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全家都算个什么东西?傅修屿打从心底儿就瞧不上他和夏卿的为人。
傅修屿骨子里就是清高的人,目的达成之前他总是一副温和状态,这种状态就像是渣男得到之前和得到之后的两幅嘴脸,但他觉得自己对温愉还是好的,喜欢也并没有消减。
几分钟之后,许均年和其他两位负责人终于赶到,在助理的带领下,走向主桌。
“傅总您好。”许均年本人十分谦卑,年轻又内敛,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站在桌旁,十分高大。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更是木讷青涩,穿着最简单毛衣牛仔裤就来了,看着就是学生模样。
傅修屿自始至终没有站,只是笑了笑:“坐。”
倒是岑渡起身张罗:“来认识一下,这都是鲸屿的主力。”
许均年对上温愉视线,愣了一下:“温愉?”
温愉也愣了:“许均年?”
岑渡微微抬眸,嘴角止不住向上:“怎么着?认识?”
温愉有点儿羞赧了,许均年是她学生时期暗恋过的男生,怎么会这么巧在今天见面?
她想起助理过来时说过的项目负责人,难不成就是许均年?
“同学。”温愉说,“好久不见了。”
许均年的语气却明显放松了许多:“好久不见,你……变漂亮了。”
这话放在其他场合说,似乎没什么不妥。但在当下,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许均年也觉得有一点尴尬,不过这种行为和他的年龄经历很是相符。
岑渡哈哈笑道:“那能不漂亮吗?这位是我们傅总的爱人。”
“哦哦。”许均年点头,又抬头,看着温愉,惊讶道,“你都结婚了?”
温愉说:“是啊。”
温愉坐了下来,沈斯厉看了她一眼,她抿唇笑笑。当她把视线挪到傅修屿脸上时,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年会开始了,场下呼声不断。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温愉感觉许均年总是在看她。那眼神很直白,却也很短暂。
她可以大方地望回去,像对待沈斯厉那般,随意笑笑,可是她没有,她有点儿想躲避他的眼神。
明明做好了心里建设,这一晚还是令她如坐针毡。
温愉去洗手间时,给陆子艺提前发消息。
出了大厅,看见早已在等待她的陆子艺。
温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陆子艺说,“大美女。”
温愉说:“不舒服。”许均年的眼神盯着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陆子艺变了脸色,还以为她身体出了问题。
“心里不舒服。”
陆子艺想起同事们的议论,顿了顿,说:“你别在意别人说什么,大家都这样,八卦心重嘛!你今天可太漂亮了!”
“不是不是。”温愉摇头,“许均年来了。”
陆子艺:“许均年是谁?”
“我高中同学。”
陆子艺快速分析温愉的话语,她听说了,坐在主位上的,除了鲸屿主管之外,还来了新投资项目负责人。
许均年这个人她不认识。
“是机械天堂那边来的?”
“unreal balance的负责人。”
“那就是了。”陆子艺说,“这么巧?”
两人没去洗手间,而是来到一处僻静地方,正对着一面窗,灯光不算明亮吗,偶尔有人经过。
无所谓了,被看到就被看到,温愉没想隐瞒和陆子艺是好友的事情,她没想到今天会这么意外。
“你和他有过节?”
“不。”恰恰相反,温愉又叹了一口气,“我以前喜欢过他。”
“我去。”陆子艺说,“那是挺尴尬的。”
这玩意和前任重逢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没挑破窗户纸的区别吧。
“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关系吧。”陆子艺试探地问她。
“他总看我。”温愉不是傻子,那眼神直白又充满喜欢,她说,“他不会对我有好感吧?”
“那非常有可能啊。”陆子艺说,“你今天可太美了!”
温愉说,“傅修屿会不高兴。”
陆子艺:“傅总占有欲这么强?”
陆子艺说完就沉默了,温愉也没有回话。
这件事情,封冉早就说过,那会儿两人还没意识到傅修屿真是这样的人。
陆子艺心想:看不出来呢,傅总这么爱。
大概是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生活中,陆子艺和傅修屿这个名字都相差甚远,要不是温愉嫁给了他,自己大概率也不会知道自家总裁的“闺房秘事”。
温愉则是想着上次和傅修屿吵架的画面,那次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想搬出去住,傅修屿不同意。
许均年的眼神令她十分难受,因为她觉得时隔多年,以两人普通同学的关系,这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他眼中,更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里。
这很离谱。
她不是三岁小孩了,她有着敏锐的直觉。
坐主桌的哪个不是人精呢?
温愉一走,岑渡就佯装客气地倒茶,笑起来:“可真够巧的,你和我们傅总老婆是什么时候的同学?”
“高中同学。”许均年扶了一下框架眼镜,“我高中三年都在一个学校,后来她考上大学,我复读了一年。”
傅修屿淡淡一瞥,好似随口问道:“你复读过?”
“对。”许均年这人性格内敛,藏不住事,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没考上心仪的学校。”
许均年今年大四,是比温愉小一届。他所读的大学是江城大学,这是江城最好的大学。
傅修屿好整以暇道:“有追求,有目标。”
许均年颔首:“傅总谬赞。”
论起许均年这人,是内敛木讷,但以他的学历和能力来看,绝对不是一块木头。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一直盯着温愉看?
挑衅他?
第36章
傅修屿冷漠地收回视线, 不想挂脸太明显。
对于温愉,他向来寸步不让。
既然是他的妻子,他就应该享受丈夫的权利。
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拥有如此强大的占有欲, 就连当初知道傅清和有了其他孩子时,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岑渡仍是笑着攀谈:“看来贵校净出人才。”
说罢还看了傅修屿一眼。
温愉从洗手间回来之后, 沈斯厉替她拉了拉椅子。
她和沈斯厉就完全不会有尴尬时刻, 温愉甚至觉得她和沈斯厉很聊得来, 即使陆子艺在她耳边吐槽数遍。
“你还没上?”
“还没。”他的节目在倒数, 得等到很晚了。
“一会儿要抽奖了么?”
“马上。”沈斯厉说,“下个节目。”
温愉有那么一点点期待,她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学校里公开的奖励活动,一般都能抽到她的名字或者编号。
但都不是什么大奖, 不过温愉已经很满足了。
她靠近傅修屿,低声询问:“有内幕吗?”
傅修屿挑眉:“什么?”
“抽奖。”温愉又说了一遍,“有内幕吗?”
“你想要?”傅修屿看着她的唇瓣。
看着她唇瓣轻启,缓缓说道——
“我要公平竞争。”
“可以。”
果不其然,温愉中了三等奖,虽然三等奖有十个人,但她依然还是很高兴。
一块小巧的智能手表, 奶白色的腕带和表盘,十分符合她。
她觉得她可以上班的时候戴着,很方便看时间。
“我要天天戴着。”她一下来就对傅修屿说, “我很喜欢!”
傅修屿瞥了一眼,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兴奋的。
不过这么多人里,能抽到她,还挺好运的。
他笑了一下, 说:“你喜欢就好。”
温愉笑笑,一抬眸,就又对上了许均年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温愉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或许是顾及傅修屿在场,他也只是笑笑。
不过那笑,真的显得有一点欲盖弥彰。
温愉和陆子艺在大厅门口第二次聚合的时候,许均年终于跟了出来。
许均年说:“很久没见了,我们互相加个联系方式吧。”
温愉愣了一下,说:“你有我微信。”
“啊?”他稍稍错愕,反问,“是吗?”
“是的。”一直都有。
“我们有几年没见过了?”他很快错过了这个话题,自顾自地说,“好像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
“是。”人家毕业之后都会有同学聚会,可是温愉却没有,想想也有点儿遗憾,“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很多人都没见过,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都大学毕业了吧。”许均年说,“我和他们更不熟,我复读了一年,高中毕业了两次。”
“你是unreal balance的开发者吗?”
