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布鲁斯哄着维维安吃些清淡的食物垫了垫肚子, 又盯着他皱着眉头吃过药后，眉眼才舒展开来。

父子俩如往常一般亲密，好像真的将生气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见维维安精神还不错, 布鲁斯便轻声细语地给他讲故事听，又陪他在床上摆弄乱七八糟的积木。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开了，一抬眼维维安就能看见窗外阴郁稠黑的天。

雨下个不停，好在隔着朦胧的雨幕也还是能分辨出白天黑夜。

维维安这才知道自己一睡，就从昨天睡到了今天。

他睡着后不久，守在他床边的布鲁斯就发现他的体温在升高。

顿时便后悔的唇舌发苦，熬了一个晚上照顾他, 几乎没有合眼休息过，一直等到他现在醒来。

维维安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他总是生病, 布鲁斯也总是在他生病的时候这样守着他、照顾他，却从未诉说自己的辛苦。

但他有眼睛，能看得见布鲁斯疲惫的脸色。

于是玩了一会儿便将积木都推开, 抱着布鲁斯的手臂撒娇：“维维安困了, Daddy陪维维安睡觉觉。”

布鲁斯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心头一阵柔软，顺从地陪维维安一起钻进被子里，“好，睡觉。”

维维安自动自觉地调整姿势，在布鲁斯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乖巧地窝着, 闭上眼说：“Daddy，要做个美美的梦哦。”

“好, 宝宝，你也要做个美梦。”布鲁斯温声应和着，轻轻拍了拍怀里这只软绵绵的金毛崽崽, 看男孩一副闭上眼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也闭上了那双干涩疲惫的眼睛。

不到一分钟，维维安突然皱着眉睁开眼睛，抓着被子裹紧，又哆哆嗦嗦地往布鲁斯温暖的胸膛上靠了靠。

维维安：“Daddy，好冷啊。”

他忽然冷得嘴唇都有些发抖了。

且不止维维安一个人觉得冷，布鲁斯也感觉到屋里不同寻常的冷。

“可能是暖气出了问题。”他拧着眉猜测，但神色仍有些疑惑。

这股冷气来的有些诡异。

就算是房间里的暖气出了问题，温度也不该出现断崖式下降。

很奇怪……却并没有让他第一时间生出警惕，也没有感觉到有危险逼近。

相反，他打量着看起来并无异常的房间，心里忽然觉出一股亲切的滋味。

这股莫名的亲切来得和冷气一样有些诡异，不过现在容不得布鲁斯继续思考。

他先找出一张厚实的羊绒毛毯贴身裹着发冷的维维安，再把被子裹在他身上，低声对缓过来的维维安说：“我去找阿福看看，很快就回来。”

维维安乖巧点头，呼出了一口白气。

布鲁斯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摸了把维维安的额头，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拿过自己随手找的羽绒服穿上才放心离开。

维维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眨了眨眼。

他吃的药里有安眠的作用，现在的确又开始困了。

蹬了蹬腿，迟缓地闭上眼睛，边困觉边等布鲁斯回来。

然而一分钟不到，维维安就察觉到温度似乎有些奇怪。

他睁开眼，艰难地将裹在毛毯和被子里的手拿了出来。

好像……不冷了？

维维安的蓝眼睛微微睁大。

离开房间去找阿尔弗雷德检查暖气系统的布鲁斯却依旧觉得寒冷，他不知道是不是整栋主宅的暖气都出了问题。

可等他找到正在烘烤饼干的阿尔弗雷德时，对方却说并没有感觉到暖气出问题。

布鲁斯一愣，随后便发现那股萦绕在他身边的冷气忽然消失了。

“老爷？”阿尔弗雷德疑惑地看着他，“还要去检查一次暖气系统吗？”

布鲁斯皱起眉：“去。”

九月底天气转凉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安排维修工人来检修过一次。

进入冬季，也就是这个月初，他又安排人来检修过第二次。

按理说家里的暖气系统不可能现在出现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两人都没有发现暖气出现任何问题。

布鲁斯脸色沉沉，紧绷的下颌有几分冷峻，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快速地扫过每一帧画面，但最终仍是没有从中发觉任何异常。

阿尔弗雷德宽慰他：“或许还是暖气的问题，我一会儿打电话让工人再来检修一次。”

布鲁斯没辙，也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又四下看了看，然后才在阿尔弗雷德的催促下，遵守承诺回到房间陪维维安睡觉。

他一进屋就发现，屋内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维维安的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正香，裹在他身上的被子却被他蹬了半截下去，剩下的羊绒毛毯倒是还好好的裹贴着他的小身板。

发现温度正常之后，只稍稍惊讶了一下，维维安便继续困觉，困着困着，药效涌上头，他就睡着了。

布鲁斯坐在床沿处，眼神柔和地看着男孩安稳的睡颜，忍不住勾起唇，无声地笑了笑。

困意也逐渐涌上，他脱掉羽绒服，轻手轻脚地躺上床。

……熬了一晚上没睡，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确实该补补觉，今晚还有夜巡，而夜巡之前他还得出席一场慈善晚宴。

