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李景夜,他向来要做就做到完美,容不得自己糊弄半分。
宋碧冼留给李景夜防身的佩刀被年笙收走了,但他摸到了自己靴子里藏着的短匕首。
他回忆着宋碧冼教他的那些,面对敌人下刀放血的技巧,在手腕上轻轻一划——
鲜血,顺利地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天使:75905070 x6 55252742 x2 梦丹青x1 有病,不想治……x1 请你开心咯x1 的营养液~
好感动!75905070天使一直来回看我!
安心,大纲是开文就拟好的,目前就是按部就班地写完。
本文5月内完结,不能再拖了!
我要写新坑!我要去存稿!
第96章 卑鄙 朦胧里,他似乎看见了宋碧冼走向……
李景夜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只是轻笑。
他又划开一道血口,邀功似得呢喃道:“你看,你教我的, 我还记得呢……”
那温柔的语气, 似是说情话般眷恋亲昵。
李景夜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他身上温度, 随着血水外流,迅速降低着。
李景夜并不认为自己是在赴死,相反,他觉得自己是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邀约。
既然在人间找不到宋碧冼, 那他便去另外一边,继续找。
李景夜的视野愈发晦暗不明。
朦朦胧胧里,他似乎看见了宋碧冼穿着一身红衣, 比当时娶临国皇子时还要美地走向他。
“你、你来啦……”李景夜的声音轻飘飘地,努力扯开了一个尽量完美的笑容。
他现在有点狼狈, 如果能选, 他希望,可以用体面的方式见到她。
你终于肯见我啦……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丑?
*
李景夜在失血失温。
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后,他心中多日积压的害怕和委屈, 统统泛了上来。
李景夜靠在宋碧冼怀里,一只手臂娟娟着流血。
他只好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拽着宋碧冼,低泣着求宋碧冼抱紧他, 原谅他。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守了一辈子的身子。”
“没有人碰过我,没有薛常鸢!”
“如果你还愿意, 让我待在你身边,就算做个暖床的工具……也可以。”
李景夜神经恍惚,他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不管不顾地说了很多话。
但宋碧冼很沉默。
她什么话都没说。
宋碧冼任李景夜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只是认真为他止血、扎绷带。
没有人比宋碧冼还熟悉刀伤。
她熟练地处理着伤口,接着帮有洁癖的李景夜梳洗。
宋碧冼从接到年笙的消息之后就立马往回赶,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她一言不发地为李景夜换下血污的衣服,给他擦干身上的水,理好李景夜身上的衣服。
没多久,年笙回来了。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宋碧冼一把抱起李景夜,带他去年笙那里看手。
“受伤了?”就这一会儿?
年笙见宋碧冼抱着人过来,疑惑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看伤。
当他得知李景夜寻了短见,搭脉时的白眼,简直翻到了天上!
“……失血过多,好在人还醒着,死不了。”
他真是无语!
他就出去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李景夜就给他来了个大的!
还好他去把宋碧冼喊回来了,不然等他回来,人都凉了!
这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年笙刚想指责两句,发现屋里的气氛实在诡异。
这头,偏执寻死的李景夜突然乖得像个鹌鹑;那头,冷静沉稳的宋碧冼……似乎?在生闷气?
“……”
哦,是他多余了。
年笙立马去柜子跟前拿了几个瓶子,一股脑地扔给宋碧冼。
他不耐烦地赶人,道:“伤口都处理完了,药也吃过了。放心,他身上没染什么奇怪的蛊虫,带回去好好养着,别来我跟前晃!”
被认成断袖就够令人郁闷了,要不是他人喊得快,还要成为半个凶手!
他刚收了蛊王回来,累的要死。
早该躺在床上休息的他,还要拖着劳累的身体看诊不说,居然还被夹在两口子中间,看他们俩闹矛盾!
还有没有天理了?
走走走,抓紧走!
