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草上飘
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可怕, 比一个披上伪装,却阴狠无比的人就在你身旁,你却一无所知更让人胆颤心惊。
而这种心惊, 是你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还是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你明知有这么一个人, 但要在江湖中找出这个人,又无异于大海捞针!
知道一切的由来, 却还是只能回到原点。
寂静的黑夜里, 马蹄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嘎吱嘎吱的声响好似黑暗里的一首挽歌。
这个人一日隐于江湖, 江湖便多一日危险。
“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思绪。”
驾着马车的翁老爷子幽幽开口:“反过来想, 能在背后参与赈灾粮藏匿,还能号令鹰门, 凤阳门这些小门派的人,至少眼下在江湖之中,不可能是寂寂无名之辈。”
“他用了十年时间,站到了可以撬动这些资源的位置上。”黑夜中, 翁老爷子的话犹如一道惊鸿:“想要找到他,目光不能放在黑夜与阴影里, 只能往上,看到武林各大名门正派的光影上。”
原本毫无头绪的猜测,在这一刻好像忽然寻到了一条清晰的刻度。
是啊,同迷魂镇惊现传世武学的做局相比,真正要参与赈灾粮的调度, 藏匿,号令江湖中这些没落已久,或者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为他做事, 这个人恐怕早就是武林中默认的德高望重,至少小有盛名。
忽然间,翁老爷子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思绪。
分明已然有了可追溯的蛛丝马迹,却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爷子,我们眼下怎么做?”王苏墨看向取老爷子。
取老爷子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看马车后的一片漆黑,沉声道:“先出镇子,然后再折回看看,还有多少人能救。”
取老爷子看向顾连雍:“连雍。”
取老爷子话音未落,顾连雍确定:“取老前辈,我同你一道。我们一起出来的几人,按约定藏在既定的地方,每次出去两人;每隔十二个时辰,如果前一天出去的两人没有回来,再出去两人。我是来探路的,我会回来带他们一起。如果还有其他人,我愿意和老爷子一起带他们离开迷魂镇。”
取老爷子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王苏墨仰首靠在马车上,怎么也没想到,迷魂镇这一段会生出这么多曲折来。
马车继续在青石板路上急行,早前的浓郁的雾气开始渐渐散开,依稀又能看得清周遭场景。破旧的房屋,断壁残垣,处处都是阴暗与萧条,全然看不出早前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模样。
顾连雍印象里,溪边有浣洗衣裳的姑娘,拱桥上有拿着纸鸢奔跑的孩童,街巷里有行脚的商人,吊脚楼上伸个晾衣杆出来晒被子的妇人……
这些,如今都成了断壁残垣里的残影。
思绪间,王苏墨问起:“顾大哥,困在迷魂镇里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过这个人,或者这帮人的声音。”
王苏墨的话将他带回了现实。
顾连雍摇头:“他没露过面,每次这些人消失,或者墙上的东西消失,那段时间我们都会昏厥,失去意识,醒来之后根本不知道是谁,也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他们出现次数不多,东西都是通过某系机关和管道投送的。”
顾连雍说完,自己都轻叹,确实一点痕迹都没留。
王苏墨却道:“至少这个精通药理,能够在食物里添加药材,还能用适量迷香。”
这在之后的判断里,又多一条。
王苏墨又道:“其实我还有一点很好奇,迷魂镇下这么大的暗室,要建造得花上多少时间?”
王苏墨看向取老爷子:“之前老刘提起密道的挖掘,他们花了这么多年建成的密道,即便能练成一串,也不见得有迷魂镇底下的暗室这么宏伟。能容纳这么多人,还有不同的区隔,层层机关,不说普通人,就算是权贵一时半刻都做不到。这暗室机关修了多久?”
而且,迷魂镇早前是有居民的。
按照顾连雍的回忆,镇子里的居民还不少。
他们沿途看到的废旧房屋也鳞次栉比,可见之前欣欣向荣景象。
地下的挖掘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也不可能整个一镇子的居民都在陪着演戏,难不成这神秘人兴师动众准备了这么长时间?
说到这里,顾连雍顿了顿,然后沉声道:“其实,这么多年,我和几个同伴一直有某种猜测。”
顾连雍低头,但眸间笃定:“迷魂镇底下暗室错综复杂,机关重重,而且设计精妙,绝非朝夕可成,也非一己之力,或者地方乡绅能做的。”
“顾大哥,你的意思是……”王苏墨隐约猜到。
顾连雍抬眸看向她和取老爷子:“不错,王姑娘,这迷魂镇底下的暗室应该是很久之前的地宫陵寝,只有举国之力才可以修建这样宏大的工程。而迷魂镇,就是建在这座地宫之上的镇子,只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王朝更迭,不知过了多久,这地宫里的陪葬品,甚至连棺木都已经被清空,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地宫陵寝。”
顾连雍说完,所有人心中都无比震撼。
翁老爷子也道:“我确实从一些古籍中见过,有些守陵人会在地宫附近,甚至是地宫上建立村落和镇子,世代守护;也有的村落时间一长,遇到战乱,疫病,人已经换了一茬,早就不知道地下埋了什么。”
王苏墨:“那这么看,迷魂镇底下是真的可能藏了一座地宫……”
翁老爷子:“确实,这么宏大的工程不可能轻易完成,而且迷魂镇这处的选址,修建,根本就是不让外人轻易进入。时过境迁,应该就成了早前见过的模样。只是住在这里的人,兴许都不知道这地下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王苏墨:“这个神秘人会不会恰好是守陵人的后人,所以他清楚这一点?”
马车中所有人都安静了,然后能看向王苏墨的纷纷看向王苏墨,除了驾马车在翁老爷子。
“这么一来就解释得通了。”江玉棠没有迟疑。
王苏墨继续:“这个人是守陵人的后人,所以对地宫之事清晰。拓开一些想,地下陵寝许多设置都是相通的,这个人熟悉迷魂镇下的地宫,会不会也熟悉其他地宫?”
说到这里,取老爷子眸间微滞。
王苏墨:“老爷子,之前朱宇不是说在下大墓的时候遇到这个人吗?他熟悉地宫的设置,所以也借由溯金一脉的资源辗转在各个大墓和地宫之间……”
老爷子目光微凌。
王苏墨提醒:“之前从溯金一脉拿来的记录还在马车上。”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并屏住呼吸。
是了,并不是全然没有线索!
线索藏在马车中那几大摞纸页里!!!
忽然之间峰回路转,能不能柳暗花明不知道,但好歹不是一头抓瞎!
王苏墨:“等出了镇子,我同翁老爷子还有玉棠一起翻那几摞书页,老爷子您和顾大哥一起折回迷魂镇。”
好像忽然有了希翼,所有人心底都稍微燃起了些许信念,就差一鼓作气冲出迷魂镇最后这段了。
一段话间,已经过了第五圈,进入第六圈。
按照白岑之前看到的,迷魂镇内最多七八圈,那马车已经进入到了迷魂镇的内圈。
“顾大哥,你对镇子里的路还有印象吗?”王苏墨想起。按照顾连雍说的,他们在进暗室之前,其实在迷魂镇呆过将近半年的时间,每个人都在练暗室里找到的武林绝学。
半年的时间不算短,既然在这里呆了半年,应该熟悉迷魂镇内的布局;即便过去这么久,这里变得荒芜,杂草丛生,但是大概的位置是不会变得,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顾连雍还能记得多少。
果然,王苏墨说完,顾连雍问道:“现在到几里了?”