算起来，他的时间紧巴巴的。

这么想着，他赶紧闭上眼。

睡意彻底席卷他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这股奇怪的冷气虽然来得诡异，却无端地亲切到让他想起了玛莎和托马斯。

幼年时，有一次房间里的暖气出了问题，他们也是这样用羊绒毛毯紧紧裹着他。

父亲将他抱在怀里，母亲轻声哄他，他在寒意驱散的温暖中缓缓入睡……

……

韦恩庄园外，一双深邃幽深的绿眸安静地凝望着这座古典奢华的庄园。

*

在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细致地照顾下，维维安这一次的病好得很快。

三天后，维维安在固定的晨起时间被布鲁斯从被窝里挖出来。

他的假期结束了，该去幼儿园继续上学了。

头一天晚上布鲁斯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维维安没说什么，乖乖听话。

本来他也不可能一直不去上学，前段时间能不去，主要是因为马克西事件的影响和他生病的原因，布鲁斯那时愿意娇纵着他。

现在显然不可能了，布鲁斯知道自己不能再过分纵容他，再加上维维安也有些想念幼儿园的老师和同学们。

虽然他能邀请要好的朋友到韦恩庄园来玩，但毕竟不是所有小朋友都有合适时间来赴约。

习惯了一大堆小朋友热热闹闹的维维安，这些天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得韦恩庄园的生活有些无聊且孤独。

布鲁斯再怎么拿出空余的时间陪伴他，也免不了又要去处理工作的时候，不能每时每刻都在他身边。

阿尔弗雷德要负责整个庄园的工作，身上的担子也不轻松，维维安稍稍懂事起就知道不能去打扰老管家。

就连不受他待见的迪克白天也得去上学，晚上回家还得忙着平衡作业与训练。

维维安大多数时间就只能一个人玩，高高兴兴地搭起一个漂亮的积木房子还得等大家都有空的时候才能拿给他们看。

因而当布鲁斯告诉他要开始恢复每周五天去幼儿园上学的生活时，维维安只是有些不舍得布鲁斯，却没有闹脾气说不愿意去上学。

何况，他心里还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萌芽。

每当他看见迪克和布鲁斯一起出现时，种子发的芽就往上拔高一寸。

维维安乖乖听了布鲁斯的话，不再针对迪克，和迪克的关系也变得普通且客气许多。

但这不代表他放弃了。

他只是慢慢地又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这个想法或许在他去上幼儿园后，执行起来会更容易。

并且，他还需要一点助力，让他能将这个模糊的念头看得更清晰。

维维安想到了柯尔。

两个小孩本就是投缘的好朋友，再一起经历被马克西欺负的事，过程中发展出了一份感情深厚的“革命友谊”。

这让他们对于彼此来说，都成了这所幼儿园里意义不同的存在。

又恰好在请家长的环节，维维安知道了柯尔的家庭情况。

柯尔只有一个妈妈，就像他一样只有一个爸爸。

他们都有一样的不完整的家庭，类似的共同因素让维维安对柯尔产生了期待，认为柯尔或许能给他提供帮助。

于是回归幼儿园的第一天，维维安放学回家的时候，顺便把柯尔也带回了韦恩庄园。

经过马克西的事，柯尔的妈妈就算知道维维安的父亲是哥谭有名的花花公子兼富豪纨绔，也仍然放心让自己的儿子和好朋友维维安一起到韦恩庄园玩。

学校门口，临别时她匆匆叮嘱了几句，亲昵地给了柯尔一个告别吻后便挥挥手离开。

柯尔趴在车窗上，一直目送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马路对面的人潮里。

到完全看不见的时候，他才收回视线，司机得到布鲁斯的提示也才启动汽车。

因为来接维维安时，布鲁斯不知道他今天要带朋友回家玩，不敢过分给小金毛投喂甜食的他就只买了一个小蛋糕。

不过维维安是个大方孩子，叉子一撇，就把布鲁斯给他买的小蛋糕分了一半给柯尔。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边吃蛋糕，边亲亲密密地说话。

布鲁斯默默抖开报纸，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并不打扰两个小孩交流感情。

维维安正在好奇地问柯尔：“琳恩阿姨为什么那么着急地离开啊？”

柯尔抿掉嘴唇上的奶油，认真地回答：“因为妈妈又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她要快点去上班。这是她今天的第二份工作。”

维维安惊叹地“哇”了一声：“好厉害！”

柯尔与有荣焉：“我也觉得。”

他从不会觉得自己的妈妈每天要这么辛苦工作，打两份工来养活他们这个小家庭是一件羞耻的事。

对上维维安那双好奇惊叹的眼睛，柯尔笑眯眯地和他分享母亲琳恩的工作日常。

柯尔有时候会在琳恩的工作地点等她下班，然后母子俩一起回家，所以知道些母亲工作的细节。

维维安听得很认真，眼神却逐渐放空，神情有些迷茫。

柯尔的母亲有一份工作是在便利店当收银员，柯尔讲自然就是和收银有关的事。

维维安听得一脸懵逼。

他年纪小，又家庭富裕，上幼儿园以前又被布鲁斯保护的太好，别说是去便利店买东西，他连钱都没怎么见过。

无论想要什么东西，他只需要告诉布鲁斯或者阿尔弗雷德就能得到，导致他现在听柯尔讲便利店收银的趣事，越听越茫然。

柯尔没察觉，刚好讲完了一件有趣的日常小故事后，一时间又想不起还有什么有趣的，就喝了口水，沉默下来，低头继续想还有哪些有趣的事。

维维安则瞥向默默看报的爸爸。

布鲁斯放下报纸：“宝宝，想问什么？”