*
宋碧冼无言拎起药瓶,将李景夜稳稳抱起,一路走回房间。
李景夜安静又乖顺,任由宋碧冼摆弄自己。
他的视线追着宋碧冼的动作,一点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哪里痛。
宋碧冼让他伸手他伸手,让他张嘴吃药他张嘴吃药。
他是真的乖,乖得好像换了一个人。
现在的李景夜,已经察觉到自己没有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清楚自己还活着。
如果这是做梦,那时间过了这么久,他该醒来了。
如果这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那他没可能,还能感觉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可李景夜只能确定自己是活着的。
他现在精神不济,不能完全搞清楚,眼前的宋碧冼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李景夜分不清宋碧冼是人是鬼,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能看到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李景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不敢再哭再委屈。
他知道宋碧冼生气了,她在生气他没有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错了。
可他如果早知道,宋碧冼会在他照顾不好自己时出现,他一定会选择在更早的时间,对自己下狠手!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鄙,却又对自己的卑鄙,感到无法自抑地窃喜。
只要能见到她,就算让他断手断脚,他也愿意。
李景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宋碧冼,几近贪婪地在心里一遍遍描摹着宋碧冼的容貌。
他终于见到她了。
李景夜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想去帮宋碧冼将垂下的发丝撩起,就在李景夜快要碰到宋碧冼时,宋碧冼一把抓住了李景夜,制止了他。
不知为何,宋碧冼突然放弃了较劲。
她不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说出了他们相遇后的第一句话:“……睡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李景夜点点头,生怕宋碧冼因为他的不听话而消失。
宋碧冼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李景夜乖乖地把所有宋碧冼递过来的药和食物都吃完,紧紧抱着宋碧冼的腰,枕在她怀里装睡。
他听到了宋碧冼心脏跳动的声音,但他依然不敢确定,也不敢问出口。
你是活着的吗?
你真的来见我了吗?
我以后还能一直见到你,陪在你身边吗?
宋碧冼感觉到了肩膀上的热意,但她依然什么都没说。
她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李景夜,直到李景夜从装睡……转为真的睡着了。
宋碧冼轻轻拍着李景夜的后背,她轻柔又耐心,一如从前那般。
她希望李景夜在夜里,能睡得再安稳些。
她希望他不再做噩梦,梦里全都是两人从前耳鬓厮磨、小打小闹的日子。
第二日,李景夜照常醒来。
他看向身边,还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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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界限 “你到底是哪里不行?也没影响什……
李景夜有些慌。
直到他摸到自己包扎好的手腕, 看清楚上面扎紧的丑布结,才敢确定昨天的一切都不是他在做梦。
“不是梦,是她!她来过。”
李景夜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只能靠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证明宋碧冼来过。
他不知道宋碧冼为什么再次消失, 但好在,自己昨天睡着前求过宋碧冼,他求她一定要再来看他。
宋碧冼答应他了。
她说过她的承诺都算数,她向来说到做到。
或许宋碧冼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也或许宋碧冼真的不是人。
但只要她肯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点,李景夜想得很清楚。
于是, 他开始期待黑天。
李景夜像个找到了主人的瓷娃娃,他不再往山谷中去, 开始正常作息, 乖乖地吃药、换药。
他将自己重新梳洗干净,精心装扮好,望着窗外的日落,等着宋碧冼夜晚归来。
*
只是,李景夜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年笙。
他不止误会了年笙, 还直接“霸占”了年笙草庐的另外一个房间。
这让他白日里与年笙相对时,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放。
“解释一下,我不是断袖。”
为了不让李景夜难做,还是年笙主动挑起话题, 道:“我真实的身份是蛊师,采药是为了制蛊喂蛊。壁画上那些内容,是我们族中男子传递蛊王的一种方式, 没有旁的,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风俗。”
年笙说他之所以观察李景夜,是因为自己随身携带的蛊王,对李景夜有反应。
“我的情蛊宝宝对你很感兴趣,我是说,你的身体。”
他很想知道情蛊为什么会关注李景夜,所以才尝试着靠近,想要研究李景夜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年笙一上手搭脉就知道了李景夜是怎么回事,自然也就清楚自家的情蛊宝宝是看上了他那容易被催发的身体。
“这是个好苗子啊!”