几里?众人纷纷错愕。
顾连雍:“迷魂镇和其他镇子不同,类似一个八卦阵,从一圈一圈向内,然后在中间连同到另一边,另一边也是类似一圈一圈的通道往镇子的另一个出入口。”
“镇子里的人管这一圈叫一里,东一里到东九里,西一里到西九里,其中东西九里其实一个地方,就是中间连同的路。”
王苏墨听明白了,难怪了。
王苏墨:“我们是从西边来的,过了五圈,那现在西六里。”
原本觉得已经走了很远,终点就在不远,但忽然从顾连雍口中听到东西九里的说法,再忽然想到现在还在西六里,不止王苏墨,所有人心中都捏了一把汗。
迷魂镇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先不说危险,东西九里,绕都绕晕了。
鬼都出不来。
王苏墨托腮:“所以我们走了这么久,现在连一半都没有走到?”
虽然但是,顾连雍尴尬点了点头。
王苏墨恍惚看见了一点点被米海吞噬的赵通,还有被一大群红脸怪人追到死角的白岑……
*
暗室内,赵通贴在墙顶,从上俯瞰暗室里的人。
杀人容易,什么时候杀都可以,但这地下的暗室太大,要跟着活人才能找到出口。
粮仓看守甲:“我就说没事吧,可能就是下来一只野兔野猫,一转眼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之前不是也下来过,找都得找半天,干脆别花这功夫了,这地宫这么大,隔不了几日就死了。臭了就知道在哪里了。”
粮仓看守乙:“还是别大意了,这批粮食隔几日就要运走,小心些,别出意外!”
粮仓看守甲:“那你再去找找,我先回东里。”
赵通听不懂东里是什么,大约是暗号中的地名之类……
粮仓看守甲:“也不知道凤阳门那小子抓到没?”
粮仓看守乙:“管他呢!让他在镇子里乱窜吧,看还能活几日?他倒是把镇子都摸清楚了,出不去有什么用?”
粮仓看守甲:“这家伙轻功也太好了,狗都撵不上!他说他是草上飘,那草上飘不是个老头子吗?”
粮仓看守乙:“谁知道!反正也走不出去,过几十年不就是老头子了吗?”
赵通微讶,草上飘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好啦,全员集齐啦!
草上飘,以后有人可以和小白一起跑酷了
第102章 扛鼎门&胖子
凤阳门, 草上飘,放平日应该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的两个词……
但赵通来不及多想,粮仓一胖一瘦两个看守分开。
瘦子去找“猫”, 胖子离开暗室。
他就是从斜坡落下来的“猫”,只能跟着另一个人走。
底下暗室错综复杂, 短时间内不可能记得精准,他既不能被发现, 也要每一个机关都跟上。
终于在经过八.九道机关石门后, 胖子终于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虽然他没看到人,但他始终觉得有东西在背后跟着他。
这里离投粮袋的斜坡很近, 有时候会有不明所以的野猫, 野兔,甚至是野猪掉下来, 触动铃铛。他们来这里就是确实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他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必要去看,此刻忽然有些异样。
但斜坡下的机关,一头野猪的力气都挣脱不开,如果是人, 不大可能赶在他们之前就藏匿到了附近。
这地宫常年阴森,走多了, 也不怎么害怕,但想到此刻跟在自己身后的不大可能是人,而是某种“东西”之后。
忽然觉得后怕起来。
这种地方,鬼比人多!
胖子脸色越发铁青,可如果停下好像只会觉得背后更阴冷。
于是胖子加快了脚步, 一道门接着一道门的开,都不带停的,生怕背后的东西会忽然撵上他。
赵通也没想到竟突然变得这么顺利。
刚开始他心里还嫌胖子走得太慢。
他又要走, 又要藏,还要提防他冷不丁回头。
但后来对方忽然就像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溜烟儿往前,甚至都不回头或往左右看。
起初他还不敢确信,但越到后面越确定,对方拼命地往前跑想尽快离开地宫——那正如他意!
他也想尽快离开。
就这样,胖子在前,他在后,两个人都以极其痛快又和谐的方式在西九里地下暗室里拼命穿梭。
直到胖子按下最后一个机关,赵通敏锐感觉到来自地面的风从机关门外吹进来,赵通知道那时通往地面的最后一道大门。
胖子快速从机关门中冲出,好容易松口气,但机关门关上的一瞬间,胖子一回头,竟然看见那道尾随了他一道的身影也从门中冲出来。
胖子一哆嗦,下一瞬就被对方捂住嘴角,按倒在地。
胖子眼中都是惊恐。
赵通略微迟疑了一瞬,清风明月刀就贴着胖子的脖子,刀锋再近一分,胖子的头颅就落地。
胖子自己都感觉到死亡的临近,而且对方的煞气直逼眉心。
死亡的气息就这么直接锁定了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但对方的刀就是没落下,不给他痛快!
这种感觉比直接死还闹心!
赵通是第一次在生了杀念之后迟疑,刀锋就贴着脖子,他稍微不控制,刀下就添一道亡魂。但鬼使神差,德元和王苏墨的话像和尚念的经一般出现在脑海——
德元:阿弥陀佛,赵施主,不要被杀念左右!你真想动刀的时候,暂缓两息,想想对方是不是真的十恶不赦,非杀不可,还是因为你自己控制……
好烦!
不想继续听!
然后切换成王苏墨:你就这么想,是不是一定要杀,如果对方伤害不到你,也没做太多过分的事,那你就咬牙试试延迟满足,意思就是,少杀一个人,奖励自己杀三条鱼,四只鸡,五只鸭,六只鹅!
虽然但是,王苏墨的话确实如同魔音绕梁。
胖子除了把他安全从地宫带出来之外,没做任何事,也威胁不了他的安全。
他虽然的确一个念头就能杀了他,但如果不杀——他可以事后杀三条鱼,四只鸡,五只鸭,六只鹅!
赵通莫名其妙说服了自己。
感觉到脖子上刀锋稍微离远,胖子哆嗦睁眼:“大大大大侠,饶命,饶命,我上有……”
“闭嘴!”赵通沉声。
胖子赶紧闭嘴。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赵通特有的面无表情,加上一直隐忍,又稍微侧漏的煞气,直接等于面露凶光,直接吓得胖子赶紧点头。
“第一条,我是大魔头,你再叫一声大侠,我就杀了你!”
啊,啊?大魔头?
胖子脸都绿了。
“第二条,如果你装昏过去,我就立即杀了你。”在这里,他没办法带着一个人跑。但不带,对方一定会走露风声,他和八珍楼都会有危险。
既然如此,这个人就该杀。
他会毫不犹豫地杀。
提前告知,是见多了这样的把戏,所以一劳永逸,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胖子惊呆,好家伙!
他刚才是准备直接吓晕过去的,谁知道对方这么精准!
