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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马甲遍地走 寒无 17888 字 1个月前

不同来时的焦急慌乱,出门的叶松寒气定神闲,甚至有小人得志的颐指气使,点了一堆小兵来为自己仗势后,便来到了东城门。

也不知道这些修士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非要聚在一堆,说是什么举一力而攻城,这还不是创造了大好机会,好让他将这些不长眼的“正道人士”给一窝端?

“大胆魔修!屠戮百姓!惨无人道!以致丄阳城生灵涂炭!今日我们就要除魔卫道,为天除害!”

雷引宫的修士修为不是很高深,但喊口号可是有一手。毕竟在修真界想要获得人人称赞的好名声,不会宣传是行不通的。

唯有师出有名了,他们的名声才会越来越响亮。

叶松寒看菜下碟的本事也是挺强的,对这些在魔尊口中只是“乌合之众”的修士们,他也是拉着虎皮当大旗,冷笑几声:“说得好听!道貌岸然之徒!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双方站前来了一顿嘴炮后,便开始了攻击。叶松寒用小兵设下了阵法,并在阵眼插上了吸魂旗,随即回到城门高处,待君入瓮。

雷引宫的修士们虽满心想着将这魔修砍了,但也不敢自大,小心翼翼地将几个魔兵杀了后,却发现这些魔兵实力竟然这么——弱!

最高的也才堪堪炼气期巅峰,那还犹豫什么?!赶紧往里冲啊!被想象中的胜利冲昏了头的修士们个个往里头扎进去,为数不多还保留理智的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正想撤回去好好和同伴商量时,却被身后的伙伴一把给推了进去。

“进去啊!傻站着干啥?”

想退回去的也无话可说了,只能跟着同伴共进退,然而进了之后,身边的同伴却没了踪影。心中恐慌升起,不断地在迷雾中徘徊着,叫喊着,却依旧没有回应。

直到突然眼前现出了魔兵,已是失神惊慌的修士们像是见到了曙光一般,忙杀向眼前的魔兵。

而在叶松寒的眼中,这些修士们像是自动送上门给他祭旗一般,发了狠地朝着同一阵营的对方砍着,被同伴杀死的惊愕又不甘,灵魂被吸魂旗给吸了。

叶松寒高坐上方,以逸待劳,很快就将一群“乌合之众”消弭于无形,只剩下好些个还在挣扎着。

也许他们是已经察觉到不对之处,可在对方要杀你的状况下,不还手就是自己死,能怎么办?叶松寒畅快地笑着,看着底下高高在上的修士如蝼蚁互相厮杀着。

忽然,一道浩然佛气直挥向着阵法,直捣黄龙,将正吸着魂魄气劲的吸魂旗给打落了下来。吸魂旗轰然炸开,黑气四溢,还未来得及消化的灵魂争先恐后地逃了出来,死得不甘不愿的鬼魂接二连三地哀嚎着。

“阿弥陀佛——”一道清冽平静的声音如破空之箭,将迷雾散去,也将这些鬼魂的哀怨渐渐给压了下去。

仅凭一言,就能将冤魂度化,来人佛学修为之深,非常人能想象。

“谁?!”叶松寒登时一惊,站了起来。

“是你?”见到来人是曾在城主府借住的佛修觉情,叶松寒眉头紧皱,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偏生扰了他的局!

“一个佛修也敢来搅局?我就让好好见识一下厉害!”气极的叶松寒想要好好教训这不长眼的佛修一顿,却没想到这佛修的修为,远远要比他想象的高深。

就算是魔尊一来,觉情也是能和魔尊打上几个回合的。

经过方才一战,叶松寒自信心膨胀,自大过后又是托大,很快就步上了方才他嘲笑的修士的后尘。

“砰——”被觉情如意佛掌拍飞的叶松寒撞到了城门上,倒是好生感受了一回当初叶之仪被他欺辱的痛楚。

“唔——”叶松寒气血上涌,口吐朱红,他的心此刻跳得慌乱,仿佛随时都能跳出嗓子眼。被打飞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和这佛修的差距,这远远比他和方才那些修士们的差距大多了!

连吸魂旗都用不上了!佛修天生克制一切邪祟之物!

想到自己的魔修身份,被这些正道抓住会是什么后果,叶松寒就心惊胆战,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爬着连连倒退——

作者有话说:啊,晚安!

第57章 第四章 心存死志祸首伏

破败城门处, 滚滚尘烟落定,明亮刺眼的光芒破空而出,碧空万里。

搅得一地狼藉风云变色的吸魂旗, 已落败于浩然佛光之下。受困于阵法之中的修士们, 浑浑噩噩地在佛光的指引下, 才走出了这片生死之地。

只可惜道心不稳的早已在阵法中咽气,勉强存活的也不过双手之数,看到师兄弟们的尸体, 劫后余生之余,望着手中的鲜血, 或哭泣或嚎叫。乍眼望去,满地凄凉。

而龟缩于旗后的叶松寒,心中期盼等待的救兵久久未至, 才绝望地发现自己被当做了废棋,惊惧交加之下,只想走为上计。

一身素色僧衣的觉情见状, 疾步上前, 及时堵住了正要奔逃的叶松寒, 一脚踩在面前之人的衣衫下摆,任他原地乱扑也无法逃离半寸。

“阿弥陀佛,”望着跟前的魔修,觉情不紧不慢地道了一声佛号,“施主,回头是岸。”

叶松寒回以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有什么比满口大道理的人更加讨厌的。

嘴上却道:“回头是岸?何处是岸?”