他一心二用，一边看报，一边分神关注这两个孩子，才能第一时间发觉维维安看向他。

维维安挪了挪小屁股，蹭到布鲁斯身旁。

他要面子，不好意思说柯尔讲得那些东西他一点儿都不懂，就凑到布鲁斯的耳朵上，小声细气地问：“维维安不懂买东西，钱是什么？需要钱才能买东西吗？”

布鲁斯一僵，但很快反应过来，脑子里迅速想出对策：“今晚我们可以玩一个游戏。”

“好耶！”听到游戏，维维安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他也不管是什么游戏，反正只要是和布鲁斯一起，什么游戏他都愿意玩。

布鲁斯看着他的笑脸，稍稍松了口气。

养孩子就是这样，总有些细节是一时半会儿关注不到的。

他抖了抖报纸，想着这个周末亲自带维维安去逛一逛商场，才好让这孩子亲身体验一下花钱买东西的感觉。

按照他们家的老规矩，等到维维安上小学后，就要规定每一周固定的零花钱。

零花钱的数额有些小，维维安最好要提前适应该怎样合理的花钱。

虽然他们家不缺钱，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外界的名声更是纨绔败家，但是，维维安该有的正确教育一个也不会少。

报纸遮挡着他的脸，布鲁斯默默思量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心虚。

……中午刚刚和市长女儿吃完午餐，下午整个哥谭就都知道他又砸钱买了家餐厅。

布鲁斯暗暗吸了口气，想到这家餐厅的甜品做得很不错，他心虚地想着要不要把这家餐厅记在维维安的名下。

马克西那件事提醒了他，维维安已经开始接触外界了，他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把维维安的存在瞒得密不透风。

只要有心人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

那么，公开维维安的身份，布鲁斯反而能更加光明正大地保护他的孩子。

所以今年的平安夜，布鲁斯打算替维维安举办一个隆重的生日宴会，算是昭告所有人，他还有一个儿子叫维维安·韦恩。

在此之前，他会慢慢地铺垫维维安的存在。

布鲁斯想着这些，那股因为白天约会市长女儿又毫不手软地一掷千金的心虚终于按下去了。

维维安这时也没再关注他了，又和好朋友柯尔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吵得布鲁斯都有些头疼了，但也只能无奈地用报纸把自己挡起来。

原本他俩都不算吵闹的小孩。

尤其柯尔，因为从小眼睛就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被别的小孩认为他性格古怪，不愿意和他一起玩，长久下来便有些沉默寡言。

但维维安却丝毫不介意他的古怪，反而认为他很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愿意对他散发善意。

柯尔本质上也还是个渴望关爱与善意的孩子，他能第一时间发现维维安朝他伸出的手，于是渴望朋友和友谊的他也在第一时间握住了维维安的手。

对于柯尔来说，维维安是现在的他，除了妈妈以外最珍惜的人。

其实他并非真的沉默寡言，他也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发现的有趣的事，分享自己的天马行空，只是从前没有这样的人。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一个叫维维安的朋友。

无论他分享什么样的事，无论这件事是否真的有趣，维维安都愿意倾听他的分享。

柯尔感到无比满足。

维维安也一样。

他能从柯尔的口中知道一个与他的认知不太一样的世界。

陌生，又足够有趣。

听到柯尔跟他讲自己和母亲的日常生活，维维安忍不住幻想，他的妈妈如果也陪在他身边，那他的妈妈会琳恩阿姨爱护柯尔那样爱护他吗？

维维安不知道，但这不影响他渴望。

当然，在维维安的心中，最重要的还是爸爸。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才是真切地陪伴着他长大的人，未曾谋面的母亲仅仅只是会让维维安心里多出一份对爱的渴望，以及……

维维安很久没有想起自己曾经的另一位小伙伴小詹姆斯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詹姆斯最后一次自他家离开后，维维安就在有意识地、刻意地去遗忘这个曾经与他最亲密且具有唯一性的小伙伴。

他说不出原因，也察觉不到异常。

于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而言，他们只是以为小孩子的忘性都很大。

当小詹姆斯慢慢退出他的生活圈时，当他有了更多的小伙伴、有了更亲密的朋友时，他会遗忘已经从他的生命中退出的小詹姆斯很正常。

但其实维维安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和小詹姆斯相处的多数日常，或许真要等到他渐渐长大，依靠时间的力量才能抹去小詹姆斯存在的记忆。

不过此刻维维安想到小詹姆斯却不是因为突然又开始怀念这个曾经的朋友了，他只是忽然想起了布鲁斯对他说过的话。

有关小詹姆斯离开哥谭的原因，布鲁斯并没有隐瞒他，而是在小詹姆斯与母亲芭芭拉离开哥谭后，认真地告诉他，是因为他的戈登叔叔和芭芭拉阿姨分开了，所以作为母亲的芭芭拉带走了儿子小詹姆斯，女儿则还留在哥谭与父亲戈登做伴。

