苏墨和白岑跟着叹气一声。

“可是,这些人要怎么弄出去?又有赈灾粮,又是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朝廷不会管,除非把这些赈灾粮放到他们面前。还有这些怪人,武功都不弱,如果没有些身手在身上,解决不了这个烂摊子。但江湖中,谁会好心,且愿意相信这些,来管这些烂摊子?”白岑感慨。

王苏墨想了想,忽然道:“或许还真有。”

白岑回头看她。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贺老庄主不在,但霍庄主在。”

白岑睁大眼睛,霍叔叔?

王苏墨轻声:“我见过霍庄主,青云山庄一脉相承,贺老庄主如果在,他肯定会愿意;即便贺老庄主不在,霍庄主应当也会。而且,霍庄主原本也让贺平和贺青雀下山调查赈灾粮的事,如果这件事青云山庄能出面,怪人的事也都解决了……”

“也是~”白岑悠悠道:“青云山庄还欠东家一个人情呢!这事儿又不是违背江湖道义的事。”

取老爷子没说话,但都听到心里去了。

白岑又拧开水囊,简短得喝了一口,王苏墨知道他心里还是紧张的,但刚才的一番话好像忽然找到了出路,紧张里又多了一份踏实。

青云山庄,是有能力将迷魂镇彻底搜一遍的。

只要霍庄主相信她说的……

马车继续往前,这一段同之前比实在太过平静,也无风无浪。

王苏墨甚至在想,之前的迷魂镇应该也是这样一座无风无浪,依山傍水,安宁又平静的小镇。

如果不是人心的欲.望,这里应该还同之前一样。

“太过安静了,老爷子。”白岑心如明镜。

“安静不好?”取老爷子淡声。

“老爷子,你说赵大哥会不会也遇到那帮怪人,还有恶犬了?”白岑脑子里忽然天马行空:“怪人还好,既然都是几个一批这么出现,赵大哥应该一个人应付没有问题。要是一大群一起出现……”

白岑有些不敢想象这个场景,然后赶紧换个话题:“反正就是不要遇到食人鱼或者恶犬,那些东西一群一群的,招架不住,慎得慌……”

白岑话音未落,老爷子忽然停下脚步,也连带着马匹跟着停下来。

白岑险些撞上!

前面有东西!

王苏墨也紧张起来。

取老爷子戒备,白岑也深吸一口气,拿着火把稍微再往前一些,看看迷雾里的东西。

他手中的火把确实光亮,也驱散了周围迷雾的笼罩。

但也映出漆黑无光的远处,一双双那么明亮的眼睛和面容上的狰狞。

“我去!”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苏墨也想死了:“白岑,你就是张乌鸦嘴!”

刚刚才说完怪人都是几个一批这么出现,一个人应付没问题,要是一大群一起出现……

这乌鸦嘴!

白岑喉间轻咽:“还,还有几张天罗地网?”

王苏墨头大,“这里有几十上百个人!”

八珍楼还有之前白岑用过的机关,但如果用,这些人会被活活烧死!

如果八珍楼不是那么沉,可以快马冲过去!

但前面黑漆漆的一群人,还没冲过去就会被扒拉下来。

这又不是老虎尿能解决的……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也都握紧手中的刀剑,额头也冒出冷汗。

“等等。”翁老爷子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然后将手中的火把往远处侧面一扔,果然一群怪人就朝着火把所在的地方冲过去。

但很快火把就会熄灭!

翁老爷子更加确定:“他们是冲着光来的!常年被困在迷魂镇下面的密室里,见不到光亮,忽然见到光亮就会不自觉从害怕,畏惧,到追逐!”

不得不说,这群怪人是对火把又惧又追逐,但恐惧好像很快就消散。

“之前不是一批一批触动机关出来,现在怎么来了一大堆?”白岑惊呆。

“那就是有人不想我们从这里出去。”翁和沉声:“但是这些怪人根本不受约束,也没有惧怕,他们是顺着火光来的。”

江玉棠忽然道:“他们之间打起来了!”