说完眼底一暗,掌心便亮出一柄透着邪气的魔刀,运刀迅疾如风, 往觉情心口上正要一捅到底。

觉情瞳孔一缩,反应也是极快,身形一转,堪堪避过了魔刀的锋芒,只是僧衣被这急掠的刀风给割破了一道口子。

待觉情回神,叶松寒已经离了他数十丈,见那遁逃的身影,觉情冷笑一声,手中佛珠当空一抛,急追而上,眨眼间便将叶松寒给捆住。

叶松寒扑通倒地,挣扎不得,听到身后紧逼的脚步声,想要脱逃而不得,急得满头大汗。

随着觉情中佛经不断,捆在叶送寒身上的佛珠越来越紧,渗透的佛意更让叶松寒浑身绞痛。

觉情又是一挥手,无视了身后涕泪交错的感恩戴德,将叶松寒带起,飞离原地。他并不想让人打扰他处置这魔修。

只是转瞬间,叶松寒就被扔到了城主府的地牢中,冷硬的地面砸得叶松寒一脸,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这秃驴赶紧放了我!不然魔尊轻饶不了你!”

哪怕心底猜到久久不出现的魔尊估计是放弃了自己,叶松寒也依旧扯出魔尊这面大旗。

“贫僧不是秃驴。”觉情摸了摸垂到胸前的长发,虽然佛修一般要剃度,但他三千烦恼丝仍在,严格来说,他并不秃,更不是驴。

“呵呵,你这秃驴若不想死,就趁早放了……”没等叶松寒说完,觉情抬手就将叶松寒的头往地上一砸,眯眼道,“都说了,贫僧不是秃驴。”

对于这样的污蔑,觉情向来都是直接反击回去。

砸了一次还不够,觉情又砸了几次,丝毫没有先前出现在城门的淡然出尘。对这魔修他可不会手软,想到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心中冷意更甚。既然劝不成,那还不如让他直接度化吧。

“唔唔唔——你不能这么对我……”叶松寒嘴里哼哼叫着,“我可是听令于魔尊大人的……”

到这个时候了,叶松寒还是想把所有的锅都甩到道无执身上。

什么魔尊来了都一样,觉情垂眸微微一笑:“施主,你的岸已经淹了。”说完起身,抬脚使出五分力,踢在叶松寒腹中丹田处,地上的魔修便横飞出去,又是径直撞上了凹凸不平的墙壁,带起一室灰尘,两眼一翻,嘴里鲜血直流,便昏了过去。

“阿弥陀佛。”挥手将这魔修锁住后,觉情双手合十,又道了声佛号,抬脚走了出去。

丄阳城四处仍是烽火缭绕,并不是逮住了罪魁祸首叶松寒就能一了百了。觉情与其他尚且活着的修士们在城主奔走,哪里需要他们,他们就出现在哪里。

叶之仪此刻才回到丄阳城,不是他故意落在众人后面坐享其成,只是他身体已经破败许多,连运气御剑都做不到,只能蹭别人的飞行法器,紧赶慢赶着,才回到这里。

一路传讯符不断,乍听到雷引宫弟子差不多全军覆没时,叶之仪心下一紧,手脚冷得发凉,甚至有着被逼上绝路的无望感。知道听说有个佛修从天而降,以一人之力破阵救人之时,叶之仪才缓了过来。

心头莫名一暖,叶之仪想到了觉情,也只有觉情了。

但一落地,望见满城颓垣,叶之仪翻滚的情绪又渐渐冷了下来,他第一次没有一城之主的风度,去接待身后的雷引宫修士,而是憋着劲飞奔上前,一路过去,尽是一地凝固的鲜血和残肢。能让他支撑到现在的,是丄阳城的百姓,只是,当他看到城门一角那仰天倒下的小小身影时,叶之仪实在忍不住了。

好不容易支撑的内心堡垒瞬间崩溃。一个个的小身影,齐齐挨着墙角,眼睛定格在瞪得大大的角度,泛青的脸庞显示着他们早已离开了这个让他们无处躲藏的世界。

前几天还围着他笑语盈盈,争先恐后给他送菜的孩子们,现在都没了声息,血液被抽干的身子干瘪着,看着可怖极了。

叶之仪心口一窒,膝盖仿佛被抽出了力气,一软便是扑通跪了下来,嘴里失声着呢喃道:“孩子们,是我……是我对不住……”

身后的修士们见状,急忙忙追了上来,还以为叶之仪被某个躲在暗处的敌人暗算了。没成想是他打击太大,而跪倒在了地上。

修士们虽然不是好杀之徒,但也见惯生死,见叶之仪这番模样,只能苍白地安慰道:“叶城主别太伤心,此刻最重要的是清洗丄阳城的魔修,为死去的人报仇!”

