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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查理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被他摁在怀里的维维安就探出头,期待地望着站在巷口的娜塔莎,不住点头, “需要需要,娜塔莉姐姐,救救狗狗的主人吧!”

与其说他要帮的是约翰·威克,不如说他想帮的是约翰·威克的狗——一只黑色斗牛犬,维维安的好朋狗。

差不多一周没见,也没有影响这只斗牛犬在维维安心中的地位。

查理无奈叹了口气,妥协似的将维维安放下, 警告道:“回屋去,这儿交给我。”

娜塔莎手揣在衣兜里走过来, 没忍住拿出来揉了把维维安的脑袋,笑着说:“到我家去吧,更安全。那些家伙跟狗皮膏药似的, 我估计要不了多久, 新的一波就该找来了。”

查理瞟了她一眼, 神情似有讶然。

看来在这之前,这个“娜塔莉”就已经清理过一遍这附近追杀约翰·威克的杀手,难怪他们这一时半会儿没遭遇危险。

“行。”查理稍稍安下心,不再犹豫,果断接受娜塔莎的安排。

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清洁工”, 可对付不了那么多顶级杀手。

查理用塑料布裹起昏迷不醒的约翰·威克,吃力地将人半托半抱起来——毕竟约翰·威克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不是盖的。

他喘了口气, 又问道:“你家在这附近?哪栋房子?”

“对面。”娜塔莎冲巷口街道对面的房子抬了抬下巴,示意查理看过去,那房子就是查理家对面的那栋房子。

查理:“……”

查理一时无言, 冷冷地盯着女人,对“娜塔莉”的疑心再起。

他对街道对面那栋房子换了主人的事一无所知,自然也就无从知道自己和维维安竟然早就被人监视了。

——这个女人的目的是什么?

查理冷厉警惕的目光扫过娜塔莎,扛着约翰·威克重伤的躯体僵在了原地。

娜塔莎可不打算欺负老弱,主动帮忙抬起约翰·威克的下肢,并将忙得团团转、试图帮查理减轻负担、但没什么效果的维维安撇到一边去,“维维安,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又对查理温和地笑了笑:“放心吧,事实上,我是来保护维维安的。”

查理冷然的目光与娜塔莎坦荡的眼神相接,后者不避不让。

娜塔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错,是你想的那样。”

查理心缓缓沉了下去,原来眼前这个女人真的跟布鲁斯·韦恩有关。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韦恩找到了维维安却没来带走自己的孩子,或许跟维维安流落纽约的阴谋有关……

娜塔莎一句简简单单、表意不明的话就让查理一时间脑补出了完整的逻辑链,还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直到维维安小声地催促:“查理爷爷,我们快走啊,约翰叔叔流了好多血,要赶快用白色的布缠起来的。”

查理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垂下眸,一言不发地与娜塔莎合力将约翰·威克抬进街道对面的房子。

买下这栋房子后,娜塔莎对屋内的陈设按照自己的习惯做了大规模地改动,不说与她常用的安全屋作比较,当作临时的安全屋也是绰绰有余了。

当然改造房屋的经费都是从尼克·弗瑞那里薅来的,娜塔莎用的心安理得。

一进屋,娜塔莎立刻将约翰·威克搬到客厅的沙发上,而后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老查理,别站着,柜子里有武器,桌子上的电脑连接着附近两条街道的监控,你负责警戒。”娜塔莎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查理也不矫情,老老实实地听从娜塔莎的指挥。

他虽然年迈,但这些年也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一旦下了决定,魄力、行动力不输年轻人,不然他也不会想方设法将维维安藏在自己身边。

反正现下他在高桌会眼里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背叛了,既然骑虎难下,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查理取出武器坐在监控前蹲守,又心想既然已经搭上了约翰·威克的船,不如把这摊浑水再搅得更乱些。

于是查理给仍在接受高桌审判的温斯顿发送了一则秘密通讯。

这些天高桌对纽约大陆酒店温斯顿的审判处理结果传遍了整个杀手界。

就查理这些年对温斯顿的了解,他自认温斯顿绝不会轻易接受高桌会的审判,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大陆酒店拱手让人。

只凭这一点,温斯顿就一定会考虑他的合作。

娜塔莎将查理的行动纳入眼底,并不阻止干涉。

考虑到尼克·弗瑞对高桌会这个犯罪组织的忌惮,或许眼前就有一个削弱高桌会在纽约势力的好机会。

她垂下眸,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一手撕开约翰·威克被鲜血和污水浸湿的黑色西装,另一只手对镊子消毒。

……算了,娜塔莎浅浅吸了口气,抛开这些思绪。

这与她当前的任务不一致,有关高桌会的事还是交给尼克·弗瑞那个黑心眼的卤蛋头去操心吧。

她当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保护维维安,兼之调查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老实说,因为救了约翰·威克的缘故,娜塔莎对之后要面临的大规模追杀心里有些忐忑。

若只有她一个人还好,关键是如何在众多杀手的围追中保护好维维安。

娜塔莎暗暗叹了口气,余光瞥到抱着斗牛犬脖子,盯着鲜血淋漓的约翰·威克,皱巴着粉扑扑的小脸、仿佛是自己在流血受伤的维维安。

她无奈地勾了勾唇,也用吩咐的口吻说:“维维安,你的任务是背过身去,用手把眼睛遮住,等我什么时候说可以转过来把手放下了,你再转过身,好吗?”

