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白甲
贺平和贺青雀来迷魂镇后的第六日上, 贺淮安也带了一众青云山庄弟子来了迷魂镇。
人手一多,事情进展得便更迅速。
同贺淮安一道来的,不仅有青云山庄的几个管事, 还有衙门的人。
衙门的人一来,赈灾粮就有去处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 这次失窃的赈灾粮被寻到都是青云山庄功劳。
朝廷的人对青云山庄赞许有加。
虽然贺老庄主不在,但贺淮安在, 朝廷官员当着贺淮安的面说了不少好听的话。
还带来了朝廷对青云山庄的嘉许。
八珍楼的人都不喜欢同衙门的人打交道。
贺淮安则应对有佳。
“这小子有些城府啊, 看着年纪不大,行事处处圆滑。”翁老爷子纵横官场几十年, 看人的眼力是有的。
“只可惜没有练武的天赋, 不然青云山庄又要出一个比老贺还厉害的人。”取老爷子也没藏着。
贺平在一旁听着,不由跟着笑了笑。
贺青雀正好上前, 小声道:“大师兄,我刚听到朝廷的人说,他们只要赈灾粮,把赈灾粮运走, 旁的事情都不管。”
贺平不意外。
朝中官员不少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失窃的赈灾粮被寻到, 大功一件也就够了。
再查深了对谁都没好处。
既然没好处,这些事为什么要做?
贺平轻声:“听大公子安排就是了。”
“好。”贺青雀点头。
贺林!
一旁有师兄弟在唤,贺青雀蹦蹦跳跳去帮忙。
果然,朝廷官员这处只对赈灾粮感兴趣。
旁的什么怪人,蛇窝, 迷魂疑云等等,统统漠不关心,就交待了声, 之后的事全全交由青云山庄处理即可,就带人匆匆离开。
至于炸药,也让青云山庄酌情处理。
白岑环臂:“还是官老爷好当呐!”
王苏墨看他。
他自觉捂了捂嘴:“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江玉棠好笑。
另一处,贺平上前询问:“大公子,那火药的事要怎么处理?”
“容我修书一封回青云山庄,同叔叔商量一番再做打算。”贺淮安滴水不漏。
“好。”
送走朝廷官员,贺淮安这才上前,朝着翁和与取关两位老爷子恭敬行礼:“淮安见过两位老前辈。”
翁和与取老爷子各自颔首,然后寒暄两句。
贺淮安目光又朝王苏墨看过来:“又见面了王姑娘。”
王苏墨对贺淮安印象深刻,温文尔雅,沉稳淡定,除却武艺上并不精进这一条,贺淮安其实是最像贺老爷子的一个。
“贺公子别来无恙。”王苏墨也礼尚往来。
“既然人齐了,去趟地宫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吧。”贺淮安直截了当,“贺平,带路吧。”
“好。”
其实这几日贺平已经将迷魂镇下的地宫摸索了一通,大致方位是清楚了,也简单出了一幅舆图。
照着舆图走,很快到了当初顾连雍所说,困住他们练功的石壁。
“就是这里?”贺淮安问。
贺平点头:“对。”
贺淮安举着火把上前。
王苏墨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之前白岑陪着老爷子来过两次,她一直没去。
老爷子想找同昆仑扳指有关的线索,白岑陪着老爷子,她不敢想象将人困住几十年的地方,也没做好准备,今日是同贺淮安一道来。
果然墙上深深浅浅的指印,血迹,处处都是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贺平在前面同贺淮安说起之前查看的细节。
贺淮安认真听着。
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都在一侧,贺平说的时候,两位老爷子有错补充。
王苏墨在稍后的地方,白岑轻声道:“我第一次来也不舒服。”
王苏墨看他。
白岑继续:“要不先回去?有什么事儿我待会儿告诉你。”
王苏墨点头。
临行前,王苏墨再次回头,好像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等从出口折回,正好见到贺林回来。
“王姑娘!”贺青雀热情招呼一声,然后赶紧同其他师兄弟说了一声就到王苏墨这处。
“王姑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密室那边吗?”贺青雀问。
“看了一会儿,觉得里面太闷就回来了。”王苏墨如实道。
贺青雀感慨,心有戚戚:“他们说之前那些怪人就是被关在那种地方的,我听了都不敢去。”
“那你从哪里回来?”王苏墨问。
贺青雀挠了挠头:“西里那边,大公子给我们的差事,去搜索有没有幸存的怪人。”
“找到了吗?”
贺青雀嘟嘴摇头:“还没呢。”
想到这里,贺青雀轻叹:“找到的也都是死人了……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缺德,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贺青雀是一众师兄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平时师兄们都让着他,除了这次正好在外,接到段无恒的消息,他就和大师兄一道过来,不然这种危险的地方,师兄们应该不会让他来。
“你们当时是不是也吓坏了?”贺青雀想想都觉得后怕。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差不多吧……”
贺青雀感慨:“希望能找到幸存者。”
“对了,王姑娘,你们是隔几日就要走吗?”贺青雀问起。
王苏墨:“对,就这两日。在迷魂镇耽误的时间够长了,既然青云山庄的人到了,也算有所交待了,不久待了。
“霍庄主和贺凌云怎么样了?”王苏墨问起。
贺青雀双手环臂:“这一趟下山都在大师兄在各地调查赈灾粮的事,还没来得及回去,收到庄主书信又往迷魂镇这里来了,所以还没得空。”
原来如此,王苏墨也反应过来,这一阵事情太多,攒一处都忘了贺平和贺林一直在外调查赈灾粮的事。
但说到这里,贺林悄声道:“听几个师兄说,这次迷魂镇的事情肯定不小!还没见过大公子这么着急赶路,三天两夜没合过眼。”
王苏墨看他。
贺林唏嘘:“大公子是稳妥的人,能让大公子这么着急的,一定不是小事,这么看,未来武林又有一场浩劫……”
王苏墨也双手环臂,想起刚才在密室时,贺平给贺淮安说在密室里的发现,贺淮安一直安静听着,怕有一丝漏掉的。两位老爷子也在一旁补充,想来也是担心出纰漏。
“贺林!”