果然,顺着江玉棠所指的方向看去,这些怪人在火把处打了起来,甚至,有人上去咬了另一人。

这个场景让人后背发麻。

“丧失理智了,很快就会来这里。”取老爷子皱眉。

不要说人,恐怕连马都会咬。

“把火把熄了,他们会朝这里来!”取老爷子出声。

所有人都赶紧照做。

面对一群丧失理智的怪人,刀剑虽然有用,但如果对方咬上一口那也够吃上一壶。

虽然火把熄灭也会有危险,但应当不会让这些怪人忽然跟来。

就在王苏墨将手中的火把也熄灭的时候,所有人当中只有白岑手里的火把还亮着。

“愣住做什么!”取老爷子恼意:“这个时候脑子犯浑不清醒是不是!”

王苏墨忽然僵住,白岑不是脑子不清醒。

果然,白岑温声道:“老爷子,我清楚着,这帮怪人是朝着火光来的,没有火光他们也会往前走,只是时间和多少问题,八珍楼过去。”

“说什么胡话!”取老爷子打断,然后当即要从他手中夺过火把。

但自从到了八珍楼,两人就每天上演你追我赶。

白岑虽然武功没留下什么了,但跑得尤其快。

尤其是被老爷子撵得熟练了,老爷子一动手,他甚至都知道老爷子要怎么出招,往哪里,下一步要做什么。否则哪够漫山遍野跑。

就似当下,老爷子预感到什么,伸手抢他手中火把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后退,老爷子落空。

白岑笑道:“行了老爷子,我心里有数,这八珍楼里没人比我跑得更快!这些怪人本来就走得扭扭曲曲的,跟不上我,我拿着火把带着他们溜几圈,等天亮了,他们就不追我了。”

“白岑!”翁老爷子也紧张。

“放心吧老爷子,我身手快,兴许你们还没出去,我就撵上你们了。”白岑说完,往前几步,手中的火把晃了晃,当即,所有的怪人都被火把吸引。

“老爷子,快走!”

“白岑!”王苏墨话音未落,白岑已经拿着手中的火把跳上就近的屋顶,朝他们相反的方向去!

果然那堆怪人纷纷跟着火把去了。

然后,也有人跃身上了屋顶,从屋顶追去。

王苏墨倒吸一口凉气,眼底莫名有些湿润,逞什么能!

江玉棠皱眉:“这些人只是失去理智,但是武功和轻工还在……”

取老爷子攥紧掌心:“赶紧出镇,我回来找他们。”

几人都不坐耽误,赶紧上车。

这次,老爷子也没有在前面牵马,而是直接上了马车,驾着马车就朝前面飞驰而去。

王苏墨回头,还能见到另一边的屋顶远处,微弱的火把在跳动着。

老爷子打马,王苏墨重新点燃一根小的火把。

大批的怪人已经被白岑引走,马匹在黑夜中疾驰着。虽然是疾驰,但始终比不过旁的马车。因为木箱太重,如果骤停容易出危险将自己撞飞。

但即便是这样的速度,偶尔出现几个零星怪人也都凭着潜意识躲开,怕被马车撞开。

很快马车去了下一圈层。

已经是后半夜,王苏墨不知道白岑在这群虽是怪人,但仍是高手的人群里坚持多久。

但忽然,老爷子的马车再次停下。

因为是急停,所以所有人都险些从马车上滑出去。

八珍楼的大木箱很重,若是换作普通的马车,早就撞了出去,所以八珍楼从来不敢很快,但幸好玉道子为八珍楼做了减震和紧急避险的错失。

“老爷子?”王苏墨惊魂未定。

然后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过去,马车前是一个怪人。

到是,这个怪人和其他不一样,他的脸不是红色的,而是惨白的,最重要的是,这个有意识。

“救,救我……”怪人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见到了人的激动。

“小心。”翁老爷子提醒,就怕这个人忽然会……

老爷子皱眉上前。

一个怪人他倒不害怕,只是在仔细打量对方,尤其是,在刚才那一群追着白岑去之后,他心里对这些人充满了敌意。

对方小心翼翼看向他,待得老爷子走近,对方脸上忽然出现不同寻常的表情:“取,取前辈?”

众人:???