“好哦。”维维安乖巧地应了,背过身去,还听话地按照娜塔莎所言捂住眼睛完美复刻。

“维维安,离那只狗远一点。”正在警戒的查理不经意间扫过沙发的位置,皱着眉提醒道。

维维安不满地撅了撅嘴,却还是听话地将屁股下的小板凳往旁边挪了挪,嫩嫩的嗓音拖长:“知——道——啦——查理爷爷——”听话是听话,但不是没有小脾气的。

守在主人面前的黑色斗牛犬闻言也通人性地往另一侧移动了两步,离维维安又稍远了些。

维维安瞧见自己和好朋狗之间差了三个大人的距离,不高兴地嘟了嘟嘴,猛地将头埋进膝盖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说:“娜塔莉姐姐,你要快点哦。”

“好。”娜塔莎目睹这一幕,挑了挑眉,唇角上扬的弧度又高了几分。

始作俑者老查理摇了摇头,眼神很无奈,没管闹小脾气的维维安,过一会儿维维安自己就忘了。

他继续盯着监控屏幕,目光冷肃。

娜塔莎找到了约翰·威克身上的几处枪伤和刀伤,新旧都有,多数在胳膊上、大腿上和腹部。

刀伤消毒、缝合、包扎;枪伤简单消毒后,便快速地用镊子取出子弹,手法熟练精准,都是这些年的职业特工生涯培养出来的技能。

三人一狗各司其职,室内安静得过分,只有子弹取出放在托盘里发出的轻响。

背对着捂住眼睛的维维安最先沉不住气,小声地问道:“好了吗?娜塔莉姐姐。”

“好了,转过来吧。”缝合完最后一处刀伤,娜塔莎包扎结束,贴好最后一个医用胶带,柔声回答。

顾忌着追杀约翰·威克的那些杀手,她包扎得比较粗糙。

但胜在速度快,加上她给约翰·威克用的药都是神盾局特工的特效药,效果很好,约翰·威克的性命是暂时保住了。

凭借约翰·威克的身体素质,应该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醒过来,到时候面对源源不断的追杀,他们这一方还能多一个顶级战力。

再不济,约翰·威克还可以将大部分追杀都吸引走。

那剩下来还要继续针对他们的,多半都是高桌会用来维护所谓规则秩序的家伙,收拾他们对娜塔莎来说都是小问题。

她已经和尼克·弗瑞联系过了,之后能不能抓住难得的机会就看尼克那个黑卤蛋的本事了。

娜塔莎清洗了双手,擦干后毫不客气地揉起了维维安的金毛。

看着维维安迫不及待凑到约翰·威克面前,和好朋狗一起关切地注视着约翰·威克身上包扎的绑带,娜塔莎的眼里含着笑:“放心吧,这个人没事了。”

维维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约翰·威克胸口上的绷带,感觉到男人呼吸正常起伏的胸膛,他猛地缩回手,仰头望着娜塔莎,一脸乖巧:“谢谢你,娜塔莉姐姐,你救了狗狗的主人。”

娜塔莎笑了。

好嘛,看来约翰·威克这也算是人凭狗贵了。

“不用谢。”娜塔莎又没忍住搓了搓维维安的脑袋。

小金毛脾气好,对朋友和亲人又向来纵容,便放任娜塔莎搓了个爽,直到守在监控前的查理发出了警戒。

“有人来了。”查理肃着脸,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枪。

娜塔莎笑容不变,只是眉眼间多了些许冷冽。

她微微俯身,用哄小孩的语气对维维安说:“维维安,接下来我们要和别人玩一个游戏,游戏过程中可能会不停地有鞭炮的声音响起,这对小朋友的耳朵不好,你用这个遮住耳朵好吗?”

说完,娜塔莎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海绵宝宝的儿童降噪耳罩。

“为什么要和别人玩游戏,和维维安玩不好吗?”维维安接过耳罩,拨弄着海绵宝宝毛茸茸的腿,神情有些低落,也有些不解。

娜塔莎解释:“因为这些别人……是坏人,我们要玩的这个游戏不应该跟好孩子一起玩,这是专门用来惩罚坏蛋的。”

维维安低落的眉眼振奋起来,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所以……是要用鞭炮来吓唬这些大坏蛋吗?”

娜塔莎微笑:“是的。”

维维安:“那、那维维安可以加入吗?我也想吓唬大坏蛋。”

娜塔莎柔声劝道:“但是鞭炮对小朋友来说太危险了,要等你长大了才能使用鞭炮对付坏蛋。”

“哦,那好吧。”维维安失落地应了声,倒是很好哄地接受了娜塔莎的解释,“维维安明白了。”

娜塔莎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目光越过维维安的头顶,看向窗帘紧闭的窗户,像是透过遮挡的窗户看见了外面冷血凶残的杀手。

“和查理待在一起,放心,这一次也很快的。”她收起笑,再次叮嘱维维安。

当她从查理身旁经过时,二人的目光交汇,查理神色肃然,点点头,眼中含义不言而喻。

娜塔莎不再多言,径直出了门。

夜色浓稠,娜塔莎呼出一口白气,暗骂了一声。

潜伏一周,蝙蝠侠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波贪婪的杀手,任务结束后说什么也要让尼克·弗瑞延长她的休假时间。

思绪转瞬即逝,娜塔莎身体轻盈,敏捷地跳上汽车顶,两声枪响,解决了两个来打头的杀手。

战斗从此刻开始。

……

室内,维维安戴着降噪耳罩,和斗牛犬一起守在仍然昏迷不醒的约翰·威克身前。

无聊仿佛拉长了时间的体感,明明才过去不到三分钟,维维安却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他捧着脸蛋,困意逐渐上涌,眼皮耷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握枪警惕的查理也不忘关注维维安,注意到男孩已经困了,他蹲下来,轻声道:“睡吧,维维安。”

维维安脑袋一歪,抵在查理的肩膀上,睡意汹涌。

这时,约翰·威克却醒来了。

“嘿嘿、嘿,约翰,是我!”查理护着惊醒的维维安往后退,并及时安抚苏醒后下意识进入攻击状态的约翰·威克,“我是查理,我救了你!”