“嗯。”
“好厉害。”温愉惊呼。
她记得他高中时候就对计算机颇有研究,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向了这条路。
“你呢?”他问。
“当老师。”
“老师?”许均年平时根本不刷朋友圈,当然不知道温愉的日常生活,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样的老师。
“老师好啊,不错。”
温愉笑笑。
许均年又说:“我以为你在鲸屿工作,今天见到你,真是太惊喜了。”
温愉诧异于对方的……热情,这样形容一点儿也没错了,因为事后她向作为旁观者的陆子艺证实了,许均年对她,就连眼神都很热情。
温愉知道自己今天很漂亮,她平时也漂亮,只是今天更甚,回忆起曾经同窗的日子,她又觉得这样揣测别人不好,有谁会知道异性在并非单身的情况下还主动追求,或许只是同学情谊。
温愉说:“我陪傅修屿一起来。”
许均年却像是没听见,可能他觉得打探别人感情私事不太好?温愉以为,如果别人听到她和傅修屿结婚的消息,一定是震惊的,好奇的,迫不及待想知道缘由的,毕竟他们之间差距那样大。
但许均年仅仅只是在刚见面的时候问了一句。
许均年道:“我最近在忙毕业,九月份继续读研,等忙完这一阵子有时间了,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温愉点点头,说:“好啊。”
口头约定也不一定真的会实现,况且温愉最近也很忙。
温愉觉得自己变了,如果是以前,她绝对会答应并且期待,如今倒觉得无所谓。
时间应该留给关系亲密的人……不过,他现在是傅修屿的投资伙伴,相处一下也无妨。
许均年走后,温愉和陆子艺一起去洗手间,路上偶尔看到鲸屿的员工,对于她和陆子艺走在一起,表现出巨大的惊讶。
陆子艺小声道:“你说得没错,这人好像就是喜欢你。”
温愉:“也许是我多想了。”
“很明显的。”陆子艺想了想,摇头道,“真的好尴尬。”
说实在的,喜欢这种情感掩饰不了,况且她看着许均年似乎根本没想掩饰。
“他知道你和傅总结婚了吗?”
“知道。”
“那怎么会——”
“别说了。”
温愉想起学生时期对许均年的喜欢,一时半会儿竟还有点儿感慨。
如果曾经的许均年对她展示出这般主动,她应该……也不会和傅修屿相遇了吧?
一想到傅修屿,温愉马上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的生日。距离年会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她拿出手机定了个生日蛋糕,约莫着等结束的时候应该能送到。
她又给杨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在宴会厅门口接着蛋糕,直接放到车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温愉不想折腾太晚,她看过晚会名单,并没有庆祝生日这一项,甚至都没有经典的领导上台发言环节,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设置了很多抽奖。
还挺开明的。
温愉在心里想,傅修屿也算得上霸道总裁啦。
轮到沈斯厉上台,稳居舞台c位,陆子艺像个小兵一样站在角落里,穿着不合身的武术服,做一个动作都得偷瞄一眼身旁的人。
温愉给她偷偷录下来,发在三人小群里。
封冉看完了,评价道:「笑死我了,怎么鬼鬼祟祟的?」
温愉说:「动作不熟练。」
封冉:「估计根本就不会跳。」
陆子艺终于跳完了,如释重负般下了场,一看手机,天塌了。
陆子艺:「怎么把我拍的这么猥琐!」
陆子艺:「啊啊啊我真的要疯了!」
温愉回她:「沈主管还挺帅的。」
陆子艺:「要不是他非要跳这个破武术,我犯得上嘛!【大哭】」
温愉:「还是很可爱的。」
陆子艺:「骗人!」
封冉:「就你站着那位置,再打十盏灯都看不见你。」
陆子艺:「闭嘴!」
温愉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傅修屿看见了,从她的好闺蜜上场她就开始录像,然后对着手机傻乐,不知道她和他们在聊什么,看起来挺傻的。
温愉拿过手机,把拍下来的视频播放给他看,一边放一边小声说道:“陆子艺像不像沈主管带着的小兵?”
傅修屿扯起唇角笑了一声,确实搞笑。
温愉收了手机,靠在他椅背的位置:“快结束了吗?”
傅修屿一偏脸,对上了温愉晶晶亮亮的眼睛:“有事儿?”
“没。”温愉没想到傅修屿洞察力这么强,真是老狐狸。
“就是问问。”她说,“有点儿累了。”
傅修屿“嗯”了一声,“再等等,快了。”
机械天堂的人还在,作为东家他走了也不好看,他安抚地捏了捏温愉的脸颊,就一下。
有人看到了,凑在一起磕糖。
“看不出来呢,傅总这么霸道!”
“毕竟是霸道总裁和小娇妻!”
“啊啊啊真甜,配一脸!”
终于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温愉收到了杨助理的短信。
杨助理:「夫人,一切准备就绪。」
温愉回了一句OK,心跳有点儿加速,希望傅修屿能喜欢这个小小的惊喜。
随着最后一个节目落幕,终极大奖花落幸运儿身上。众人起身喝彩,傅修屿也在灯光璀璨之中缓缓起身,与将要离开的许均年等人握手道别。
许均年能力出众,但口才实在是差,对于这种场合,他完全做不到傅修屿那般游刃有余。
“傅总,谢谢您的邀请。”
“客气了。”傅修屿好整以暇道,“回见。”
许均年颔首,抬头的瞬间看向温愉,温愉微笑着,冲着他摆摆手,当作道别了。
傅修屿始终盯着许均年。
一同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温愉心跳怦怦。傅修屿的手臂贴合着那处,低眸看了她一眼,她在宴会结束前补过妆,白净如瓷的皮肤,唇红齿白。
“紧张?”傅修屿问她。
“没有啊。”温愉眨了眨眼睛,“你今天开心吗?”
傅修屿却说:“不。”
“为什么?”温愉挎着他的手又用了一点力气。
“你和许均年认识。”
“对。”温愉察觉到傅修屿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平静得不对劲儿。
她解释说:“很久没见了,我也很惊讶。”
“是么?”他也挺惊讶的,被项目合伙人盯着老婆看。
“今天心情怎么样?”
“不——”
温愉一把拉开车门,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平稳放在两座中间的桌板上。
“生日快乐老公!”
傅修屿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出乎意料。
温愉快速去到另外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捧起生日蛋糕。
特别可爱的款式,上面趴着一个吐舌头的小狗,杨助理也十分有仪式感,在他们到来之前,就点燃了蜡烛,但傅修屿竟然完全没察觉。
“快上来啊。”温愉问他,“你想被别人看见?”
傅修屿一声不吭地上了车,关闭车门。
温愉开始唱生日快乐歌,那抹烛光随着她的气息摇曳,倒影落在她稚嫩的脸上,傅修屿觉得她特别漂亮。
温愉期待地望着他:“老公,许个愿望吧!”
左一声老公,右一声老公,嘴还挺甜。
傅修屿闭上了眼睛。
许愿:温愉身边再不要出现任何异性。
反思:会不会太绝对了?
确认:就这样。
他睁开了眼睛,对上温愉如同小鹿般湿润明亮的眼眸。
“许什么愿?”
“说出来还灵?”他说得冠冕堂皇。
“没关系,你偷偷告诉我。”温愉说,“我不告诉别人。”
“不说。”
“你嘴真严。”
“本来就是。”
傅修屿心说:我能告诉你吗?告诉你还不得翻脸了?
“那我猜猜。”
傅修屿嗯了一声,也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温愉敏锐地察觉到他笑声里的不对劲儿,“不会和我有关吧?”
“你猜啊。”
“生意红红火火,公司整整日上。”
“嗯。”
“哇。”温愉信了,“我这么厉害?”
“对。”他没反驳。
傅修屿手机响了,温愉瞥了一眼,备注简洁——妈。
是陈娅丽。
温愉安静下来,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和陈娅丽打声招呼,毕竟她现在是她的婆婆,按道理来讲,她应该叫一声妈。
而且,初次见面时,陈娅丽是给了见面礼的,并不像网络上那些豪门婆婆一样,对她各种看不惯。
她们距离很远,几乎不怎么联系。她和傅修屿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拥有自己生活的人。
陈娅丽开口便道:“儿子,生日快乐,吃蛋糕了吗?”
傅修屿看了一眼手边搁置的小蛋糕,“吃了。”
“稀奇。”陈娅丽说,“往年问你都是没有。”
时间不早了,陈娅丽在睡前给傅修屿打来这通电话,语气里满是温和。
“和温愉一起吃的吗?”
“嗯。”
靠的太近,温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在偷听的事实。
“她在我旁边。”傅修屿慢条斯理道,“你要和她说话吗?”
“好。”
傅修屿按了外放。
温愉抿了抿唇,说:“阿姨好。”
“还叫阿姨?”
温愉刚想开口——
“改口费给了吗?”傅修屿说,“妈可不是白叫的。”
“好。”陈娅丽笑了,“先叫着,下次见面补。”
温愉有一点紧张:“婆婆好。”
“你最近好吗?”陈娅丽问,“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食欲不振。”
温愉没听懂陈娅丽的话外之音,回道:“挺好的。”
傅修屿听懂了,直截了当道:“我们没那个打算,别问了。”
“你们在避孕?”陈娅丽说得很平常,温愉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傅修屿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陈娅丽拿出医生的做派,缓缓说道:“温愉年轻,正是好年纪,男人年龄越大,精子质量越差,修屿,你马上就要三十岁了,应该为自己以后做打算了。”
傅修屿回她:“挂了吧。”
第37章
傅修屿真就把电话挂了。
温愉一愣:“怎么就挂了?”