“不不不,不晕不晕!”胖子连忙保证。
“找得到这里的路吗?”赵通问。
迷魂镇光听名字就蹊跷,他自然不信什么鬼怪之说,鬼怪都是人为,既然有人装神弄鬼,又藏了粮道,肯定会有重重机关和人员值守。
他就这样贸然闯进去不安全。
还会连累八珍楼。
以王苏墨和老爷子的性子一定会来找他,但前提是八珍楼要安稳。
老爷子现在一定带着八珍楼在穿过迷魂镇。
从他之前挣脱捕捞野猪野兔的网,到潜入暗室,再到跟随着两个人一路,最后到跟着胖子出了无数道机关门出了地下,少说也过去个多时辰。
迷魂镇不是大,是很大,他需要一个向导。
胖子对地宫里的地形烂熟于心,迷魂镇应当也不在话下。
胖子赶紧道:“找得到!找得到!”
“先把这里的地形简单画给我看。”赵通不傻,先让对方画一遍,稍后就能判断是不是自相矛盾。
胖子捡起地上的树枝开始画。
先画一个圆,然后从中间分开。
赵通微微皱眉,太极八卦图,迷魂镇的地形是一个太极八卦图?
胖子一面画一面道:“这是地宫上面的。”
赵通清楚,地宫地形更为错综复杂,一时半刻不可能划得清楚,原本他想要知道就是地上的地图,因为八珍楼只能从地上经过。
他要先要确认八珍楼的安全,然后才是那披赈灾粮的下落。
“继续说。”
胖子赶紧:“迷魂镇是八卦阵的布局,分为东西各九里,其中东西九里是一个地方。”
“危险吗?”赵通简单直接。
“危,危险。”胖子喉间轻轻咽了咽:“很危险。”
“有什么?”赵通眉头蹙紧。
“什么都有,恶犬,怪人,食人鱼,还有……”胖子停顿了。
“还有什么?”赵通没太多耐性。
胖子小声:“蛇窝。”
赵通没大在意,“继续画。”
胖子能感觉对方的不太在意,可迷魂镇最难过的就是东里出去的蛇群,他们都是走地宫的密道,在上面,会给蛇群攻击。
胖子见对方没有兴趣,只能继续画,除了蛇还有旁的,胖子一面画一面解释,不敢隐瞒:“迷魂镇这里有三波人驻守,一波是我们,我们是负责粮仓的,守卫和怪人那边有其他门派负责,我们其实不清楚,只知道具体路线,我们也出不去。”
“你们是谁?”
胖子:“扛鼎门。”
赵通:“……”
“怎么会这种名字?”
胖子:“我们门中都是力气很大的人,师门会传授怎么扛鼎,之前我们都是到处表演扛鼎,杂耍的,后来忽然就被收编,来了这里,抗粮袋了。”
赵通头大,但对方一脸老实,不像说谎。
“谁叫你们来的?”赵通试着问,虽然胖子知晓幕后的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
胖子摇头:“只有我们掌门知道,我们都是来干活的。”
“你们掌门是谁?”
“张扛鼎,掌门用他自己的名字给门派命的名,说是这样可以减免赋税。”胖子一股脑说完,还没忘八卦,“说是镇湖司那个鬼见愁定的,凡事门派用掌门的名字自己命名的,可以减税两成。”
赵通:“……”
胖子小声道:“因为这样,掌门和门派名字一起记就行了,他好记~”
赵通醍醐灌顶。
但这确实也是翁老爷子能做出来的事……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赵通继续问。
“嘘~”胖子做了一个嘘声姿势,“我们掌门全家被人抓了,我们掌门的夫人,儿子,女儿还有爹娘,妹妹,都在别人手上,我们不来,我们掌门全家就都嘎了~”
赵通:“……”
胖子继续:“我们也得来,我们不来,掌门全家也得嘎,其实掌门夫人可好,平时给我们做吃的,有时候还帮大家缝缝补补,掌门的儿子女儿是一对龙凤胎,还给我们糖吃,人挺好的,还有老个老人家,平时里也给我们做做冬衣什么的……”
赵通有些无语。
胖子继续:“但是其他两个门派和我们不一样,嘘~凤阳门和五毒门不一样,他们两个门派是自己上杆子来的。说跟着建功立业,成为武林大派!我呸!就这种事情还能做武林大派?痴人说梦话!”
赵通皱眉:“他们负责做什么?”
胖子:“凤阳门负责看管那些怪人,怪人,大侠……”
胖子赶紧改口:“怪人您知道吗?就是那些练武功,脸全变成红色的人!神智都不清了!之前各个都是武林高手,落得这种下场,我们见到都躲开!瘦子昨日还同我说,如果这就是成名代价,我们扛鼎门宁愿一直做小门小派!”
“继续。”赵通不置可否。
但不得不说,若是放在之前,他一句都不会听;但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八珍楼的缘故,什么八卦,奇闻都愿意听一听。
原来多听,真的改变你对人的第一印象。
胖子继续道:“凤阳门负责看管那些怪人,那些怪人武功很高,所以都关在地宫里特定的地方,我们平时都绕道的,听起来很恐怖。他们没事就在那边顶天花板,想出去。但地宫挖这么深,都是那么粗的横梁,根本出不去!”
“瘦子说,他们都没理智了,只记得顶到机关能出去这件事,然后就没日没夜重复。比起我们,他们才是可怜。就算出去又怎么样?为什么凤阳门看管的机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放几个人出去?他们从西里的地宫出去,一到晚上就是雾气,不是喂鱼就是喂那群疯犬了,哪能走得出去?这简直就是疯子所为!”
确实是疯子!
赵通看他:“你们之前提起草上飞?”
说到这里,胖子感叹:“凤阳不是负责看管那些怪人吗?大家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但凤阳门的人心术不正,都想着日后能成为武林大派,什么都做。那个叫草上飘的就是凤阳楼的小子,他看不惯凤阳楼做这些事,就溜出来了。自己说自己是草上飘,确实也跑得快。”
“他救了不少怪人,但是这些怪人不受控,救下来又怎么样?他想出去通风报信,但西里有恶犬,成群结队,他跑得再快也出不去;东里有蛇。地宫的地形图从来只给我们自己对应的部分,他也找不到,现在凤阳门的人要清除叛徒,他就终日到处跑来跑去。谁知道能活多久?”
“说到底,大家都是被困住的人,那些练功的怪人,凤阳门,还有五毒门,只是大家困住的方式不一样。有人是家人被威胁,有人是野心,还有人是走火入魔。”
赵通看着眼前的胖子,忽然觉得他呆在扛鼎门都可惜了……
“大侠~”胖子刚说完 ,就见到赵通充满杀气的眼睛。
“大,大魔头!”胖子更正。
赵通言归正传:“粮仓在哪?”
胖子:“东二里,那边都是粮仓,五毒门的人守着,这两日就有人来取粮了。听说都赈灾的粮食,这些人连灾民的命都不管了,丧心病狂,您要是能把那些粮食想办法运走,我带您去粮仓。”
赵通看他,不知道应该什么情绪好。
胖子深吸一口气,应当是心里做了好久的挣扎,最后小声道:“他们不仅藏了粮食,还有好多的兵器,炸药。”
赵通皱眉:“要这些做什么?”