“多谢诸位……”叶之仪拭净眼角余泪,深吸一气,缓缓起身,他的双眼沉沉地望着灰暗的天空,眼神无比平静,平静得像是做好了一切的决定,赴死的决定。

他已然不想活了。

他与支援的修士们汇合,在肆虐的魔修魔兵手下救下狼狈逃跑的百姓,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感谢,安慰几句后又继续重复救援的动作。

直到遇见了和他一样目的的觉情。

觉情看见身上遍布污血的叶之仪,乍以为叶之仪受伤不轻,直到神识扫过,才发现大多是别人的血,但仔细望着叶之仪的眼睛,觉情心头慢慢升起一种念头——从此以后,他大概就再没有亲人了。

这一种,世上与他血脉相连的最后一人要消失的感觉,让觉情不由伸出手,想要抓住将要离开的叶之仪的手。

只是伸出手时,鲜少与人肢体接触的他露怯了,只抓住了袖子,这比抓住对方的手,要小心翼翼许多。

被他攥在手心的袖子已经残破,在空中飘荡着,也许是被主人撕了下来,给某个流血不止的人包扎过。

“城主还是回城主府,好生歇息吧。”觉情顿了顿,难得对叶之仪说出劝慰的话。

叶之仪驻足回首,见是觉情,露出个淡得至极的笑容。反手握住了觉情的手,目光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看到觉情的手时,目光凝了凝,随即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念珠,扣在了觉情的手上。

“你的佛珠怎么不见了?我先给你应付着些。”

觉情被握着的手动了动,五指收拢着,将尚带着余温的佛珠,握在手心里,没有反驳,只是道:“你要去哪?”

“我要去救他们。”叶之仪微笑着回道,他似乎没听出觉情的话外之意,也许他听明白了,也只是装作没听到。

“事情紧急,我还是先走一步了。你,保重。”叶之仪面色略带了些焦急道。

“嗯。”觉情没再挽留,目送对方的身影,汇入到一众蓝白中。等他回过神,发现天已经黑了。

来之前是魔造就的天黑,现在魔去了,仍是一片天黑。

当身边伴随着他一路的长明灯灭了时,他该如何保持本心,一直走下去。觉情原本沉寂的心,随着城中血腥味的漫延,慢慢地躁动了起来。

“觉情!静心!你的佛心乱了!”

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将濒临走入岔道的觉情猛然拉了回来。

觉情双眼一凛,眼眸攀爬上来的血光渐渐褪了下去,他抬头,见是一向严肃的觉明师兄,他眉头微展,双手合十,唱了佛号,才道:“多谢师兄。”

觉明见觉情目光已然清明,才皱眉点点头:“你可知方才凶险?纵然你修为高深,心魔仍是你的生死大敌!”

“觉情知错。”觉情诚恳地认错道。

知晓一些丄阳城与觉情关系的觉明不再啰嗦:“也罢。先与众师兄弟们前去救人。”

有一字佛门的大力支援,雷引宫终于能缓了一口气。除了丄阳城外,他们的损失是最为惨重的,但这也是不得不为之事,因为的确如他们所想,师门传讯,有残余的魔修已经逃到他们门派的小镇里,大行杀虐之罪。

若非被抓住了,小镇估计还要死上更多的人。

觉情跟着师兄弟们在城中奔波着,将堆得如山高的尸体一火把给烧了,然后才埋了。死伤过多的城池,一般都选择火葬,不然瘟疫丛生,又是一场祸事。

火烧得很旺,这旺得不寻常的火光,仿佛能照亮大半个天空,让身子发冷心也发冷的人,好取点暖。

而在丄阳城的高空,无人发觉之处,道无执低头望着底下的风景,破败的城镇和一堆堆的尸骸,早没了干涉的心情。玩具没了再找一个便是,何况他手上还有着一颗冰灵珠,冰灵珠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一缕神魂。

该怎样才能让这神魂彻底为他所有,这是道无执最近想要攻克的难题。

他笑容莫测地盯着里头拼命拍打着灵珠的小人,心下准备将之带回暗之海。

那才是他的大本营——

作者有话说:每个星期都有不想码字的那么几天。发现情绪的好坏,直接影响了我码字的效率。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一章我写了五天才写好——

谢谢幽幽子墨扔的地雷,么么哒(づ ̄ 3 ̄)づ

第58章 第五章 一川雪霁人消散

觉情和一干师兄弟将城中剩余的魔兵清剿干净后, 才回了城主府。

在道义面前,个人是要靠后的。师门的教诲,觉情不敢忘, 只是望见昔日繁盛的城主府, 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挂得高高的门匾被劈成两半扔在一边,觉情知道,自己来迟了。

他手中攥着佛珠的力道渐渐大了起来。

“觉情师弟, 你……”一旁的觉明师兄见他那模样,不由出声道。

“师兄, 觉情还有要事在身,就失陪了。”觉情无悲无喜地看了他一眼,说完就转身离开。

“唉——”

将地牢那背主的魔修交给觉明师兄后, 觉情迅速转身往回走。

他曾给叶之仪一串念珠,与他手中珠串乃是同一颗树心所得,只要他想, 他是能找到叶之仪的。

走着走着, 觉情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送叶之仪的那串佛珠, 如今就在他手中啊。

他还怎么去找叶之仪呢?

——叶之仪并不希望自己去找他。

觉情才想起。

四处幸存的百姓在哭泣着,余火未熄的气息在他鼻间萦绕着,头上的烈日在往下晒着,这一切让他稍微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

耗费好些灵气还昼夜不休地救人,觉情还没有倒下只是因为他修士的身体比常人要强,但精力并不是用之不竭的。

那他现在要做什么?忽然清醒过来的觉情愣在原地, 他方才似乎又入了魔障。

他看着左前方的大娘抱着怀里已失去声息的小孩泣不成声,他的右手边停着一辆木车,一个脸色面黄肌瘦的汉子, 拖着一具缺了胳膊的尸体往车上拉,然后拉到城门外埋了。

但当他出到城门后,就被雷引宫的修士们拦住,要求将尸体焚化,因为不能给魔修钻任何空子。

觉情跟在这汉子身后,也出了城。众修士很快认出了他就是破阵之人,对他力挽狂澜救了大家一命皆是感激不已。

觉情本不想搭理他们,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问他们是怎么知道丄阳城出事。

一个留着两撇胡须的修士面色惊讶:“自然是丄阳城城主前来求救。”