傅修屿:“挂了就挂了。”他想挂就挂, 这电话还能继续打吗?
“妈还没说完……”
“这就叫妈了?”傅修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本来不就是吗……
温愉发现傅修屿这人可真较真儿啊,还挺记仇。
关键是陈丽娅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温愉低垂着眸,抿了抿唇。
傅修屿靠近她:“你笑什么?”
“没有啊。”温愉抬头, 一脸愣怔,“我没笑, 真的。”
车门关着, 杨助理在门外等候。傅修屿似乎并没有想要撤离的意思, 压低声音, 别有意味道:“你想要?”
“要什么?”
傅修屿笑道:“备孕。”
“别。”温愉要考福利院,备孕对她现阶段有所影响,万一一个月就怀上了怎么办?
“我还小。”她讪讪道。
傅修屿的视线向下划了那么一下:“小——吗?”
温愉抬手护住:“看什么?”
“怎么了?”他吊儿郎当地说,“又不是没摸过。”
温愉:“……流.氓!”
傅修屿笑了,他这算流氓吗?那怎么上床的时候她不骂他?
结婚, 不就是为了合法耍流.氓?
他说:“对啊,合法的。”
温愉就这么被梗住了,她愣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臭流.氓!”
傅修屿偏眸看她,十分嚣张地点了点头:“对啊。”
他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句。”
“……”
“现在就流.氓你。”-
回到家里,时间已经很晚了。温愉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车,想提醒傅修屿不要忘记拿着剩下的蛋糕, 一转脸看见他已经拿着了。
温愉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快步跟上去:“我下个月要考试,所以才说不想要。”
傅修屿:“什么?”
温愉说:“备孕。”
傅修屿对此毫无感觉, 生不生孩子他觉得没什么,就算温愉一辈子不想要孩子,他也不会强迫她。
他的人生里,目前还没有这个规划, 如果奶奶还在的话,他可能会考虑。
但也要看温愉的意思,说到底,这件事还是要看温愉。
“不想生就不必解释。”傅修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温愉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高傲,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她还以为他在嘲讽她。
“不想生就不要聊,这是什么道理?”温愉抗议,“我拥有生育权,也用于讨论生育的权利。”
傅修屿转过身来看她,面无表情道:“那今晚生?”
说完了又补充:“我还没尝试过内.射。”
温愉:“……”
“感觉应该不赖。”
温愉要羞愧死了。
是不是每一对夫妻聊天内容都这么露骨,即使他们并不是特别熟悉?
“停。”温愉用他的话来反击他,“不想生就不要聊。”
傅修屿耸耸肩:“我没问题,是你想聊。”
真的是……好欠啊。
温愉转身去楼上,傅修屿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里,跟着她一起上楼。
温愉换了一件吊带睡裙,在化妆台前卸了妆,等她准备去洗手间洗澡时,才发现傅修屿先她一步脱光了衣服,站在洗手间里。
“傅修屿!”温愉猛地转身,那道身影却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你、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说什么?”
傅修屿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了一声:“一起洗吧。”
什么都看了,摸了,还装矜持呢,他不懂她的生气,也要打破这种局面。
说完这句话,手已经伸了出去。
温愉被扯了个踉跄,昂贵吊带睡裙瞬间被水淋湿,一片一片的粘在身上。
“你—— ”
她感觉到他的唇瓣,轻轻贴在她的额角,一下一下,手指也在向下。
声色温柔:“帮你脱了?”
温愉:“……好。”
“一起洗?”
“……嗯。”
温愉轻轻叹了一声,真的烦死了。
……
往年定在五月份的考试,今年提前到四月下旬。
温愉思忖再三,准备提前两周休假备考,向领导请假的过程很顺利,竟然得到了对方的大力支持。
这是温愉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领导注视着她:“你有这份努力,我还是很欣慰的。”
“谢谢领导。”温愉竟然还有一点点紧张。
“祝你考试顺利,要是失败了也没关系。”领导说得很中肯,“友爱康复永远欢迎你。”
“谢谢。”
温愉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领导年长,即便平时对领导有所畏惧,此刻她却是很感动。
在不断向上的过程中,鼓励和坚持非常重要。
领导本可以不说这些话,但还是说了,这让温愉觉得自己一年多来的工作不是虚无。
“你的课也得好好分一下了。”领导问道,“冯欣休正在产假,李依然和徐汝真课都很多,新来的实习生怎么样?你觉得她能胜任吗?”
温愉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先尝试着,我最近都在和她一起带课。”
“好。”领导说,“辛苦了。”
领导知道温愉背后关系不简单,和鲸屿高层有密切联系,因为每一次鲸屿拨款时都会提及到温愉,这让友爱医院的领导们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领导其实也顾忌,如果温愉真的考走了,会不会对医院有影响,但转念一想,强留不如放手,在温愉面前留下良好印象比“强买强卖”更加有说服力,况且最后结果不一定怎么样。
去年陈静上岸,对院里许多人都有影响,但狼多肉少,这并不是一件简单事。
“加油。”领导笑着看向温愉,“期待你的好消息。”
温愉:“谢谢领导。”
温愉的假期在一周之后,她需要向每一位学生家长做出解释。
“温老师要请假?孩子会很想你的。”
温愉感动之余有一丝内疚:“我很快就回来。我们的悦悦老师能力很强,耐心十足,学生们都喜欢她,您请放心。”
不论如何,她考完笔试就会回岗,等到成绩出来,她再决定面试事宜。
休假前的最后一天,温愉给学生上完最后一节课。抬头的瞬间看见玻璃窗外闪过一道身影,她定了定,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有在意。
下班后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李依然叫她的名字:“温愉,有人找。”
温愉转身,看见来人是谁,愣了一愣。
“谁啊?”李依然小声问她,“你男朋友?”
“不是。”温愉看着许均年,回答她,“是朋友。”
“哦哦。”李依然点点头,不方便说太多了。
温愉对许均年说:“等我一下。”她马上就收拾好了。
真是巧了,这是温愉休假前最后一天上班,如果许均年不是今天来医院,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她的东西比平时多一点。
许均年看见她挎着一个包,又拎着一个包,笑道:“我帮你拎。”
“不用。”袋子里装着一块薄毯,她平时休息的时候用,很轻。
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顺路。”许均年回去看了一下温愉的朋友圈,才发现他一直都有她的联系方式,而且温愉并没有屏蔽他,很容易就能看到她所在的医院。
“你学校离这很远吧?”
“我今天不在学校。”许均年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一年多。”温愉说,“还没毕业就在这里实习。”
“你这么早就工作了?”
“对。”
“你不是故意来找我的吧?”温愉一边走一边看着他,故意问出这句话,希望得到否定答案。
许均年摇头:“不是,就是顺路。”
“那就好。”
许均年没说什么,跟着温愉一起出了医院大门,走向停车场。
温愉记忆中的许均年,一直都话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一点儿没变。
“你要去哪儿?”温愉自荐道,“我开车送你啊,我车技还不错。”
许均年看了一眼她的小mini,“这车好可爱。”
“那是。”
许均年只让温愉送他到公交站,那里有回江城大学的直达公交,温愉说好,没继续客气。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的话都不多,许均年坐在副驾驶位置,车开了一段距离,他忽然说:“你变了好多。”
温愉说:“总要长大的,大家都会变。”
“你真的结婚了?”
温愉做了个“嘘”的动作,仍然目视前方:“我单位的人都不知道。”
“所以是真的。”
“嗯。”
许均年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也太早了。”
温愉说:“挺好的。”
她对于和傅修屿的婚姻,一直以来的感受就是挺好的,如果许均年知道傅修屿帮她家还了几十万的债务,也会觉得她挺好运的吧,平心而论,知足常乐,温愉对傅修屿的好无话可说。
“我和傅总接触不多,总觉得他这人不太好相处。”许均年看着温愉,想了想,说,“高冷、严肃。”
“他就该这样,身份不同,表现不同,他如果不那么严肃,该怎么管理员工?”