维维安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为芭芭拉阿姨的离开有些难过外，并没有别的想法。

可现在的维维安猛然想起来，却发现戈登叔叔和芭芭拉阿姨分开后，他曾经的小伙伴小詹姆斯就变得和他类似了。

——小詹姆斯现在只有母亲，没有父亲。

可小詹姆斯的姐姐却也并非一无所有，她失去了母亲，却还有父亲。

维维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为此，他甚至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就像他决定将迪克带到孤儿院扔掉那样。

不过现在他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了。

驶向韦恩庄园的汽车一路畅通，维维安一下车就拉着柯尔赶紧跑向他的秘密基地。

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这件事，他还是从柯尔那里学来的。

只是不同柯尔那个搭在自己的卧室里，用几块红色的毯子撑起的小小的秘密基地，维维安的秘密基地是韦恩岛上森林里的一座漂亮的小木屋。

面积不算太大，里面放着一张铺满柔软毛毯的单人床，摆着一张柜子和几个木板凳。

唯一的窗口上摆放着两盆小雏菊，他最开始想要的其实是向日葵，但向日葵没办法摆在窗台上，就换成了第二喜欢的小雏菊。

向日葵则种在了花园里，种了没两天，花期就结束了，结束后不久维维安就有了一大把自己种的葵花瓜子吃。

除此之外，小木屋里的其他地方则全放的维维安喜欢的各种玩具。

在他说想要一个秘密基地后，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按照他的心意花了三天时间就建造出这间小木屋。

维维安很喜欢，还特意让布鲁斯握着他的手描字，描了一个“维维安的专属小木屋”的木牌挂在门上。

别管他现在会不会认字、会不会写字，反正握笔的人是他，那这个小木牌上的字就是他写的。

刚挂上去的时候，维维安仰着小脸，叉着腰，欣赏了足足有三分钟。

……啊，他的字可真好看啊！

对这个秘密基地，维维安的标准很严格，只有他允许的人才能进入。

而能得到他允许的人往往是他最亲密的人，比如老父亲布鲁斯，比如老管家阿尔弗雷德。

听说他弄了一个秘密基地的哈维，故意捉弄维维安说要闯进他的宝贝基地里，被维维安好一顿防备。

哈维来韦恩庄园做客的那一天，就差上厕所都让维维安盯着了。

弄得他哭笑不得，笑眯眯地求放过，维维安这才放过他，又大方地补偿了他。

虽然没让他去自己的秘密基地，却抓了一把葵花瓜子给哈维，这下哈维笑得更大声了。

现在，维维安决定带柯尔去他的秘密基地。

因为秘密基地的想法本来就是柯尔启发他的，柯尔也愿意带他去自己的秘密基地。

这是好朋友之间应有的行为。

踩着冷冰冰的落叶，维维安带着柯尔熟练地穿过林间小路来到自己的小木屋前。

他很有仪式感地先握住门把手，又猛地一下拉开门，配音：“噔噔噔，欢迎来到维维安的专属小木屋！”

柯尔笑了，发出一声惊叹，蔚蓝眼睛里像是闪着星星，高高兴兴地跟着维维安进入小木屋内。

这是完全属于他们小孩的天地，他们可以在里面随便大吵大闹玩游戏，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期间只有阿尔弗雷德来给他们送过一次水果和甜点，两人正在玩枕头大战，脱手的枕头啪一下砸向老管家。

也没见阿尔弗雷德怎么动作，电光火石间，双手端着餐盘的他就精准地接到了飞抛来的枕头，另一只手还稳稳端着餐盘。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顿时齐齐发出“哇”的赞叹声。

阿尔弗雷德没有责备他们，只是轻声叮嘱他们玩耍的时候要小心，不要伤到自己。

维维安和柯尔都是乖孩子，没有那些一定要和大人对着干的淘气行为。

认认真真地点过头后，两小孩就收敛了很多，边吃小甜饼边摆弄地上的小机器人。

阿尔弗雷德看了看，满意地离开小木屋。

小甜饼吃完，维维安和柯尔也没精力再枕头大战了，小机器人也扔在一旁不玩了，俩孩子就在单人床上安安静静地瘫了一会儿。

忽然，维维安问：“柯尔，你去找过你的爸爸吗？”

柯尔坐起来，头却是低着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去过，但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维维安顿时面色难过：“那……维维安的妈妈会不会也不需要我了？”

柯尔眨了眨眼，看着他：“你见过你的妈妈吗？”

维维安摇头。

柯尔：“那你怎么知道她也不需要你了？”

维维安怔了怔，继而恍然，眼睛一亮：“对呀。”

又猛地扑倒柯尔，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兴奋道：“柯尔，谢谢你。”

“嗯？”柯尔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回道，“维维安，也谢谢你。”

维维安坐起身，金发有些凌乱，神情很认真：“不，柯尔，是维维安应该谢谢你。”

柯尔也认真地看着他：“不是的，维维安，是柯尔最应该谢谢你。”