说完这句后,他脸色沉了些,长呼一口气,才道,“可惜了……丄阳城主是个真英雄啊……”

觉情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城主他……”

“死了啊!”胡须修士又叹了气,似乎嫌这消息还不够惊人,不够悲凄,补充道,“为了几个凡人,愣是将自己的命给豁出去了……”

觉情深吸了一口气,和这修士说了声告辞,脚下如同生风,来到一处空旷的地面。这里无一例外躺着许多没了气息的人,少了他们的呼吸,这里的空气都比周围冷了不少。

觉情慢慢走着,目光逡巡着,直到看到他记忆中那张脸时,他才猛然停下搜寻的目光。

在这个地方,没了呼吸的叶之仪连躺着都显得孤独。不久前还见着的脸,现在已经透着几分青白,身上凌乱的衣衫还停着一大滩血迹,不知哪来的沙子沾在他身上,脏极了,连死了也是如此不体面。昔日端雅的翩翩公子,如今也只能跟一干死人躺在这小小的天地。

觉情往前走了一步,褪下外面的白色僧衣,手一抖将僧衣展开,僧衣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后,正巧落在了眼前的人身上,一丝不漏地将叶之仪包裹住。

佛门僧衣不可擅自褪下,但在叶之仪面前,觉情下意识地想让他看起来更好些。总之,不该是这么孤零零地躺在这,等着大火的到来。

哪怕这样只是徒劳。受了他这一衣的叶之仪,并不会因此回应他,感谢他。就在众人开始对觉情这一举动奇怪时,觉情一把将叶之仪抱起,体外罡气一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哗然一声,谁也不知道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人就不见了呢?

而且,一个佛修做什么还要偷尸体?

等觉情将怀中冰冷的尸体放下时,他已停在了叶家的家族墓地。他的眼前竖着一排排的墓碑,哪怕在青天白日下,仍能感到冰冷的气息。

在觉情还没遁入佛门之前,他还是叶家的二少爷,跟着父辈们逢年过节地参加祭祀,祠堂祖坟之类,他自然仍有着记忆。虽然在他看来,每年的拜神祭祖都是徒然,求人不如求己,但他还记得这里。

看着眼前叶之仪立的父亲之墓,旁边还有个已经做好的新墓时,觉情便知这是叶之仪特地为他自己预留的葬身之地。

他给兄长穿上了摆在棺木里的衣服,又为兄长挽好发髻,才将他给放了进去。只是在合起棺木的前一刻,觉情将缠在手腕上的佛珠解下了,重新为叶之仪戴上。

随即深深看了叶之仪最后一眼后,才将沉重的棺木给盖上。为了让这一片的亡魂安息,觉情在这墓地前念了三天三夜的佛经。

这是他能为叶家人尽的一点绵薄之力,只是在觉情眼中的绵薄之力,对于这叶家亡魂却是受益无穷。死在魔修手中,再如何纯净的灵魂也难免受到沾染,如今能得到觉情的超度,在黄泉路上得到指引,从而忘却前尘,入轮回,获新生。

没有了叶之仪,这世上也就不存在真正的丄阳叶家了。

结束念经的觉情已然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大手一挥,巨石滚滚落下,便将这处墓地封禁了。

他不希望有什么来打扰这里的安息,天南地北到处走过的觉情,知道这世上无奇不有,盗墓人不说,还有走歪门邪道,不停炼化尸人来强大自身。

任何意外的情况他都不允许。

赶走了魔修,丄阳城百废待兴,觉情及一字佛门的师兄弟们,在雷引宫亲自派人来接管丄阳城后,才离开。

“觉情,你不留下来照看丄阳城吗?”觉明师兄知晓觉情身世,此次问话只是在试探觉情之心。

觉情抬眼看了师兄一眼,不知他是何意味,缓声回道:“并无必要。”

并无必要,他既已投身佛门,便是一心向佛,丄阳城的城主之位,无论如何也不是他这佛修能管的。

“那我们就此回去……”觉明对身后的师弟们道。他们得尽早回师门,虽然抓获的魔修已经被提前押送回去,他仍是不敢就此放下心。

这次离开,觉情没有特立独行地先走,也随着师兄弟们上了飞行法器。只是临行前,他还是回头看了这丄阳城最后一眼。因为如若没有意外,也许在觉情的有生之年,他再也不会来丄阳城了。

丄阳城的魔修一事虎头蛇尾地结束了。轰轰烈烈属于仍活着的人,而那些倒在结束之前的人,注定在冰冷地下长眠,以往的恩怨情仇,也不再与他们有关。

幽森的暗之海,一处美轮美奂的宫殿内,道无执换下了那唬人的黑衣,一身素衣的他看起来温和无比,周身戾气也收敛了许多。在他还未叛逃师门前,在天回宗的他,便是如此装束。

他也习惯了这副模样,尽管他并不肯承认。

“尊上,您回来了……”见到道无执出来后,一直守在宫殿门前的苍雪眼睛一亮,神情激动地正要上前行礼,结果被道无执不耐烦地打断了。

“不管什么,这几日别让人来打扰我。”

“是……”苍雪按住心头激荡的情绪,恭敬地低头道。

直到道无执人已不在后,他才抬起头来,眼神望着魔尊离开的方向,半晌才幽幽叹了一气:“尊上此回去人间,是过得不快吗?”