“对,你说得对。”许均年笑了一下,又说,“但我还是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累。”
“不累。”温愉语气坚定,目光也坚定地看着前方,一字一句道,“一点儿都不累。”
“你累不累?”温愉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巧道,“一边上学,一边考研,还一边创业。”
“不累。”许均年纠正她,“我是保研。”
“厉害啊。”温愉从不吝啬夸奖,“我记得你以前就很努力,而且玩游戏也很厉害,还有……编程?我没有记错吧,听别人说你小学初中就获奖了。”
“对。”许均年笑得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
“只是忽然想起来了。”温愉说,“之前香港的活动,我也去了,那是鲸屿第一次接触unreal balance ,那时候你不在。”
“对,我在忙。”
距今有两个多月了,温愉对香港之行印象深刻。
许均年玩笑道:“早知道你在,我就去了。”
温愉笑了笑,没说话。
他又问:“你和以前的同学还联系吗?”
“联系的不多。”温愉说,“怎么了?”
“我想组织一场同学聚会,就在下个月。”
五月份毕业答辩,等答辩结束,许均年就有时间忙碌聚会的事情。
“下个月吗?”温愉月底考试,下个月她还真可以去。
“嗯。”许均年问她,“你来吗?”
“可以。”温愉将车停在红灯前,低声道,“你联系我就可以。”
“好。”许均年低声道,“我还挺怕你不来的。”
温愉说:“下个月我有时间。”
绿灯亮了,温愉启动车子,缓慢前行。她看见路边的公交站牌,贴心询问:“是这边的公交站,还是对面?”
“这边。”
“好。”
“我向前开一段靠边停车。”温愉问,“可以吗?”
“可以。”
温愉停下车,打开门锁。
许均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却没着急关门。
他躬着腰身,看向温愉。
温愉微笑道:“怎么了?”
“再见。”他的眼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温愉点头:“注意安全。”
温愉没想到许均年会来单位找他,她送他去了公交站,道别后就开车走了,没来得及多想,就又接到陆子艺电话。
“我要出差了,人生第一次。”
“恭喜啊。”
“恭喜什么啊。”陆子艺的声音忽然又变的低沉,细细听来又有点儿羞赧,“我和沈主管一起。”
“哦。”
“就我们两个!”
“嗯。”工作嘛,正常。
“会不会很奇怪?”陆子艺说,“孤男寡女的。”
温愉却笑出了声:“怎么就孤男寡女了,你们坐的飞机是私人的?还是你们两个人出差只定了一间房?”
“那倒不是。”陆子艺沉默了许久,才讪讪道,“就觉得……不自在。”
温愉不解:“为什么呢?”
“他不喜欢我,工作中老是打击我。”陆子艺说,“我一看见他就发怵,这次要出差,竟然只有我们两个!”
温愉想了想:“那你放弃出差?”
“不要。”陆子艺哀呼,“我都没有出差过,我想去。”
她资历浅,之前一直在部门里做最基础的工作。出差这种情况根本轮不到她,这次是因为一个同事请假,所以沈斯厉才点名叫她来。
部门里其他三个人去往另一个城市,她则跟着沈斯厉飞香港。
“估计是想让你跟在他身边学习一下。”温愉平心而论,“沈主管能力很强。”
“我当然知道了……”陆子艺叹了一口气,“我该怎么说呢……”
温愉安慰道,“沈主管打压你,如果是因为能力问题,那我们改进就好了,你才入行不到一年,能力不足很正常,等过个几年下去,也混成前辈了,如果是因为别的,你只要坦坦荡荡,就不会心虚。”
“我不知道怎么了。”陆子艺低气压道,“一看见他就心跳加速,脸红气喘,好像自己被扒光了晾在公司大厅里,特别、特别无所适从。”
温愉“额”了一声:“不至于吧。”
“就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和沈主管好好聊聊?”
“没有。”陆子艺知道,温愉眼中的沈斯厉和她眼中的并不一样,因为温愉是总裁夫人,所以沈斯厉对她态度很好。
但她就不一样,她就是个小员工,即使作为温愉的好朋友,但在公司里,还是被沈斯厉牢牢踩在脚下。
“你这么害怕他?”温愉担心道。
“有一点。”陆子艺冷哼道,“但他也不能真正把我怎么样。”
温愉想说,如果真的那么怕,她可以和傅修屿说一声,帮她转组,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陆子艺说:“宝贝鱼鱼,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傅总啊!”
“嗯?”
“就是和你吐槽一下上司,工作嘛,都这样,你不要告诉傅总哈。”陆子艺说,“我对现在的工作部门和薪资……还挺满意的。”
“好。”满意就好,温愉还能有什么话可说呢,乖巧做个倾听者就好。
挂断电话时,温愉已经快要到家。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许均年。
——只要坦坦荡荡,就不会心虚。
温愉完全没有心虚的感觉,虽然她感到了一点点不对劲儿。
但愿她的直觉是错误的,她不想过于揣测别人的心思。
傅修屿除外。
为了考试,温愉报了线上课程,那些课程她已经听了很多,剩下的两周时间里,她都在不断刷题。
为此,她搬到了客房里休息。
傅修屿下班回家,听到阿姨说她几天都没下楼。
他说:“她在准备考试。”
阿姨略略吃惊:“没听温小姐说过。”
“嗯。”傅修屿说,“别打扰她。”
阿姨连连点头:“好。”
“吃饭也不用,她饿了自然会下楼。”
傅修屿这样交代阿姨,自己自然也会遵守。
温愉学累了,腰酸背痛,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冒出了一个问题——
傅修屿回来了吗?
傅修屿回来了,但他不会主动来打扰她,他等着她去主动打扰。
温愉敲响了主卧的房门,傅修屿站在窗台前,说:“进。”
门被打开,温愉扯起一个疲惫的假笑,这种生活还挺不适应的,把自己所在房间里,一头栽进真题里。
她上次考试没这么刻苦,因为两次考试难度不同。
“笑得真假。”他评价她。
“……”原来这么明显吗?温愉知道自己的笑不是真心的,她又嘿嘿笑了两声,走到他身边,有气无力道,“我们能聊会儿天吗?”
“嗯。”
“你说——”温愉低声问,“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这么想考上?”
“嗯。”废话吗这不是,谁不想自己的努力是有结果的,何况她还请了半个月的假。
“其实考不上也没什么。”傅修屿说,“你还年轻,还可以继续考。”
温愉很诧异他是真的在安慰她,而不是看不上她的“焦虑”行为。
“那万一以后也考不上了?”
“那你就当去考着玩儿。”傅修屿笑了声,“你这么笨?”
“你觉得我能考上?”
“我不知道。”傅修屿撇得干净,“你自己觉得呢?”
“我感觉还可以。”每一套真题,她都倒背如流,只要发挥平稳,她认为自己可以进入面试。
“报考福利院的人没那么多。”温愉说,“要专业对口,还要有工作经验,这些我都满足。”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鼓舞人心的,温愉越说越觉得有信心,她多棒啊,这些条件她都满足了。
“如果你考上了,我就给福利院捐款。”
“真的?!”温愉惊呆了。
傅修屿扯起唇角,说:“对。”
“我一定能!”温愉抓住了他的手,欣喜道,“你!不要食言!”
傅修屿嗤笑:“我是那种人么?”
傅修屿的这句话,简直成为了温愉备考的最大动力。
给福利院捐款,这是多大的善事!
温愉一定要让傅修屿说到做到,她会拿出百分之一万的努力。
即便是备考,温愉不会完全冷落傅修屿。
他问她:“今晚早点儿休息么?”
“要早睡早起的。”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声色低沉:“睡哪儿?”
睡哪儿?温愉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睡客房呀,我不打扰你。”
“不打扰。”
“嗯?”
温愉发觉他越来越近了,深邃的眼眸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抹愠色。
温愉终于明白了。
“你……”她挠了挠脸颊,“你想让我在哪儿睡?”
“你说呢?”
他低过脑袋,咬住了她的耳垂。
……
温愉觉得和傅修屿聊天有开阔心胸的作用,没想到和他做……爱也是一样的。
她的体内好像有一团燃烧的火焰,被他环抱的时候也忍不住抱他,亲/吻更是用力的。
也许这就是耳鬓厮磨的魔力。
你动情的模样,只能我看见。
我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第38章
温愉考试的当天, 傅修屿开车来送她。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傅修屿不情愿地开上了那辆小mini,粉绿色的外壳, 看起来就很幼稚。
他坐上去,调整座位。
“腿都伸不开。”
“……”温愉侧身看了一眼, “你别调太后。”
傅修屿:“?”
“我之后还要开呢。”
“开什么?”傅修屿沉声道, “考完了给我打电话, 我来接你。”
开玩笑, 他推迟会议去送她,还得开着这车去公司,她意思是要把车留下?