胖子摇头:“我们人微言轻,上哪里知道?扛鼎门就是边角门派,但我们心里也有江湖道义,大侠,您要是能救我们掌门全家出来,胖子这条命搭进去给您带路也无妨。之前被蛇咬,是掌门背着我跑了好几里地。我这么跑,我们掌门当时差点儿就跑死了,这恩情得还。”
赵通:“……”
胖子忽然朝他拱手:“在迷魂镇这么久,也没见着个新人进来,大侠,您能平安离开,胖子这命就是你的,我带您走!”——
作者有话说:边角料门派一只~
第103章银龙玉带
虽然被叫做大侠的感觉不是很好, 但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托付他。
赵通不擅长这样的环节,但也渐渐将清风明月刀从胖子脖子上拿开:“你最好不是在耍花样。”
胖子尬笑:“我这么胖,也耍不起来~”
赵通:“……”
这个笑话不怎么好笑, 但让他想起了白岑。
赵通收到:“走吧。”
天色已经漆黑,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但胖子没有拎灯或者火把, 就拿着个火星子在前面带路。
赵通淡声:“不能拿个火把吗?”
胖子应道:“大侠有所不知,这一代附近还是容易有怪人出没。他们被困在暗室的时间太长, 对光亮极其敏感, 尤其是夜间。如果周遭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我们这个时候要是举个火把, 他们会一窝蜂涌上来。”
胖子语气里有害怕, 足见这群怪人在胖子的认知里是极其可怕的。
“这些怪人会做什么?”赵通问。
胖子沉声:“就是没人直到他们会做什么,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都是疯疯癫癫的人,也没什么理智。上次凤阳门有个小子想戏弄这些怪人,特意放了一批怪人出来,后来被这些怪人给撕了!”
胖子声音有些打颤, 但又强调了声:“是,真给撕了……”
赵通看他:“你看到了?”
赵通试着一点点从胖子的话里拼凑出怪人的特点, 模样和习性。
胖子一愣,“瘦子看到然后告诉我的,从那之后,我俩天后就不出来了。”
赵通看他眼下拿着火折子,手确实都在打着抖。
胖子虽然胖, 但是胆子实在小。
之前在地宫就吓得六神无主。
不是作恶的料……
胖子继续道:“迷魂镇这处虽然大,但不要说怪人,就算是普通的武林高手来了都转不出去。那个草上飘轻功就很了得, 没人能抓得住他,但他也困在这里出不去。”
赵通:“那你怎么不找他?”
胖子轻叹:“他整日飘忽忽的,不那么招人信。私下同你说,上次他被狗咬了,是我悄悄放了药给他,不然他那伤口都好不了,不过从那之后总算没那么嘚瑟,也谨慎多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飘忽?”赵通问。
胖子再次尬笑:“在地宫的时候,要是换成草上飘,他就出来嘚瑟,说比我跑得快;大侠您身上有气概,又沉得住气,关键是,您刀法好,一定是决定高手,那个刀上的霸气都能将人吓晕!”
那就是真的想过装晕……
赵通心知肚明。
“你们掌门一家被关在哪?”赵通忽然问。
嗯?
胖子忽然意识到!
“大,大侠?”胖子激动:“从东一里出去,再往北几十里有个村子。”
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侠,你……你其实人特好,就是长得有点凶~”
赵通:“……”
赵通冷声:“你可以不说话。”
胖子赶紧噤声。
但也就安静了几息功夫,胖子忽然停下:“等等。”
赵通照做。
胖子示意赵通不要出声,赵通也安静。
片刻,胖子将火折子交给赵通,然后自己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往下听。
赵通也沉得住气,没有问。
稍许,胖子起身,眼中惊慌道:“不太对,每次从这里经过,都会听到那些怪人用头撞天花板的声音,但眼下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说明什么?”赵通直截了当问。
胖子后怕:“凤阳门把他们都放出来了!”
赵通明显看到胖子说“都”字的时候,紧张得要喘不过气来,赵通问:“很多吗?”
胖子点头:“很多!”
赵通依然沉稳:“什么情况,这些人会被全部放出来?”
胖子喉间轻轻咽了咽,颤抖道:“如果迷魂镇遇到大麻烦,就要销毁迷魂镇里所有人和东西,不留痕迹。”
赵通看他:“有人会知会你们吗?”
胖子忽然反应过来这一点,然后摇头。
赵通继续:“炸药在东二里?”
胖子紧张点头:“我们每个门派负责的东西不同,去东二里的路我们也不熟悉,只在舆图上知道大概。”
赵通言简意赅:“够了,走。”
虽然对方什么话都没多说,但胖子心里就是莫名踏实,总之,就是比同瘦子,甚至是掌门在一处时都更踏实。
“我们从这边穿过去,然后直接下地道,地道里没有蛇,但是可能有五毒门的人……”
*
另一处,白岑举着火把在屋顶上气不接下气得跑着。
他是想逞能的!
但谁也没告诉他,这些怪人也能上房揭瓦啊!
现在屋顶上有怪人追,地上也有怪人在追,黑压压的一片,四面八方都是,他也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屋顶,如果没有屋顶,掉下去会不会被喂食人鱼了!
白岑:(`Д)!!
不能停下来!
死都不能停下来!!!
气喘吁吁中,他忽然有些想回八珍楼了,至少八珍楼还有老爷子,还有八珍楼四上一堆机关,现在屋顶上只有怪人,他和火把!
白岑越跑越心寒,这要跑着什么时候啊!
虽然他身上多多少少也有老虎尿的味道,但是如果黑压压的一群怪人都跟着他,老虎尿的味道也都被稀释了。
恶犬要是真的成群结队地冲过来,他身上那点儿老虎尿的味道还没被嗅到就被撕了;更可能的是,他甚至都跑不到恶犬那边,怪人就将他扑倒,直接扑到水里,大家一起喂食人鱼了……
他越跑越累,这帮怪人却像刚从某个地方忽然被放出来,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一点没见松懈。
终于,白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同怪人之间面前扯出一段空隙。
白岑抓紧这个空隙,趁机跳到隔壁两个屋顶。
不少怪人来不及刹车,忽然跟着他转身,就这么直勾勾从屋顶摔了下去。
白岑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些摔下去的,还有之前没来得及上来的,都直接跳了上来!
这才是黑压压的一片!
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于是,一个白衣飘飘,手持火把的白衣侠客拼命在前面跑。
后面一堆红脸的怪人在屋顶上追。
接道两旁也都是跑得飞快的怪人!
白岑欲哭无泪。
终于,白岑高调调头回了之前的方向,老爷子~东家!
等回到原地一看,马车已经没有了!
老爷子和东家他们驾着马车走了——为了不辜负他舍身相救的美好愿望!
白岑:o(╥﹏╥)o
黑夜里,白岑就像一根被点燃的白色羽毛,在屋顶上飘,后面一群蹦上蹦下的虫子,密密麻麻。
幸运的是,屋顶终于犹豫踩上来的怪人太多,承载不住,怪人们陆续往下落。
落就跌进房屋里,总要被困住些时候。
再等出来,距离已经被慢慢拉开。
白岑手中的那两盏火把不算那么明显,怪人们渐渐失去了追逐的目标,又开始重新浑浑噩噩起来,往不同的方向涌去。
总归,仿佛忽然到了一个临界点,追着他不放的怪人越来越少。
白岑有种劫后余生的疯狂庆幸!