让尊上不快者,死!苍雪想道,转身便让人查去了。

没等道无执想起他临时起意转化的魔修叶松寒,身为他马前卒的苍雪,已经将叶松寒给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就在叶松寒快被押解到一字佛门时,佛门弟子没受到半分惊扰,叶松寒便永远闭上了眼睛。直到叶松寒没了动静,佛门弟子才发现了不妥,当即震惊地传讯回去。

等觉情收到这传讯时,他才刚下了飞行法器不久。

“师弟……”不知为何,觉明师兄又在一脸担忧地看着觉情。

觉情不知师兄这又是何故,难道师兄是觉得他会因此大怒?他收了传讯符,神情淡淡:“死了便死吧,如今追究也是徒劳。”

“也不能就此放过。行事如此大胆,除了魔修还有谁……”

“师兄说的是。”

暗之海道无执的寝宫内,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在四周点缀着这处宫殿。道无执好整以暇地盯着手上的冰灵珠,里面被他抓住放进的化身小人,此刻看起来就快要融化成水了。

但道无执并没有打算将慕戎化身放出的意思,他只是往里头输了几缕魔气,缓解了小人的痛楚。见小人终于不再抱头挣扎,转而打坐念念有词时,他才几不可查地笑了下。

还是这副样子看得顺眼些。

只是这貌似平和的局面还没维持多一会,冰灵珠猛然从里头炸开。

正单手撑着头,听着远处暗之海江涛声的道无执,顿时回神,身形迅速一闪,正要将逃跑的小人抓回来时,暗之海波涛惊天,好巧不巧,有不速之客!

“哈哈哈哈——小老弟,别来无恙吧!”听到那响彻天际的嚣张声音,道无执眉头紧皱,神情不耐,将腰间垂着的铃铛掷出,眼见那小人就要被铃铛吸纳了,一道多事的气劲却故意来打岔,将道无执的魔铃撞开,一时火光四溅。

没等道无执再次收回铃铛,慕戎的化身见机行事,先不管眼前的暗之海是如何凶险,扑通一声就坠入了这茫茫的暗之海中。

“秦都!你!”道无执见到这一幕,登时勃然大怒,大吼一声,连忙飞扑入海。

然而暗之海四通八达,又潮流汹涌,只是那么一眨眼,化身小人就失去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快过年了,诸事繁忙,身不由己啊。

各种结婚乔迁等等喜事都在排队等着我去串门,唉。

只是我这文还有人看吗,哈哈,作者君都忘了自己写到哪了。

第59章 第六章 孔雀溪边现幼雏

暗之海不是个好地方, 至少对绝大部分修士而言,是个令他们绝望的埋骨之地,死亡之海。

慕戎的身外化身掉入这暗之海时, 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 哪怕要失去这身外化身的修为, 也不能落入道无执手中。

只是接下来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许多。

从坠入暗之海的那一刻,仍在妖族秘境和传承斗争的本体,便失去了和身外化身的联系。无论是心灵感应还是神识, 都断得彻彻底底。

慕戎双眼光芒乍现,正欲起身之时, 却被侵入神识的传承之力硬生生拉了回来,身外化身的受创加上现在的状况百出,他体内疯狂运行的灵力一滞, 随后竟然倒行逆施,如江海潮流倒涌。

哪怕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也不能阻止眼睛鼻子齐齐流出鲜血, 看着就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看来, 自己的血味道也不怎么好吃。血漫到嘴边时, 慕戎还在自嘲地想道。

紧接着让他心口窒息的耳鸣和胸闷阵阵袭来,仿佛身体各个器官都在哀嚎着要罢工。

等等,我这是怎么了——慕戎试图在意识昏迷之前想通,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到什么,秘境早已因为和他体内灵力的共鸣,渐渐松动, 随即轰隆轰隆地崩塌陷落。

山峦崩催的动静总是容易让人想到天罚。何况在妖界,已是多年未有这般大动静,更是引来众多不世出的妖精侧目。

“怎么了怎么了——”

“究竟怎么回事?!”

“啊啊啊——救命, 好可怕……”无数的妖怪崽子在抱团瑟瑟发抖,他们才出生不久,从未经历过这般大场面,这种如同末日的景况,让他们天然感到畏惧。

各族的大妖怪大长老无不急忙探听消息。万一是自己族人惹出了什么祸事,导致秘境崩溃,若不及时给出个满意的结果,到时整个族民都会因此受到殃及。

狐族境内。

“少君!您来了!”狐耳被吓得跑出来的少女对着匆匆赶来的银发长老行礼,鼻子都急得冒出了汗。

“现在什么情况。”少谬来到狐族秘境前,一双狐狸眼眯起,冷冷瞥向眼前看守秘境的后辈。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少女硬着头皮回答,声音放得越来越低,“许是外族做的……”

其实她也不清楚是怎么了。虽然她一直在阵法前守着,但山崩地裂来得如此突兀,她只能勉强转移伤患,至于进去一探究竟,已经接受过传承的她,无论怎样也进不去。

“废物!”听到这极为不靠谱的答案,少谬心生怒意,衣袖一挥,拍向这仍不知状况的少女,少女被直接拍到石壁上,腰间一痛,身后沙尘滚滚而落,情况更乱了。

“自己下去领罚!”

“咳咳——”少女挣扎爬起身,不敢对此有何怨言,反而得感谢少谬放了她一条小命,“谢谢少君……”

秘境出事,按照规矩,少女是必定要被拖出来受死的。只是少谬并不确定是不是他狐族惹的事,“把最近进了秘境接受传承的给我叫来!”