约翰呼吸很重,粗喘了口气,一旁桌子上的手术器械被他挥倒在地,只有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被他紧握在手中,冷锐泛白的刀尖对准查理,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穿查理脆弱的脖颈。

“呜……”斗牛犬轻轻低叫了一声,信赖地贴近此时还很危险的主人。

维维安缩在查理的怀中,耳罩都掉了,略带惊恐地喊了一声:“约翰叔叔,狗狗的主人……”

约翰定了定神,看清眼前的一老一少,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拢,又低头注意到自己包扎完好的身体。

他松了口气,戒备的神情松懈下来,放下手术刀,低沉着嗓音对查理说:“谢谢你,查理。”

查理也放松下来,他知道约翰·威克向来比其他杀手更有底线,不用担心他反咬一口。

“可不是我想帮你,是维维安想帮你。”查理摇了摇头,对抢功劳的事不感兴趣。

约翰看着小萝卜似的维维安,并未因维维安的年幼而轻视,仍是语气郑重地说:“维维安,谢谢你救了我。”

“查理爷爷也救了你,还有娜塔莉姐姐也救了你。”维维安认真地说,“维维安是因为你是狗狗的主人才救你的。”

“那也仍然感谢你的帮助。”约翰也认真地说。

维维安眨了眨眼,盯着约翰看了片刻,把脸又埋进了查理的怀里。

虽然约翰现在表现得温和有礼,但他刚刚醒来时的表现实在恐吓到了小金毛,维维安现在有点点不待见他。

查理轻轻揉了揉维维安的脑袋,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惹了一只小金毛生气的约翰说:“门外有个叫娜塔莉的红发女人在帮我们抵挡那些人。”

现下屋外的情况不明,约翰·威克这个顶尖杀手醒来的正是时候,总不能全然指望“娜塔莉”一个人应对源源不断的追兵。

约翰神色了然,动了动肩膀,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穿上,又接过查理递给他的武器,“查理,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我只是为了满足维维安的请求。”查理拍拍维维安的脑袋,惹来维维安仰头不解的眼神。

约翰的目光落在维维安的后脑勺上,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只要这一次他能活下来,那他就欠了这个叫维维安的孩子一个人情。

说完,约翰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奔入冷风刺骨的寒夜。

维维安望着门,难以理解:“约翰叔叔都受伤了,为什么还要去和那些坏人玩游戏?”

“因为这场游戏就是因他存在的。”查理将掉在地上的降噪耳罩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灰,温柔地给维维安带上。

维维安没怎么听懂查理的话,扒拉了一下耳罩,摆烂了。

他的困意被约翰吓走了,这会儿也不再想继续睡觉,便和被主人留守在屋内的斗牛犬一起玩。

屋里没有常见的狗玩具,好在斗牛犬也不挑剔,维维安就是抛出去一个沙发抱枕,它也能当飞盘衔回来。

门外的动静逐渐远去,维维安的耳罩也早就在玩耍中掉落,查理仍然继续警戒着屋外,他不知道危险是否已经真的解除了。

忽然,门外竟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查理可不觉得约翰·威克和“娜塔莉”在这个时候能有闲心敲门。

他警觉地抬起枪对准门口,并按住对敲门声感到好奇、正要上前开门的维维安,“别去!”

同时,门外也响起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需要帮忙吗?”

查理听着这话差点气笑了,这一晚来帮忙的和需要帮忙的可真多啊!

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对着维维安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又指了指柜子,示意维维安藏到里面去。

还不待维维安行动,门外的男人又再次说:“我没有恶意,何况就算你们不需要帮助,这位红发女士应该需要帮助吧,她好像受了伤。”

男人提到的红发女士显然就是“娜塔莉”,查理这下没了办法,只能先凑近房门,隔着猫眼观察门外。

夜色漆黑,但好在还是能隐约看出一个陌生男人的人影和昏迷不醒的“娜塔莉”。

似乎是察觉到屋内的人此时又可能在观察自己,男人笑了笑,又再次强调:“我保证我没有恶意,只是一个好心的过路人。”

查理别无他法,总不能让“娜塔莉”留在屋外等死。

他深吸了口气,手中的枪已经上了膛,按住门把手,看着维维安躲进柜子里,他才小心谨慎地拉开了门。

男人半抱着昏迷不醒的娜塔莎刚刚踏进房门,脑门上就顶了个黑洞洞的枪口。

查理:“你是谁?”

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对查理过分警惕的行为并不恼怒,“好吧,我理解你现在很警惕,我会用我的行动证明我真的没有恶意。至于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火柴马龙。”

眼前的陌生男人眼窝深遂,眉毛粗犷,脸型方正,留着厚胡子,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身材高大健硕,蜂腰熊背,看上去就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但他的表情和动作并不具备攻击性,相反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查理没有轻易放下警惕,先是检查了一遍火柴马龙是否携带武器。

确认他的身上没有危险性武器后,查理才放下枪,接过昏迷的娜塔莎,将人放在沙发上。

而躲在柜子里的维维安透过缝隙看见这一幕,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心很大地推开柜门出来了。

查理脸色骤变,呵道:“维维安!”

维维安委屈地看着查理:“怎么了?”