甚至,开始哼着“哟吼~”开始嘚瑟。
但乐极生悲一事,古人诚不欺我。
“咔”!“嚓”!两声,白岑忽然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
脚下屋顶上的瓦片被他踩碎,“轰”的一声,他尖叫着从屋顶落了下去。
摔没摔着是一回事,但离得近的怪人统统跟着摔了下来。
白岑:!!!
白岑赶紧爬起来开门,好家伙!门口就是狰狞的红脸怪人巴不得他开门朝他冲进来,他想都没想直接关门,插栓!
但转身,身后十几个跟着他摔下来的怪人!
还有在陆续摔下来的!
白岑:o(╥﹏╥)o,今天不死在这里,都有点交待不过去!
那可不行!
东家还没给他养冬天的菠菱菜哪!说好遇到菠菱菜就用油纸糊起来,冬天也一样可以生长的,他不能连一口冬天的菠菱菜都没吃到就被这些怪人给撕了!
白岑灵机一动,赶紧推开窗户,虽然窗户外面也是黑压压的人头,白岑拿起手里的火把就往外扔出去!
火把上有橡木油,没那么快熄灭,果然,一大群红脸怪人朝着扔火把的方向追出去!
他的火把不可能扔太远,但就这个间隙,可以让他从屋中冲出去。
果然,屋内的红脸怪人里有一半争先恐后从窗户涌出去追火把了,但是还有一半的怪人没有上当。
白岑深吸一口气,猛得推开屋门。
这些房屋本就年久失修,推开的时候,伴随着巨大的“嘎吱”和“嘎嘎”声,近处的怪人还是都被他吸引过来。
白岑刚才那一跤摔都不轻,但屋中追出来的怪人也摔得不轻,但屋外的怪人还是腿脚利索得不行!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里!
白岑想起腰带里还有最后一包菠菱菜干儿!
对!
他之前怕意外,风干保留的菠菱菜干儿。
他晒了很多,但是真正能晒成菠菱菜干儿的少之又少,也就剩这最后一小撮渣滓了!
白岑喉间轻咽,关键是菠菱菜干儿很难吃!
白岑猛然停下,掏出那小袋菠菱菜干儿渣滓,眉头一皱,眼睛一闭就往嘴里送。
要命的是连口就着吞的水都没有。
口中那股没有完全晒干,还带着点儿馊味的菠菱菜干儿渣滓下肚,还残留了浓郁的味道在嘴里!
白岑一面恶心着这味道,一面明显感觉到压制自己内力的九重真气在体内一点点褪去。渐渐取而代之的,是体内浑厚的内力……
体内真气飞快运转,这种力量在周身流转和掌控的畅快感应运而生。
身后的怪人一点点张牙舞爪临近,白岑再睁眼,转身,前方临近的怪人明显能感受到对面散发出来的强大威慑力,稍微一顿。
但后面的怪人茫然将前面的怪人推了过来。
白岑伸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九重真气循环往复,声声不息。
腰间无剑,折枝为剑!
一旁枯树上的枝条折在手中,连续外挽花,利落流畅。
体力真气运行,背剑于身后,手中枯枝泛起银光,如同一条时隐时现的银龙玉带。
待得跟前的怪人前赴后继扑来,抽剑回正,罡正里参杂柔和的剑气如同银龙玉带呼啸而出!
气势磅礴,所到之处,所有怪人皆被银龙玉带的剑气掀翻,纷纷倒地。之前早前黑压压的一片,再再无一人能挣扎爬起。
白岑长吁一口气,习惯性的挽花收剑,背剑于身后,说不出的清朗俊逸。
但很快,体内的真气随着刚才那条银龙玉带的呼啸而出,也仿佛被抽干。
熟悉的九重真气如同一条贪食的巨龙迅速将体内所有内力吞噬殆尽,极短时间内,内力从极度充盈到消失殆尽,两个极端的差异也仿佛将一身的力气抽干。
要不是及时用枯枝戳地,恐怕都站不稳。
等终于这股极度疲惫的虚脱感过去,白岑才扔掉了手中的枯枝,心中唏嘘,就刚才那一小撮菠菱菜干儿,真就只够这半招银龙玉带的。
后面的怪人纷纷倒地呻吟不起,他要尽快过去。
但一抬腿,脚都是软的。
白岑头疼。
副作用这么大,还有这么远,该怎么走?
马都没了。
正陷入两难时,听到远处黑暗里“哒哒哒哒”声音,在黑夜里朝着这处穿梭而来。
白岑皱紧眉头。
听着声音,浑厚有力,并且气势磅礴。
白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战,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不迎战。白岑蹲下,捡回刚才仍在一旁的枯枝,不管怎样,总不能空手面对黑暗中即将朝自己冲过来的危险!
黑暗之中,“哒哒哒哒”的声音临近。
白岑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凝眸看向黑暗中声音的方向,心底扑通扑通跳着!
渐渐清晰了,来了……
白岑微微皱眉,目光中,对方的身影冲破黑暗,出现在眼前微弱的光亮里,并且在他面前停下。
白岑:???
白岑:!!!
威猛?
白岑是好气好笑,好气的是它刚开始嗖的一声冲进这迷魂镇中,然后这个时候又嗖的一声冲出来了,好笑的是,他大概真的只有这么走了。
骑猪……——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吃菠菜变身
本章有周末红包哟,周一中午发~[加油]
第104章 段无恒
这么千里迢迢, 穿过困难重重来寻他的威猛,简直让他感动不已!
他和威猛之间一定有种特殊的默契!
赵大哥先掉进的运粮道里,威猛没去找赵大哥, 而是来找他。
威猛肯定记得他之前说得话!
怎么会这么通灵性!
白岑想也不想便坐到威猛身上去。
姿势都摆好,正准备以骑马的方式骑威猛走的, 结果还没开始出声,威猛便猛然一抖!
白岑:Σ(⊙▽⊙"a
“诶诶诶诶……”白岑还没来得及“诶”完, 就直接被威猛一抖, 径直抖了下去。
“轰”的一声,比他从屋顶摔下来还疼。
白岑疼哭:“威猛!”
威猛没走, 就是不耐烦得跺脚, 哼哼。
终于,白岑从地上爬起来, 商量道:“威猛,我没力气了,你再甩我两次,我就散架了。听话, 乖!”
白岑伸手摸摸他,正准备坐上去, 但这次又留了个心眼儿。
肯定是不喜欢人双腿跨坐在它背上。
小样儿!
还有脾气!
白岑想通了,不跨坐了,侧坐!
这次侧坐!!
果然,这次威猛没有抖他了。
还是他了解威猛啊~
白岑得意想。
白岑拍拍威猛的背:“走吧威猛,我们去追老爷子他们~”
威猛确实通灵性, 也不知道是白岑说完还是拍完的缘故,威猛扭扭屁股就开始跑。
“慢点慢点!诶诶诶诶诶……”这次,白岑还是没诶完, 再次因为威猛跑得太快,“轰”的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岑:o(╥﹏╥)o
白岑觉得今天自己不死在怪人手里,也要死在威猛手里。
白岑刚想开口,结果听到身手的狰狞声。
转头一看,一个怪人正趴在他后面,是被他刚才银龙玉带轰出来的,眼下就在他跟前,恨不得挠死他。
白岑赶紧起身,还是被对方挠了下腿。
白岑还对方一腿。
威猛刚才还真不是特意将他抖下去的,因为侧坐坐不稳,眼下,威猛还在一旁安静等他。
白岑有些发愁。
威猛不喜欢被人骑,侧坐着威猛跑太快他又会摔下来——有了,白岑忽然灵机一动!