少谬转身下了道命令,身后的侍从无不听命。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妖族族群上演着,直到夜深了,这惊天动地的震动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发现动静终于歇了,虎族狐族蛇族等一干较有话语权的族群,才派出未接受传承但又无足轻重的子弟前去查探。万一死在里边了,他们也不会那么心疼。

而身为百鸟之王的孔雀族却是最懒散的。他们孔雀族的秘境离他们的栖息地有不少的距离,而且秘境入口就是一口深潭,任秘境如何震动,他们也没什么好惊慌的。

何况还有一大堆小弟排队等着为他们办事。

地面震颤也只能让他们抬下头,迷茫地对视过后,又趴回葱茸青草地上,惬意地晒着太阳,时而互相为对方梳着羽毛,抖抖脖子,将倦意给抖个干净。

时而开出华丽的屏,让对面的雌性为他们目眩神迷。

有这样一群族民,孔雀王更是不用说了。寝宫里养着一堆侍妾为他歌舞作乐,偶尔让她们为王梳理下羽毛,就是天大的恩赐。

翌日清晨,第一束阳光穿透幽深的丛林,照射在孔雀族的领地时,孔雀族的孔雀少女们已经起来了。

她们天生丽质,却又秉持着勤劳淳朴的特质,与族内那些花枝招展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荷尔蒙的雄性不同。族内幼崽不多,但是都由她们亲自照料着,因为母亲生崽已是够辛苦的了,还要为不着调的父亲四处奔波劳碌着,能为母亲多分点忧,她们是十分乐意做的。

只是将七个刚长出羽毛的幼崽捧到溪边,为他们梳理着羽毛时,一个眉毛尾处长了一颗痣的少女,突然惊叫出声。

“啊——”像是瞅见了不得了的事物,她尖锐的叫声引来少女们的纷纷侧目注视。

“明西,你怎么了?”

“是小七咬到你了吗?”少女们叽叽喳喳地问道。

“不不是——”明西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们看……”

“这只幼崽怎么会在这里?!”

她沾着水珠的手指指向泡在溪水里的一只毛茸茸的幼崽,不,羽毛都湿漉漉地皱成一团,而最该爱惜的翅膀却是伤痕累累,露出了死白的伤口。

“啊啊啊!”一看清是什么情况后,溪边的少女们无不竭力尖叫了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伤害了我们的幼崽!”

迷迷糊糊被少女们捧到溪边的幼崽们,无不被少女们造出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用两只爪子挣扎着要跑。

第一时间发现这只受伤幼崽的明西,连忙将他给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

幼崽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也许还因为泡水太久,身体的温度要比常温低上不少。

“是小七受伤了吗?”尖叫的少女们见到明西这动作,心底生出担忧,忙将自己负责的幼崽抓回来,才凑到明西身边。

“不是……”细细观察过后,明西欲言又止,转而将还躺在她衣袖里呼呼大睡的小七捧了出来,“小七还在这,这只幼崽——是多出来的……”

“这么说,这只幼崽是被故意丢弃的吗!”明白过来的少女们纷纷同仇敌忾,双目怜爱又忧虑地看着这只幼崽,“一定要禀告长老他们!族内竟然有敢抛弃幼崽的家伙!实在太过残忍!”

“本来我们的幼崽就很少了……”

待少女们气冲冲地带着这只多出来的幼崽回到领地时,一部分带着幼崽去明申长老去治疗,一部分则是去禀告明亥长老。

而此时的明亥长老正躺在榻上,眯着眼打盹。

昨日有红颜共度,明亥正是回味之时,却被一众少女打扰,他的心情不是很爽利。

“长老!我们有要事禀告!”

一听这开场白,不用想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三番五次被这些大惊小怪的少女打扰清净,明亥不想听。

“一边去,你们能有什么要事。”明亥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眼睛里漫上了水雾,“本座正要歇息,你们……”

没等明亥说完,少女们纷纷上前扯着他的袖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叫道:“长老!我们族内有人抛弃幼崽!”

“我们刚刚在溪边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幼崽!”

“幼崽快死了呜呜呜……”

“长老您一定要惩罚伤害幼崽的家伙!”

明亥登时清醒了,他一向慵懒的眼神难得地锐利起来,“你们说什么?族内有人抛弃幼崽,甚至还想害死他?”

“岂有此理!”明亥长老拍桌而起,一副大义凛然要将凶手绳之於法的模样,然而被少女们扯得个衣衫不整,一身气势被破坏得七七八八。

在少女们的拥簇下,明亥好不容易整理好衣衫,来到明申这里。

明申长老是族内擅长医药的大佬,平时族人有个小病小痛都爱来他这里拿药草,然而性格温纯的他最不待见一身流氓气息的明亥。

见到明亥,他本就皱起来的眉头,更是皱得发紧:“你来做什么?”

“这不是听说有幼崽受伤了么……”分明比明申实力要高的明亥,在明申面前却是各种不受待见,对着明申的挑刺,明亥也不在意,只是笑眯眯地道。

“呵,你还笑得出来?”在心情不好的明申面前,明亥做啥都是错的,现在更是质问道,“若不是你平时敷衍了事,怎么会有幼崽受伤?!”

明亥登时严肃回道:“此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不管是谁,我都必定要将他大卸八块以儆效尤!”