年笙激动地想道:“这小两口,真的很适合做情蛊的温床。”
一个容易焦渴饥饿,另一个又有一副结实有力的好身体。
情蛊情蛊,当然是勤做多做,才能快快长大。
你俩都要住在这?
那可太好了!
等到夜深人静两个人办事儿的时候,他还能凑个热闹,让他的情蛊宝宝过去做个窝呢!
年笙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道:“哦,你放心,我跟那个女人不熟。我不过是捡她回来治了两天的关系,我和她交流的次数,还没跟你说的话多呢。”
促成好事的第一步,自然要撇清关系,为小两口的爱情扫清障碍。
年笙继续道:“她付了我不少报酬,偶尔也会在这留宿。你就放心住这,我给你们俩已经买好东西了。”
他笑眯眯地,脑中全都是:做!这么久不见面,给我大做特做!多做点好哇!
他的情蛊跟着孤身一人的他,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苦挨到现在,总算能吃口热乎的了。
*
每日从傍晚起,李景夜等待的心就跳得飞快。
他只得一遍遍安慰自己道:“她会来,一定会。她答应过我的事都做到了,她从不食言。”
果然,宋碧冼每天夜里都会如约而来。
她会赶过来陪李景夜用膳,给李景夜换药。
李景夜知道这是自己强求来的,所以不敢要求更多,他怕自己一张口,连夜里都看不到宋碧冼了。
他收起了那些高傲与任性,即便在屋子里做着自己的事,也会用余光去观察宋碧冼的一举一动。
他不想太粘人,担心会缠烦了她,可他又实在忍不住去确认她真的在自己身边,一遍一遍。
每晚入睡时,李景夜都会主动邀请宋碧冼,可宋碧冼借口怜惜他的身子,总是拒绝他。
李景夜道:“我想……”
宋碧冼道:“身子亏了这么多,乖,再等等。”
李景夜道:“嗯……那你再等等我。”
宋碧冼道:“好,等着你。”
每当这时,李景夜会先露出被丢弃般的、不知所措的神情,然后逼自己快速整理好表情,藏起失落的样子,乖顺地点头。
清晨,李景夜会紧紧抓着宋碧冼的衣角,直到被要离开的宋碧冼发现后,他才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迫使自己松开手。
他怕宋碧冼消失,怕她离开,可他更怕她厌恶了他,不会再来。
李景夜突然觉得自己既像是宋碧冼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又像花楼里苦苦等待与恩客见面的花郎。
不,他或许比他们都下贱!
他甚至不要钱地倒贴,还不敢要求宋碧冼再对他付出任何感情。
时至今日,这局面,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该受着的。
李景夜不知道宋碧冼和他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他也只能困守着宋碧冼的划出来的隐形边界,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宋碧冼还是会像原来一样抱着自己入睡。
他摸着宋碧冼是温热的,每天夜里都会数着宋碧冼的心跳入睡,以借此来确定:宋碧冼是活着的。
可每当李景夜想要再靠近一些,贴到宋碧冼面前时,宋碧冼便会立刻后退,突然拉开与他的距离。
李景夜张张嘴,他真的很想要问:“为什么?”可他还是忍住了,默默吞下这些令他痛苦的疏远。
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缩在床上,安静地等着宋碧冼再靠回来,在他不远不近处躺下。
李景夜知道自己在宋碧冼跟前已经没有什么信任度可言。
他像个花光了宋碧冼所有信任和喜爱的小可怜,只敢眼巴巴等着宋碧冼给他,再也不敢有所求。
*
年笙和他的情蛊,等开饭等的心焦。
他的宝宝一天比一天虚弱,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他之前找不到合适的苗床,宝宝都是靠吞掉对身体要求不高的小情蛊过活,每次吃饭,他都得远远地跑到镇上,折腾大半天才能回来。
现在他身边有了更好的食物,没道理再舍近求远,凄凄惨惨地凑合吃那些下等货。
没有更好的办法,年笙只得冲到宋碧冼跟前,以一个医者的身份,找她问问!