又有人叫贺青雀的名字,贺青雀连忙道:“那王姑娘,我继续干活去了。”
王苏墨点头。
贺青雀前脚离开,王苏墨后脚便回了八珍楼,八折楼内,段无恒和江玉棠都在。
段无恒是如果没有必要,就再也不想回怪人那边;江玉棠也不喜欢。
两人在八珍楼上翻之前从溯金一脉偷出来的册子。
老爷子这段时间都在迷魂镇里寻找线索,段无恒和江玉棠就在八珍楼内翻册子。
董帆这个名字不难找,就是要逐一比对。
溯金一脉的记载里有人员名册,还有下墓后带回来的物品记载,以及包括隐退,死亡和特殊事件的记载。
溯金一脉几十年时间,下过的墓不计其数。
册子能装下小半辆马车。
“这都找了好几日了,也没见到董帆这个名字,是不是名字搞错了?”段无恒只能这么想。
“没有,继续翻吧。”江玉棠话少。
等段无恒翻得百无聊赖时,王苏墨上了马车。
“东家回来了?”段无恒“嗖”的一声站起来,明显是翻册子翻闹心了,稍有些风吹草动就想开溜。
王苏墨看向江玉棠,江玉棠还在继续低头翻着,没说旁的。
王苏墨知道有人是坐不住了。
段无恒挠头:“东家,我刚才还同玉棠姐说,是不是名册搞错了?我们接连在这里翻了好几日,一直都没见一个叫董帆的,兴许……”
段无恒正说着,江玉棠忽然开口:“我找到了。”
找到了?
王苏墨和段无恒都突然凑上去,一左一右站在江玉棠身旁,看着江玉棠身前的册子。
——董帆。
确实是这两个字。
“是哪一本?”王苏墨问。
“特殊记载。”江玉棠将册子翻回扉页。
“快看看写了什么。”段无恒着急,翻了好日,这董帆究竟是干什么的!
但等看清楚,段无恒自己都觉得懊恼:“这条特殊记载写的是董帆死了?!!”
好家伙!
好容易找到,结果是一条死亡记载。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王苏墨皱眉。
不是死了,应该是金蝉脱壳了……
之前大墓那么凶险,他都可以轻易脱身,没理由之后的一次小墓就赔上性命。
是想拿的东西拿到了,所以从溯金一脉离开了。
“东家,那还找吗?”段无恒问。
“找。”王苏墨肯定,“继续找。”
既然特殊记载里都有董帆,那人员名册的详细记录,还有下墓后带回来的物品记载应该也会有。
江玉棠继续翻册子,段无恒小孩子心性,一点不相翻了,趴在马车内,有一页没一页的“嗖嗖”滑过,原本是在打呵欠的,忽然间,呵欠都被瞪大的眼睛赶跑了去:“我也找到了!”
是人员名字里的记录。
上饶镇人士。
段无恒惊讶:“那不是离我家很近?”
王苏墨看了看他,确实。
江玉棠继续往下看:“溯金一脉招收的弟子基本都是从小孩子开始的,慢慢教授掘金之法,但这个董帆这里写的是有下墓经验,是在一次下墓同溯金的人遇到后加入溯金一脉的。”
王苏墨沉声:“他一定是发现溯金有很多大墓的资源,比他削减脑袋自己到处找更方便,所以干脆加入溯金一脉,可以名正言顺去探这些墓穴里是不是有他要的东西。”
江玉棠接道:“找到东西之后,就果断金蝉脱壳了。”
王苏墨继续:“他应该没想到有人会从溯金一脉那里偷来这些册子。”
江玉棠也继续:“伪造一个人的身份没有那么容易,这个叫董帆的名字不会只出现一次,顺藤摸瓜总会有蛛丝马迹。”
没有人比江湖百晓通更懂怎么去查一个人,一件事。
“这件事交给我。”江玉棠揽下来。
段无恒问起:“东家,那我做什么?”
王苏墨拍拍剩下的册子:“继续找,看看这个叫董帆的人每次下墓都带了些什么回来。”
段无恒目瞪口呆,还,还要找啊?
王苏墨点头:“对,而且你发现没有?每次你说找不到的时候,你就忽然找到了……”
段无恒无语对嘴,有这么邪门!
段无恒不情不愿翻开第一本,然后目光就滞住,不是吧……还真能啊!
——董帆。
王苏墨逐次看下来。
这个董帆很聪明。
每次下大墓,他都能拿回很多好的东西。
同别的人相比,他是不怎么喜欢私藏东西的一个,所以溯金一脉只要有大墓的机会都愿意让他下去。
这十来页记录看下来,董帆每次下墓,很少有自己主动想要留下来的东西,都是溯金一脉分给他什么,他要什么。
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溯金一脉一定会给他机会频繁下墓。
这个人深谙人性。
王苏墨思绪的时候,段无恒继续翻着册子:“诶,东家你看,这个董帆每次下墓都没有主动要什么,就这一次要了一样……”
王苏墨顺着段无恒指的方向看去——白甲?
*
白岑悠悠道:“不错,的确是有白甲这种东西,而且,白甲和夜甲是一对。夜甲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穿上它,即便不是普通的刀剑也不会轻易受伤。”
“那白甲呢?”王苏墨问。
白岑深吸一口:“白甲就有些邪门了,它会吸收掉一个人身上的内力和武功,一旦穿上它,即便是一个武功极其厉害的人,旁人也看不出端倪,所以称为白甲。”
王苏墨纳闷:“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白岑摊手:“不清楚,但能被做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听说白甲薄如蝉翼,如同一件纱衣,但真真假假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这张也有红包哈
今天先到这里,不舒服,明天再写
第112章 扒衣服
“脱衣服。”王苏墨忽然道。
“干, 干嘛?”白岑惊悚看她,好像对方要把自己吃掉似的。
王苏墨理所应当道:“那还用问!当然是看看你有没有穿白甲!”
白岑:“……”
白岑无语她的脑回路。
但眼见他自己不动,她就要上手的模样, 白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要支开其他所有人,包括之前的玉棠和无恒, 这是存了心思要扒他的衣服啊!
白岑一面躲,一面叫怨:“东家, 都说了我这是中毒, 中毒!”
“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谎了?”王苏墨跟着撵。
“再说了,那个怪人拿那么多人做了实验, 说不定早就改头换面了!你那么见多识广, 出现得又那么合情合理,之前还敢拿火把引开怪人, 说不定还穿了一身白甲在八珍楼演戏?”王苏墨已经将来龙去脉都想好了,只是压低了声音说。
白岑冤枉:“东家,你这是臆想!”
“那我不管!脱衣服!”王苏墨坚决要求。
“不脱!”
“脱!”
“不脱。”
“脱!”
“……”白岑轻叹:“非,非要这样吗?”
