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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拉着张冷脸,一言不发。

“D、Daddy……我错、错了……对不起……”维维安垂着头,夹杂着抽噎声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好在他确实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至于继续惹怒眼前这头本就被愤怒控制的雄狮。

布鲁斯定定地看着面前认错的男孩,单薄稚嫩的肩膀因哭泣抽动着,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正在道歉,却让人仿佛觉得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误解般。

按照布鲁斯原本的设想,即便是维维安老实认了错,他也不会让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的过去,如同维维安过去犯得那些小错一样。

倘若维维安不得到一个足够深刻、发人深省的教训,很难说未来的他会不会犯下更胆大的错误。

可看着憋着嗓子道歉,却又控制不住哭声,结果把自己搞得喘气都断断续续,表情委屈可怜得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了般的维维安,布鲁斯忽然就泄了气。

冷淡的脸上多出几分无奈,布鲁斯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了劲儿,一屁股坐在床沿处,半抬起头,望着怯懦地站在床上抽抽嗒嗒的维维安。

“唉——”布鲁斯终究是没忍住心软,揽过维维安脆弱单薄的小身板,像以前那样,将维维安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擦拭掉维维安脸上的泪水。

布鲁斯无奈:“好了好了,看看你哭的,眼泪多的都快淹死小孩了。”

维维安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抬着脸让布鲁斯擦掉他满脸的泪水。

“看,整张纸都打湿了。”布鲁斯将被泪水浸透的纸巾在维维安红肿的眼皮底下摊开。

维维安抓过打湿的纸巾捏在手心里,眼泪依旧控制不住地从红肿的眼眶里渗出。

他的呼吸频率倒是平缓了许多,但还是时不时地抽噎两声,呆呆地坐在布鲁斯的腿上不说话,紧抿着唇,头低垂着,一点一点撕扯着手里打湿的纸,还是一副委屈可怜的小模样。

且瞧着不如往日那么亲近爸爸布鲁斯了。

哪怕他就正坐在布鲁斯的腿上,哪怕布鲁斯此时的态度已经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可维维安的表现却像是和布鲁斯生疏了一般。

布鲁斯心口发闷,一时间沉重得说不出话。

“好了。”他轻轻摸了摸维维安的脑袋,从床头的小桌子再抽出一张纸温柔地给维维安擦眼泪,“宝宝,你道歉了,爸爸就当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别再哭了,阿福还在外面等着,你不想阿福吗?”

维维安怔了怔,才哑着嗓子回答:“想,想阿福。”

说完喘了口气,像是被呛住一样咳嗽了一声。

“那就别哭啦。”布鲁斯轻哄道,忽然间敏锐地注意到维维安的表情有异,听见他又咳嗽了一声,当即反应过来,动作迅速地拿过放在床头的哮喘药物。

布鲁斯有条不紊地指导维维安使用气雾剂:“张嘴,缓慢深呼吸,再屏气吸收药物,慢慢地,就像我以前教你的那样,不要着急。”

维维安含着吸入器没法说话,只能冲布鲁斯眨了眨眼,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以示自己并不着急。

于他而言,这样的事情早已和吃饭、喝水差不多寻常。

好在这一次的发作并不算太严重,在布鲁斯的协助下,维维安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

待他用清水漱过口,放好水杯一转头就见布鲁斯又是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维维安怯怯地:“……”

布鲁斯严肃的表情中还掺杂着担忧:“胸口闷不闷?呼吸困不困难?身体哪里还有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

维维安迟钝地摇了摇头,又垂着眼睛,慢吞吞地说:“维维安好了,没有不舒服。”

布鲁斯不大相信:“真的?”

维维安摸了摸胸口,一脸认真地看着目光担忧的老父亲,重重点头:“真的。”完了又垂着头不说话。

他倒是没撒谎,没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可他不知道布鲁斯问的不只是他的身体。

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孤僻版小金毛,敏锐的侦探父亲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为什么。

没奈何,布鲁斯只能再次将维维安抱起来,让小孩坐在自己腿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和地问:“委屈了?生爸爸的气了?因为爸爸打了你的小屁股?”