取老爷子也停下来,眉头蹙紧。

“取老前辈,我是顾连雍。”

听到这个名字,取老爷子蹙紧的眉头忽然松开,眼中似是难以置信,但步步走近,越发看清这张惨白的脸,然后确认就是对方。

“你……”取老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连雍朝他跪下:“求取老前辈救命……”——

作者有话说:吃个饭,再来下一章

第099章顾连雍

虽然但是, 老爷子在起初天罗地网网住的怪人中没找到熟悉的面孔,最后却遇到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的江湖晚辈。

也是一个困在迷魂镇里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八珍楼不能再这里耽误。

一个赵通, 还有一个拿着火把引开怪人的白岑都需要老爷子折回去救。

所以顾连雍被带上了马车。

但毕竟整张脸惨白得如同擦了一层面粉,虽然不是红脸的怪人, 但也不得不防备。

江湖之大,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在背后咬一口。

翁老爷子驾马车, 江玉棠在一旁帮老爷子举着火把, 同时也帮忙一起留意前面。

王苏墨和取老爷子在马车后方,一面同顾连雍说话了解迷魂镇的始末, 一面小心马车后是不是有危险。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取老爷子问起。

许是许久未曾像眼下这般安稳, 即便被翁老爷子强行要求绑了手腕,顾连雍还是靠着马车感激叹了叹, 回答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取老前辈。我在这里被困了十余二十年了。”

此话一出,马车中的所有人:“……”

十余二十年,王苏墨也明白了, 难怪老爷子第一时间没认出来,除了人模鬼样, 竟也过去这么久。

刚刚及冠,转眼再见已是不惑。

“原本,我以为此生都出不了迷魂镇,没想到,兜兜转转, 还是老前辈。”顾连雍沉声。

王苏墨轻声问道:“老爷子,兜兜转转是什么意思呀?”

顾连雍豁达笑了笑,直接道:“王姑娘, 我同取老前辈认识,是因为我偷了取老前辈的钱袋子。”

王苏墨:“……”

“这也能偷得到?”王苏墨小声。

取老爷子没吱声,顾连雍笑道:“我师从六指门,顾名思义,多一根手指头。”

王苏墨明白了,多一根手指头,是取东西的意思。

梁上君子。

“自出师后,我行走江湖,劫富济贫,得罪了不少人,但也因为频频得手养出了一身傲气。那日见到老爷子,知晓老爷子就是穿云断山手,就想顺手偷一回,证明自己什么都能偷到。”

顾连雍轻声:“我一共偷了老爷子三次,成功了两次。第一次成功的时候,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能从穿云断山手手中偷走钱袋子,必定扬名天下,说不出的洋洋得意,但老前辈根本没在意。”

“我心想,怕是老前辈没留意,于是我又偷了第二次,这也是我第二次得手,但老前辈还是没在意。我决定继续,但当我想从老前辈身上偷它那串‘降魔杵’的时候,被老前辈逮住,我才知道之前根本不是老前辈没发现,而是不与我计较。”

王苏墨看向老爷子,降魔杵……

那必然了,那是老爷子最重要的东西。

之前应当是老爷子懒得同他计较,但偷到降魔杵上,触了老爷子的逆鳞。

“说这些做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取老爷子沉声。

顾连雍道:“当日我虽被老前辈逮到,但老前辈放过了我,没与我计较。但我早前得罪太多人,偷了很多不该偷的东西,总有债主来寻仇,我那日险些被打死,最后是老前辈救了我。我那时奄奄一息,但仍记得老前辈同我说的话——鸡鸣狗盗之辈即便在江湖上有名声,也不是好名声,若真想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天地,就脚踏实地。”

王苏墨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也有这种时候……

顾连雍深吸一口气:“老前辈点醒了我,也是在那之后,我决定洗心革面。”

“但是等我真正想去做这件事,才发现有污点的人生最难洗心革面,没有江湖门派愿意收留我,因为我偷过太多东西,没有人愿意收留这样第一个弟子,承担风险。我四处碰壁,也遇到了不少坑蒙拐骗的江湖门派,也陷入绝境。”

“后来,四处碰壁,听到江湖上传闻,迷魂镇下现世了一座暗室,有人在那里无意中寻得了武林秘籍,藏宝图,还有神兵利器。很多武林人士,尤其是闲散没有门派的人都纷纷前往,能不能找到武林秘籍和瑰宝,各凭本事。”