虽然也不是什么重要会议。
“不用了吧。”温愉说,“你把我送到地方,直接走就好了。”
“走吧。”傅修屿没与她争论。
考试地点在另一个区的中学, 她们到得很早,但已经有几十个人在等候了。
傅修屿靠边停车,看了眼腕表,问:“几点考试?”
“八点半。”
“才七点。”
“八点就进场了。”温愉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
傅修屿叫她名字:“车里等吧。”
“要排队的。”温愉说,“你回去吧,谢谢你今天来送我。”
傅修屿没说话, 温愉也没等他,开门下车,径直走向马路对面, 汇入人群之中。
过了一会儿,温愉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身一看,傅修屿双手插兜, 站得笔直,就在她身后。
温愉诧异:“你不回去?”
“不回去。”会都推迟了,回去也没事儿做。
“我八点进场。”
“我知道。”傅修屿掀起眼皮,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清一水儿的女生。四月底的清晨,气温还有一点儿低,大概是因为笔试,参考人穿着没那么正式。
傅修屿说:“多少人考?”
“一百多个。”温愉参加过的所有考试,即使是高考,也会有弃考的人,其余考试就更甚了,报考者一百多人,但实际应试者肯定不足。
“录取一个?”
“嗯。”
“有信心没?”
“嗯。”温愉一点儿也不作假,她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总之尽力而为。她为此准备很久,所有知识都在她的脑海中。
“考不上别哭鼻子。”傅修屿故意逗她。
“才不会!”温愉抬眸看着他,一双眼睛里满是晶晶亮亮的光,“别忘记你曾经说过的话。”
“忘不掉。”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八点整,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门口保安打开大门,开始放行。傅修屿退后几步,给考生让路。
他肩宽腿长,个子又高。看起来和考生差不多的年纪,但那份从容不迫,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的。
温愉回头看他,想嘱咐他注意安全,对上了他的视线,忽然愣了一下。
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傅修屿,也许是第一次,他站在人群中,穿着最为随意的卫衣和运动鞋,像刚毕业的男大,带有一丝清纯气息。
“加油。”他挑了挑眉,对她笑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温愉好像被晃到了。
温愉跟随人流进入考场,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播放器里的声音。她整个人都特别平静,动笔之前扫视了一下题目,心情依旧平静。
这种感觉和去年年底考试无异,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温愉的考试一共有两门,每门考试两小时,中间休息三小时。温愉出考场的时候,意外发现傅修屿竟然还在。
“你没去公司?”
“开了个会又回来了。”傅修屿可从来没做过等人这事情,但等温愉,他又觉得不算是浪费时间。
“饿了吗?”傅修屿说,“想吃什么?”
温愉还没说话,他就又说:“咱能别在这附近吃么?”
中学附近,多得是苍蝇小馆,傅修屿不想在这儿吃饭,温愉理解。
“可以啊。”温愉中午不打算午休,“考试之前把我送回来就行。”
“当然。”
就这样,温愉在傅修屿的陪伴下,考完了一天的试。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陪伴,不是傅修屿没给过她,而是在此之前,从未有人给过她的陪伴。
考完试不久,温愉就收到了许均年的消息,那时的她已经归岗,连续几天课夺得要命。
“看朋友圈了吗?冯欣生了个男孩儿。”李依然说,“配文竟然是老公家后继有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种话呢?”
“像是跟我爸妈一个年代的人。”徐汝真说,“怪不得一直感觉跟她有隔阂呢。”
“其实挺好的。”李依然又说,“想要男孩的人就让她生男,千万别让女孩降生到这种家庭,对女孩子好。”
“那这个世界还有女孩吗?”徐汝真见惯了重男轻女的家庭,“就怕是打着爱女儿想要女儿的幌子,给自己生个血包呢。”
“我去,这个我还真没想到呢。”李依然一本正经道,“你说的对。”
她说:“反正我是喜欢女孩,不过嘛,我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所以男孩女孩与我无关。”
徐汝真说:“你这样最省心。”
李依然:“那可不。”
“那你们呢?”李依然又问,“你们喜欢男孩女孩?”
“女孩子吧。”徐汝真说,“女孩子贴心,可爱。”
温愉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她现在对这个问题没有一丝感慨,她想象不到自己会拥有一个儿子,还是一个女儿?
“温愉你生个儿子吧。”徐汝真说,“儿子随妈,你长得漂亮。”
“女儿随爸爸?”
“大概率是这样的。”
“我都喜欢。”温愉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重复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正在聊天的时候,温愉收到了许均年的消息。
许均年:「周五聚会,有时间吗?」
温愉看了一眼课表,问道:「下午?」
许均年:「下午六点。」
温愉:「我没问题。」
许均年:「好,那我就通知了。」
很快,温愉被许均年拉近了群里。
群里有好几个人在说话,其中以前班里成绩吊车尾的男生和两个女生最为活跃。
黄子正:「大家都在江城吗?有没有不在的?」
卢玉洁:「有啊,班长不是在澳大利亚留学吗?」
陈可依:「我们这次有多少人来参加聚会?」
许均年回复道:「所有我能通知的人,有二十五个人回复了我,十六个人参加。」
「大家有能联系到的其他人,可以一起通知。」
黄子正:「好啊,现在不聚,以后更难见面了。」
群里聊天的人越来越多,接着聊起了现在所在的公司与职业。
不过群里一半的人都还在上学,工作的人并不算多,温愉算一个。
前两年温愉偶遇过的同学在群里@她,问道:「温愉毕业了吗?」
温愉:「毕业了。」
那人又问:「在哪儿工作?」
温愉:「医院。」
陈可依:「做医生吗?好厉害!」
温愉:「不是医生哦,是康复老师。」
陈可依回复了一下明白的表情,又说:「那也很好啊,稳定又体面。」
温愉的同学年龄都不算大,一部分工作,一部分上学,人生观世界观大相径庭,况且还都正处于“唯我中心”的年纪里。
她默默退出了群内谈话,想着聚会那天一起去吃个饭就好。
然后很快,许均年就私信她,询问道:「忙吗?」
许均年:「怎么不在群里聊天了?」
许均年几乎不在群内发言,除非有人问他问题。原来是一直潜水,做旁观者。
温愉:「下班了,准备回家。」
许均年:「还是自己开车吗?」
温愉:「一直都是。」
等到聚会那天,许均年提前给她打来电话。
“忙吗?”他笑道,“能不能摆脱你一件事?”
温愉还有一节课没上,问他:“怎么了?”
“能不能顺便接我一下?”许均年说,“我的公司就在你医院附近。”
温愉想了想,说:“可以。”
他的公司——就是机械天堂吧?温愉不知道机械天堂距离友爱医院很近,她忽然想起上次许均年来医院找她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不是顺路……
一时有点儿尴尬,温愉挠了一下脸颊。
“你把地址发给我。”她说,“我下课联系你。”
“好。”
聚会定在周五,下课之后,除了迎接下班,还要迎接为期两天的假日。
“周末什么打算呀?”徐汝真语气欢快地询问温愉和李依然。
“睡到自然醒,打游戏。”李依然豪放地把包甩在背上,吹了吹刘海儿,“我向来如此。”
“我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温愉收拾东西,已经准备走了。
李依然:“哇,什么聚会?”
温愉:“高中。”
“一般这种聚会都得成一对儿。”李依然以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
温愉摇摇头:“不知道啊。”
反正她有老公。
说起傅修屿,温愉真的觉得两人才刚刚开始迎来热恋期,真正熟悉起来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别人恋爱是为了结婚,但他们却已经走到了终点,然后才开始卿卿我我。
傅修屿隔三差五就会给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问她在哪里?做什么事情?
她也会在闲暇时候给他发去消息,诉说一些工作趣事。
傅修屿会陪她考试,给她带喜欢吃的食物,她会在睡觉之前亲吻他的嘴唇,偶尔还会和他一起……洗澡。
她之前告诉过傅修屿要聚会的事情,但没说是哪一天。傅修屿工作忙碌,今天也没有联系她。
温愉按照许均年发来的地址,一路开向机械天堂。
那是一处偏僻的地方,装修简单,人员也简单。温愉把车直接停在了门口,一眼就望见了“机械天堂”四个大字。
她给许均年打电话:“我到了。”
“稍等一下。”
“好。”她说,“我可以进去参观一下?”
“当然。”许均年正在给员工修改程序,温愉能自己进来找他,他当然乐意。
一进门,温愉就看到了许均年,还有在场的几个员工。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坐在最前面的小姑娘问她:“您好,您……找谁?”