……两个小孩莫名其妙地争起谁最应该谢谢谁。

争到最后又抱在一起，眼泪汪汪地互相说谢谢。

来叫两个孩子回去吃晚餐的布鲁斯听了后半程，心里又软又有些发笑。

……真是太可爱了，他忍不住勾起唇。

等小木屋里的两个小孩平静下来，布鲁斯才敲门告诉他们晚餐时间到了。

今晚有阿尔弗雷德新学的法式普罗旺斯番茄酿肉，维维安喜欢番茄，大概率会喜欢这道菜。

如果他不喜欢的话，也正好有理由让阿福短时间内都不要再研究新菜谱了，布鲁斯美滋滋地想——

作者有话说：准备整活……

第47章

“……这是1美元, 这也是1美元，它们虽然看上去不相同，但其实作用是相等的。”布鲁斯拿出一张1美元的纸币和一个1美元的硬币放在维维安面前。

他正在引导维维安认识钱币的作用, 以及学习如何使用这些钱币。

维维安一手拿着纸币，一手捏着硬币，左看右看，眼里都是看见新鲜事物的好奇，“它们可以买到维维安喜欢的东西？”

“对。”布鲁斯说着，将一颗奶糖递向他，“你可以使用你手中的1美元来购买这颗奶糖, 它的价格就是1美元。”

维维安歪头，接过奶糖的同时, 也将两只手里的1美元纸币和硬币都递给了布鲁斯。

“买了！”干脆利落的一声，语气豪爽的像是成交了一笔千万价值的大生意。

布鲁斯哭笑不得，只抽出1美元纸币, 把硬币又塞回他的手里, 告诉他：“一颗奶糖只需要1美元, 如果你把它们都给了我，那你不就付了2美元吗？这超出了奶糖的价格。”

维维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浮出一抹对布鲁斯的崇拜，“Daddy好厉害。”

说完再次将手里剩下的1美元硬币递给布鲁斯，腼腆地笑着：“那维维安可以再买一颗奶糖吗？”

“……”布鲁斯失笑, 没好气地将维维安的金发揉成乱糟糟的鸟窝，“宝宝, 你就是想从爸爸这里骗奶糖吃，对吗？”

“才没有，维维安是想再体验一次买东西的感觉。”话虽这么说, 可一点儿不懂得掩饰的男孩眼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

见布鲁斯不行动，很会撒娇耍赖的小金毛也不恼，就眼巴巴地盯着想要硬起心肠拒绝他的老父亲，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布鲁斯心一软，就妥协了。

下意识地扫视周围的环境，确定家里某位严格的大家长现在正忙着，布鲁斯赶忙又塞给维维安一颗奶糖，还语速极快地低声说：“不能告诉阿福。”

维维安眨眨眼，机灵地将这一颗奶糖藏起来，乖巧点头，两个甜甜的酒窝抿出来：“Daddy最好了。”

他每天、每周能吃多少糖都是有定额的，由他们的管家先生亲自监督，一旦超出会从之后的日子里按量扣除，还要小心老管家的唠叨。

像这样的暗度陈仓如果被发现的话，甚至还会有惩罚，通常是加倍的牛奶和味道奇怪的蔬菜汁。

这都是为了维维安的身体健康。

布鲁斯只是偶尔会扛不住维维安的撒娇，但并不会放纵他。

毕竟他也知道不能让维维安这个年纪的小孩摄入过多的糖。

何况，次数多了也很容易被敏锐的老管家发现。

今晚可以算做偶尔的情况。

前段时间维维安一直病怏怏的，今晚这颗多出来的奶糖就当是对前些天的补偿了。

而得到了一颗额外的奶糖之后，维维安也不贪心，继续乖乖地跟着老父亲学习如何使用钱币购买东西。

维维安学得很认真，再加上他最近在学数数，从1数到100，还有学习简单的加减，恰好方便布鲁斯今晚指导他。

结束最后一项钱货两讫，布鲁斯接过维维安递给他的面值100美元的纸币，同时将手里玩具熊的肚子顶在维维安的脑袋上。

“好了，今天晚上就到这里。”布鲁斯收好所有面额的钱币，又快速将摆在桌子上的各种“商品”整理好，接着温声说，“宝宝，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幼儿园。等这个周末，爸爸就带你去真正的大商场体验怎么买东西。”

维维安随口答应，眼睛却一直盯着被布鲁斯收放在钱包里的钱币。

“喜欢？”布鲁斯注意到了，他倒出钱包里的硬币，将只剩纸币的钱包递给维维安，笑吟吟地，“小财迷，记得保管好这个钱包。”

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走到平日里维维安该入睡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睡意悄无声息地来了，维维安有些看起来心不在焉，怔怔地接过钱包。

而拿到钱包后，又当真像个小财迷一样数起里面有多少钱。

每个面额的纸币都分别有两张，总额376美元。

因为数额较少，布鲁斯才把钱包给了维维安。

当然，维维安肯定算不清楚，他最多数一数有多少张纸币。

里面的现金数额对布鲁斯来说很少，这对初次认识到钱的重要性的维维安来说却已经很满足了。

小财迷一数完钱，脸上就浮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两只眼睛都快变成一对“$”符号了。