“脱。”
白岑头大。
……
不远处的火堆旁, 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在一处,旁的没听着, 光听见“脱衣服”“不脱”之类的了……
取老爷子:“……”
翁老爷子:“……”
最重是取老爷子先没忍住:“进展这么快吗?”
翁老爷子也一脸懵:“我也没想到这家伙平日里不开腔不出气的,背地里和丫头混这么熟络了。”
取老爷子顿了顿,沉声道:“我还是去打断他的腿吧。”
这次是真准备打断了!
翁和拦住:“别冲动,怎么听怎么都像是白岑那小子被强迫的,是丫头想扒人家衣服。”
取老爷子眨了眨眼睛, 平静道:“那我总不能打断丫头的腿吧……”
“也是。”翁和内心竟然赞同。
那确实只有打断白岑腿一条路了。
“你去,还是我去?”取老爷子看他,“还是一起去?”
翁和:“……”
“那俩家伙呢?”翁老爷子忽然灵机一动。
取老爷子也想起江玉棠和段无恒来, 不想起还不知道,一看,好家伙,他和老取只是在火堆这里蛐蛐,他们两个就趴八珍楼厨房窗户下,就差将脸塞进厨房窗户里去看了!
取老爷子:“……”
翁老爷子:“……”
想起比白岑的腿,现在两个人都想打断的是江玉棠和段无恒的腿。
*
稍许,江玉棠和段无恒被拎回火堆旁。
跳跃的火苗哔啵燃烧着,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火堆这边坐着翁老爷子和取老爷子,火堆那边坐着江玉棠和段无恒,很显然,两人对刚才被拎过来的举动一脸茫然。
但江玉棠话少,只是坐着,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段无恒就不同,段无恒原本就是小孩子一个,忽然被这么一拎回来,不仅有不服气,还有不开心,但敢怒不敢言,就算他轻功再好,也翻不出这两老爷子的五指山。
总之,四个人,四双眼睛就这么一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
终于,白岑恼火:“看过了?”
王苏墨忍不住笑:“昂。”
白岑系衣裳,口中一面嘟囔:“早知道这是一处贼船,当初就不主动上船了~”
王苏墨起开:“你也知道是主动上船的?”
白岑没好气:“我招谁惹谁了?路过迷魂镇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把夜甲给谁了?我像坏人吗?”
王苏墨正义凌然:“所以我才自己扒你衣服,没同老爷子一起;万一扒出个好歹来……”
这次轮到白岑没眨眼:“怎么?万一真扒出个好歹,东家替我打掩护吗?”
王苏墨:“……”
大抵,应当是不会的。
她只是求个安心。
虽然她也觉得不是他。
但总要看过才踏实安稳,谁让他处处都符合条件,尽管她信他,但就是因为她信他,所以才不想某些怀疑的种子在心底种下。
这不,看完踏实了,顺便……
王苏墨握拳轻咳,有人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
王苏墨驱赶脑海中的念头。
她有自己驱赶念头的方法,八宝鸭子,卤水鹅,清蒸鲈鱼,盐焗鸡……
成功!
白岑穿好衣服,神色慵懒里又夹杂了些紧张:“要一会儿老爷子问起来该怎么说?”
他太了解老爷子,刚才那阵子“脱”和“不脱”动静太大,老爷子没来只能说明老爷子想歪了,不怪老爷子,换谁来都得想歪,谁有东家脑洞大?
王苏墨轻咳:“如实说呗……”
如实说?
他诧异看她:“既然都能如实说了,我这是白扒了?”
王苏墨双手背在身后,轻叹一声:“倒也不是,至少只有我在,你打晕我跑还有机会……”
白岑忽然看她。
王苏墨转身:“玩笑话,别当真。”
白岑轻嗤。
临下八珍楼的时候,有人的声音悠悠传来:“真要是你,我也不会心软!”
白岑忍不住笑。
*
终于听到有人从八珍楼上下来的动静,“嗖”“嗖”“嗖”“嗖”四双眼睛飞快朝八珍楼那处看去。
同王苏墨四目相视的一瞬间,“嗖”“嗖”“嗖”“嗖”四双眼睛又飞快得转回来,好险,但是好像也被东家/丫头看到了。
明明做贼的是他们,怎么搞得好像心虚的是自己似的……
四个人心中都如此想。
思绪间,王苏墨上前,也在火堆旁坐下来。
四个人用四种不同的眼神看她,都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但又不想让她从自己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王苏墨在火堆前烤了烤手,然后忽然提议:“吃顿烤肉吧。”
周围:“……”
好可怕!
那一瞬间,火堆旁的每个人都觉得王苏墨应该是想把他们给烤了……
*
“今日就走?”贺平听王苏墨说起要走的消息,不免还是有些意外的。
王苏墨颔首:“留够久了,再迟些,大闸蟹的尾巴都赶不上了。”
虽然知晓王苏墨说的是玩笑话,但八珍楼不便在这种地方久留,可当做的八珍楼都做了,确实也没留下来的理由,贺平颔首:“我知道了,王姑娘可是有事情吩咐?”
贺平很聪明一个人。
如果王姑娘要辞行,直接同大公子说就好。
特意同他说声,是有近旁的缘由。
王苏墨喜欢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聪明,又懂礼貌的贺平:“瞒不过贺大侠,确实是……”
王苏墨娓娓道来,之前顾连雍的事情并未告诉过贺平,眼下既然他们要走,总要把有些事说清楚。
简单说明来龙去脉,贺平也算信得过之人,王苏墨感慨:“所以,如果之后在迷魂镇中还发现了有幸存者,还请贺大侠帮忙照顾,寻个大夫之类的,感激不尽。”
原是这其间还有此等缘由,贺平点头:“王姑娘放心,如果寻到生还者,贺某必定会吩咐人照顾好,再寻大夫。”
王苏墨拱手:“多谢贺大侠。”
青云山庄的人一脉相承。
贺老庄主的弟子是霍庄主,霍庄主磊落;贺平又是霍庄主的轻传大弟子,贺平也好,贺林也好,反正这一路驾着八珍楼走南闯北,接触的人多了,大概心里也有个数,不是坏人。
贺青雀冒冒失失,而且师门小师弟一个,说话没什么分量。
指使不动人,只能诸事自己做。
但贺平不同。
将这件事托付给贺平,比托付给其他人更稳妥。
“哦,对了,贺大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直接问我。”王苏墨特意说了声,“一定知无不言。”
贺平笑了笑,确实诧异了一瞬,然后平静道:“多谢王姑娘,如果有……”
王苏墨打断,悠悠道:“户城到运城的官道,阿珍说,想去那边开个茶水铺子,那边竞争的凉茶铺子虽然多,但过往的行人也多,挣个快钱是够了。她身上担子重,几十上百号人靠她吃饭,她终日愁着。”
贺平果然会意笑了。
“走了,别说我说的。”王苏墨双手背在身后转身。
一旁,段无恒和贺青雀在逗嘴。
段无恒:“你是小屁孩儿!”