维维安原本低垂着头,布鲁斯抱他、揉他脑袋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听见布鲁斯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才怯生生地抬起脑袋——果然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红肿湿润的眼睛看着就很可怜,控诉似的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

一瞬间,布鲁斯被维维安控诉的眼神盯得脑门都发疼了。

他抿抿唇,语气保持平和,好声好气地说:“爸爸又不是无缘无故打你的小屁股的,是因为你犯了错,爸爸才会教训你的,不是吗?你自己也承认错误了,对不对?”

“……”维维安的小眼神还是很控诉。

布鲁斯把他抱起,颠了颠,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说:“没肿,现在还疼吗?”

维维安下意识地摇摇头,反应过来又立马低着头,僵硬地玩手指。

布鲁斯顿了顿,算是弄明白了他的小脑瓜在想什么,无奈地:“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还是不高兴我打你的小屁股,对吗?”

维维安听了这话,悄咪咪地往上抬起眼睛,浅金色的睫毛俏生生的,湿漉漉的蓝眼睛安静地看着布鲁斯。

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

在维维安看来,爸爸生气想让他认错道歉是可以的,因为的确是他犯了错。

但无论怎样,爸爸都不应该打他——打小孩的爸爸不是好爸爸。

布鲁斯理清他的逻辑,差点气笑了。

……臭小子,还是挨得太少了。

但当他的手快碰到维维安的小屁股时还是泄了劲儿,调转方向朝上,狠狠地搓了一把维维安的金毛,搓得维维安两眼发懵。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只小金毛的脾气有多倔,认定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要不然维维安和迪克的关系也不会闹成这样。

布鲁斯咬着牙,愤愤地说:“臭小子,我打你还不是因为你这一次犯得错实在太严重了,不然爸爸怎么舍得打你?”

维维安晕头晕脑,但听见“臭小子”这个称呼,当即不高兴地鼓了鼓脸蛋,闷闷地反驳:“才不是臭小子,维维安香香的。”

“行,你不是臭小子,你是香的。”布鲁斯随口敷衍道,捏了捏维维安的婴儿肥,留下一点点淡淡的红印。

维维安的金毛脑袋总算被放过了,他顶着脸上的红印子眨了眨眼。忽然,像蜗牛一样挪了挪屁股,慢吞吞往布鲁斯怀里靠了靠,轻轻喊道:“Daddy……”

布鲁斯拍拍他的背,没好气地应道:“嗯。”

维维安紧跟着说:“打小孩不好。”

“那我该怎么让你知道你这次犯的错很严重呢?”布鲁斯认真地看着男孩的眼睛。

维维安一愣:“唔……”

布鲁斯叹了口气,理了理维维安那一头被自己搓得乱糟糟的金发。

一头凌乱的金发被理顺后,他的思路也清晰多了。

一上来就二话不说让维维安挨了两个屁股巴掌,确实是他冲动了些。

那个时候维维安才刚睡醒,恐怕连现状都还没搞清。

布鲁斯自我反省,至少他应该先问一问,看维维安是否知道自己犯了错,又是否愿意承认错误,要是维维安死犟着不认错,那他再动手自然无话可说。

阿尔弗雷德之前就是这么提醒他的,但显然怒气上头的把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布鲁斯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头,深吸了口气。

看着维维安红肿的眼睛,又听见门外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发愁地说:“Vivi,你只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次犯的错又多严重。”

维维安一听这话,抿抿唇,又委屈控诉地看着布鲁斯。

这还不够,他背过两只手,护在尾椎处,委屈中又带点警惕,像是害怕布鲁斯再次对他的小屁股动手。

布鲁斯再次深呼吸,继续说下去:“你知道自己不该独自离开幼儿园、不该离家出走,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一再强调这一点。Vivi,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幼儿园的老师都说过很多次,当一个小孩落单的时候最容易遇见坏人。”

“我没忘。”维维安插了句嘴。

布鲁斯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独自离开呢?”

“因为……”说到这儿,维维安的脑袋就又垂了下去,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布鲁斯。

布鲁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维维安的解释,他也不强迫维维安一定要现在告诉他。

而是半阖着眼,眉眼间多出几分悲伤和后怕:“Vivi,你知不知道,在你消失后,我找了你多久,又有多害怕。你有想过吗,万一你再外面遇见坏人了,再也不能回到爸爸身边了,你该怎么办?爸爸又该怎么办?”