把钱包当宝贝一样藏在自己的衣服里，藏好了才发觉困意涌上头，揉了揉眼睛扑进布鲁斯的怀抱。

维维安：“Daddy，困了。”

布鲁斯笑了笑，轻松地抱起他：“小财迷，再不去睡觉，爸爸都以为你快掉进钱包里了。”

维维安趴在他的肩头，困得迷迷瞪瞪地反驳：“才、才没有……”

话没说完就掉进了黑甜的梦里。

最后还是任劳任怨的老父亲给自家的小财迷轻手轻脚地换好睡衣，又小心翼翼地塞进温柔的被窝里。

起身时，每一个被角都被老父亲细心地掖过一遍，确保不会有漏风的机会。

然后布鲁斯才拿着给维维安换衣服时掉出来的钱包，无声地笑了笑。

……果真是个小财迷。

他笑完了也没把钱包放到维维安看不见的地方，而是就放在维维安的枕头边，一觉睡醒就能看见的地方。

关掉床头的小夜灯，布鲁斯抬手看一眼表上的时间，十点不到，距离他平日里正常夜巡的时间还早，但他决定今晚早些入洞。

在开始今晚的夜巡前，他需要调查另一件他格外在意的事。

荧白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今天韦恩宅邸晚餐结束后一段时间内的监控，布鲁斯在查看从七点三十到八点整时间段发生的事。

布鲁斯的重点关注对象是维维安的好朋友——柯尔·希尔。

他看着屏幕上，柯尔眼中忽然出现的惊恐，心里逐渐浮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像看到雾气弥漫的潭水中忽然浮出一抹浓黑的秀发，让他本能地觉察到藏在潭水之下的东西是什么。

这些天他在暖气开放的屋内莫名感受的寒冷，以及柯尔无端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却忽然惊吓到愣在原地，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布鲁斯没由来地联想到柯尔曾经画的那些画——满脸鲜血的小女孩，令他曾一度猜测这个孩子是否无意间撞见过凶杀现场，只是后来的行踪轨迹分析否决了这个设想。

但是现在，布鲁斯却再度想起了这个已经被否决的设想。

或许柯尔的确亲眼见过这样画面，所以才能画在自己画中。

只是他看见的东西，别人都无法像他一样凭借肉眼看见。

那么这些东西是什么？

——鬼魂。

这个猜想顿时令布鲁斯毛骨悚然。

他觉得有些荒唐，又一时无法想出更好的、更合理的解释。

布鲁斯皱起眉，怔怔地盯着屏幕，连迪克喊他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Bat，你还好吗？”迪克看着他的眼里含着关心，“要是你今晚没法去夜巡的话，我可以代替你。”

布鲁斯：“……我没事。你，留守蝙蝠洞。”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向蝙蝠车，徒留迪克一脸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

……天杀的蝙蝠侠！FUCK！

迪克坐在蝙蝠电脑前愤愤不已。

*

第二天，定时闹钟叫醒布鲁斯。

他挣扎着醒来后，又过了十分钟，才从被窝里挖出酣睡的维维安。

对比阿尔弗雷德催他起床的流程，布鲁斯叫醒维维安的过程可要温和得多。

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小金毛可没有那些没完没了的“五分钟”毛病。

布鲁斯凑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两声，维维安就慢吞吞地睁开眼睛了。

尚且模糊的视野里就闯进爸爸熟悉的面孔，维维安一整天都有了好心情，当即毫不吝啬地冲布鲁斯露出灿烂笑容。

“Daddy！”

“起床了，宝宝。”

维维安抬起手臂，顺从地被布鲁斯从被窝里提溜起来。

“快去洗漱，阿福已经做好了早餐，有香肠配蛋。”布鲁斯替维维安扣好衣领上的最后一颗纽扣，顺手揉了把男孩细软的金发。

“维维安很快的。”

说着就踩着毛绒拖鞋下床，急匆匆冲进盥洗室，布鲁斯紧随其后。

等到结束早餐，布鲁斯拎好维维安的小书包，和他一起上车时，他才发现，维维安今天去幼儿园竟然带上了他的那只蓝色小海豚玩偶。

布鲁斯：“宝宝，你要把你的小蓝也带去学校吗？”

维维安抱着小海豚的手微微收紧，仰起小脸，认真道：“嗯，维维安舍不得小蓝。”

布鲁斯挑起眉头，想了想，没有阻止维维安的做法：“好吧，那你要保护好你的小蓝。”

“嗯。”维维安很用力地点头。

晃晃小腿，又安安静静地低下头，抿着唇，小小的人，看起来却有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布鲁斯轻轻皱了皱眉：“宝宝，还困吗？”

“唔？”维维安呆呆地摇头，“不困呀。”

布鲁斯直言重点：“那为什么我的小宝贝看起来不太开心？”

闻言，维维安定定地看着他，怔怔地看了两秒，依恋地扑进布鲁斯的怀里。

维维安：“Daddy，维维安舍不得你。”

布鲁斯无奈地松了口气，为维维安情绪不佳的理由。

“爸爸也舍不得你，但我们的小男子汉不能不去幼儿园对吗？”他拍拍男孩的肩头，又叹气，“再说，放学后就可以见到爸爸了呀。”