“大卸八块就不必了,你要是没查出来,就等着受罚吧。”明申冷着脸道。

“明申长老,幼崽怎么样了?”少女们见长老们不再交谈,便小声地问道。

“幼崽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我也喂他吃下灵露了,若是今夜高烧不退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凶险……”明申带着身后的一串小尾巴,来到昏睡的小幼崽面前。

“啊,怎么办,明申长老,您一定要救救他呀……”见到这满身伤痕的幼崽,多愁善感的少女已经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谢谢长老……”少女们纷纷含泪道谢,而对于明亥,她们却是另一幅嘴脸,威胁道,“长老!您还不快去找凶手!要是凶手没找到!您就别想从我们这找吃的了!”

“咳咳……一定一定。”为了转移少女们的注意力,明亥长老故意问道,“不过,这只幼崽,有名字了吗?你们打算怎么叫他?”

“哎呀,对啊!幼崽还没起名呢……”

“对了,这只幼崽就叫小八吧!”一旁的明亥贼笑道。

“小八?对,他就是小八,我们的小八……”少女们不约而同地道。

明申不管他们的交谈,只是盯着这新鲜出炉的“小八”入了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只幼崽莫名有些眼熟,难道是某个他认识的家伙的后代?——

作者有话说:哈哈,这只小幼崽是谁,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第60章 第七章 幼稚骄痴齐欢乐

虽然明亥长老看起来极为不靠谱, 但他办事效率其实挺高的。

只是一个下午过去了,他就已经把几个有嫌疑的孔雀抓了过来,还一边喂敬酒一边喂罚酒地要他们招供。

只是这几个被明亥抓过来还心中有些恐慌的孔雀, 一听明亥长老的话, 无不双眼迷茫。

“长老, 您这是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可能会伤害幼崽,爱还来不及呢……”

明亥面上瞪着他们,心底暗想:行啊, 这些臭小子居然还挺会演的,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了。顿时板起一张脸, 使出修为的威压,将他们一个个都压得膝盖都弯了下去后,才再次问道:“我再问一次, 你们当中哪个伤害了幼崽,再不承认,就休怪我不手下留情了!”

眼见明亥长老是来真的, 这几个倒了血霉的孔雀又慌了, 纷纷辩驳道:“长老!真不是我啊!我冤啊!我要真和别的孔雀有崽崽了, 我怎么可能会扔啊!”

“对啊!难道我脑子进水了吗!幼崽那么珍贵!随便生一个都有灵石补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这只孔雀眼馋族内灵石补贴很久了,可惜没有哪只孔雀姑娘看上他,至今还是个可怜的单身孔雀。

“对啊!要是能生,我早自己生一个了好不!”当中还有个没节操的,说出了惊人之语。

剩下的三个面上皆是嫌弃, 默契十足地远离了这只孔雀。

“闭嘴!”明亥听到这话,脸色一黑,将他们喝停后, 才把一颗真言珠掏出来,放在手心上,对着眼前的四只不成器的公孔雀道,“来,一个一个地把手放在上面,然后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真言珠是妖族特有的法器,能测出谎言。不过也不是百分百精准的,若是遇到那种撒谎还内心毫无波澜的妖孽,那再多的真言珠也毫无用武之地。

只是眼前的四只不在此列。

明亥先分别试探问着他们几个问题,确定他们的撒谎能力后,才逐一审问。

然而四个都审问完毕,明亥还没能找到伤害幼崽的凶手,见跟前眼巴巴看着他的四只傻孔雀,明亥眼不见为净地一挥衣袖,让他们都退下了。

“难道伤害幼崽的不是我们族人?”明亥诧异地想道,“那幼崽总得有父母吧!总不能从石头里蹦出来吧!”

明亥又把族人筛了一遍,有几个大言不惭地要冒认幼崽的,被机智的明亥识破了,结果族内居然没有幼崽的亲生父母。

难道是族内叛徒所生?可那个叛徒不是一心向佛,怎么也不肯成家吗?难道被别的妖精着了道?

明亥越想越有道理,回头去探望那只小八时,还心生怜悯,这小八都这么可怜了,他以后也得好好关爱一下啊。

但孔雀少女们却不需要明亥长老来关爱小八,用她们的话来说,连伤害小八的凶手都查不出,还好意思在这腆着脸说要关爱小八?

谁信呐!

被少女们下了面子的明亥也不好意思到处溜达了,只好悻悻回自己的窝,反正幼崽一天没醒来,他就一天没得个好脸。

小八在一夜高烧过后,坚强地挺了过来,又受到明申长老和少女们的悉心照顾,四天后的早晨,终于慢慢地睁开了两只小豆眼。

“哎!小八醒了小八醒了!”一旁刚给小八换好药的明北惊喜地叫了起来。

“小八醒了?”听见声响,明申长老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见这只仍呆呆的小幼崽,心中好笑,随即将他给捧了起来,左看右看,发现伤口并没出什么问题。

明申轻声对着掌心的幼崽道:“小八,你感觉如何?疼不疼?疼就点一下头。”

醒来的慕戎对眼前的状况惊呆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不由在内心发出了一连串的哲学问题,难道他又穿越了?

还穿越到了小人国,哦不,大人国?

见到凑到他眼前的一张大脸,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对他来说,脸是真的大啊!

心中过于震惊,以至于慕戎连眼前人问的话都没回答上来。

他这副模样,让明申长老心中不由一突,难道这幼崽伤到了头,所以傻乎乎的?还是连话都听不懂?