这次绝对可以!
“威猛,这次你随便跑!”白岑信心满满,然后深吸一口气,直接趴威猛背上,然后伸手保住威猛的脖子。
“好了,威猛。”白岑轻咳两声,然后忽然朗声:“出发!去找八珍楼!”
威猛仿佛真的听懂了似的,撩开蹄子就开始往前跑。
反正黑夜里白岑也看不太清前面,安全其间,连个火把都没拿,全凭威猛
自由发挥。
“哇哦~”原本只是准备死气腾腾趴猪背上丧丧前行的白岑忽然来了兴致!
因为原来在威猛这个高度的视野,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四只猪蹄哒哒哒哒跑着,夜风寒凉里带了飒飒,危险重重的迷魂镇在威猛眼里兴许是比猪圈更能自由奔跑的广阔无垠。
“哦哈哈哈~”白岑忽然也来了精神:“威猛厉害啊!”
白岑觉得骑马都没有眼下这么奔放和自由过!
马匹都被驯化过,身上套着缰绳,处处被人限制,远不如眼下的威猛来得奔放和洒脱。
“威猛,冲啊!”白岑简直代入了。
黑夜中潜伏的红脸怪人仿佛也成了威猛勇闯未知世界的调剂,中途一个忽然窜出来的红脸怪人就被威猛撞开过。
“哇哦~”
白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威猛能在迷魂镇中穿梭自如,窜来窜去了!
因为这些怪人根本拿它没有办法。
之前的恶犬应该也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一个人冲散在黑夜里。
繁星点点,白岑忽然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生命广度,和威猛产生了共鸣——对一只猪来说,只要不被人宰了吃掉,任何一种结局都已经是史诗级的不同!
所以威猛才能无所畏惧!
“哟吼~继续,威猛!”白岑哈哈大笑。
……
屋顶上,段无恒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好家伙!
他刚才是准备下去救那个小子的,但忽然看到他战斗力爆棚的一幕。
一个人,一根枯枝横扫了一群红脸怪人,和之前那个被怪人追着慢屋顶跑,还一面跑一面哭的人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对方直接一身剑气化龙的功法秘籍让他十足惊骇,也看到了离开迷魂镇的希望。
但下一刻,对方整个人直接没了力气。
要靠枯枝支撑着站起。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但真正看不懂,是在那只猪冲出来之后。
对,不是野猪,是一头家养的肉猪。
对方先是抱着那头猪亲切得喜极而泣。
段无恒:“……”
紧接着,对方直接骑上了那头猪,准备骑猪离开。
段无恒:(⊙o⊙)…
再接下来,那头猪直接把他抖了下来。
段无恒:-_-||
紧接着,对方跳到猪背上侧坐,指挥猪离开,结果猪一跑,他摔地上。
段无恒:→_→
他对方再次重来,这次新奇了,直接趴猪身上,然后指挥猪往前跑。他大概已经不对那一人一猪抱什么希望。
但往往就是这种不太抱希望的情况下,奇迹就会忽然发生。
一人一猪极其和谐地在黑夜中飞奔着。
好像都寻找了不一样的自由。
段无恒:???
段无恒:!!!
眼见一人一猪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段无恒施展轻功,在树上,在屋顶,倾听点水在桥面,在石墩,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飞奔着。
从莫名其妙,到忽然从那么一刻开始,他竟然从对面的一人一猪身上感受到了被长久困在迷魂镇后突然一瞬的自在和自由!
段无恒想,大概自己也有些毛病了!
但或许,这次跟着他们,真的能离开迷魂镇……
想到这里,段无恒心境仿佛有那么一丝的开阔起来,想象自己是真正的草上飘,疾行在草间,风姿绰约,身形优雅,犹如风影迷踪,简直舒畅得自己都想跟着对方一起“哇哦”起来~
浮想联翩中,好像忘记了时间和地点。
等忽然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陡然愣住,到西七里了!
糟糕!
是西七里!
段无恒近乎只迟疑了一秒,然后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黑夜里,白岑忽然凝神,感受到了有人的靠近。
而段无恒手中的绳索忽然圈住威猛的头,另一头快速栓在一边的大树上。巨大的牵掣力下,威猛不得不停下。
白岑也险些被摔下去,最后眼疾手快,担心威猛被那根绳索拽住手上,单手拽住那根绳子翻下了威猛的背上,然后凝眸看向对面一身湖蓝色衣裳的人。
这个时候,不知是敌是友。
但都不能大意不得。
毕竟,在这个处处诡异,迷雾重重的迷魂镇里,忽然出来一个明显神智清楚的人,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威猛回来。”白岑现在已经把威猛列为保护对象。
威猛果然很通灵性得没有上前。
段无恒再次惊呆。
真的很和一头猪沟通的人……
段无恒眼中的惊讶被白岑敏锐捕捉到。
一个坏人,往往没有这么清澈愚蠢的眼神;而这种清澈愚蠢的眼神,明显是看向他和威猛的。
“阁下是?”白岑一面问,一面伸手掏了掏袖袋里。
开玩笑。
他袖袋里还有食茱萸水(类似于辣椒水),糯米粉,还有有一回顺走的一窝梁上君子的迷魂散。
对付一群怪人可能没太多作用,但是对付一个正常人,约摸着作用还是不小。
尤其是,对方的眼神还透着清澈的愚蠢。
白岑问完,手中差不多也够到了。
段无恒握拳轻咳两声,故意压低了声音:“前面都陷阱,贸然踏上,小心落到地宫里,爬不出来。”
但在行走江湖经验异常丰富的白岑面前,这些伪装都无从定性。
特意压低了声音,装深沉,往往都是年龄小的。
嘴角下的胡须虽然在黑夜里看得不是那么清晰,但是取老爷子,翁老爷子还有贺老庄主的胡须那才是原生的,这家伙的胡须是后粘的……
论洞察能力,整个八珍楼里,应该还没有人能超过他。
毕竟又是中毒,又是失了内力,细致观察总能避免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譬如当下,虽然对方总共没说两句话,就握拳轻咳了两声,白岑已经从他身上看出了端倪。
白岑也握拳轻咳两声,然后笑着抬眸看向对方。
段无恒稍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就笑起来,一脸已经洞悉一切的平静表情,温声道:“过家家呢,小屁孩儿~”
小,小屁孩儿?
段无恒惊呆!
但也因为惊呆,嘴张开,下巴上粘得不那么明显的胡须忽然落了半撮下来,尴尬地在夜风中吊着,晃了晃。
段无恒:→_→
白岑:←_←
段无恒赶紧伸手补救,按紧,这回不掉了吧,然后,鼻尖下的那一撮胡须又不争气得掉了一般。
段无恒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能不能行啊!
段无恒重新去捂鼻尖下的胡须,好容易等鼻尖下的胡须捂好,哦豁,下巴下的胡须又掉了。
白岑:“……”
白岑惊呆了。
段无恒:→_→
白岑:←_←——
作者有话说:对!