“你们两个到底要怎么样啊!啊?”
“你让我骗李景夜走,我试过了,他就是不肯走啊!人家非但不肯走,还每天辛辛苦苦地跑来谷里翻找你根本不存在的尸体,对你情深义重!”
“你也是!都露面了,每天还这么偷偷摸摸,看得让人心烦!”
“你们快点和好,你行不行啊!明明身上被吴巫下的那些蛊都拔干净了,也没有中什么影响功能的毒啊!到底是哪里不行?你说句话!”
年笙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他只是在维护两人和谐健康的夫妻关系,绝对没有半点儿私心!
宋碧冼扫了年笙两眼,将敷伤口的药粉从柜子里拿了出来,她撩开面前的发丝,露出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和一只耳朵——
作者有话说:cp粉头+1
年笙:喂?做了吗?开饭了吗?(情蛊)宝宝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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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残缺 他貌美依旧,可以选个健全的人一……
“你觉得, 问题是出在哪里?”宋碧冼淡淡道。
她将眼耳处遮挡伤口的伪装随意剥下,露出尚未长合的黑紫色创口。
那些伤口的创面斑斑驳驳,边缘凹凸不平, 因为之前多次溃烂过的缘故, 还没有完全消肿长好。
不难想象, 她曾经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如果仅是一次性造成的伤痕,根本不会破败腐坏成这个样子。
但宋碧冼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敷着药,仿佛这些伤口根本不是长在她的身上,她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一样。
“唉……”
年笙看着宋碧冼左眼处的空洞, 右耳处的残缺,想到她身上蜿蜒曲折没有好全的伤疤,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之前的那一战里,宋碧冼并未坠崖。
她当时确实因内奸所害, 同狼群一起被逼上了悬崖。
可当宋碧冼下令遣散狼群各自逃脱, 准备跳下悬崖堵条生路时,她被吴国的人梯生生拉住,暗中抓走,囚禁了起来。
吴人带走宋碧冼后严刑逼供,却没有问出丝毫有价值的消息。
于是吴国的祭祀授意吴人, 用宋碧冼的肉身做容器,让蛊虫在她身体里厮杀!
祭祀想要借此折磨宋碧冼。
即使这样不能从宋碧冼口中再套出任何梁国的秘密,她们也想让宋碧冼像她的族人一样死去,用尸身做蛊王繁育的巢穴, 蚕食她的血肉,炼制蛊人。
毕竟她们几年前就尝试过,宋碧冼一族的身体用来养蛊, 真的很有效果。
只是卉炽养的那群白鹭可不是吃素的。
没过几天,宋碧冼便在白鹭的协助下杀了囚禁她的人,秘密逃了出来。
白鹭们找到了同样被祭祀一族迫害过、可以为宋碧冼拔蛊的蛊师年笙,将宋碧冼安置在年笙摆了机关迷阵的山谷药庐里。
年笙顺利地将宋碧冼身上所有的蛊虫拔除了,却无法修复宋碧冼已经被啃噬的部分,以至于宋碧冼只能顶着这幅残缺不全的躯体,不人不鬼地活着。
所幸两国之间因宋碧冼的生死不明,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一时半会也不需要宋碧冼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
战火暂时烧停,宋碧冼没想到李景夜会因为她假死的消息,跑到这里来。
她的死是个秘密,这一路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李景夜,不止白鹭,还有吴国。
她实在不好露面,也不太方便用这副样子露面。
宋碧冼知道,李景夜在山谷里找自己。
每次李景夜进谷之后,狼群的存在令那些眼睛失去了目标,她也便能远远地跟在李景夜后头,看着他一点点翻找自己不存在的尸体。
宋碧冼不想在这么混乱的时候跟李景夜相认,却拗不过李景夜一味作践自己的身体。
她叹息着将李景夜带回年笙的药庐,希望养好李景夜的身子后,想办法引他离开。
可是李景夜太执拗了,病好之后,居然又跑回深山老林里来给她守墓。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间,年笙发现李景夜不对劲的状态,宋碧冼根本不会主动出现在李景夜跟前。
只要她实力仍在,狼群仍然会奉她为王,并以她的伤口为勋章。
可人并不是狼,不会以伤口为荣。
李景夜依旧那么美丽动人,他理应重新选择,去跟个健全的人一起白头。
宋碧冼敷好药粉,想将伪装重新贴回,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给他选择的机会……”
“不!我不要!”