“长老?小八这是怎么了?”见到小八发愣,明北面色很是担忧。

“估计是伤到了头,”明申冷静地下了判断道,“看来我们对他要有几分耐心了。”

“唉,小八,你怎么这么可怜……”明北见小八这副模样,心中越发忧愁,忙不迭将小八醒了但不幸伤到了头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等慕戎回过神时,他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孔雀少女们。

“小八醒来就这样子?伤口还没好吗?”

“小八,你放心,就算你傻了,姐姐们也会好好照顾你,为你找个好老婆的!”

慕戎被她们给抱了一圈,感觉都要窒息了,才被她们放到水盆边,给他梳洗。

看到水盆里的倒影,好不容易回神过来的慕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他心中所想的只有一句话——他怎么这么丑!这么丑!

这么丑的一只鸟,居然是他?!

因为受伤的原因,恢复了妖怪原形的慕戎,此回才发现他脖子的绒毛被剪了一圈,看起来像是戴了一个肉色光圈,加上一双翅膀更是血肉翻腾,羽毛也掉得差不多,乍一眼,就是丑到不行的一只鸟,偏偏看起来还蠢到不行。

慕戎被自己这样的形象给深深震惊了,哪怕他精通幻术,也没想过要变幻成一个丑八怪。但是眼下,一个轻巧的打回原形,就成功让他看到了这种噩梦。

“小八,你要乖乖听话哦,对,张开翅膀,让姐姐为你擦擦翅膀……”一旁的明西柔声道,生怕吓到了这只脆弱的小幼崽。

以为又穿越的慕戎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结果发现他还是在修真界,偏偏还是在孔雀领地内。

醒来的慕戎因为情况过于悲惨,很快被一群心善的孔雀少女们接纳了。伤口结痂后,他就被迫要和族群的另外七只幼崽一起,接受少女们的照顾。

被旁边的小六不断用尾巴骚扰的慕戎一脸冷漠,冷冷转身过后,就被明西双手捧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又被明西塞了一嘴灵谷。

慕戎:……

他虽然修为跌落了元婴期,但也已辟了谷,完全不需要进食,但是在少女们眼中的幼崽,哪怕天生自带修为,也不能不吃东西。

你不吃东西怎么长大?

难道要当一辈子的幼崽吗?

明西一番好言好语地哄道,慕戎被缠得没办法了,才勉强将少女捧到眼前的灵谷给吃了下去。

为何是勉强,因为这灵谷新鲜极了,刚从灵田里摘了下来,连谷壳都还没去掉呢。

这样的情况算好的了,先前明北要喂他蝗虫和蜥蜴,哪怕少女再怎么说好吃,慕戎也是死命挣扎,怎么也不肯吃下去。见到那死不瞑目的蜥蜴和蝗虫,慕戎就感到自己的胃一阵翻涌,要真的吃下去,他估计要难受死——被自己的丰富想象力给难受的。

在慕戎边上津津有味地叼着蜥蜴吃着的小五,则是一脸鄙视地看着这小八。哦,脸都是毛茸茸的,看不出来表情,但小五那滴溜溜的双眼,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对小八的鄙视之情,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八居然不吃?!

没出息!

被判了没出息的慕戎苦兮兮地咽下了一堆灵谷后,才摇晃着走到溪边,喝几口泉水解解渴。谁知他刚低头去喝水时,就被不远处的小一小二和小三齐刷刷兜头泼了水,见他们得了逞,这三个熊孩子还欢快地叫出了声。

慕戎:……这三个熊孩子。

若不是用不了灵力,他还会乖乖地任他们泼得一身水?等他恢复了,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哈哈哈哈——小八你怎么喝水还把自己喝得一身都是……”转过身见到浑身湿漉漉的小八,明西不禁笑出了声。

见小八耸头耷脑的,明西的笑声小了些,然后抱起这只小幼崽,扯过衣袖擦了擦,才将这八只小家伙,都带到族内的学堂处,好好学习。

“小四!学堂之上别乱动!”负责给幼崽启蒙的先生见小四在桌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立马一把戒尺拍了过去。

小四顿时老实了。

被带到这学堂的慕戎,也不得不入乡随俗,哪怕他不需要这粗浅的灵气入体知识,他也努力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只是,身边有一群猪队友,慕戎再怎么认真,也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拖了下水。

被小七用翅膀骚扰的慕戎被先生双双抓住了。

在先生这里,不管是谁,凡是扰乱课堂的,都得各大五十大板。被戒尺狠狠地拍了屁股的慕戎,望向小七的眼神愈发凶狠了。

被先生打了屁股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小七,见小伙伴对他投来了关切的目光,不由歪头叫道:“啾?”

——还要来玩吗?

啾个鬼啊!天然黑的家伙少在他这卖萌!

已经认清了这家伙的慕戎丝毫不心软,待下学了后,慕戎毫不犹豫地拦住了这只小七,揪起来好一顿打!

然而皮糙肉厚的小七却满心以为慕戎在和他玩耍,也是极为开心地盯着慕戎就拍了起来。

被拍得生无可恋的慕戎忽然察觉到,自己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而孔雀族内的明亥长老,正在接见百灵的使者。

“明亥长老,前几日的秘境事件,如今已经尘埃落定,据八大妖族的调查,我们认为是秘境的血脉传承进了不该进的小贼……”

“小贼?”明亥意味不明地哼笑几声,“一个小贼就能干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还把你们耍团团转,这小贼当真了不起啊!”

百灵使者也是呵呵笑两声:“这是虎族那边给出的说法,但正是他们那边的秘境出了问题……”

“这下有好戏看了,”明亥看热闹也不嫌事大,“虎族先前不是和狐族闹起来了?现在又有得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