许均年说:“找我的。”
“好呢好呢。”小姑娘说,“原来是找我们组长的,您请坐。”
许均年是公司创始人,也是项目主管,也有几个人喊他组长,大神,叫什么的都有。
温愉随便看了一下,没怎么走动,就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她觉得许均年挺厉害的,大学还没毕业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挣钱的同时还保了研。
比她厉害得多。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许均年才过来,满脸歉意:“真是不好意思,突然出现了一点儿小问题,耽搁了。”
“没关系。”温愉说,“现在走吗?”
“对。”许均年看着她,笑了笑,“现在走。”
聚会时间定在了七点,两人上车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正值下班高峰期,一路堵车。
温愉问道:“你的公司几点下班?”
“没有确定时间。”许均年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人不多,搞研发的时候还得做外包,工作室后面就是员工宿舍,他们基本都住在这里。”
“好辛苦。”
“是挺辛苦的。”许均年说,“正在准备扩招,找几个实习生进来,不过还是要带他们出师,只能慢慢来。”
“慢慢来。”温愉说,“挺好的。”
她继续认真开车,路上车子有点多,她不敢分心,没注意到她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闪了。
许均年看了一眼,说:“来电话了。”
“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耳机。”
“好。”许均年动了动肩膀,顺便拿起了温愉的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傅”。
他猜到是谁了。
“耳机在哪儿?”
“手机下面,拉开挡板。”
“好。”许均年拿着手机,拇指不小心触碰到屏幕,再一抬头,愣了一下,“不小心挂了。”
“嗯?”温愉也沉默了一秒钟才问,“谁的电话?”
“傅。”
“是傅修屿。”温愉有点儿无语,他是故意挂的还是不小心?
大男人手这么笨。
“没关系。”她说完,从许均年手中拿过手机,回拨过去,直接开了外放。
“在哪儿?”傅修屿准备出差了。
“去同学聚会。”温愉仍然开车,只有唇瓣翕动,“上次和你说过的。”
许均年平静地看向车窗外,尽量不让自己制造一丝动静。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可以带家属么?”听筒那边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宣告身份,无形之中却带有一丝压迫。
“我不知道。”温愉笑道,“你想来?”
傅修屿想来,却来不了。
他笑了声,慢条斯理道:“保持距离,温愉。”
温愉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什么?”
“保持距离。”他低声道,“和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
第39章
“哪里?”
“到处。”
温愉笑出了声:“只有你。”
许均年喉咙轻滚, 感觉傅修屿那话意有所指。
他好像就在温愉车上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在背后监视着一些,也能轻易……洞察他的心思。
温愉挂断了电话, 唇角微弯。她相信了封冉的评价,傅修屿是个控制欲强的人, 但这不会让她感到不悦, 毕竟他们是夫妻, 如果连夫妻关系都不能约束彼此, 那么还有谁能呢?
许均年转过了脸,笑道:“你和傅总关系真好。”
“好吗?”温愉想了想,说,“就还行。”
“我以为他是很高冷的人。”
“他是高冷的。”温愉看了他一眼,“但对你应该不会吧。”
Unreal balance这个项目, 傅修屿有多看好,温愉是知道的。而许均年作为项目开发者,傅修屿不可能轻视他。
以温愉对傅修屿的了解,他不会在许均年面前留下这样的印象。
她怀疑许均年是不是对傅修屿有偏见。
许均年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愉点头:“可以。”
“你和傅总——”他顿了顿,问道,“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说来话长。”
“嗯?怎样?”
温愉开车转了一个弯,决定不能告诉许均年真相。
她有权利这样, 早知如此,她就不让许均年开口问问题。
“是缘分吧。”温愉说,“他来我们医院参加活动。”
“什么活动。”
“剪彩。”温愉笑道, “你对我们这么好奇?”
许均年察觉到了温愉的意思,这感觉很怪,虽然几年没见面,但他对温愉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时期, 那时的温愉活泼开朗,对待同学热心团结,也对他有一点儿好感。
许均年觉得自己是对的,那时年龄太小,对于高考有着无尽压力,事实证明他也确实因为压力过大导致高考失分,于是选择复读。
从大一开始,他就研究unreal balance ,期间失败过几次,最严重的一次电脑蓝屏无法修复,硬盘出现病毒文件丢失,所有备份都毁掉,他只能从头再来。
因为之前有了经验,所以再次操作十分熟练,甚至规避掉了许多缺点。所以这导致许均年认为,一切都有从新来过的机会,人也是一样的。
“之前我们公司的项目竞争中,除了鲸屿之外,还有一个公司,我也有很大意向。”许均年看着温愉。
温愉面不改色:“是吗?”
“嗯。”许均年说,“是壹心。”
温愉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点熟悉。
“ceo叫崔译。”许均年问道,“你认识吗?”
温愉想起来了,前几个月和傅修屿一起去香港,回程的航班上,傅修屿身旁坐着的那个人就叫崔译。
她当时对那人印象深刻。
“见过。”温愉说,“不熟。”
许均年笑道:“他的老婆和傅总关系很好,有人看到过他们两个一起,这事儿你知道吗?”
没有任何铺垫,但又像是铺垫了许久。温愉蒙了几秒钟,很快意识到什么,说:“我知道。”
其实她不知道,但她也不明白许均年对她说这件事情的目的,总之无论如何,这让她感到奇怪,很难形容心里的感觉。
“原来你知道。”许均年挑眉道,“我以为你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温愉说,“你这么八卦吗?”
“不是。”许均年否认了温愉的说法,“这件事挺有名的,听说傅总为此和崔总关系不好。”
“并没有。”温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你想错了。”
“我听别人说。”
“那是谣言。”
温愉有点儿生气了,她后悔来参加同学聚会。
许均年看出了她的不悦,转移了话题:“你和我们同学还有联系吗?”
温愉没有回答。
温愉还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为大人,可以做到心无波澜面不改色,但她不能,好像涉及到傅修屿的事情上,她根本无法保持淡定。
许均年叫了她的名字。
“温愉。”
“没有。”温愉说,“我记得你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一样的。”
“嗯?”
“没有联系。”也不想联系。
车子停靠在停车场内,温愉低眸看了一眼手机,忽然很想给傅修屿打一通电话。
但是她能说什么呢?只是异性朋友而已,她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
直到当下,温愉才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够坦荡。她生气的原因是什么,怪傅修屿没有告知,他和当初飞机上见到的那个男人关系不一般。
所以,他当时才会心情不好。
温愉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的心情才是差到极点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这种感觉真是差极了。
走到聚会包厢里,班长早早做了装扮,硕大的墙面上挂着一条红色横幅,印着当年学校与班级的名字,还有一句庆祝欢聚一堂。
温愉调整情绪,和已经就位的同学们打招呼。
“你现在变得好漂亮啊。”陈可依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怎么这么瘦呢?”
卢玉洁道:“温愉一直都瘦啊,一直都漂亮。”
“不一样不一样。”陈可依上下打量着她,评价道,“以前漂亮是清纯的漂亮,现在一身贵气,气质完全不一样。”
她摸了摸温愉的衣服:“这衣服挺贵吧,面料真好。”
温愉说:“不贵,很便宜。”
不管对方真心还是假意,不经夸的温愉心情变好了一点。和昔日同窗见面,感觉很新奇,但很快就能熟悉,甚至能找到曾经的感觉。
卢玉洁问她:“你怎么和许均年一起来了?”
温愉说:“顺道。”
“谁顺道?你顺道还是他顺道。”
温愉只好说:“我开车。”
“好久没见他了,还挺帅的。”
“那谁才帅呢。”陈可依使了使眼色,让她们一起看向角落,“以前都没发现!”
女生聚在一起聊的话题很多,温愉和她们坐在一起,心情越来越好,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有同学带来了年仅五个月大的儿子,这是他们班级里第一位二代。
温愉和其他几个女生一起围了过去,就为了看那么一眼胖小子。
小婴儿又白又胖,睁着两只葡萄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温愉被他萌得心都要化了。
就这么热闹又平稳地过完了一顿晚餐,有人提议去ktv唱歌。温愉没那个打算,拿起了包,专门找到黄子正:“班长,我就不去下半场了,家里有事情,先回去了。”
黄子正:“你这就要走?这才到哪儿呢?”
“家里有事情。”温愉说,“实在抱歉。”
“那我送送你!”
“我来吧。”许均年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这处,听闻温愉要走,他主动请缨,“我送你,正好我也要走了。”
黄子正诧异道:“你也要走?你俩一起走啊?”
温愉不知道许均年说这话的意思,大概他公司还在忙,他要赶回去。
“你俩一起来的吧?”黄子正又问。
许均年笑道:“嗯,就先走了啊,下次见。”
温愉和许均年在同学们声声呼喊中离开了包厢,温愉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方向。
许均年看着她,说:“傅总打电话催你了?”