宋碧冼抬头,只见李景夜从内室不管不顾地跑出来,踉踉跄跄地挽住她的手臂,哀求道。
第99章 恶劣 关于她,李景夜只要知道他该知道……
李景夜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宋碧冼转头,快速掩藏起自己的伤口,连忙往李景夜冲过来的方向紧走两步。
宋碧冼张开怀抱, 伸手扶了扶跑太急的李景夜, 怕他摔倒。
待宋碧冼稳住李景夜后, 她皱眉往年笙那边看了一眼,似是在责怪年笙和李景夜串通好了,故意来套自己的话。
年笙坦坦荡荡地看回去,一副“他就是做了又怎样”的无谓样子。
“你别怪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所以求年笙帮帮我,你要怪就怪我,都是我指使年笙做的。”
李景夜漂亮的眼眸里盈着泪光, 他一把抓住宋碧冼的手臂,拽着宋碧冼的衣袖, 急急道:“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我不要选择!我就要跟你,我愿意的!”
“我愿意的!
就算你残废了,再也好不了了,我也愿意跟你的!
如果你觉得我漂亮,那我就毁容!嫌自己是残废, 那我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也割去!
这样,你是不是能让我跟你在一起了?
我割腕自杀时就在想,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你道歉, 没能求你原谅我,没能好好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不能同你一起,那我的后半辈子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跟杀了我……又有什么区别?”
李景夜紧紧攥着宋碧冼的衣袖,一边流泪,一边哽咽地求她。
“我不要什么机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让我留在你身边!不要离开我,不要推开我,求求你……”
宋碧冼一直轻拥着李景夜,在李景夜说话时顺着他的背,让他慢点说话。
宋碧冼耐心等这李景夜急急剖白完这一大段话,她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轻柔地擦掉李景夜脸上的泪滴,腾出一只手,倒了杯水递给他。
宋碧冼轻笑了下,她失踪后已经很少笑了,却在此时笑着揶揄李景夜道:“我还没欺负你呢,怎么又哭得这么可怜?先喝口水,嗓子都哭哑了。”
宋碧冼将杯口抵到李景夜柔软的唇上,轻轻推了两下,李景夜却紧闭着唇,用那双被泪水洗过后更加潋滟的眼眸定定望着宋碧冼,就是不肯张嘴。
宋碧冼不会骗他,所以他必须要宋碧冼答应他。
宋碧冼总是这样,总是试图用关心他为他好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不能妥协,不能就这样被宋碧冼蒙混过去。
宋碧冼见他铁了心要一个答案,脸上的笑容消失,叹了口气:“……”
宋碧冼浅淡的眸子对上李景夜直勾勾得视线,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随了李景夜的愿,压下眼眸,低声回了句:“随你。”
“嗯!”李景夜得到了承诺,眼中的执着一瞬间化成了三月的春水。
他主动地去捧宋碧冼手里的杯子,就着她的手,饮尽了杯子里所有的水,还讨巧地将杯底亮给宋碧冼看。
宋碧冼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地夸赞他的乖巧。
李景夜不好意思地垂头,鸦羽般的长睫抖动,眷恋地用眼尾的余光瞟她,有意无意地勾动宋碧冼。
气氛有些过于黏腻了。
年笙随身装的蛊王正在罐子里哐哐乱撞,它已经感应到了李景夜就在附近。
它看中的温巢正情意萌动,它该开饭了!
再不给它吃饭,它要饿死了!
一直在边上沉默的年笙有点忍不了了,不禁出声暗示道:“咳……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做点什么都挺合适的。尤其适合两个人关上房门好好互诉衷肠,你侬我侬,是吧?”