“Vivi,爸爸真的很害怕找到你的时候,你变得冷冰冰的,没有呼吸,再也不能喊我爸爸了。”

“这是我这些天最恐惧的事,也是我如此气愤的原因。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气得打你了吗?”

维维安愣愣地看着情绪忽然极度低落的爸爸。

他不自觉地伸手碰了碰布鲁斯的脸,稚嫩的手心里传来微微的刺疼,这才注意到布鲁斯脸上刮得不怎么干净的胡茬。

接着又注意到布鲁斯眼下的青黑,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过度疲劳导致的双眼发红。

那双钢蓝色的眼睛里血丝密布,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受不住昏睡过去,哪还能这么条理清晰的说话?

“Daddy……对不起。”维维安的小手捧着布鲁斯的脸,眼睛湿润。

他不懂什么是睡眠不足、疲劳过度,但他看得出爸爸的脸色很糟糕,看起来瘦了一圈,是不健康的表现,也感觉得到爸爸是真的伤心和害怕。

比起让他意识到离家出走可能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危险,维维安似乎更在意爸爸布鲁斯因为此事而受到的伤害。

他只想着找到妈妈、带妈妈回家,他们的小家就会变得更好、更幸福,却忘了当他不再爸爸身边的时候,原来不只是他会想念爸爸,爸爸也在想念他。

想到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老是担心他在外面遇到坏人、遇到危险。

一瞬间,维维安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猛扑上去,紧抱着布鲁斯的脖子,放声大哭:“Daddy,对不起,我错了——”

布鲁斯:“……?”

有点懵,但好像维维安这次是真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

可下一秒维维安的哭声就越来越大,和之前挨打时憋着声掉眼泪不同,他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说:“维维安太坏了……再也不会离开爸爸了……呜……”

……情况有点不对劲,好像失控了。

布鲁斯赶忙连声哄道:“好了好了,爸爸知道了,别哭了。你不是坏孩子,是乖孩子,是会认错的乖孩子,一直都是乖孩子,以后也是乖孩子。”

但维维安的哭声依旧震天,布鲁斯的头都大了,慌乱地哄着仍然哭喊着道歉的维维安。

他上一次因为维维安的哭这么慌乱还是在维维安是个小婴儿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搞不定还有兢兢业业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来帮他,但这一次他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砰”的一声结实的木板门被人撞开,一个精干瘦小、满脸黑气的老头气势汹汹朝坐在床沿处的布鲁斯走来。

查理从布鲁斯的怀里一把抢过哭声震天的维维安,愤愤地瞪了男人一眼,语气很冲:“不就是离家出走?你非得让维维安哭成这样?”

他还一脸怀疑地看着布鲁斯:“你是不是动手打他了?”

布鲁斯:“……就两个屁股巴掌。”

查理气得咬牙,恨不得下一秒化身熊家长,把面前这个动手打了自家小孩的外人给狠狠揍一顿。

但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哄维维安,只能一边用眼刀扎布鲁斯,一边声音温柔似水地哄孩子。

紧跟着查理进屋的阿尔弗雷德听见这话,当即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自家老爷。

布鲁斯傻眼了:“……?”

这TM好像是他养了快四年的孩子吧!

第64章

好在维维安是向着布鲁斯的。

查理要抱着他离开卧室, 他却主动朝布鲁斯伸手要抱抱,哭得沙哑的嗓子可怜巴巴地在喊“Daddy”。

被布鲁斯接过抱在怀里后,就紧紧搂住布鲁斯的脖子, 仿佛一刻也不能和爸爸分开,眼泪全蹭在布鲁斯的脖子和衣领上了。

查理:“……”

他讨了个没趣儿,讪讪地甩开手退出房间,却又在门口被看热闹的娜塔莎堵住了。

“多么令人感动的父子情。”娜塔莎修长的眉毛轻挑,抱臂倚靠着门板,调侃了一句。

“……”查理一把推开娜塔莎,大步流星地回到客厅, 一屁股坐在沙发,环抱双臂, 嘴里忿忿不平,“狗屁父子情!没良心的臭小子!”