“没有。”温愉不喜欢许均年打探她和傅修屿的事情,这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
“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回我妈那儿。”温愉说,“家里有事情。”
“那——”他笑了笑,试探道,“你再送我一程?”
“抱歉。”温愉也微笑着回应,“这次是真的不顺路了。”
电梯门划开,温愉走进去,与许均年相对而站。
“你要下楼吗?”
许均年的表情还顿在脸上,他没想到温愉会拒绝他。
好像再说一遍,有点儿不知好歹。温愉的表情,似乎在告诉他,再说一万遍也不顺路。
“我有东西忘记拿了。”他招手,“再见。”
温愉按下电梯键,好让门快速划上。
那天晚上,傅修屿出差了,温愉没回别墅。
林兰换了一份清闲的工作,每天很早就下班,可是下班之后家里空无一人,她时常觉得冷清。
温愉回了家,林兰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演着爱情电视剧。她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开车载许均年的原因,总觉得这人心怀不轨,辜负了自己当年的暗恋,也影响到她当下的情感。
温愉躺在了沙发上,林兰看见她闷闷不乐的脸,似乎有一点儿难过,又有一点儿疲惫。
林兰问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同学聚会了。”温愉怕林兰关心,“累了。”
林兰点点头,又问道:“傅修屿呢?”
她习惯叫傅修屿大名,这名字好听好记,琅琅上口。
“出差了。”
傅修屿最近在和国内有名的公关公司谈合作,为了推广unreal balance 下了重本。不过现在只是在洽谈环节,因为鲸屿要和之前的公关公司解约,等机械天堂那边将程序完善,就要发行推广。
他以后会越来越忙。
自从家里债务还清之后,林兰的生活一下子轻松太多,轻松她觉得自己有一些“无所事事”了。对于傅修屿和温愉,她向来都是支持状态,知道傅修屿工作会很忙,她忽然道:“你们两个可以要个孩子。”
温愉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和傅修屿妈妈说一样的话。”
结婚、生子,简直就是家长期望孩子经历的一套流程。林兰也不避讳:“等你有了孩子,我就把工作辞了,去照顾它。”
温愉叹了口气,是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不行的妈,我还没考上呢。”
林兰笑道:“那就等你考上再要,我不催你。”
温愉心说这还不算催了?如果她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和李依然一样不婚不育,她肯定不为所动,但她想要孩子,自然做过打算。
“对了,温想最近打没打电话?”
“打过了。”林兰说,“他现在在贵州,估计快回来了。”
“贵州。”温愉感慨,“好地方,真惬意。”
“他很关心你的,一直问你和傅修屿的关系。”
“还行吧……”温愉又想起今晚和许均年的谈话,想起那些令她不舒服的谈话,唇角渐渐平了下去-
傅修屿落地直奔酒店,对方公司的对接打来电话安排明天的合作事宜,他则放下东西,去洗手间洗了个澡。
房间没开灯,一层白色薄纱掩盖住玻璃窗,却盖不住窗外的霓虹景色。
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听助理在电话里播报明天的工作安排。
他稍顿:“好,辛苦。”
“不辛苦。”助理说,“傅总早点休息。”
“嗯。”
这一晚再无其他安排,傅修屿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一刻,他给温愉拨打了电话。
这是今晚的第二次通话。
电话被接通,听筒那边的声音温和软糯,问他想干什么?
傅修屿有一种唇角向上趋势,他确实也这样了。
“你。”
温愉没说话,好半晌才弱弱道:“流氓。”
傅修屿被她骂惯了,没反应。
“回家了?”
“回我妈这里了。”温愉说,“你呢?”
他说:“在酒店。”
气氛平和,声色也很淡。
“想你了。”
比任何时间都要认真正经的语气,温愉能想象他的模样,还有他说话时上扬的唇角,但她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说:“不信。”
傅修屿嗤笑道:“不信?”
“我不想你,我挂了。”像是在发小脾气。
“要不要来找我?”他问,“我说真的。”
“不要。”温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为什么要去找他,就因为他一句话,她就得翻山越岭。
不要,她生气了,没有原因。
有也不会告诉他。
“怎么了?”他还是笑,笑得吊儿郎当,又无可奈何。
当她是闹别扭,完全没把她隐藏在心底的情绪放在欣赏。
也有可能,是她藏得太深了。
她挂断了电话,傅修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她是真的挂了。
傅修屿啧一声,忍不住回味她电话里的语气——
不要。
他忍不住想,这话她在床上也爱说。
第40章
第二天一早, 有人敲响了林兰家的房门,温愉揉着眼睛打开了门,一眼看到站得笔直, 微笑着的杨助理。
温愉很诧异:“杨助理?”
“温小姐。”杨助理说,“傅总让我来接您。”
温愉蒙了:“接我?去哪儿?”
“去海城。”
温愉站在门口愣了好久, 确定当下杨助理还并未给她买票后, 拒绝了傅修屿的“好意”。
“你告诉他, 我不想去。”
没有预料的征程, 尚未消弭的醋意。温愉觉得,就算见到傅修屿,她也不能保持百分百的好脾气,况且她不知道需不需要和他一起出席活动,那太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傅修屿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她却不习惯。笔试成绩马上要公布,她在休憩几天,就该准备接下来的生活。
若是考过了,则继续备考。若是没过,就明年再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现在并不期待和傅修屿一起旅行。她完全没有上次和他一起逛游乐园的心情,她心情很糟糕。
“你走吧杨助理。”温愉低声说,“抱歉。”
杨助理看得出她心情不佳, 却依然很有礼貌,他有些错愕地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再三劝阻,给傅修屿打电话时难得语塞。
“温小姐看起来心情不好。”
“怎么了?”
“额……抱歉傅总, 我不太清楚。”
“嗯。”傅修屿没为难他,忙着工作,挂了电话。
温愉回到房间,给陆子艺发了一条消息。时间太早,对方还没有起床,温愉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陆子艺接了:“喂?”她声色沙哑。
“你在家吗?”温愉说,“我能不能去找你?”
“我……”陆子艺支支吾吾的,像是没睡醒,“你现在就来?”
“嗯。”温愉说,“我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那你来吧。”陆子艺应下了,“到了给我打电话。”
温愉素面朝天的,直接开车去了陆子艺家里。开车途中,她一直看着手机,她以为傅修屿会给她打电话,至少问一下她的情况,问一下为什么拒绝他?但是没有,她没有等到那通电话,这样也好,因为她本来就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想去找陆子艺,想从口中得知一些傅修屿的过往经历。鲸屿集团上上下下都对他那么感兴趣,对他的了解一定不会比她知道的少。
当然这只是她想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正确。
而且,她之前已经从陆子艺口中听说过一些和傅修屿相关的事情。
温愉觉得自己魔怔了,一开始只是想睡这个男人,睡完了感觉还不错,于是就这么轻易喜欢上了。这太可怕了,人总是会忘掉初衷。
更何况在去年,她都还想过要和他分居。
温愉轻车熟路将车开进陆子艺小区里,找了个空车位停好车。她忘掉了陆子艺的嘱咐,径直上楼,敲了一会儿门,竟然没人开门。
她这才想起来要给陆子艺打电话。
陆子艺喘得厉害:“等我一下,我在楼下,马上就到!”
温愉反应过来:“你不在家?”
“在!”陆子艺十分确定道,“我马上就在!”
十分钟后,陆子艺姗姗来迟,素面朝天,蓬头垢面,穿着一件驼色风衣,风风火火地出了电梯。
她嘿嘿笑道:“你来得真快。”
温愉问她:“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陆子艺心虚地抿了抿唇,打开房门,问她,“一大早就来找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温愉也心虚地低垂下了眸,缓缓道,“就想来找你,聊聊天。”
“吃饭了吗?”陆子艺问她。
“吃了。”林兰做好了饭,她吃完了来的。
“我还没吃。”陆子艺脱下外套,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金枪鱼饭团,丢到微波炉里加热,问她,“你还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订外卖?”
“没有。”温愉躺在了沙发上,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
陆子艺进厨房进洗手间,一通忙活,过了一会儿,端着盘子走到温愉面前,坐了下来。
“心情不好?”她看着温愉。
“没。”温愉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上次和沈斯厉出差怎么样?”
陆子艺都快把出差前跟温愉哭过这事儿给忘记了,愣了一愣,说:“挺好的啊,没有想象中难。”
“以后还出差吗?”