“……”查理无奈地瞪了眼男孩,警惕着一旁的火柴马龙。

火柴马龙看着从柜子出来的维维安,眸光微闪。

眼神微不可查地扫过维维安全身,像是先确认了什么似的,他才用闲聊的口吻问道:“他是你的孩子吗?是叫维维安对吗?是个可爱的男孩,就是看起来似乎有点调皮,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们都这么调皮。”

维维安不满地鼓鼓脸颊,反驳道:“维维安才不是调皮的小孩,爸爸说过维维安是世界上最乖巧可爱的小孩,还有好多人都这样说过。”

“哦……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火柴马龙注视着维维安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可惜当事人觉察不到。

维维安还煞有介事地对火柴马龙点点头:“没错,就是你误会了,下次不能再误会维维安这样的乖小孩了。”

“……”火柴马龙一时无言,像是被维维安的话给逗笑了。

刚刚紧绷的氛围也因为维维安的一番自卖自夸绷不住了,查理知道现在再想让维维安藏起来也无济于事。

说到底还是他没给维维安说清楚,才让维维安并不认为这是一件严肃的事。

查理又再看了看火柴马龙,见这人似乎真的只是好心来帮忙的,又见娜塔莎肩膀上的伤口仍在流血,他只好先处理娜塔莎的枪伤。

令查理疑惑的是,娜塔莎肩膀上的伤口应该还不至于使她昏迷不醒,不知道她的身体是不是还受到了别的攻击。

查理不是专业的医生,只能先紧着最要紧的伤口处理。

维维安这会儿也凑了上来,盯着娜塔莎染红的衣服,难过地说:“娜塔莉姐姐也受伤了,那些大坏蛋好讨厌!”

查理想让维维安捂住眼睛,火柴马龙却先一步开口:“这是你的姐姐?那这位老先生是你的什么人?”

维维安懵懵地:“是查理爷爷。”

火柴马龙顿了顿,又笑:“维维安,你的家里人可真多。”

维维安眨眨眼,望着高大的火柴马龙,还是有点懵懵的。

查理这时才插进话:“维维安,背过身去,把眼睛捂上。”

“好哦。”维维安乖巧地照做。

但他背着身捂了一会儿眼睛就忍不住张开指缝,偏头看向身旁的火柴马龙,因为他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觉得怪怪的。

“看我做什么?”分明是自己先一直盯着维维安看的,火柴马龙这时却倒打一耙。

维维安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是盯着火柴马龙看,连捂眼睛的手都放下来了,光明正大地盯着火柴马龙看。

火柴马龙:“我脸上有花吗?”

维维安摇头:“叔叔,维维安感觉自己……一看见你就好喜欢你呀。”

火柴马龙:“你不会对每个陌生人都这样说吧?”

维维安一脸真诚,坦然道:“不是哦,是因为维维安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叔叔就像看见爸爸那样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火柴马龙定定地看着小表情怀念又真挚的维维安,他僵硬地勾起唇:“哦,这样啊,那你的爸爸呢?怎么没看见他在哪儿?”

维维安的小表情一下就从怀念变得泫然若泣起来,无辜的蓝眼睛都湿润了,“Daddy、Daddy……”

两人背后的查理猛敲了一下盘子,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行了,火柴马龙先生,感谢你的帮助,你可以离开了。”

火柴马龙的目光扫过脸色肃然、有意打断维维安哭诉的查理,他微微敛眸,问:“能借住一晚吗?外面天太冷了,我只是路过的。”

查理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坦然求助的男人。

“可以,这栋房子里的房间你可以随便选。”查理说。

反正这房子又不是他的家。

火柴马龙眉头轻挑:“谢谢。”

维维安之前要哭不哭的情绪被打断了,这会儿听见火柴马龙要留宿,一瞬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跺跺脚激动地说:“叔叔,那维维安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你好像维维安的爸爸,维维安真的特别特别想和你一起睡,我都好久没跟爸爸一起睡觉了。”

“……呵呵。”布鲁斯·火柴马龙·AKA蝙蝠侠·维维安的老父亲·韦恩这一瞬间是真的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怎么阴阳怪气的啊,大蝙蝠?(坏笑)

第62章

火柴马龙摊摊手, 爽快道:“行啊,我没意见,你就是直接认我当爸爸, 让我加入你现在的大家庭里,我也不介意。”

维维安抓着火柴马龙的衣角,摇头,蓝眼睛无辜地垂下:“爸爸就是爸爸,再像也不是维维安的爸爸。你是火柴马龙叔叔,只是和维维安的爸爸刚好很像。”

“那你说说我和你的爸爸哪里像了?”火柴马龙皱起眉,布满厚茧的指腹摩挲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和粗粝的胡子, “他也像我这样留了一下巴胡子吗?”

维维安飞快地摇晃脑袋:“爸爸没有胡子。”

火柴马龙:“那就是眼睛长得像了?”

维维安还是摇摇头:“不太一样,爸爸的眼睛很漂亮, 让人很舒服,像、像星星。”

“哦?你的意思就是我的眼睛让你不舒服咯?”火柴马龙被小金毛的小甜嘴巴哄得心软了一秒,但下一秒还是要板着脸, 故意给维维安挖坑, “我的眼睛像什么?”

维维安认认真真地回道:“没有不舒服哦, 但是火柴马龙叔叔,你的眼睛像大冰块一样,就是小企鹅们居住的地方,那里的海上到处都是大冰块,会冻脚脚的那种。”

说完, 他仿佛身临其境了般,跺跺脚、抖抖肩、搓搓手, 一副被冰块冷住的模样。

布鲁斯·火柴马龙·老父亲·韦恩:“……”

此时他心里就算再生气,也还是被维维安的小动作可爱到了,唇角的弧度控制不住地上扬0.5度, 连眼神都软和下来。

但这柔软的目光转瞬即逝,速度快到维维安压根来不及捕捉,眼神恢复冷冰冰的“火柴马龙叔叔”继续找茬。

他轻轻哼了声,像是不满:“这也不像,那也不像。我说,小孩,你是不是只要看见一个年龄相仿的成年男人,就能扑上去抱住陌生人的大腿喊‘你和我爸爸好像,我好喜欢你’?”