“我一想,既然没有人地方收留我,不如去闯一闯,万一有一番机遇,也不用再看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脸色,就能出人头地,自创一方武功与天地。”

“就这样,我与几个在途中结识的朋友,一同来了迷魂镇……”

说到此处,他脸上还有无尽后悔:“其实当时老前辈就同我说过,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但是我没听进去,是我想走捷径,最后来了这里。”

顾连雍摇头:“看到这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甚至不乏一些武林中已经小有名气的侠客,后起之秀。起初,迷魂镇也不是这幅模样,山清水秀一个地方,镇子里还有不少朴实之人。但老前辈信吗?我们真在这里找到了武林秘籍。”

王苏墨惊讶,还真有?

虽然眼下还在迷魂镇里打转,但毋庸置疑,顾连雍的经历会带他们解开这些谜题,至少是其中部分的谜题。

“起初,我也没想到,总觉得这些来得太容易,是不是有诈之类,但当时发现的武林秘籍很多,大家三三五五聚在一起练功,武功和内力都突飞猛进,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迹象。”顾连雍说得极其诚恳,王苏墨和取老爷子甚至能从他眼神中也看到疑惑。

但天下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轻易来一个地方,轻易找到武林秘籍,还轻易上手,突飞猛进,也没有走火入魔……

怎么想都怎么不对。

“是啊,怎么想都不对,但当时,你周围人都如此狂热,你也不会觉得何处有问题,而我自己也确确实实知晓自己的精进,所以并不怀疑这些武林秘籍的真假,直到后来有一个传闻在迷魂镇散开——这些武林秘籍之所有没有见过,其实都是出自于百余年那些已经消失的门派。”

“所以这些绝学,都是失传的绝学,应该被某个,或者某一群人收集到迷魂镇下的暗室,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暗室成了无主之处。直到有人在这里发现了其中一本绝学,后来名声传来,来得人越来越多。”

“很多人都是辗转江湖多年,始终不得志,却一招在这里学到了上乘的武学,所以对这暗室里藏的孤本深信不疑。这里的暗室很大,而且机关重重,暗室每次开放出一些地方,开放的地方就有秘籍,大家鱼贯而入。也有人等不及破开过暗室,最后那间暗室损毁,在其中的东西再也拿不出来。”

“从此之后,所有人都有了默契,要每隔一段时间暗室的机关打开,大家冲进去,在很短的时间将秘籍拿出来。如此,经历了大几个月,忽然有一日,暗室的门不再打开了……”

取老爷子拢紧眉头。

王苏墨也轻声:“被投喂习惯,忽然没有了,应该很多人都受不了。”

顾连雍自嘲笑道:“王姑娘说的不错,暗室忽然不开了,很多人都受不了,但尝过了甜头,没有人甘心离开,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守在暗室那里,等着暗室开门。”

王苏墨心底澄澈,散布消息出去,能来这里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被筛选过了一轮。

又放这么多秘籍出来,继续留在这里练功,一直不走的,又被筛选了一轮。

剩下的,都是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往往厌恶损失。

这批人原本就是经由数月,甚至一年半载,被筛选出来的,这些人都不会走。

这就是人性。

“然后呢?”王苏墨好奇。

顾连雍深吸一口气,目光一点点黯沉:“然后,噩梦开始了。封闭的暗室,忽然有一日打开,而且,没有再关闭,所有的人都蜂拥而至,一起涌入了暗室。等所有人的人都进入,才发现迷魂镇地下的暗室异常大,能容下当时所有进入的人,也能容纳之后进来的人。”

“在暗室最深处,有三面墙,上面刻了三种武学,那时已经按捺不住的人占绝大多数,于是,很多人直接就在暗室里开始练功,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三套功法是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因为不知道暗室什么时候会关闭,所以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就这样,噩梦开始了……”

“每个人都在练功,但没有人在意练的是什么,有人甚至三面墙上的功夫一起在练;更多的人是择中之一开始。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没日没夜,也不离开那间暗室。直到忽然有一天,第一个练习其中一套功法的人,面部变得狰狞,脸色渐渐变红,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其他所有人都愣住,在他接受不了自己这幅模样,忽然发狂,攻击其他的事后,有人将他杀死……”