贺青雀:“你才是小屁孩儿!”
段无恒:“谁生气谁是小屁孩儿!”
“哼!”贺青雀吵架不行:“你,不不可理喻。”
果然,太懂礼貌的门派教出来的弟子不大会吵架,贺青雀就是典型的例子,只能憋回胸口生闷气。
小孩子吵架是因为喜欢凑一处玩,那大人不用管他们之间的事,王苏墨当做没看见。
王苏墨偶然想起贺凌云说的,霍灵叫他和贺淮安野孩子,当初贺老庄主和霍庄主应当也是她刚才的念头,所以未加干涉,或者也是数落了霍灵一顿,然后霍灵心中更不舒服。
小孩子之间吵架,大人管和不管大概都不好。
但比起贺凌云来,贺淮安确实沉稳多了,贺凌云生闷气,但贺淮安压根儿没在意霍灵。
思绪间,白岑上前:“都准备好了,同贺淮安说一声吧。”
虽然昨晚扒衣服的风波过去,但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白岑现在看着她会脸红。
昨晚确实不应该她去扒的,给白岑扒出心理阴影了……
言归正传,马上就要离开迷魂镇了,八珍楼内的东西都要整理了。
既然董帆相关的东西都反倒了,那大半马车的册子就没必要留下了,这好歹是他们的偷东西的证据,也不可能再还回去,所以临行前,王苏墨嘱咐江玉棠和段无恒来烧掉。
八珍楼就他俩资历最欠,东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临行前,王苏墨同贺淮安辞别,两个老爷子一个检查马匹,一个检查马车。白岑不知道为什么在同贺平说话,但江玉棠和段无恒两人老老实实蹲在一边烧纸。
“王姑娘,山水一程,那有缘再见。”贺淮安拱手。
王苏墨回礼。
迷魂镇其实在半山腰上,贺淮安站在半山腰上,看着那辆八匹马拉的马车洋洋洒洒下了山,朝前方走去。
身旁的青云山庄弟子问道:“大公子,贺平问起来那个幽冥使者要怎么处置?”
是请示要怎么做。
贺淮安面色平静,眸间温和:“贺平人呢?”
对方道:“去搜寻有没有幸存之人了。”
贺淮安眸间淡淡:“我知道了,我先去见见。”
弟子拱手。
贺淮安重新看向在盘山路上一点点往下的八珍楼,脸上的疲惫之意渐渐敛去,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温和笑意:“找人回青云山庄,将这里的事同叔叔说一声。”
“是。”——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多了,感觉可以多更,等睡一觉起来看看
[抱拳]
第113章 尖叫
关押幽冥使者小屋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地上蜷缩的幽冥使者不由睁大眼睛。
虽说被抓之后,他一直有些心慌。
但一听八珍楼要把这里,包括他, 一起移交给青云山庄的时候,他忽然松了口气。
等到听说来的人是青云山庄大公子贺淮安, 幽冥使者终于不像之前那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屋门嘎吱一声推开,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温和儒雅里带了贵气, 不染一尘。
仍谁见了都会感叹一声,青云山庄大公子相貌出众, 为人处世一流, 又自带矜贵之气。
若不是因为根骨差了些,无法习得青云山庄上乘的剑法武学, 当真是没有什么弱点。
但人无完人,没有任何弱点的人总归要遭人猜忌。
所以根骨差了些,反倒成了身上最好的屏障。
“于洪留下,其余人离远些, 我亲自审。”贺淮安语气淡淡,“人多了, 他不放心,不好谈。”
两个奉贺平之命看守的弟子拱手应是。
快至深秋,日头渐渐寒凉,加上是在山中,贺淮安身子骨不算太好, 所以比旁的弟子多穿些,再披上披风也无可厚非。
昨日贺林还问过他,大公子, 你怎么穿这么多?不热吗?
他温和笑道,有些冷。
贺林感慨,那大公子您注意保暖。
他就喜欢贺林这样的小傻子,他演什么,对方姓什么。
涉世未深,又从小在青云山庄这样一尘不染的地方长大,容易被保护得太周全。
贺平就不同。
贺平脑子里有东西,但不怎么流露。
所以霍连渠喜欢他。
同贺林比,贺平就像个烫手的山芋。
迷魂镇这处东窗事发,他有想过,也有预案。
但他没想到先介入的人是贺平。
换成青云山庄其他弟子,无需他废这么大功夫,夜以继日往这边赶,就怕被事事圆滑但事事又细致的贺平发现端倪。
尤其是,还有八珍楼的人在。
虽说他不喜欢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因为太聪明的人喜欢套话。
但王苏墨是个例外。
值守的青云山庄弟子离开,稍远处,但凡能听见这边对话的人也被支开,于洪轻声道:“人都支走了,大公子。”
地上的幽冥使者像挣扎着起身,朝他颔首致意,但动不了。
于洪上前,用小刀划开绑住他手脚的绳子。
幽冥使者松了口气,但紧紧只是松口气,神色再度回归紧张,而且,紧张中还有恐惧:“大,大公子。”
贺淮安轻嗯一声,一边踱步上前,一面解下身上的披风。
没人了,也可以不装了。
于洪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披风,恭敬在一旁候着。
“我不喜欢聪明人,但王苏墨例外,因为王苏墨的聪明只用在她感兴趣的事情上。”贺淮安提到这个名字让幽冥使者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但,大公子认识王苏墨?
为什么这个时候提王苏墨?
贺淮安情绪稳定,不管幽冥使者是不是在听,脑子在想什么,贺淮安都能情绪地说自己的:“她感兴趣的事,只有吃,还有喜欢吃她东西的人。除此之外,再好的武功秘籍也好,江湖琐事也好,甚至赈灾粮也好,都同她没有多少关系。”
幽冥使者:“……”
幽冥使者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但不又不敢打断。
贺淮安继续一面走,一面道:“谁说这样的人不通透?”