“……”维维安小脸微鼓,抓着火柴马龙皮夹克衣角的手慢慢放开了,他就是再好脾气,也受不了火柴马龙这么接二连三的针对。

尽管他不懂什么叫阴阳怪气,可火柴马龙的语气令他本能地不太舒服。

见状,查理把维维安薅到自己身边来,趁机说:“好了,维维安,听话,你怎么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叔叔提出和他一起睡的要求呢?这不是礼貌的行为,你看他已经介意了吧。”

又看向火柴马龙,对他说:“别介意,这孩子就是性格太热情了。”

“好吧,维维安明白了。”维维安失落道,埋进查理的怀里,只是幽怨的小眼睛还要时不时地抬起来控诉一下冷酷无情的火柴马龙。

查理安抚似的拍拍维维安的脑袋,对男孩亲近自己的举动感到非常满意,连着对待火柴马龙的语气都温和了些:“今晚麻烦你了,早些休息吧,需要什么请便,你救了娜塔莉,她不会介意你用这屋子的东西。”

“我好像没说我介意吧。”火柴马龙插在衣兜里的手取了出来,像查理那样揉了揉维维安的脑袋,力道稍稍有些重,但也只是搓乱了维维安头发的程度。

生闷气的小家伙恼怒地转过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眼火柴马龙,只换来了对面一个不在意的轻笑。

火柴马龙继续说:“事实上,我很高兴维维安这么青睐我,也很高兴他能说我像他的父亲,毕竟他的父亲也算是位名人了,谁能不高兴自己和名人相像呢?”

“是吧,老查理先生。”火柴马龙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向眼眸浑浊老态的查理,似乎要透过老查理的棕眸穿透他的内里。

查理脸色骤沉,意识到一个自他决心收养维维安起,就恐惧担忧的未来终于到来了。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维维安的肩膀,指尖陷入维维安厚厚的羽绒服里,桎梏着维维安的身体,带着男孩急促地后退了几步。

“查理爷爷?”维维安被抓疼了,忍不住偏头喊住查理。

查理立刻慌张地放开手,怔怔地与维维安疑惑的眼睛对视。

恍惚间,他从维维安清澈干净的蓝眼睛看见了自己的脸,以及这世上最真切的关怀。

维维安踮起脚,努力地伸手去够查理的脸,似乎想要安抚这个此时不知为何惊疑不定的精干老头。

“查理爷爷,你是没站稳,被吓到了吗?”维维安稚嫩的嗓音里只有对查理最纯粹的关心,他甚至没有在意查理抓疼了他的胳膊。

“我……”查理逐渐冷静下来,面对维维安的关心,他慢慢低下头,让男孩能够得到他的脸。

他任由维维安稚嫩柔软的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抚摸他历经岁月风霜而粗糙起皱的脸,在维维安一下一下地安慰中,查理低声缓慢地回答:“是,我没站稳。”

维维安露出了然似的小表情,像是在说“看吧,我猜对了”,还忧虑地叮嘱道:“查理爷爷,你要小心哦,摔倒了会很疼的,还会流血,还有可能骨头也会断,超级可怕的,你千万不要摔倒哦。”

“你说得对。”查理接受着维维安一个小孩的叮嘱,却认可地点头赞同,哪里还看得出往日倔强固执不讨喜的老头形象?

待维维安满意地笑了,安慰查理的手也放下后,查理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出好像不小心抓疼了维维安,顿时忍不住急声问:“维维安,刚刚我抓疼你没?”

维维安摇摇头,体贴地说:“不疼哦,维维安没被抓疼。”

查理不大确信:“真的吗?”

维维安老实道:“就一下下,维维安都忘记刚刚疼的感觉了。”

查理眉头紧锁,看着维维安并不介意的表情,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再抬眸看向一直关注着他俩的火柴马龙,面容平凡的男人身上却带着一股莫名威慑他人的气场,此刻正深深地看着查理,他的目光直白地告诉了查理,他来就是为了维维安。

在查理带着维维安后退拉开与火柴马龙的距离时,火柴马龙的脚步微动,似乎就要立刻行动,是维维安的出声制止他紧捏在手中的武器。

而后,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睹了查理和维维安互相关心的全过程。

尽管布鲁斯在调查中判断这位名叫查理的清道夫对维维安存在一定的感情,但在亲眼见到查理之前,他也没想过查理可以将维维安的安危、需求、情感都放在自己的第一位。

所以他收了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老一小,仿佛普通人家爷爷和孙子间的温馨对话。

待两人终于结束对话,主要是碎碎念特别多的维维安终于说干了小嘴巴,舍得闭上嘴后,火柴马龙再次上线。

他态度寻常地靠近抱着水杯吨吨喝水的维维安,无视警惕的老查理,状似随意地说:“维维安,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当心长不高。”

维维安咕咚咽下一大口白开水,脆生生地说:“要睡觉,维维安要长高高,要长到像爸爸一样高。”

火柴马龙这回没鸡蛋里挑骨头地找茬,反而认可地点点头,说:“那还需要我这个和你爸爸虽然长得不像,但是你就是觉得很像的叔叔一起睡吗?先说好,叔叔会讲睡前故事。”

维维安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亮,期待地望着火柴马龙,点头如捣蒜:“要!”