“从那时开始,每个人心中都生出恐慌,觉得暗室里这些墙上的功法可能有问题,很多人开始后怕,也想离开,但暗室的墙已经关上,根本出不去。就这样,一日接着一日,整个地下暗室里,渐渐开始有人脸色变红,有人变狰狞,有人从胖子变成瘦子,有人原本是矮个头变成高个子……”

王苏墨惊讶,也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想离开暗室,也渐渐发现,暗室还是会每隔几日就打开一次。但每次打开的时间都很短,有人借机冲出去,但更多人来不及,只能留在暗室里,等下一次暗室打开。你们能想象吗?在暗室那样的地方,除了白日里会有星星点点的光透过缝隙落下来,其他时候一片漆黑。”

“暗室内变红的人越来越多,从一开始躲躲藏藏怕人发现,到后面变了模样的人也越来越多,人人心中都有不安,也惶恐,然后疑神疑鬼。都等着暗室的门打开的那天,好一窝蜂涌出去,但根本没用,暗室的门打开的时间越来越短,困在其中的时间越来越长。”

“长久下去,很多人受不了这种压抑,渐渐失去理智,丧失意识;也有人走火入魔一般,还在拼命练墙上的功法。到有一日,忽然有个人不小心误触了顶部的机关,暗室大门短暂打开。从那时候,就有人没日没夜去撞那个机关,那机关有时会开,有会不会开,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这样做有没有意义。”

“时间一长,有的失去理智的人已经忘了最初为什么要撞顶上的墙,但还是不停地撞,头皮血流也不停下……”

“再后来,暗室虽然大,但里面还清醒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你们今日见到的绝大多数怪人,已经没有意识了,或者说就是一具空洞,但是有危险的身体。”

王苏墨沉声道:“你还清醒,是因为你没有像他们一样练墙上的功法?”

顾连雍再次点头:“王姑娘猜的不错,我和其中几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练这些功法,那样混乱的地方,我们也很早之前就开始聚集在一处相互提醒,不要失去理智。”

“所以暗室里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没有练那些功法的,比如你,另一类是练了功法的,就是那些已经失去理智,变成怪人的人?”王苏墨问,“那你们,为什么会这样?”

脸色惨白,如同挂了一层厚厚的面粉……

但是理智尚存。

顾连雍轻声,但充满感叹:“我们在暗室里呆的时间太久,经年照不到阳光,也缺少食盐,而且……”

顾连雍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道:“把我们困在暗室的人,每隔一段提供的食物都参杂了各种药物,但如果不吃,会饿死;吃了之后,有些之前走火入魔的人情况会好转,有的人会加重……我们几个没有练这些功法的人,常年吃这些添加了药材的食物,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取老爷子和王苏墨都沉默。

顾连雍深吸一口气:“后来时间越长,清醒的人越少,我们几个越发觉得,当初将我们困在这里的人在拿暗室里的人做试验,让他们练功法,看他们走火入魔,给不同食物加了药材,看什么药材会缓解或者加重这种症状。很长一段时间,还真有一个人脸色从红变回了正常,也没有狰狞,只是失去了理智,但这个人不久后就消失了。”

王苏墨目光微沉:“他从无数练过这种功法,又尝遍所有药材的人里找到了自愈的人……”——

作者有话说:今晚应该还有

第100章 完美藏匿

“不错。”顾连雍看向王苏墨:“这些年被困在这里, 我们几人一直在想背后之人引我们来暗室的目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条——对方知道这是一套极其危险的功法,而且, 随时需要辅之不同的药物观察。所以很可能,这套功法过往从未有人尝试成功过, 不知道练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对方应当是耗费了很大心血找到的功法,不想放弃, 又不想让自己贸然涉险, 所以想到让人试验。但一个人,两个人根本试不出来, 必须要很多懂有武学基础, 良莠不齐的人来试。”

“对方设局引来了江湖中这些有身手的人,将人困在这里, 从武学秘籍的甜头开始,让所有人一步步沉迷,相信,依赖这是一处前人留下, 一直被掩埋,忽然被发现的宝地。因为尝到过甜头, 自身有了精进,所以到后面发现暗室最深处的功法时,根本跳过了理智判断就直接上手。”