八珍楼最后一员,喜欢扮老头子的小屁孩儿,段无恒!
这章也有红包,明天中午12点发
周末偷懒一章更完,明天爆更等大家![撒花]
第105章 好差事!
最终, 段无恒和白岑一起骑在威猛身上,威猛反倒不挣扎,认命了。
两人一猪在段无恒的指挥下慢悠悠过西七里的机关。
有好几次威猛都险些踩错, 直接踩到机关上,最后段无恒无奈跳下来, 干脆直接牵着威猛走还好些。
自从段无恒跳下来,威猛冷处理了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把自己背上的白岑给抖下来。白岑这次是彻底明白了, 威猛就是不喜欢人骑,但两个人骑在背上, 它不好抖而已, 抖不动而已。
白岑侧坐在威猛背上,不侧坐就得像之前一样趴着了。
“小屁孩儿, 这迷魂镇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好容易这迷魂镇内除了怪人总算还有个神志清醒的活人在。
段无恒不高兴:“我不叫小屁孩儿!”
“哦,那小屁孩儿你叫什么?”白岑忽然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同王苏墨越发有些像了。
段无恒果然气得跳脚。
“草上飘!叫我草上飘!!!”段无恒强调。
草上飘?
这个名号白岑当然熟悉,但草上飘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老前辈, 他这个年纪最多十六七岁,怎么可能?
但白岑忽然想起有人刚出现时, 胡须粘了一脸,到处捂最后到处掉的场景……
“哦,你是在装草上飘?”白岑明白了。
段无恒恼火:“我就是草上飘!”
“草上飘是老头~”白岑强调。
段无恒呲牙:“我就是!”
虽然但是,呃,白岑好像忽然真的对上号了, 那家伙确实一直贴着假胡须装老头!
“诶,你真是草上飘啊?”白岑竟然会有一点点相信。
“不然呢!”段无恒没好气。
“嚯!”白岑好奇了,“草上飘不一直是老前辈吗?是你认识的前辈, 还是你装的?”
段无恒回头看了他一眼:“草上飘一直就是我!但谁都不信小孩儿的话,觉得小孩儿撒谎!后来我就贴上胡须,他们竟然就信了!还叫我老前辈!!”
白岑:Σ(⊙▽⊙"a
段无恒斜眼:“你不也不信吗?”
白岑更正:“我现在信了!”
段无恒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没说话了。
白岑主动撩人家:“厉害呀,小屁孩儿~”
“草!上!飘!!!!”段无恒生气。
白岑耳朵都被震模糊了,灵魂震荡了好几秒,不要和小屁孩儿比气血,他们气血太足。白岑回归正题:“诶,说正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岑是想知道这迷魂镇的来龙去脉。
这地方神叨叨的,不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但总归是人在背后作祟的,不会是天生的。
段无恒原本还有些生气,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小孩子也慕强,刚才看到白岑一个人一招半式的功夫就对付了几十个怪人,将这些怪人打倒在地没起来,他自己在迷魂镇里来来回回这么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猪背上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唯一能带他走出去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看见对方骑着猪冲进机关陷阱里,他才会出来,他不想唯一出去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这迷魂镇里多多少少他也探清楚了。
除了一定走不出去的,其余的他都清楚。
段无恒直接道:“我也是去年才进这迷魂镇的。一直做草上飘,胡须贴一脸,脸都不舒服了,到处长痘,我就想加入其他门派看看。谁知道这些打门派,门槛这么高!我去了好几个,都说我这个年纪,学不了了。那是凤阳门还招人,我就去了。”
“凤阳门?”白岑倒是想起之前那个落马车上的飞刀了,“你是凤阳门的人?”
“我是答应了我娘,找个地方好好呆着,踏踏实实的,别每日上上下下乱窜,真本事没有。后来到凤阳门,人说缺人,缺老多人了!我还没定要不要去那!就被挤进去了,一眨眼,还没什么培训呢,就先送这里来了。因为在测试时候,他们见我跑得快!”
“我也不是特意跑给他们看的,就意思了一下,结果他们说就要像我这么快的,然后住了一晚上,我娘陪了我一晚上,说了一晚上话,让我踏踏实实的,第二日,就马车送来迷魂镇里了。我也是花了好久时间才弄清楚这里在做什么!”
“以前只是觉得凤阳门好歹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江湖门派,但谁知道会在背后干这种勾当呢?”
“来了之后,我才发现被骗了。他们就是人渣!因为我跑得快,他们每次把那些怪人放出来,就让我引他们去那边喂那些恶犬。我说我不干,他们就说拿我去喂狗。这些人像疯了似的,他们囤积赈灾粮,囤积武器和炸药,然后说总有一天凤阳门会成为武林数一数二的门派!”
白岑惊讶:“啊?”
说到这里,段无恒还咬牙启齿:“我见过他们送那些怪人去喂狗,我见过那个惨状,我几天几夜都睡不着。后来我就从凤阳门出来,我发现我出不去,因为迷魂镇是一个被困住的地方,每个在这里的门派都只管自己一摊子的事,除非能打通所有的环节吗,要么,足够强到能冲出去!”
“凤阳门的人还是会隔三差五找我,后来发现我出不去,就不那么管我了,想着我要么饿死,要么总有一天也会死在迷魂镇这些机关,怪人,或者乱七八糟的东西上。”
“我在迷魂镇打转了一年,后来发现,也不是没有事情可以做,你看到的那些怪人,我就救了几个……”
白岑诧异:“你救了几个,他们还活着?”
段无恒咬唇,丧气道:“没活几个……”
白岑看他。
段无恒低声:“凤阳门的人领他们去喂狗,我能领走的就领走。迷魂镇不小,总有他们管不到的角落,我带他们到那里。但这些红脸怪人基本都没什么理智了,我救他们,他们也不知道。有时候等我找了吃的回来,他们就挣脱绳索出去了……”
白岑看着段无恒背影,这个喜欢装大人的小屁孩儿在自己心里的形象一点点丰富起来。
“我发现他们虽然失去理智,但其中有些还是保留了善意和稍许清醒,有几个人在一点点清醒,他们知道了来龙去脉,就说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们去探路,让我在后面跟着,要是能出去就一起出去。如果出不去,也让我认得路,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走。”
“我们走了地宫,也走了地上,从一开始的几个人,到后来慢慢没有人。他们把路都留给了我,所以我不怕这些怪人,只是觉得他们可怜。以前我会想着他们清醒,但后来,我忽然反应过来,清醒或许对他们来说才是更难受的……”
“地宫和地上的地图,我们都探了部分了。其实剩下的部分,也许再探几次就会有完整地图了,但是我不想再守着他们清醒,再到……”
“所以,后来我就自己在这里兜兜转转了,能去的地方,每日去一点点,如果能捡到怪人,就带他们去“避难所”,我也不知道他们能活多久,但我不和他们一起了。我不想再见好朋友去送死,那我不认识他们,就不会这么难受。然后,我今天捡到你了。”
白岑:“……”
呃,白岑握拳:“你也别这么悲观,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段无恒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对了,怎么会有这么多怪人?你刚才每日放出一点的?”白岑想到了重点。
段无恒沉声:“是,但是我还在凤阳门的时候听他们说起过,如果迷魂镇里闯入了不该闯入,但是又能出去的人,迷魂镇的秘密可能要保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把所有的怪人都放出来。一是让这些怪人迷惑闯进来的人,或者说清理掉这些人;二是一次性解决掉这些怪人,不让后来的人发现蛛丝马迹。”
白岑微讶,所以是因为他们的闯入,让这背后的人感觉到不安,所以要抹掉迷魂镇的痕迹?