但是骂归骂,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听见屋里的哭声始终停不下来, 查理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忍不住起身,两三步匆匆走到卧室门外查看情况。

屋里的两个人都在哄孩子,但听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就知道效果不怎样。

查理贴着墙,身体前倾,扒拉着门朝里看, 双脚却严格地停留在连接客厅的地板上,不肯挪动一步。

就这么姿势别扭地望着屋里那乱糟糟的情形, 查理心里的骂声顿时就憋不住了,“啧,会不会哄孩子?就这还是亲生的爸爸呢!”

同样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娜塔莎勾起唇, 喉间溢出几声闷笑。

作为现场唯一的局外人,她的位置能观察到的乐子可不少。

查理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

娜塔莎不在意这个倔老头的坏脾气,她笑了笑,说:“进去一起哄呗,我看维维安哭得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你也是维维安认可的亲人,布鲁斯·韦恩大概不会介意。”

查理直起背,浑浊的棕眸刺向好心提议的娜塔莎,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他听懂了娜塔莎的潜台词。

“好吧。”娜塔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她只是随口一个建议,采不采纳是查理本人的事。

查理却没放过她的意思,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娜塔莎。

昨晚布鲁斯·韦恩一出现,解释了有关火柴马龙的来龙去脉后,查理就知道这个叫“娜塔莉”的红发女人身份有异。

之前娜塔莎语焉不详,误导了查理,让查理误以为她是布鲁斯派来寻找儿子维维安的人。

布鲁斯出现后,解释了火柴马龙的出现,却压根没有提到“娜塔莉”这个红发女人,查理当即就意识到“娜塔莉”之前骗了他。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又是哪一方派来的人,但有一点是明晰的,她绝不是布鲁斯·韦恩暗中派去寻找维维安的人。

查理当时就想把还昏迷着的娜塔莎给扔出去。

但介于“娜塔莉”的确在危急关头帮了他和维维安,又有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阻止。

再加上,至少能肯定她不是抱着伤害维维安的目的而来,查理这才忍下了这口气,什么都没做。

可这不代表他放下了对“娜塔莉”的警惕。

查理的语气冷冰冰地,毫不客气地对娜塔莎说:“你怎么还在这儿?韦恩或许不介意我,但他可不一定不介意你。”

娜塔莎顿时语塞,眼神怪异地看着查理:“这是我的房子。”

查理:“……”把这茬儿给忘了。

倔脾气的老头悄没声地进了屋,留下娜塔莎靠在门边无声地笑得前仰后合。

娜塔莎从醒来后,看见客厅里正在对峙的查理和布鲁斯·韦恩两人,她就知道这一次的任务失败了。

尽管她对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的怀疑度再次提高,但若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这两者是同一个人,神盾局能在其中操控的部分还是太少了。

归根结底,还是由于哥谭这座城市的特殊性。

在蝙蝠侠出现前,神盾局的特工都不愿意接哥谭的任务;在蝙蝠侠出现后,神盾局的特工就更不愿意接哥谭的任务了。

要不尼克·弗瑞一当上副局长,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挖出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呢?

可惜,这一次针对蝙蝠侠的任务还是以失败告终。

但就娜塔莎的个人情感来看,这次任务失败于她而言并没有太多的遗憾。

相反,她很庆幸能认识维维安这个可爱又机灵的小孩。

娜塔莎一想到自己竟然将“娜塔莎”送给了维维安,原本快收住的笑容就再次填满了她漂亮的面孔,一双美目看向卧室内。

……真想把这小孩偷回家啊。

她指的是阳光开朗爱笑没有哭的版本,这哭起来的小金毛还是有点难搞的。

而此时,屋内。

哭起来很难搞的小金毛,到底在三个大人持之以恒地、耐心地轻哄下,逐渐停下了哭声。

慢慢地,只余下一声声,大哭过后,难以自抑的伤心的抽噎。

维维安紧紧搂着布鲁斯的脖子,哭过的脸蛋红彤彤,稚嫩的肩膀不时微颤,红肿湿润的眼睛无神。

好在,他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这个时候,布鲁斯也终于有机会问维维安为什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宝宝,告诉爸爸,为什么突然哭得这么厉害?是爸爸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布鲁斯生怕再弄哭维维安,夹着嗓子说话,声音轻柔到让阿尔弗雷德和查理不适地颤了颤肩,连门口的娜塔莎都诧异地抖了抖眉。