“我活得够久了,见惯了江湖中这些尔虞我诈,你放唱罢我登场的追名求利场面,就算是贺文雪,哪怕不是沽名钓誉,是真的有几分清高傲骨,但也免不了想留名江湖的念头,沾了在江湖中呼风唤雨的欲望。也就这八珍楼,似一叶扁舟,江湖中有风浪,它跟着激流勇进;江湖中风平浪静,它跟着飘……”
“你说,这样的人,最讨什么样的人喜欢?”贺淮安说完,又回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但就是这漫不经心的嗯一声,吓得幽冥使者背后汗毛竖起。
跟在大公子身边久了,最清楚他的性子。
仿佛一个活了足够久的人,绝大多数的时间,性子里都不会有起伏,会这样一声,已经是不高兴。
“大公子,属下知错了!”幽冥使者吓得魂飞魄散。
贺淮安失望看了他一眼,但也只就一眼。
因为看得够多,知道什么样的人能给机会,什么样的人不用给机会。
他失望,是因为自己之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侥幸把迷魂镇这么一处重要的地方给他?
结果那么早之前八珍楼就有往这边走的迹象,他怕被责骂没有上报,反而隐瞒下来,私自让鹰门的人去围追堵截,想让八珍楼知难而退,结果弄巧成拙,变相把八珍楼逼到了迷魂镇这条路上,惹出后面这么大一摊子事……
要不是这人的父亲之前那么忠心一个人。
将命都给他。
他不会多给这样的人一次机会。
最后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人分两种,天生的聪明,还有后天的聪明。
天生的聪明自是让人羡慕,后天的聪明是因为一个人活得足够长,长到这些坑他都遇到过,无论是踩过避过,总归都经历过,所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反复犯错,也足够小心谨慎,才能走到今日。
否则命长,也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会不长脑子。
贺淮安轻叹:“这样的人,最讨江湖有头有脸前辈的喜欢,穿云断山手取关,玄机门玉道子,青云山庄贺文雪,镇湖司鬼见愁翁和,哦,还有神医方如是,金威镖局杨总镖头……”
贺淮安看他:“你数得出来的,数不出来的,这其中接触过王苏墨的,很多都喜欢她,把她当亲近的亲近的江湖后辈。因为她身上既有他们想要的豁达,也有他们争名逐利背后被忽略的初心,还有不会因为利益将他们置于两难境地的冲突,这种忘年交,有时候比自己的亲传弟子还要亲厚,你说你惹她做什么?”
幽冥使者愣住。
贺淮安慢悠悠取下手套。
于洪接过。
贺淮安微微活动了手指,手中的那枚昆仑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都显得熠熠生辉,幽冥使者看着那枚扳指略微出神。
贺淮安已经继续:“八珍楼上有取关,有翁和,还有那辆八珍楼,是出自玄机门玉道子之手,玉道子花了五年的时间闭门不出才造出那么一辆八珍楼,你觉得就是为了好看,好玩?”
说到这里,贺淮安目露寒光:“但凡你有一丝敬畏,让人来告诉我,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八珍楼不经过迷魂镇,或者让它平安经过迷魂镇,一刻都不会逗留,生出事端。”
“是你的刚愎自用,毁了整个迷魂镇的布局,你说……”
贺淮安话音未落,对方打断:“大公子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大公子看在我爹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求大公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对方忽然朝他磕头。
于洪应该是想拦的,但是没拦住,因为来得太快,对方还是磕下去了,额头上一大团淤青,贺淮安皱了皱眉头。
但于洪直接将人撂倒,对方再想磕头也没有机会了。
贺淮安:“我给你机会了,如果不是看在你爹拼命替我取了这枚昆仑扳指的份上,你早就死了,活不到今日。”
幽冥使者大骇:“大公子,求你让属下将功抵过!属下一定办好其他大事,将功抵过,大公子!”
贺淮安说完,于洪已经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幽冥使者惊恐看向他。
贺淮安扫兴摇头:“你确实不够聪明,这周围都是青云山庄的人,这么大声说将功赎罪是怕我暴露得不够早?”
幽冥使者僵住。
贺淮安看了于洪一眼,幽冥使者认得这个眼神,是了结他的意思。
幽冥使者愤恨咬了于洪一口。
于洪吃痛,终于没捂住嘴。
幽冥使者挣扎开来,也从于洪手中夺过了佩刀,佩刀直指贺淮安:“是你!你同我爹说,只要有昆仑扳指,就能找到长生之法,与他共享。他那么信任你!当你是兄弟!甚至为你丢了性命!结果你要取我性命!这些年在你眼里,我同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贺淮安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自己养的狗,不会咬自己。”
“你?”幽冥使者忽然看到他淡漠的眼神。
幽冥使者赶紧道:“我已经把所有的事写成了一封信,交给我信赖的人,如果我死了,他就会公之于众!那我们就一起死。”
贺淮安从袖袋中拿出一枚铜钱:“是这个的主人吗?”
看到贺淮安手中那枚铜钱时,幽冥使者眼中已经绝望了!
贺淮安再次摇头:“我说过了,你不够聪明,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是你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我也就不拦着你了。等到你爹坟前,再给他认错。”
“贺淮安!不!你这个老……”幽冥使者没说完,胸口就被一剑贯穿。
剧痛让他低头,看到往下滴血的窟窿。
贺淮安平静仿佛在做最后的悼词:“我让你把赈灾粮放在这里,是因为朝廷有人要,你不能同流合污,就不会被当做自己人;但并不意味着我想要这些微不足道的赈灾粮。九牛一毛的东西,值得你这么去冒险,你难成大器,留着你是祸患,你爹也会明白。”
幽冥使者难以置信看着他。
贺淮安继续道:“我没有想过失信于你爹,但洗髓太看一个人的体质,还有运气,要验证的东西太多,我答应过你爹,所以不敢让你去使。可惜你沉不住气。既然如此,留着你始终有一日是祸端。你就先去,替我给你爹问好。”
“你!”幽冥使者最后吐出一口气,于洪收剑,对方“轰”的一声倒地。
“好好善后。”贺淮安叮嘱声。
于洪刚要应声。
忽然听到屋顶上嘎吱一声,是有人脚踩屋顶上瓦片的声音。
贺淮安目光忽然锐利,于洪也警觉。
周围应该没有人了才是!
贺淮安使了使眼色,于洪会意。
贺林是想趴着别动的,但他实在吓坏了,吓,吓坏了……
他是来这里捉鸟的,这儿的屋顶刚好能够着,但他刚到,就见到值守的侍卫被打发走了!
他看到于洪。
于洪是大公子身边的人,他怕被责罚,只能偷偷趴在靠内里一方的瓦片上不出声。
谁知道听到了这些始末!