“这么大个镇子,怎么抹掉?”白岑看他。
段无恒回头:“刚才不是说了?这里有炸药,就在东二里那边。”
白岑脸色忽变,东里……
炸药,八珍楼,东家和老爷子,还有翁伯往那边去了。
白岑深吸一口气:“草上飘,想出去吗?”
段无恒看他:“当然想!我还想出去看我娘呢!但前面有炸药,有蛇,有毒……”
白岑凑近:“但是这里有我呀!”
白岑掏出之前的袋子,还约莫有那么点儿菠菱菜干儿的粉末,“走,咋俩去干票大的!”
段无恒:???
白岑坐直了:“你负责带路,我负责打,我们撵上八珍楼,一起出去!”
段无恒:“……”
之前,还从没有人说过这番话。
果然,是能一个人打倒一堆怪人的大侠吗?
段无恒看他。
白岑掏出之前王苏墨递给他的水囊,水囊里还有大半的水,把那些剩下的菠菱菜干儿粉末倒进去,晃一晃,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喝,还得一口一口喝。
“我跑得很快。”段无恒提醒。
白岑晃了晃手里的水囊,笑了笑:“我也跑得不慢~”
段无恒皱眉:“猪怎么办?”
白岑拍了拍威武的背:“我觉得它能跟上!是吧,威武?出迷魂镇你就是宠物猪了,得给自己奔个前程。”
虽然但是,段无恒还是头一次见拿猪当宠物的。
“诶,听过八珍楼吗?”白岑问。
“听,听过……”段无恒惊讶。
白岑拍拍他肩膀:“等出去,给你找个踏踏实实的好差事,让你娘不用再担心。”
“你是说,八珍楼?”段无恒看他。
白岑拧开水囊,悠悠道:“是呀,我们东家说,楼里还缺个跑腿儿的,你这速度,跑腿儿饭菜都不会凉,就是会不会撒汤?”
段无恒好气好笑:“姿势优美,绝不撒汤!”
白岑仰首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要变绿了,但是忽然间一股充盈的力量慢慢席卷全身。
白岑从猪背上下来,摸了摸威武的头:“跟上了威武,八珍楼见。”
段无恒古怪看他:“……”
白岑放回水囊:“准备好带路了?”
段无恒奇怪:“嗯。”
白岑活动活动四肢,撑了撑腰,然后揉了揉手腕:“三,二,一!”
话音刚落,白岑“嗖”的一声冲了出去,如风驰电掣,给段无恒吓一跳,而白岑跑出去之前,给了威武屁股上一巴掌,威武也“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段无恒施展轻功,好些时候才跟上:“你怎么忽然又有内力了?”
“说来话长,等出去再说!”白岑言简意赅。
“我们真能出去吗?”段无恒其实没底。
“能!”白岑肯定。
段无恒诧异。
白岑笑道:“东家还欠我一顿大闸蟹!”——
作者有话说:下午或者晚上见!
第106章 破晓
“那前面就是蛇群出没的地方, 也是我们探过最远的地方,但从来没过去过。”
顾连雍手上的束缚已经被解开。眼下是老爷子和顾连雍,还有翁老爷子一起在前面一起驾着马车。
王苏墨和江玉棠呆在马车里。
两位老爷子不让她俩在前面。
但谁都知道, 前面是最危险的。
就在此刻,每个人心里说有不出的紧张……
“有多少知道吗?”取老爷子问起。
顾连雍摇头:“没见过全貌, 但是很多。”
顾连雍深吸一口气:“用之前来过这里的人原话说,看不过来……”
马车上每个人都跟着屏住呼吸, 仿佛提前演练了一次稍候要经历的。
翁和看向取老爷子:“老取, 能过得去吗?”
如果过不去,就这些人, 这些马, 冲到蛇窝里就是一个“死”字。而且,还会死得相当难看……
取老爷子握紧缰绳, 沉声道:“不知道,只能用足够快的速度,冲过去!”
顾连雍也见老爷子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翁和也深吸一口气:“丫头,现在停还得及。”
现在将马车停下, 无疑于悬崖勒马。
前面就是悬崖……
江玉棠抬眸,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也拢紧眉头。
她当然知道前面是悬崖, 但她要的不是悬崖勒马。
赵通和白岑还在迷魂镇里,无论是落入密道的赵通,还是抢了老爷子手中火把,引开怪人的白岑——他们才是真正在悬崖里的人。
要救他们,就必须要跨过眼前的悬崖!
从这悬崖边越过去。
没有旁的办法。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两位老爷子,顾大哥,玉棠, 抓稳马车。”王苏墨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顾连雍原本以为翁老爷子问这句话是因为迟疑,却没想到翁老爷子是马车上笑得最朗声的一个,也洒脱道:“有意思!这可比在镇湖司有意思多了!”
“老取!几十年前,我没有留下来陪你一起,这次没什么遗憾了。”翁老爷子坦荡。
取老爷子轻嗤一声。
虽然但是,两人脑海里都同时想到了早前的时候……
“别吓尿裤子就行。”老取特意戏谑。
翁老爷子抓紧马车一侧:“那你悠着些,等出了迷魂镇,还要去吃大闸蟹呢~”
老取轻哼!
“玉棠……”翁老爷子刚开口,江玉棠平静道:“我不怕……”
江玉棠看向翁老爷子与取老爷子的背影,应当是这马车内最淡然的一个。
江湖百晓通,最清楚这江湖中的生死无常。
她本就是来找外祖父的。
虽说外祖父与外祖母说的处处不像,但她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在外祖母眼里的外祖父会是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光,而在外祖母眼中,外祖父身上处处都是高光。
她从小就是孤儿,被爷爷收养长大。
能找到世上仅存的亲人,同他在一处这几日,她没有遗憾了……
那她为什么要害怕?
江玉棠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顾连雍看着马车的人,心中忽然难以言表。
那些在黑暗里被鲸吞蚕食的热血,好像一点点在心里复苏和充盈。
那是无论被关押在暗室多久,只要一瞬还是会被点燃的东西。
顾连雍攥紧掌心,煞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开始慢慢恢复了清浅的血色,不再苍白和阴暗。
“老爷子。”王苏墨提醒一声。
“省得!”取老爷子知道她要说什么。
“老翁!”取老爷子也提醒了声。
江玉棠一直以为翁老爷子是不拿武器,只拿折扇的。
但忽然在这一刻,见到翁老爷子伸手按上腰带的玉扣,原本以为那只是一条腰带,却忽然从玉扣中抽出一条柔软若丝帛一样的软剑!
腰间软剑?
江玉棠愣住。
—— 你外祖父呀,身正用的是软剑!
—— 腰间玉带,拔出是软剑,这世上用软剑的人极少,你外祖父是其中之一~
软剑?
江玉棠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老爷子,可以了。”王苏墨这处已经拉下了马车后的帘子,很厚实的材质,将马车后牢牢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