“我一会儿要趟远门,这两天药庐里肯定没有人,到后天都不一会有人。你们有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说。”
宋碧冼多少清楚年笙养的蛊都是些什么习性,回头看了一眼年笙,警告他收敛。
“好了,你先回,我稍后就过去陪你。”宋碧冼安抚好李景夜,让他先回去等自己。
李景夜恋恋不舍地抬步,一步三回头地回望宋碧冼,直到李景夜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年笙才戳破了宋碧冼的假正经。
“现在你满意了?”年笙问道。
宋碧冼常年混迹在野外,耳力惊人,即使残缺了一边的外耳廓,听觉也没受什么影响。
要说宋碧冼不知道李景夜在偷听,年笙是不信的。
宋碧冼这番表现,分明是故意让李景夜知道自己受伤残缺,好试探李景夜的反应,他年笙在其中,不过是起了个递台阶的作用。
宋碧冼整理着自己刚刚匆忙间扣好的眼罩,她对着盆里的清水打理好自己,反问年笙道:“满意什么?”
宋碧冼的嘴角扯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副恶劣的样子,她之前没在李景夜跟前袒露过,以后也不会让他瞧见。
关于她,李景夜只要知道他该知道的那些,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抱歉最近因为突然搬家导致的一系列的事情影响了更新。
在此期间喵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但是最终还是选择息事宁人,没有选择法律途径硬耗。
好在损失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只是被伤害了需要点时间休息,现在才缓过劲来。
谢谢你们等我!我会打起精神来更新哒!
第100章 伤口 丑陋的皮肤,黑洞洞的眼眶,里面……
李景夜已经梳洗好, 换了一身白衣在房里等宋碧冼。
他知道当宋碧冼认真起来时,比起看他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更爱看他素白一身、不染纤尘的样子。
起先李景夜并不知道宋碧冼钟爱他穿白衣的缘由, 直到后来他才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与还是狼孩的宋碧冼相见时, 也是穿了满身的白。
李景夜对穿衣并没有什么偏爱的颜色。
只是宫中教导他的公公为他试过很多的颜色, 最后挑来挑去,还是选了白色,说这颜色更衬他。
本来李景夜逃离宋碧冼身边时,都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会靠这些宫中学来的手段, 什么穿衣打扮言行举止,再去取悦任何人。
只是连李景夜自己也没想到,他这决心下定后还没过几个月, 就又为了宋碧冼统统推翻。
如果他能靠着这些重新勾住宋碧冼的心,那他什么样的技巧都愿意去试!
即使是那些最寡廉鲜耻、他从未尝试过的……
*
夜色渐深, 宋碧冼带着一身冷意进门。
李景夜看宋碧冼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上手给他换手腕上的伤药,哄他入睡,内心焦急。
他不想宋碧冼刻意隐瞒之前受的伤,也不想贸然去掀开她的伤口,揭露她的不完整, 刺痛她的自尊心。
李景夜不知道宋碧冼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他有注意到宋碧冼额前留长了头发,握刀的手也从惯用的那只,换成了另外一只。
李景夜早就有些隐约的预感, 但是他不敢去贸然触碰。
他是背叛过宋碧冼一次的人,已经不再坚信宋碧冼还会像原来一样,继续无法无天地惯着他。
于是李景夜的张牙舞爪和伶牙俐齿都不见了, 潋滟的眸子蒙上了一丝幽怨与惶恐。
现在的他,与其说变得像个可以被宋碧冼随意欺负的小动物,不如说更像个离开了宋碧冼就不能活的雏鸟。
李景夜几乎是将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他想让宋碧冼相信他。
可他作为一个叛逃过的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张口,才能在心上人面前,增加一点点的可信度。
他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安安静静地落泪,静悄悄地抽噎。
宋碧冼刚给李景夜的手腕包扎好抬头,就发现李景夜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滚出,涓涓地流过芙蓉面,克制地被他自己拭去。
美人垂泪。
宋碧冼心疼,但也更隐秘地疯狂心动。
李景夜终于也知道了这是什么感觉。
她等了李景夜这么多年,如今,李景夜也体会到了同样的心情。
宋碧冼发誓,她从未想过让李景夜也品尝这种苦楚。
只是阴差阳错间,他们对调了处境。
“本来想给你看伤口,可你现在就哭,一会儿看到更吓人的,要怎么办?”