可维维安不在意,他抬起哭得晕乎乎的脑袋,拿自己的脑门贴贴布鲁斯消瘦的脸颊,蹭到一脑门的胡渣,酥酥麻麻的。

眼看他白嫩的额头都磨红了,布鲁斯才反应过来往后抻了抻脖子,怕扎着维维安。

这些天为了找维维安,他确实不怎么修边幅。

也就在昨晚脱掉火柴马龙的马甲时给自己随意刮了刮胡子,刮得不太干净,毕竟还得符合一个长时间找不到儿子的心焦父亲的形象。

但以往讨厌被扎的维维安,现在好像突然不怕被扎了。

他偏要用两只细嫩白皙的小手捧住布鲁斯的脸。

这下,维维安就是没使劲儿,也让老父亲的头老实地定住了。

维维安就这么捧着老父亲的脸,定定地看着,仔仔细细地观察老父亲的脸部细节。

看得布鲁斯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才难过地垂下眼睫,细声细气、带点儿哽咽地说:“爸爸都瘦了,睡觉肯定也没睡好,都怪维维安。”

“维维安错了,不该离家出走找妈妈……维维安……”

“维、维维安再也不找妈妈了,我只要爸爸……不想让爸爸难过得吃不好,也睡不好……维维安真是太坏了……呜……”

扯着嗓子哭了快一个早上的维维安,那把细嫩的嗓子现在完全沙哑了。

哽咽着说了两句,到后面嘶哑到声音都几乎快听不清了。

布鲁斯愣了,怔怔地听着维维安给自己道歉。

从维维安的第一句解释开始,他就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让维维安真心实意,为离家出走的错误道歉的主要原因是他。

更没有想到,维维安会离家出走,竟然是为了去找妈妈。

一瞬间,布鲁斯此前汹涌的情绪再次弥漫上来,却又堵在喉间,进退不得,喉咙梗塞到什么话也说不出。

查理见状,神色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昨晚,他特意了隐瞒维维安离家出走的真实原因。

原本他只是想让布鲁斯·韦恩亲自从维维安的口中得到这个答案,从而好让布鲁斯·韦恩反省自我,却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把事情搞的这么糟糕。

查理此刻想通前因后果,一时间又气又急,还有些愧疚。脸黑得像锅底似的,脾气上来就要爆成一个炸药桶。

“你——”

好在此时还有阿尔弗雷德在场,他及时制止了冲动的查理,在他耳边轻声说:“还是让他们父子俩好好沟通吧。”

查理被这句话抑制住了脾气,大脑冷静下来,愧疚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看了看嗓子嘶哑到发不出声的维维安,再看看男孩兔子似的红眼睛,查理顿时泄了气,在阿尔弗雷德的示意下,跟着他离开卧室,关上门,再次把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说到底,是他昨晚隐瞒了关键信息,才有了今天早上的这一大波折腾。

不说别的,光维维安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恐怕就要一两天才能完全消下来,还别提维维安嘶哑的嗓子要多久才能恢复。

想到这儿,查理心里就堵着一口气,闷得慌。

在客厅里再晃眼一扫,又像清早那样只剩下他、约翰·威克的狗、韦恩的管家和“娜塔莉”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查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闷着头在狭小紧密的客厅里来回转了一圈,实在受不了客厅沉默的氛围了,干脆撂下话,说自己要去对面的屋子收拾维维安的东西,就拉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阿尔弗雷德安静地目送查理离开,待收回视线后,他看向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甚至还有心情泡碗燕麦喝的娜塔莎,语气很是礼貌:“娜塔莎小姐,虽然不知道神盾局的特工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家小少爷,但我想,你的任务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娜塔莎姿态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正没滋没味地喝着随手冲泡的燕麦,又不时伸手逗一逗约翰·威克的狗。

闻言,慵懒的目光看向阿尔弗雷德——这位韦恩家最忠诚的管家竟然直接挑明了她的身份。

她扬起细长漂亮的眉,嗓音里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危险:“不如先来说说看,韦恩家的一个普通管家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不变:“霍华德·斯塔克老爷在这次寻找小少爷的过程中,帮了我们不少忙。”

娜塔莎眯起双眼:“不错,合理的解释。霍华德·斯塔克在神盾局的地位的确不一般,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阿尔弗雷德微笑:“所以……”

娜塔莎轻笑了声,对阿尔弗雷德“解释”道:“潘尼沃斯先生,神盾局的建立初衷是为了保护民众。”

“我的任务……”她耸耸肩,“你知道的,这都得保密,我只能告诉你与维维安无关。但作为神盾局的特工,在任务中遇到需要保护的民众,我怎么能坐视不理,你说对吧?”