他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火柴马龙之前对他找茬的行为,就算对于一直好脾气的维维安来说,这也显得有些过于大度了。

因就像他说的,他是真的觉得火柴马龙和他的爸爸布鲁斯·韦恩很像。

但那不是一种视觉上所认为的相像,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来自小孩的敏锐的感觉。

他一看见火柴马龙就忍不住喜欢这个初次见面陌生大叔叔,就像他每次想到爸爸布鲁斯,见到爸爸布鲁斯那样的喜欢和高兴。

这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奇怪怪的感觉。

所以他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了火柴马龙之前出言不逊的种种行为。

甚至还挣开查理的手,高高兴兴又自然而然地牵住火柴马龙的手,并对查理说:“维维安今晚要和火柴马龙叔叔一起睡,查理爷爷一个人睡觉也要盖好被子哦。”

查理:“……”

最终,尽管查理再不情愿,他也没拧过固执的维维安,妥协了。

每次维维安只要一提到爸爸布鲁斯·韦恩,查理就免不了底气不足,说话都心虚得很。

况且,这个火柴马龙的身份还疑似与布鲁斯·韦恩有关。

就算查理再想如上岸的鱼一般垂死挣扎,也得考虑到维维安本人的意愿,他可太清楚布鲁斯·韦恩在维维安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了。

于是查理只能无奈地将房屋钥匙交给火柴马龙,脸色灰败地说:“我留下来照顾娜塔莉,你们去休息吧。”

谁知,这句话一出,维维安扒拉着火柴马龙的胳膊,看向伤口处理过后,依旧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的娜塔莎,闷闷道:“那维维安也不睡觉,维维安也要留下来照顾娜塔莉姐姐。”

查理:“……!”惊喜来得太突然,他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直到听见火柴马龙问维维安“你不困吗”,还不待维维安做出表示,查理急忙说:“可以,维维安,我们俩应该一起守着等娜塔莉醒来,毕竟她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

维维安猛猛点头:“对呀,维维安现在还不困,等困了再睡觉吧。”

“也可以。”火柴马龙没说什么,扯了张椅子坐下,显然也要陪两人一起守,“反正今晚做好事,那我就好事做到底了。”

查理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但他拿人没办法,只好干脆撇过脸视而不见,任由火柴马龙随意打量他。

维维安不知道两人的眼神官司,他也拖了张小板凳到沙发前坐着,说要守着娜塔莎醒来,就老老实实地盯着人昏迷不醒的脸守着,期待着娜塔莎什么时候可以睁开眼睛。

他认真固执起来,谁也动摇不了他的意志,连从火柴马龙进屋起就安静地趴在沙发背后的斗牛犬也不能,仿佛他的意志坚硬到堪比钢铁。

但是……维维安钢铁般坚硬的意志扛不住生理本能。

安静的十分钟过去了,一切都如常。

沙发上的娜塔莎没有醒来,趴在地板上的斗牛犬没有依旧没有等到主人推门进入,查理和火柴马龙还耐着性子沉默不言,只有守在沙发前的维维安已经撑不住地在往下掉脑袋了。

当维维安差一点一头磕在娜塔莎的胳膊上时,火柴马龙迅速伸出手,宽厚有力的掌心接住了维维安的脑袋。

同一时间老查理也出手了,但他无论是在敏捷度还是熟练度上,都远远比不过伪装成火柴马龙的蝙蝠侠版老父亲。

查理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柴马龙熟练地将维维安揽进怀里。

一套动作下来,既没惊醒维维安,还能让维维安习惯性地在他怀里翻了翻,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睡得更香了。

查理泄气地站在一旁干瞧着,见火柴马龙打量了一圈后,并未带着维维安出门去对面属于查理的那栋平房,而是抱着维维安进了这栋房子的卧室。

卧室的结构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符合娜塔莎这个随时根据任务跑路的特工身份。

屋里这张铺着灰色四件套的冷冰冰的床恐怕这些天都没怎么睡过,冬被整整齐齐地平铺在床上,布鲁斯轻轻掀开,稍稍捂了捂床被才将维维安放在床上。

他如往日在家一样,替熟睡的维维安掖好被角,又轻轻摸摸头、摸摸脸,让刚刚进入熟睡状态的小金毛睡得更深。

就这么静坐了一会儿,黑暗中,布鲁斯骤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直挺的背都弯出了一个弧度。

他疲惫地捂着因长时间休息不足而刺痛的额角,看着安然无恙的维维安眼中只有庆幸。

幸好、幸好、幸好……他的维维安没吃苦、没受罪,看起来过得还不错,流落在外也有人真心护着他。

这真是再幸运不过的事了。

布鲁斯又无声地长长松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天的担惊受怕、焦急暴怒等所有负面情绪都给吐出去。

待平静下来后,他站起身,回到客厅里。

老查理就在门外,同样安静地等待着火柴马龙。

比起“娜塔莉”带给他的危机感,还是火柴马龙带给他的威胁更深、更直白。

现在没了维维安在这儿,火柴马龙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韦恩家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一会儿就到。”

查理的心彻底坠了下去,他像一条被钓上岸垂死挣扎的鱼终于被人扣住了两腮。

但他仍要疯狂地摆动鱼尾。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韦恩家?哪个韦恩家?”查理故作糊涂道。

火柴马龙冷笑了两声:“老伙计,别骗自己了,你说说屋里那小孩的爸爸是谁?”