维维安赖不唧唧地趴在布鲁斯的怀里不起身，不过说话倒是很懂事：“维维安知道，就是有一点点舍不得。”

尽管布鲁斯听多了自家小金毛的撒娇，但维维安每一次这样说都让他忍不住心软。

他也不管为什么早就习惯了幼儿园生活的维维安，今天突然变得“舍不得”起来，只管含着金毛崽崽递给他的糖，软的心都快化了。

“爸爸今天会早点来接你回家。”布鲁斯笑着说，轻轻捏了捏维维安的婴儿肥脸蛋肉。

维维安眨了眨眼，却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抱着布鲁斯脖子的手，还是舍不得一样。

布鲁斯心中暗叹。

有这样的黏人崽崽，他又头疼又心疼。

唉……

不过好歹接下来的路程，一直到汽车停在幼儿园大门前，维维安的情绪看起来都还不错。

到下车时，就和平日里的状态没什么区别了。

高高兴兴地跳下车，乖巧地和布鲁斯挥手道别：“Daddy再见，维维安进幼儿园了。”

布鲁斯微笑着：“好。”

固定的告别流程结束，维维安转身就要朝大门跑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忽然顿住，转头看向车门都还没关上的布鲁斯。

“怎么了？”布鲁斯问。

维维安的手指捏着书包的背带，眼含期盼：“Daddy，要等维维安回家哦。”

布鲁斯失笑：“当然，爸爸肯定会等我的小宝贝一起回家呀。”

维维安立刻弯弯眼睛，笑容灿烂，又和布鲁斯挥了挥手：“Daddy再见。”

眼睛余光瞥见好朋友柯尔的身影，就立马朝柯尔跑去，大声喊：“柯尔，我们一起进去。”

布鲁斯坐在车内一直看着，直到看见维维安和柯尔两个小孩平安地进入大门，他才告诉司机返回韦恩庄园。

昨晚调查的事还没有结果。

鬼魂作祟尽管相对合理，但关于这一点，布鲁斯从科学的角度出发，仍然持有科学的怀疑态度。

那么如果不是鬼魂的话，同样从科学的角度思考，他猜测柯尔是一个觉醒了变种能力的孩子。

但这无法解释柯尔不在韦恩庄园时，屋里为什么会出现莫名其妙的诡异冷气。

……布鲁斯敲了敲绷紧的额头，早起带来的困乏和高强度脑力思考让他的大脑有些许疼痛。

其实他已经隐隐有种预感，调查的真相可能会动摇他的一些科学的想法。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希望，哪怕最后从家里揪出变种人来，也比真的从韦恩庄园揪出鬼魂来好得多。

至于此刻，布鲁斯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希望回家得到的是一杯黑咖啡，而非一杯味道奇怪的蔬菜汁。

尽管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微小，谁让他昨晚为了调查韦恩庄园出现的异常又作死熬夜了呢？

今早能凭借定时闹钟准时起床，全靠那股浓烈的父爱硬撑。

但布鲁斯仍然这样祈祷着……

祈祷着下一次他喝到的蔬菜汁不是以苦瓜为主榨出来的。

布鲁斯紧皱着眉头喝下杯子里浓绿的苦瓜汁，表情比苦瓜还苦。

阿尔弗雷德将布鲁斯一口饮尽的空玻璃杯轻轻放在托盘上，他的笑容还是那么优雅得体：“老爷，我建议您此刻应该去休息，毕竟蝙蝠们脾气再好，也不希望有人白天黑夜都去打扰他们。”

“可是……”布鲁斯在阿尔弗雷德“和善”的微笑下，乖巧地闭嘴了——

尽管乖巧这个词和长大后的布鲁斯·韦恩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但必要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挑战韦恩家真正的大家长的权威，否则他接下来恐怕会有喝不完的可怕蔬菜汁。

一天只喝一杯，和一个月每天喝一杯，哪个更好，他还能分辨的。

这么想着，布鲁斯睁着一双困乏的眼睛回到房间，重重地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

“阿福，四、不、三个小时后叫我起床。”

休息很重要，但是尽快调查出韦恩庄园出现异常的真相也很重要。

这一次阿尔弗雷德没再拒绝他，温声回答：“好的，老爷。”

……

三小时后，凭借着蝙蝠侠超乎常人的毅力，布鲁斯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进入蝙蝠洞，一个冷静理智多疑的蝙蝠侠上线。

时间正好临近午间，兢兢业业的老管家为布鲁斯送来了营养丰盛的午餐。

他一边用餐，一边忙碌。

幼儿园内，老师们也在组织小朋友们进入食堂用餐。

所有孩子里，只有维维安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他看起来很显眼。

老师告诉他：“维维安，现在是午餐时间，离放学还很早，所以和老师一起回去教室，把小书包放下，好吗？”

维维安把书包抱到身前，摇了摇头：“NO！”

他拉开书包拉链，让老师看见书包里的蓝色小海豚，解释道：“维维安不能抛弃小蓝。”

“那……好吧。可以把书包背在身后，这样就不会妨碍你吃饭了。”年轻的女老师没有怀疑，她知道这个蓝色小海豚玩偶对维维安来说有多重要，今天一整个上午，维维安都抱着他的小海豚不松手。