“这就是一出精心设局,”顾连雍声音里透着哽咽:“我们困在这里数年,不见天日, 也看不到半分希望。曾经以为逃出那扇机关背后,就能获得生路,但后来慢慢发现, 可能出去的人也未必就活着。”

“今日机关忽然打开,所有人一起逃生,包括失去理智的人。这双眼睛已经畏光,但还是想追逐光。但周围的漆黑,荒芜,甚至连一户都没有,同早前的迷魂镇判若两处,仿佛一处根本就没来过的地方。”

“我们几人理智尚存,被那些失去理智的怪人冲散,周围已经变成我认识的模样,但除了你们,这里好像死气沉沉,根本没有其他人来过……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连雍被困此地十余年,早就不知道迷魂镇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地方。

忽然听到顾连雍这么发问,王苏墨也好,取老爷子,甚至在前面驾马车的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陷入了沉默。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同他说起,这些年的迷魂镇,在外人看来早就是鬼怪横行,已经没有生人,甚至,不敢有人靠近的地方……

短暂的沉默里,顾连雍仿佛也猜到了什么。

最终,王苏墨简短带过两句。

顾连雍的震惊里,也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十余二十年。

幽暗的牢笼里是没有时间的。

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在黑暗里一丝的希望……

“我们刚到迷魂镇的时候,只以为这里被人利用,做成了赈灾粮的藏匿之地;但眼下看,”王苏墨沉声:“这里用来藏赈灾粮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但迷魂镇内这么多弯弯绕绕,能这么清楚又安全得建立运粮斜坡的,应当是同一人所为。”

“他先设圈套让你们来迷魂镇,先拿你们替他尝试功法。为了避免旁人知晓这其中的诡异之处,又特意将迷魂镇鬼怪之事在江湖中散播开。在那之后虽然也有人来过,却从未有人出去过,唯独一个出去的人也疯疯癫癫,反倒坐实了迷魂镇有鬼怪出没,自此之后,迷魂镇彻底荒芜萧条,再没人迹。”

王苏墨接着梳理:“这是迷魂镇之外之事,而后数年,迷魂镇内他用药物多番试验,终于有一人习得功法后自愈,他便达到了目的。此后的迷魂镇就彻底成了隐藏赈灾粮的地方……”

王苏墨说完,整条脉络都清晰了。

王苏墨轻声:“这究竟是什么功法,值得这么做?”

王苏墨百思不得其解。

这双藏在背后的武林黑手,不仅用武林同道试验功法,手段阴狠,还与朝中勾结,参与了赈灾粮藏匿之事。

“难怪翁老爷子说,感觉有人将鹰门,凤阳门这些边角门派都撺掇到了一处,背后做了这么多事,应该不少爪牙。"王苏墨感叹,“如此大费周折,这功法肯定厉害,他当时已经知晓如何练成,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整个武林都在危险之中……”

王苏墨说完,周遭再次沉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取老爷子忽然开口:“没有,他当年没有练成。”

取老爷子一句话再次打破众人心中的沉静。

“老爷子?”王苏墨诧异。

取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朱宇在告诉我昆仑扳指的时候,提起过手握昆仑扳指的那个人——那个人带着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红色而狰狞的脸……”

啊?!!

众人心惊,这,这不就是?!!

取老爷子继续:“朱宇的描述此人心机颇深,而且深不可测,性格乖戾,手段阴狠,和顾连雍说起的人如出一辙。如果没有猜错,他就是在迷魂镇设局,让武林中人前来此处寻宝之人,然后借这些人试验功法。”

“这套功法一定凶险,所以不敢大意,直到数年间真有一人习得功法后自愈,他才相信,然后练了这套功法。但这套功夫一定还存有问题,他练完之后一样变成了红脸狰狞,所以一直人.皮面具带在脸上,并且还在四处下墓,寻找东西。”

顾连雍微讶:“老前辈,您的意思是……”

取老爷子看向他:“对,这套功法并不完善,兴许当初唯一一个自愈的人让他错以为已经安全,但真正练上之后,还是发现不对。”

顾连雍也忽然反应过了:“有可能,因为后来过了很久,但在暗室里,年岁计算不清楚,我只知道自那自愈之人消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暗室内再次放入了新人。”

周遭:“!!!”