他想起大师兄说过,遇到危险,先不要惊慌失措,别动,冷静片刻,一定会有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一直趴着一直趴着。
但刚才,就在刚才,一条小蛇朝他游了过来。
他想起今日大师兄带人去东里驱蛇,是有些蛇会四散,但都不危险。
可眼下!
怎么这么不是时候!
他忽然后悔没有听大师兄的话,大师兄是天下间最好的人,大师兄他跟着去的,他不去,他贪玩,还惹了大师兄生气,不然他不会在这里!
他刚才实在没忍住,小蛇爬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动了动。
但谁知就是这一动,身下发出了“嘎吱”一声。
遭了!
贺青雀吓懵了!
他其实之前就懵了,只是想起大师兄告诫的冷静,但眼下,看着于洪上了屋顶,出现在他面前,贺青雀倒吸一口凉气:“于,于洪师兄……”
于洪看了看他,一瞬间,脸上涌现出的表情是“怎么是你”?
贺青雀转身就跑,可哪里跑得掉?
于洪一个跟斗上前,一把抓起他衣领将他扯到屋中。
“啊!!”贺林尖叫一声!
*
远处,贺平好像听到贺林的声音,但那么惨烈的一声不像是贺林会发出的声音。
“听到了吗?”贺平问起。
周围的几个师兄弟摇头,好像没有……
周围太嘈杂,今日赶蛇累了一日,还有找那些怪人,确实都有些精疲力尽。
其中一人轻声道:“我,我听到了,大师兄,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贺林师弟的……”
这一说完,贺平忽然心头一凌。
是东一里的方向!
贺平拎剑转身!!——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今晚可能没有,我晚上试试
第114章 烧烤
“大师兄!”
“大师兄!”
“出什么事了!”贺平一路飞奔回到东一里, 迎头撞上两个也在往东一里赶的师兄弟,着急问:“贺林呢?”
两个师兄弟也很慌张,他们刚才都在近处, 那声就是贺林的。
整个青云山庄最有辨识度的声音就是庄主和贺林,庄主威严, 贺林清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贺林声音的辨识度。
就是贺林师弟!
“我们, 我们也是听到声音赶过来的!”
“好像是贺林的声音!”
两人也都和贺平一样, 满眼焦急。
东一里的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内圈有人唤了声:“全部都起开。”
一众师兄弟赶紧退后。
“大师兄?”旁人见了他就欲言又止, 贺平心中越发没底, 扒拉开身边的人,直接冲到广场正中。
广场中间, 于洪在给贺林运功疗伤。
贺林嘴角挂着血迹,胸前和额头明显有伤口痕迹。
“贺林!”贺平冲上前。
“大师兄,于洪师兄在给贺林师弟疗伤。”当即有弟子拦住。
青云山庄都知道大师兄和贺林关系好。
贺林师弟年幼,所以庄主让贺林跟在大师兄身边, 也让大师兄照顾他,久而久之, 贺林就是大师兄身边最亲近的人。忽然看到贺林这样,大师兄肯定……
虽然但是,眼下于洪师兄在给贺林疗伤,中途耽误肯定不好。
果然,贺平在最初的惊骇后也慢慢冷静下来。
看于洪模样, 满头大汗,整个人已经相当吃力,是在用内力给贺林逼毒。
“发生了什么事?”贺平问起。
身旁之前负责值守的弟子道:“大公子方才去看那个幽冥使者, 之前一直不怎么说话,看到大公子后忽然说,他可以把迷魂镇的秘密告诉大公子,但事关重大,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
贺平不好糊弄。
哪那么好的事?
之前一直不松口,大公子来了就松口?
贺平很清楚,这其中不对。
之前取老爷子,翁老爷子都在,一个穿云断山手,一个镇湖司鬼见愁,见过的江湖人士比旁人过的桥都多,他们都没让幽冥使者开口;幽冥使者怎么会见了大公子就忽然要开口?
但贺平没有轻易出声。
他一惯矜持稳重,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在哪些场合说都心中有数。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么明显的谎话,大公子这么精明内敛的人竟会信了?
他都能想到其中有诈,大公子不可能不会……
但贺平清楚,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贺林怎么回事?”贺平顺势问起。
值守的弟子感慨:“当时贺林师弟好像在那间屋顶附近抓鸟,忽然听到屋中打抖声,就前去查看,好像……”
“好像什么?”贺平看他。
值守弟子凑近,应当也是觉得这么说不合时宜,所以悄声告诉贺平:“大师兄,好像是,贺林在屋顶上抓鸟,正好见到幽冥使者在背后对大公子用剑,如果不是贺林及时拦下,受这么重伤的人可能是大公子……”
虽然但是,贺平确实心中疑惑。
“大公子呢?”贺平问起。
“没什么大碍,好像受惊了,在屋中修养,一直在问贺林的情况。”
贺平点头。
广场上,于洪还在给贺林疗伤,逼毒。
幽冥使者用的毒异常阴狠,整个青云山庄这一辈弟子中,贺平和于洪是佼佼者,能把于洪逼到这种程度,毒性可想而知。
终于,于洪收掌,运功结束。
贺林没清醒,但重重吐了一口黑色的毒血。
贺平扶住:“贺林。”
贺林昏过去没醒。
于洪也体力不支,吐了一口闷血。
“没事吧,于洪?”贺平关心。
于洪摆手,整个人脸色很难看,应该是不想说话。
但是怕他着急,简短告诉了他一声,事出紧急,贺林中了幽冥使者两掌,一掌在额头,一掌在胸口,但说完于洪就开始咳嗽,身体消耗太多,需要休息,容不得这么长时间说话。
“先扶于洪回去休息。”贺平叮嘱。
当即有师兄弟上前。
“贺林?”贺平唤了声,贺林的脸色相较之前红润了不少,的确是吸收了于洪内力疗伤的缘故,伤得没那么重,但是手腕处一根黑线升起,是毒芽。
于洪用内力压制住了贺林体内的毒性,但没有办法彻底解毒,所以毒芽还存在体内。
每长一分,就更危险一分。
如果毒芽生根,慢慢从手腕延伸到心脏,就会毒发身亡。
要带贺林去见大夫。
“贺林?”贺平又唤了声。
贺林昏迷不醒,额头上和胸前的伤口都触目惊心。
“大师兄,先送贺林回屋中休息吧。”有弟子提醒。
关心则乱,贺平赶紧点头。
几个师兄弟送贺林回到屋中,躺下休息,也清理伤口,等这些差不多就结束,贺平再仔细查看了贺林身上的伤口。
额头受了一掌,从贺林的身高来看,幽冥使者这一掌确实会打到额头。
如果是额头,贺林胸前的伤口是收掌后,换掌而出。
的确没有……
“大师兄!”