“更别来骗我,我好不容易从大富豪的手接到这么大的一个单子,可不会让你一个老头搞砸了我要拿到手的尾款,你知道这些有钱人开出的报酬有多丰厚吗?”他环抱着双臂,眉头高高挑起,好整以暇地看着老查理。

查理冷沉着脸,一言不发。

敲门声恰好在此时响起,门外是一道彬彬有礼的嗓音:“您好,我是韦恩家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特地来接我们家的小少爷回家。”

火柴马龙笑了笑,拍拍查理的肩:“老伙计,你看,这不就来了。”

说着就走上前去开门,还不忘好心地提点查理:“你把维维安照顾得挺好,何必跟布鲁斯·韦恩这种有钱人作对呢?他来找回自己的亲儿子没错,你捡到了维维安好好照顾他也没错,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嘛。”

说完,拉开门,门口穿着绅士的阿尔弗雷德当着查理的面,将这次委托的尾款交给了火柴马龙,厚厚的纸封足以证明火柴马龙之前所说的报酬丰厚,“感谢您的帮助,火柴马龙先生。”

火柴马龙接过尾款就迫不及待地拆开看了看,像是确认无误了,他才笑着侧过身,让站在门外的阿尔弗雷德得以进入屋内。

然后他用拿着纸封的手朝查理和阿尔弗雷德挥了挥,大方地笑道:“不用谢,下次再有委托还可以找我。”

阿尔弗雷德礼貌地点点头,这就算是回应了。

看着火柴马龙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后,阿尔弗雷德这才转头看向查理,温和地说:“老爷有事耽搁了,还要等一会儿再来。查理先生,如果有什么想聊,可以尽管告诉我。”

查理怔怔地看着一副上层人士的阿尔弗雷德,颓然地叹了口气,冷声道:“还有什么好聊的,韦恩那个有钱人没把一切都调查出来吗?”

阿尔弗雷德面色不变,依旧温和有礼地道:“但老爷无法得知小少爷的生活细节,比如他这些天玩了什么玩具、认识了什么新的好朋友,又或者有没有多出什么新的爱好之类的。”

查理冰冷戒备的神态在这句话的打动下,慢慢缓和了下来。

韦恩家的管家似乎并不认为他卑劣地拐走了他们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反而将他当作一个熟悉维维安、与维维安有过一段相依相偎生活的好心人。

查理忍不住想要冷嗤讥讽,可却瞒不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任由空气冷寂一会儿,查理定定地看着始终以礼相待的韦恩管家阿尔弗雷德,他说:“先来说说你对维维安有多了解吧。”

阿尔弗雷德颔首:“没问题。老爷和小少爷都是我看着成长的,在这个问题上,我或许可以不谦虚地说一句很有自信。”

查理不置可否,于是两位年纪相近的老年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直到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这次是一道成熟磁性的年轻男人嗓音,他说:“您好,我是布鲁斯·韦恩,是维维安的父亲。”

查理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在后者地注视下,主动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门开,露出那张在哥谭和纽约的花边小报上都声名显赫的俊美面孔。

他看起来神色匆匆,略有些狼狈,像是刚刚才焦急地赶来,眼下青黑,脸上还带着无法遮掩的疲惫。

查理几乎在看见布鲁斯·韦恩真人的一瞬间就知道他真的是一位疼爱维维安的好父亲,因为眼神是难以骗人的。

“进来吧,维维安已经睡着了。”查理敛眸,侧身让布鲁斯进了屋。

布鲁斯喘了口气,嗓音低沉:“我知道,所以一切事都可以等维维安明天醒来再说。”

查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明天,一切都等明天维维安醒来……

*

第二天是纽约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太阳高悬天空,冷淡的光线穿过窗户落在维维安睡梦中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一片模糊的白光。

他闭上眼又再睁开,这次眼前清楚多了,但也不再是什么白光,而是一张他最熟悉的脸——来自爸爸布鲁斯·韦恩。

维维安眼里满是惊奇:“Daddy?”

布鲁斯微笑:“嗯,是我。”

维维安困倦的眼睛瞬间睁得滴溜圆:“——Daddy!”

布鲁斯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窗外明亮温暖的日光一般。

但他的手却悄悄伸向了维维安身后,趁着维维安仍然没回过神来,他一把将维维安拎出暖和的被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维维安肉乎乎的小屁股狠狠来了一下。

“维维安·韦恩,你长本事了,都敢离家出走了!”

第63章

维维安:“——!”

“Daddy……?”维维安怔怔地望着一脸怒容的布鲁斯, 半晌没反应过来。

一觉醒来看见爸爸出现在眼前的震惊还没被他消化,紧接着,他的小屁股就结结实实地迎来了爸爸布鲁斯的一巴掌。

前者给他的震惊更多还是惊喜, 可后者——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就是完完全全的惊吓了。

维维安海蓝的眼瞳缓慢地放大,不可置信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Daddy……”维维安又细声细气地喊了声,但这一声显然比之前那一声要委屈多了。

布鲁斯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委屈,又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于是只冷冷地“嗯”一声。

维维安红了眼眶:“你为什么要打维维安的屁股?”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多少还含着些许期盼, 期盼爸爸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复。

说到底,维维安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布鲁斯竟然打了他。

因为从有记忆起,无论他犯过多大的错, 哪怕此前针对迪克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他都只是被严厉的批评过, 但并没有挨过任何一个屁股巴掌。

今天可以说是维维安人生中第一次挨打。

布鲁斯的这一巴掌冲着他的屁股下手,丝毫没有留情,干脆响亮的一声,直接把他残存的睡意都给打得烟消云散。

人也完全打懵了,愣了半天都还希冀着自己挨得那一下是爸爸不小心的, 虽然屁股上传来麻麻痛感让他隐约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可显然,维维安注定要失望了。

布鲁斯见维维安竟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挨打, 憋了快一个月的怒气此刻是再也忍不了了。

他站在床边,半抱起维维安,让他的脚接触到床面, 差不多呈站立的姿势。

维维安被困在爸爸结实的臂膀里,眼见着布鲁斯的手高高挥起,然后在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又冲着他的小屁股狠狠来了一巴掌。

“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要打你屁股?”布鲁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

维维安望着眼里冒火的布鲁斯,这回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双难以相信的蓝眼睛逐渐蓄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嘴角不自觉地下撇,表情简直委屈到像是看见天塌了。