“那就对得上了。”取老爷子脑海中越发清晰:“他设局引你们到迷魂镇是二十年前,而朱宇口中那个拿着昆仑扳指的人在地宫里发现另外半卷残存的秘籍时欣喜若狂,那是十年后……”

取老爷子看向顾连雍:“也就说,十年后,他寻到了另外半卷功法秘籍残卷,他急于知晓这另外半卷残卷是不是能扭转他的红脸狰狞,所以再次放入了新人,让这些新人练完整功法。”

不得不说,取老爷子一番解释后,周遭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王苏墨也错愕道:“是,刚才在食人鱼那处,那些血迹有深有浅,更新的血迹就是十年前那批人留下的,他们发现不对,但逃不出来,只能在墙上血书警示后人……”

王苏墨紧张问:“那后来被放进暗室的那些新人,他们练成了吗?”

顾连雍沉声道:“我们在暗室中的时间太长,很清楚怎么保证自己安全,所以我们没有和他们接近,其实也有,但是你们应该很难理解,这些原本走投无路的人,忽然发现绝世秘籍时的狂热。”

“他们中有人练成了?”王苏墨询问。

顾连雍点头:“应该是。”

那就意味着,背后的人也应该练成了……

“那是什么功法?”取老爷子其实没存太多希望。

顾连雍仔细想了想该怎么描述,然后道:“很奇怪,我们当时远远看过,不敢离太近,只看到其中两个人。一个人我有印象,当时是个胖子,他脖子上有胎记,所以我认得他,但后来我在另一个人脖子上看到了类似的胎记,但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瘦高个子。”

洗髓法?

王苏墨惊讶。

刚才顾连雍第一次提到红脸之人中,有一部分模样和身材都变化了,她确实惊讶过;但这次描述,她十分肯定,就是赵通口中可以让人改变经脉,模样,甚至身材的洗髓法!

不会错!

顾连雍继续道:“之前也有红脸怪人有过这种情况,但不知道是否是功法不完善,出现得不多,并且都很狰狞痛苦,但后来这次,这些人改变容貌,身材之后,有一些人面容狂喜,如获至宝;也有一些人忽然手无缚鸡之力,接受不了,自行了结。”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骇然,这是什么功法,未免太过诡异!

王苏墨却明白了:“这是洗髓法,可以将人的经脉,相貌和身材全部改变。这种改变可能是重塑经脉,让一个废柴变成根骨极佳的武学天才;但也如同一场豪赌,让一个有武学悟性的人,变成毫无天赋之人……”

这!

取老爷子看她:“丫头,你从哪里知道的?”

王苏墨想了想,没有说出赵通:“一本书册上看到的,无聊的时候会看闲书,当时对这一段印象特别深刻。没想到,还真的遇到了。”

“洗髓法?”顾连雍轻嗤,像是忽然醍醐灌顶,无比通透:“听说洗髓法早就失传百余年之久,没想到真的让人发现了残卷。但也就是残卷,自己不敢尝试,所以设局让这么多人来这里!”

顾连雍越笑越觉心酸讽刺:“原来竟是如此!我们被圈养在此二十年,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江玉棠纳闷:“既然洗髓法有风险,只知道会全然改变一个人的经脉,面容和模样,却不知道往更好处还是更坏处改,那为何要冒这个险?”

翁和沉声:“说明,要么,没有情况比不改更糟糕;要么,洗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用处,而这个用处,才是他最在意的。”

翁老爷子的一袭话确实提醒了所有人,但洗髓之法一出,整个武林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取老爷子看向顾连雍:“暗室上的功法还在吗?”

如果还在,一定会成为祸端!

引起武林浩劫和纷争。

顾连雍摇头:“不在了,和之前那个自愈之人一样,这批人里成功洗髓的,很快也消失在暗室。从那以后,暗室那三面墙上的功法就被彻底毁去。”

翁老爷子轻叹:“那就是练成了,不能留在这里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苏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条:“这是十年之前的事了,也就是说,藏在幕后的这个人,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全然不同的容貌,身材,完美藏匿在江湖中,也许,就在我们认识的人中间,但再没有人会知道他,他完美脱身,变成了另一个人……”

王苏墨这一句说完,所有人背脊发凉——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明天就出镇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