从贺林屋中出来,屋里留了人照看,他想去之前发生事端的屋中看看,沿途几个师兄弟问好,也问起贺林情况,贺平简单应声。
推开屋门,他记得幽冥使者之前就是被关押在这里的。
他记得很清楚,王苏墨说过,怕幽冥使者生出歪心思,所以用绳子捆绑得很结实,这是取老爷子特有的捆绑法,不要说揭开绳索逃走,就算拿了小刀在手中,也根本不可能自己解开。
是大公子命人揭开绳索的……
贺平蹲下,查看房间中的痕迹。
有撞击痕迹,有血迹。
贺平伸手,不是贺林的,是幽冥使者的,是被于洪一剑贯穿胸口留的血迹。
贺平极其冷静。
起身继续查看房间内各处,不仅墙上,家具,还有屋顶,都逐一看过。
在屋顶的瓦片处,贺平并没有呆太久。
屋顶的位置太显眼,任何人都能看见,尤其是现在……
当时,大公子应该是支开了旁的师兄弟,所以才没人看到这里的贺林。
贺林也确实喜欢抓鸟,昨日还同他说,这里有种鸟好看,他想抓一只回青云山庄养……
临到离开屋顶,贺平还是稍微皱了皱眉头——
屋顶瓦片上有脚印,而且,瓦片因为受力,发生过位置和形状的改变。
贺林脚下的瓦片,看起来像——转过身,想逃走。
难道是怕自己打不过,所以想转身找人?
不大对。
如果要找人大喊一声就行,但之前那声大喊,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尖叫和惊恐……
贺平想了想,没多在屋顶停留,重新回了屋中。
屋中也有很多凌乱的痕迹。
有打斗的,有拖拽的,也有跌倒的。
贺平仔细核对,脑海中确实能够还原,贺林中的两掌,脚下的脚印可能跨出的位置,还有跌倒时,撞烂的东西,身上可能得磕碰……
贺平近乎跟着还原了一遍。
没错,的确所有的痕迹,甚至包括贺林身上的伤痕,淤青都能合得上。
于洪没说谎。
贺林的确是在这里受得伤,而且受伤的所有细节都能一一核对上。
虽然如此,他还是蹲在地上,良久没有起来。
贺林胆子小,出了事喜欢躲在后面,不是他看不上贺林,而是人都是慢慢成长的,贺林离开青云山庄的时间并不长,很多东西都需要历练。
如果是他遇到大公子危险,他会第一时间出手,但贺林……
贺平没出声了。
以他对贺林的了解,无关品行,而是贺林的年纪,武功,阅历,不大可能支撑他第一时间做正确的判断。
“大师兄。”屋外有师兄弟的声音传来。
“进。”他也起身。
“大师兄,大公子请您去说话。”
“好,我马上去。”贺平应声,临起身前,眸间微微滞了滞,像是在整理思绪。
*
“贺林怎么样?”贺淮安问起。
贺平应道:“于洪给他运功逼了毒,刚歇下了,人还没醒。”
说的都是事实。
“去屋内看过了吗?”贺淮安直接问。
贺平点头:“看过了,听其他师兄弟说当时贺林就在屋顶抓鸟,刚好撞见,为了救大公子,贺林受的伤。”
贺平看他。
贺淮安颔首:“你们先退下。”
贺淮安嘱咐一声,其余弟子退出了屋子。
贺平微怔。
屋子正中放的是幽冥使者的尸体,当时贺林救下贺淮安,给于洪留了空挡,于洪用剑贯穿了幽冥使者胸前,对方身死。
贺淮安语气里还留了心有余悸,罕见得郑重和压低情绪:“我今日原本只想走个过程,看一眼这个幽冥使者,但他见到我,说有话要单独同我说,要我屏退左右。”
贺淮安的语气仍旧平静,只是平静里有波澜:“我自然猜得到这是圈套,但他给出了我没有办法拒绝的理由——”
贺淮安转身看向贺平,贺平也看他。
贺淮安沉声道:“他说……”
贺淮安仔细斟酌了用词:“叔叔并不是伯祖挚友的儿子。兹事体大,容不得胡说,但不得不听……”
庄主?
贺平惊讶。
贺淮安深谙人性,在更大的震惊的面前,所有的不合理都会变成合理。
“所以即便冒风险,我屏退了左右,包括于洪。我让于洪解开他,但他忽然扑向我,是贺林忽然出现。”贺淮安摇头:“他自己也怕极了,但如果不是他帮我挡下那一掌,躺在这里的人应当是我。”
贺平需要时间消化。
贺淮安看起来也是:“这幽冥使者也好,迷魂镇也好,处处透着古怪,我要尽快回山庄一趟,将此事告知叔叔,同叔叔商议。贺平,这里的事你留下善后,也替我照看好贺林,他醒了,第一时间让人捎信给我。”
“我知道了。”贺平还有些懵。
*
离开的马车上,于洪看向贺淮安:“大公子,就这么走了,留下贺林是不是祸患?”
贺淮安平静道:“整个青云山庄对贺林的感情都很好,当弟弟看,他若是死了,贺平一定会追查到底,也会群情激奋,留着他的命比不留好,反正他也醒不过来。有他在,贺平更多的精力要放在照顾贺林上,让人把剩下的红人都解决了,不要留把柄。”
“是。”
“小心些。”贺淮安叮嘱了声。
眼下这个身份他很满意,不想再折腾,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一个迷魂镇,螳臂当车。
于洪想起什么:“大公子,八面破阵伞那处,听说老庄主去了……”
贺淮安平静翻过手中册子:“左右是替人了愿,去就去吧。当初刘恨水嚣张跋扈,惹了不少人,朝中这帮人,光明磊落的少,但凡不受他们掌控,棋子再妙也不要,所以才找了塞北吹雪刀和八面破阵伞做局。如今时过境迁,八面破阵伞已迟暮,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由得他们去吧。”
于洪应是。
贺淮安倒是想着问起:“这段时日凌云如何了?”