宋碧冼用手去接李景夜的眼泪,故意逗弄他道:“不然不看了?晚上再做噩梦怎么办?”
李景夜闻言,立即抹掉泪珠,强撑出嗔意道:“没有,谁哭了。我没有。”
他捻着宋碧冼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央她:“只要你在,就不会做噩梦……你能给我看看吗?我不会害怕,真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伤到了哪里?有没有恢复……行吗?”
李景夜犹豫着要不要跟宋碧冼挑明:在他之前做得奇奇怪怪的乱梦里,宋碧冼甚至都变成了鲜血淋漓的骷髅、变成半狼半人的怪物。
他那时从梦中惊醒,只是因为痛苦自己离开了宋碧冼,恐惧自己被撕碎,而不是害怕她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怪物后,对他这样那样……
李景夜突然抽出身上的佩刀,要往自己脸上划,他想借此证明自己不会在意宋碧冼容貌有损,身有残缺。
宋碧冼看见了,但她没有阻止李景夜,只是看着李景夜动作。
她给他佩刀,教了他那么多,不是让他拿来做这些。
刀锋贴上侧脸,李景夜对上宋碧冼平静的视线,突然感到仿佛有一盆冷水,对着自己兜头泼下!
他内心冷颤,一把扔掉了佩刀,终是没有对自己的皮肉下手。
李景夜反应过来了,宋碧冼教过他自爱。
如果他真的动手划破了自己的脸,让宋碧冼失望,那宋碧冼就更不可能对他坦白。
只会拿自己威胁别人的人,不够强大。
示弱是他的手段,他不能陷在自己羸弱的伪装中,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
他若只会哭哭啼啼,要如何让宋碧冼相信,他能打起精神接受她,照顾她,不惧怕她?
宋碧冼自己便足够强悍,她甚至不需要谁来陪她共度难关。
如果他连爱护自己、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更何谈照料宋碧冼的伤口,接纳她的残缺?
他要证明自己足够坚强,证明自己值得宋碧冼相信依靠,才有资格去查看宋碧冼掩藏起来的伤口,触碰她的脆弱。
宋碧冼见李景夜逐渐平静,找回了那个内心深处聪慧自强的自己,这才挑眉问他道:“冷静了?”
李景夜抬眸,眼中坚定又倔强的光盈盈发亮,他点头道:“嗯。”
漂亮的眼神。
闪耀地像她养的小狼崽第一次捕到猎物时,自信地耀武扬威得样子。
“想好了?一定要看?”这回,轮到宋碧冼踟蹰了。
李景夜攥紧手指,往宋碧冼跟前走了一步,不容宋碧冼再回避,定定道:“想好了,一定要。”
宋碧冼没说话,直接伸手,去拆自己伤口上掩藏起来的伪装。
李景夜看着宋碧冼撩开发丝,褪去纱布,一点一点剥开自己的伤口,露出它们原本的样子。
她右边的耳朵不见了,烧伤的痕迹沿着耳朵,攀爬蔓延到眼眶里。
丑陋的皮肤,黑洞洞的眼眶,里面已经没了星辰样浅淡透亮的眼睛。
李景夜捂着嘴巴,怔在了原地。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李景夜拼命地忍,也没能阻止它从眼尾滴落。
“我……我不是……”
李景夜去抓宋碧冼的手,他想解释自己没想哭,不是软弱不争气。
这是对我万般宠爱,千般呵护的心上人。
她在遇到我之前,闯破千军万马,踏过血雨山河。
可就在我逃离她身边的时日里,她被人挖走了一只璀璨如星的眼睛、一只聪锐灵敏耳朵,还被人用火,将面容烧成这样……
这得,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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