在不影响食堂秩序的情况下，老师并不介意维维安把他的宝贝小海豚放在书包里随时背在身上。

维维安听话地将书包转到背后，被老师牵着手带到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地握着勺子吃饭。

见他一如往常地乖巧吃饭，老师放下心，赶忙将注意力转向那些吃饭时还需要帮助的小班生，以及一些惯爱在午餐时间调皮捣蛋的小孩。

每到午餐时间，她们都得拿出十二分的精力照看这些孩子。

作为对比，维维安在这个时间简直是一个乖巧的小天使，是所有孩子中的榜样。

从小就有一个注重礼仪的英式管家教导，耳濡目染之下，小小年纪的维维安在用餐时是专注的，尚且不够熟练的用餐姿态也已经显得足够优雅得体。

所有老师都对他很放心，不会过分关注他。

通常只在他吃完后，关注他是否有留剩食物的行为和挑食的问题。

今天的维维安也和平日里一样，快速而又优雅地吃完自己的午饭，然后将空餐盘交给老师检查。

老师笑着夸奖：“做得好，维维安。”

维维安抿着唇笑了笑，和老师挥挥手就跳下椅子跑出食堂。

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午休时间，提前吃完午饭的小孩们可以自由支配这段时间。

维维安总是最快吃完午饭的人，因而当他跑到绿坪操场上时，这里几乎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再次将书包转到身前，维维安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

确定照片和自己的“小蓝”，以及布鲁斯昨晚给他的钱包都在书包里，他才放下心。

男孩的脸上浮出忐忑和激动。

望着操场边缘的围墙，他的脚步犹豫不定。

但最终，维维安还是迈开脚步，径直跑向了围墙。

绕过高大的橡树，维维安蹲下身用手刨了刨松软的泥土，一个洞坍塌下来，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黑色狗头冒出来。

维维安小心翼翼地捻起饼干递向这只黑狗：“柯尔说，喂过饼干就是你的好朋友了。狗狗，不要咬维维安哦。”

黑狗一口就吞没了饼干，黑润透亮的眼睛直直盯着维维安。

见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孩不再拿饼干出来，黑狗也没有嘤嘤着继续讨要，而是开始用狗头推土，看起来像是要掩盖狗洞的痕迹。

“等一下，维维安也要出去。”维维安伸手阻止。

黑狗：“？”

……五分钟后。

看着面前这个把他从狗洞里拉出来的绿眼睛男人，以及在他身旁夹着尾巴的黑狗，维维安乖巧地说：“谢谢叔叔，还有，谢谢狗狗。”

第48章

围墙下的隐蔽狗洞是柯尔发现的。

在他告诉维维安之前,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狗洞的存在。

原本维维安得知后并不在意，他只当做一件有趣好玩的事来听，却从没想过自己会有用上狗洞的一天。

不过, 幸运的是，当他需要的时候，他知道狗洞的存在。

而不幸的是，他的好运有限，竟然卡在了这窄小的狗洞里。

沾满松软泥土的金毛脑袋在墙外，可他的下半身却还在墙里。

无论他怎么努力往前蹭，也挣脱不出。

当他想要退出重新再来时, 又发现自己倒霉地被卡在了洞里。

维维安：“……”

金毛崽崽泪眼朦胧.jpg

黑狗蹲在他面前，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晃, 透亮黑润的眼睛注视着维维安，一张狗脸看上去倒是比人类幼崽稳重得多，好似在思考如何把面前这个倒霉的小崽子拖出来。

老实讲, 它也很倒霉好吧。

一时贪吃竟然搭上了它的长期饭碗。

黑狗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宽松的洞, 怎么会有人卡在里面呢？

可它不知道自己是一只体型修长的中小型犬。

仅仅能够容纳它的狗洞又能有多大呢？

维维安能探出半个身板才卡住，还得多亏了他从小发育缓慢，骨架纤细，生长所需的营养既不过剩也不匮乏，虽有一身软绵绵的肉却并没有让他长成一个小胖子。

但被卡住的那一分钟里, 维维安宁肯自己是个小胖子，这样从一开始他也不必期盼从狗洞里钻出去了。

维维安几乎以为要等到老师点名发现他不见了, 在幼儿园里寻找他时，才会看见他竟然卡在围墙下的狗洞里。

得救的同时，也意味着他的计划才刚刚起步就彻底完蛋了。

老师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爸爸的, 维维安垂头沮丧地想。

幸好，这一天命运还是眷顾他的。

眼泪啪嗒啪嗒掉了没多久，在他朦胧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对成年男性的腿，黑色的西装裤笔直修长。

抬头往上看去，是一个绿眼睛男人，黑发齐整地别向耳后，微卷的发尾垂落在宽阔的肩头。

“瞧瞧，多可怜的一只脏兮兮的金毛狗崽！”男人微微俯身，调侃道。

唇边轻轻勾起，绿眼睛里含着揶揄笑意。

在他脚边，黑狗不自觉地夹紧了尾巴。

维维安呆呆地望着这个绿眼睛男人，黏在一起的湿哒哒的眼睫毛轻颤。

还没来得及说话，视野模糊一晃。

再回过神来，维维安就发现自己已经从卡住他的洞里成功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