他的手也渐渐挪到屁股后面,两只小手捂在被布鲁斯两巴掌打疼了的屁股上,眼泪从红红的眼眶里扑簌簌地落下。

“呜……”维维安一句话也不说,只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小的身板向后挣了挣,想要挣脱开布鲁斯的桎梏。

但布鲁斯握住了维维安稚嫩的肩膀,强逼着维维安站在床上直面着自己。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幼儿园的老师打电话通知他,维维安主动逃出幼儿园的那一刻,自己是怎样惶恐,乃至痛苦的心情。

布鲁斯知道维维安是个乖巧礼貌的孩子,也知道他同时也拥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差不多的胆大。

可直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直到他意识到维维安真的失踪了那一刻,布鲁斯才知道他那乖巧的维维安竟然敢干出离家出走的事。

这带给他的震惊甚至远超维维安针对迪克的那件事。

因为维维安对待迪克的态度是有预兆的,在那段时间,布鲁斯比谁都清楚维维安是因何才会针对迪克的。

但布鲁斯怎么也想不到,那样一个黏着他,甚至愿意时时刻刻都和作为爸爸的他待在一起的乖小孩,竟然会不声不响地策划出这样一起逃离幼儿园,继而离家出走的计划。

——他难道意识不到离家出走意味着什么吗?

他小小年纪,怎么就能胆大成这样?

难道还是自己和阿尔弗雷德平日里对他约束太少、管教太少、宠溺过度的缘故吗?

布鲁斯的内心禁不住地拷问自己。

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布鲁斯心中的绝望积攒的有多高,他的愤怒也就理应积攒的有多高。

在找到平安无事的维维安后,他的所有不安、惶恐、忧惧、乃至绝望都像被针扎破的水气球一般,彻底泄了个干净,余下的只有愤怒还在不断垒叠。

布鲁斯决心这一次一定要给胆大包天的维维安一个深刻的教训。

两个冷酷的屁股巴掌下去,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维维安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反思、认错、道歉,而是一味的哭泣,甚至还想拨开布鲁斯的手,重新躲回被窝里。

布鲁斯这一次没有放纵维维安,他逼迫维维安抬起眼睛看着自己,并用严肃的语气说:“看着我,维维安。”

维维安抹了把眼泪,一会儿功夫就哭得脸蛋通红。

他的小屁股现在恐怕也红了,麻麻的痛感混合着他此刻的伤心欲绝,整个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逃离眼前的爸爸,却还不得不用自己朦胧的泪眼看着他。

布鲁斯没有心软,他比上一次迪克一事的态度还要冷硬,对维维安的眼泪视而不见,说:“哭不是你逃避错误的手段,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维维安咬着嘴唇,哭得肩头抖动,身体战栗,满脸都是泪水,却还是一言不发。

布鲁斯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维维安的回复和道歉,他定定地打量着面前哭泣的男孩,强忍着怒气问:“……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说?”

他的语气有些重,维维安下意识踉跄着往后躲了躲,又被布鲁斯抓着肩膀定在了原地。

连想要低头都被布鲁斯捧着脸抬起来,布鲁斯一定要维维安和自己眼神对视,以确保维维安清楚直白地感受自己的愤怒。

与上一次他将迪克扔到孤儿院一事不同,这一次的离家出走,维维安尽管有合理的、完全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但在以往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对他潜移默化的教育下,维维安内心深处是完全清楚自己正在犯错。

知道自己犯了错的维维安本就有些心虚、底气不足,一上来又被布鲁斯的一套组合拳给打蒙了。

受不了疼、也受不了爸爸这样对自己的委屈都还没来得及控制就全面爆发,完全被情绪占据的脑袋哪里还有思考错误和认错的机制,就只有发达的泪腺还在持续稳定、甚至说是兢兢业业的工作。

布鲁斯也是气急上头的状态,又是第一次真正教育犯了错的儿子。

他没有经验,也顾不得那么多,就只会一股脑地向同样正在情绪崩溃的维维安宣泄自己崩溃的情绪。

面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问,维维安始终只知道哭泣流泪却一言不发的态度终于让布鲁斯压抑不住怒火全面爆发了。

“好,你不说是吧,那我来说!”布鲁斯气急反笑,松开了桎梏维维安的手,转而从床头的小桌上拿起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点开电脑里的一段监控录屏,屏幕直冲着维维安,那个熟悉的午间以当事人的第三视角呈现在了他本人的面前。

“维维安,好好看看你做了什么!”布鲁斯说。

维维安抬起手,用自己的里衣袖子左右开弓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再用那双已经红肿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因为是爸爸让他要做的事,此刻的维维安盯着屏幕不敢错过一分一秒,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画面从维维安走出幼儿园食堂开始,他横穿过绿茵茵的操场,很快便来到那处整个幼儿园只有他和好朋友柯尔知道的隐蔽狗洞。

由于监控视角和树木遮挡的问题,到这里就只能看见他的半个身体。

但从接下来的画面来看,查看这段监控录像的人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是怎样通过这个隐蔽的狗洞逃出幼儿园的。

短短几分钟的监控录像结束,维维安在观看的过程中情绪稳定了些许,至少他从眼泪止不住地掉变成了不时地抽泣,抹一把脸不至于下一秒又恢复成“水帘洞”。

布鲁斯的暴脾气也稍稍压了压。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随手丢在床上,再次与维维安对视,冷沉着嗓子询问:“现在来和我说说,你做错了什么?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维维安哽咽了两声,小声抽噎着说:“维、维维安……不该、不该离开幼儿园……爸爸、是、是来找我的。”

他的声音弱弱地,断断续续,几乎难以听清,连眼神都不怎么敢和布鲁斯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