“嗯嗯。”陆子艺吃着饭团,说,“应该吧。”
“傅修屿出差了,让人接我去海城。”温愉弱弱道,“我没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陆子艺心中想的是,不用自己出钱的旅行,不去白不去。
“我不想去。”温愉说。
陆子艺定了外卖,是一大包零食和水果。
她洗好水果,切好放盘里,给温愉端过来,自己则开始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聊天。
天气很好,阳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温愉还躺在沙发上,低声道:“子艺,你能和我聊聊你公司里发生的事情吗?”
陆子艺说可以:“你想听什么?”
“就是……”温愉想了想,说,“你的同事们,都怎么评价傅修屿?”
“不是和你说过吗?”陆子艺说,“年轻有为,身家了得,身边没有烂桃花。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你知道他的绯闻吗?”温愉终于,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陆子艺停下拖地的动作,挠了挠脸颊,“绯闻,当然听过……但我觉得不准。”
“你说。”
“别了吧。”
在她和傅修屿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她就曾因为傅修屿的“曾经”难过。
温愉忽然想起结婚之前,傅修屿曾义正言辞地告诉过她,自己从未谈过恋爱,然而同房后,却告诉她并不是第一次。
“太过分了。”温愉从沙发上坐起来,满脸气愤道,“他骗我。”
傅修屿不仅骗了她,还对她有所隐瞒,她怎么能够做到心无旁骛?
陆子艺眨了眨眼睛:“谁骗你?”
“傅修屿。”温愉说,“……有人看到他和壹心总裁夫人在一起。”
陆子艺“哦”了一声,壹心她知道,但壹心CEO的老婆她还真没见过。
“傅总怎么骗你了?”
温愉说:“壹心和鲸屿竞争unreal balance,你不知道?”
“我知道。”陆子艺说,“然后呢?”
“他没告诉过我他们关系好。”
陆子艺想了想,说:“这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又不是鲸屿和壹心合作。”
她问温愉:“你怎么知道的呢?”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温愉又是听谁说的?
“许均年。”温愉低声道。
“就——”陆子艺询问道,“你那初恋?”
“算不上。”他们又没在一起过,只是曾经对他有过好感。而现在,温愉确信,那份好感已经消失了。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陆子艺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什么意图?”
温愉说:“我不知道。”
“我记得,你上次说,他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陆子艺不确信道,“是他吧?”
温愉轻轻“嗯”了一声。
后续陆子艺见过他,就在年会结束之后,许均年主动找温愉聊天。那会儿她就觉得这男人不对劲儿,一股绿茶味,没想到还真有点儿那意思了。
“他就是故意不想让你高兴吧。”陆子艺分析道,“他想挑拨你和傅总的关系。”
温愉还想着结婚之前的事情:“但傅修屿,他真的骗我了。”
陆子艺撇撇嘴:“你看,他这不就是成功了?”
温愉:“我不在乎许均年说什么。”
“他诚心不想让你和傅总好过。”陆子艺嫌弃道,“这人怎么这样?”
她还以为有才的人有德呢。
如此看来,不尽然啊。
“我还是建议你和傅总聊清楚,你们是夫妻,旁人插不进去,得你们两个自己融洽才好。”陆子艺谈过恋爱,她觉得有感情经历这件事情没什么,反正她现在对前男友毫无感觉。
“我会的。”温愉决定要和傅修屿当面谈清楚,她现在理清思绪了,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该说什么。
“等他出差结束。”温愉说,“我就和他好好说。”
温愉在陆子艺家里待了一天,吃了两顿饭,看了一部电影,收到了许均年的消息,她没有回复。
陆子艺说:“他怎么还找你呢?”
“不知道。”
“成心的吧。”
“我们昨天刚聚完会。”温愉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
傅修屿的出差计划原定明天会江城,等他回来,温愉就要和他好好聊聊。聊结婚之前的期欺瞒,和结婚之后的欺瞒,反正这次她决定好了,如果傅修屿不能给她合理的解释,她会重新思考和傅修屿的婚姻关系。
窗外天色暗了,渐渐有灯光闪烁。房门被敲响,忙了一天的陆子艺刚刚换下床单被罩,正准备丢进洗衣机。
温愉起身,打开了门。
傅修屿就站在门外。
温愉瞪大了眼睛,跟做梦似的,“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傅修屿幽幽看了她一眼,抬脚迈进房门,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走在干净的地板上,环视一圈才问,“你准备在这儿过夜?”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
温愉又气弱了,她要被自己气死了。
傅修屿歪了一下脑袋,还不知道温愉闹脾气的原因呢,他就知道他满心欢喜地等着人来,没想到对方干脆利索地拒绝了他,然后跑来和闺蜜蜗居。
“你在这儿是不是不方便?”温愉对傅修屿说。
“方便!”陆子艺闻声,从洗衣房出来,看见傅修屿就站在自己六十平的出租房内,赶忙说道,“方便方便!傅总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回避也行!”
“那你回避一下?”傅修屿问得很委婉。
“好嘞。”陆子艺本来想回卧室,人都转过去了,想想还是不合适,于是拿了外套直接出门,“我去倒个垃圾,顺便去趟超市,半小时……一小时之内不会回来。”
傅修屿没说话。
温愉说:“十分钟就好。”
陆子艺看了一眼傅修屿,发现他没什么表情,对温愉比了个OK的手势,拎着垃圾出门了。
她准备走远点。
到底是在鲸屿待了近一年,陆子艺做事是越来越上道了。
傅修屿听见关门的声音,开口问道。“心情不好?”
“没。”温愉想了想,索性还是说吧,反正明天就准备问的,她酝酿了一番,欲言又止地看向傅修屿。
傅修屿不明所以:“?”
温愉抿了抿唇,然后看着他:“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请你吃饭的时候,你说你需要一段婚姻。”
“记得。”傅修屿看着她的眼睛。
“当时我问你,你有没有过女朋友。”
“嗯。”
“你说你没有。”
“我是没有。”
“但是……”温愉忽然就有点儿委屈,“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问你有没有过经验,你说你有。”
傅修屿愣了一下。
这个他记得,他当时确实没有否认。
大概是生意场上待久了,跟谁都不想说实话,也没必要说,所以他就含糊不清了过去,况且男人二十八岁还有第一次,大概率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你没有过恋爱经验,却和别人上过床。”温愉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这该怎么解释呢,你和别人约过吗?还是你骗了我?”
事到如今,傅修屿得承认。
男人会为了那一点无可厚非的尊严,闯下不可挽回的结果。
他也是一样的,庸俗。
温愉的认真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过错,然而当他准备开口解释时,忽然出现了一道门锁松动的声音。
两人一同望过去,沈斯厉正拿着钥匙,打开了陆子艺出租屋的房门。
门被打开的后三秒钟,三人面面相觑,房间里如同死一般寂静。
直到傅修屿出声,打破僵硬局面。
心情仍烦闷着,他蹙眉质问:“你怎么来了?”
“我——”沈斯厉的表情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局促,不管是傅修屿,还是温愉,都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傅修屿竟笑了:“我们鲸屿体恤员工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温愉也感觉到不对劲儿,看着沈斯厉手中的钥匙,忽然发问:“你怎么会有子艺家里的钥匙。”
沈斯厉沉默数秒,只是说了声:“我是来送钥匙的。”
“啊?”温愉一脸疑惑道,“是吗?”
“嗯。”沈斯厉沉默地将钥匙放在鞋柜上,又退了出去。
只是没一会儿,他和陆子艺就又一起回来了。
温愉和傅修屿默契地一言不发,不约而同地看着两人。
陆子艺攥着手指,讪讪道:“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温愉看着陆子艺心虚的模样,忽然想起她今天早晨的异常。
傅修屿也停下了动作,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只是几秒钟,陆子艺就已经想好了理由,眨了眨眼睛,说:“我欠了沈主管一万块钱,把我家钥匙抵给他了。”
说罢,轻触了一下沈斯厉,呵呵笑道:“是吧,沈主管?”
温愉摇了摇头,不太信,反问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在家?”
陆子艺的脸唰得一下红了,她赶紧摇头,说:“在家,在家!我早晨下楼扔垃圾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沈斯厉沉默地偏移了视线。
陆子艺求饶道:“愉愉,你别说了……”
温愉不解地看着她,连自己情绪都忘记了。
傅修屿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深邃的眼眸似乎有着洞察一切的本领。
他轻咳了一声,好整以暇道:“鲸屿不允许员工之间谈恋爱?”
陆子艺立刻竖起手道:“傅总,我绝对没有谈恋爱!”
“我发誓!”
沈斯厉缓慢地偏过脸,又看向了她。
然后,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