仿佛说到贺凌云,贺淮安眼中才有少许温和。
于洪道:“庄主每日都带着二公子,短短时日,精进太多。”
贺淮安颔首,温声道:“长醒了。”
*
八珍楼升起来,火堆也支起来,迷魂镇出来第四日上总算到了一处可以补给的镇子。
每个人都像憋足了一口气似的,买买买一大通。
这次,翁老爷子也没拦着。
洋洋洒洒买了一大堆。
正好赵通也在中途汇合,同扛鼎门走了一趟,人救出来了,扛鼎门的人太热情,尤其是掌门的爹娘,让他扛了一整袋特产走。
他一个罗刹盟的大魔头——盛情难却……
这么多食材,大多放不了太久。
今儿不正经做菜了,王苏墨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烧烤架子总算支上了。
段无恒还是头一回和这么多人一起烧烤,开心着,上上下下,什么杂活儿都是他在干,他也开心。
比起在迷魂镇瞎蹦跶的日子,八珍楼这里简直不要太好!
赵通切肉,片肉,拆顾,新刀很顺手,这么多肉,怎么切怎么舒服,身心愉悦。
取老爷子在支棱火堆,还有烤肉的架子,也不全是烤肉,怎么都要规整下。
翁老爷子去喂马,喂狗,喂鱼,还有喂猪。
八珍楼的宠物越来越多,翁老爷子要喂的活物就越来越多。
镇湖司退休后,翁老爷子率先过上了移动房车走天下,顺便喂一堆宠物的生活。
江玉棠在厨房安静洗菜。
王苏墨切菜,一面带着白岑串串。
烧烤嘛,总要放在架子上烤,她路上都研究好几天了,是得有个铁签子,把要烤的东西都串上去,转签子就行!——
作者有话说:回到美食频道
第115章 江湖菜
从整个烧烤的准备过程开始, 八珍楼的人就很兴奋。
迷魂镇内兜兜转转,再等青云山庄的人来,前前后后确实在那个地方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眼下才算好好吃上第一顿大餐。
“老赵,这清风明月刀是不是很好用?”白岑一面串串一面也没闲着, 到处聊天。
赵通之前的性子是不喜欢同人说话,尤其是在他宰鸡宰鸭的时候, 但这会子八珍楼的厨房内已经满满站了四个人, 洗菜的,切菜的, 切肉的, 串串的,有一个热闹厨房的样子了!
没有比赵通更懂这种喜悦。
赵通忽然神来一句:“相当好用!”
就这一句“相当好用”, 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看,洗菜的不洗了,切菜的不切的, 串串的也忘了串串了,都这么看他。
“怎么了?”他微楞。
“没, 没什么,好用就行~好用就好!”白岑继续笑嘻嘻串串打哈哈。
王苏墨和江玉棠都跟着一面低头笑着,一面做事情。
反正,现在的怎么都不像大魔头赵通了!
八珍楼的副厨赵通!!
赵通顿了顿,也跟着笑起来, 继续砍他的鸡翅!
他很喜欢这样的厨房。
也喜欢,在八珍楼做的这些事。
包括,误入屯粮道, 遇见胖子和扛鼎门。
他过往一直对老头子将他带到罗刹盟,以报恩为由,替他洗髓,最后让他成为罗刹盟的挂名盟主之事耿耿于怀。
可随着在八珍楼呆的时间越来越长,遇见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的人与事,也见到扛鼎门这样的小门派在江湖中的身不由已于挣扎……
扛鼎门其实同当年带着一帮人混口饭吃的大师傅没什么不同。
是大师傅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也是他记忆深处最温暖的一簇。
和胖子走的这一趟,他好像与自己,与过往和解。
这江湖原本也是草台班子,江湖里的门派多多少少也是草台班子,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必排斥江湖。
但他同样庆幸,在江湖中,有这样一处可以宰鸡宰鸭,铁签串肉的地方!
身后,白岑小声同王苏墨蛐蛐:“诶,你有没有觉得赵大哥这趟回来,心情好了很多,整个人都像镀了层金边儿似的,熠熠生辉~”
王苏墨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叫心境变了,处处也都变了,看什么都顺眼了。”
王苏墨继续切菜。
“菜也烤啊?”白岑佯装“惊讶”。
“怎么,你只吃肉啊?”王苏墨也“惊呆”,“大尾巴长出来了?”
白岑:“……”
这一天天的,没两句就会被她绕进去。
狼才有大尾巴……
王苏墨补充:“狗也有。”
白岑:“……”
白岑有些无语,不知道怎么的又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简直……
王苏墨:“简直太神奇了~”
白岑认栽。
“灯都挂好啦!”段无恒从窗户这里露个头出来,吓江玉棠一跳。
从前八珍楼的跑趟是老爷子和白岑,至少老爷子和白岑走得都是正常的楼梯,出现在正常的门这里,但段无恒就随意了。
有时候是从二楼滑下来,有时候倒吊着出现在窗口:“都收拾好啦!”“还有什么东西?”
或者,大半个身子从厨房窗口翻进来:“这边近!”
八珍楼这么长时间,从没有哪一个人像段无恒一样,将八珍楼上上下下每一条可能用到的路线跑了个遍,而且自己还乐在其中。
“端菜出去吧。”王苏墨吩咐了声。
“好嘞!”段无恒直接从窗户这里翻进来。
也只有段无恒有这个条件,翻进来,也不影响江玉棠洗菜,但江玉棠还是提醒:“下次走门。”
段无恒抱着菜盆子嘻嘻哈哈出去了。
王苏墨是让他把菜盆子拿到火堆那边去。
今天烤肉,肯定不能在八珍楼上烤,在火堆那边,老爷子都支好了,段无恒清楚的,但没有直接去,而是抱着菜盆子三步并做两步上了二楼,然后从二楼侧坐着楼梯的扶手,接着冲力直接蹦到火堆旁,给老爷子溅了一身灰。
“草上飘!!”老爷子气恼。
老爷子是八珍楼唯一一个坚持叫他草上飘的人。
无他,单纯不喜欢叫段无恒这个名字。
隔着窗户,王苏墨几人都能听见。
段无恒同老爷子嘻嘻哈哈追逐了一翻,又叮叮咚咚帮老爷子弄东西去了。
不止王苏墨,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自从段无恒来了八珍楼,八珍楼里就仿佛住进了三千只鸭子!
还是跑得飞快,喜欢蹦跶,到处闯祸,要多吵有多吵的三千只鸭子!
但这三千只鸭子体力太好,感觉八珍楼挂牌时没个十桌八桌都不够他张罗的。
总之,粗粗的铁签子串满肉,搭在火堆加上,油一刷上,呲呲作响,那骨子烤肉的焦香味一股脑儿窜了出来。
“哇~”三千只鸭子率先叫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