阿尔弗雷德仍是礼貌地笑了笑,顺带借用了娜塔莎刚刚的话,“娜塔莎小姐,合理的解释,我和老爷都能接受。”

两人口头上交锋,一来二去,这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在明面上就算糊弄过去了。

但阿尔弗雷德心里清楚,等维维安回家后、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后,他家老爷一定会就神盾局这次利用维维安设的局狠狠反击。

神盾局可以探究蝙蝠侠面罩后的身份,但无论如何,都不该将手伸向一个无辜稚童。

娜塔莎将阿尔弗雷德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心里也清楚,这次过后,神盾局再难抓住蝙蝠侠身份上的漏洞,也再没了能拉拢蝙蝠侠的可能性。

不过她只暗暗叹了口气,便将这麻烦事扔到了脑后。

再操心那也是尼克·弗瑞的麻烦,跟她没关系,接下来都是她的休假期。

想到这里,娜塔莎将空荡荡的燕麦碗放到小桌上,明显跃动着愉悦光芒的眼睛看向韦恩家敬业的老管家。

“不过,我的任务倒是真的结束了,接下来,我会有一个还算长的假期生活,不知道维维安愿不愿意跟我这个好朋友出去玩?”她说。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僵了僵:“娜塔莎小姐,小少爷大概是不愿意的。”

“唉~真可惜,我还可以帮他找找妈妈。”娜塔莎故作唉叹了一声。

又提醒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你还是叫我娜塔莉吧,对于维维安来说,‘娜塔莎’这个名字应该属于我送给他的那个陶瓷娃娃。”

阿尔弗雷德唇角的弧度拉平了0.5度:“……好的,娜塔莉小姐。”

照他对自家小少爷的了解,娜塔莎送给维维安的礼物,恐怕会被他家小少爷相当珍惜的保存起来,尤其是被赋予了名字的礼物。

那他家老爷恐怕每看见这个礼物一次,就会想起这次闹得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事情,大概率他的老爷是不会待见这个礼物的。

可话又说回来,阿尔弗雷德的目光顺着地板上趴着休息等待的黑色斗牛犬,望向窗外街道对面那栋老旧的平房。

联想到这栋房子里有一个面冷心热的精干老头正忙忙碌碌地给维维安收拾衣服、玩具,他就知道,他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小少爷已经给这次离家出走行动留下了最深刻的烙印——一个没有血缘的护犊子的亲爷爷。

这羁绊可比靠送了一个陶瓷娃娃成为维维安好朋友之一的神盾局特工娜塔莎·罗曼诺夫深得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阿尔弗雷德隐隐有种他家老爷被他家小少爷无形中报复了一波的感觉。

布鲁斯没问过维维安,就擅自给他带了一个哥哥回家。

这下好了,维维安也没问过布鲁斯,就擅自认了一个爷爷。

……不愧是一对亲父子,阿尔弗雷德暗想。

*

关上房门的卧室内,这对亲父子没了旁人打扰,气氛正融洽着呢。

厘清这次离家出走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维维安在整个事件中的逻辑后,布鲁斯大彻大悟了。

他现在看着自家哭了一大清早、现在变得蔫巴巴、却还要黏糊糊贴着自己的小糖包,整颗心像被泡进了加了糖的药水里,又苦又甜,难以形容。

“Vivi……宝宝……所以,你是为了找回妈妈,让妈妈去照顾迪克,这才离开家的,对吗?”布鲁斯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的,嗓音都有些颤抖。

维维安紧紧抱着布鲁斯的脖子,脑袋点了点,细软的金发在布鲁斯耳边蹭来蹭去,嗓音嘶哑:“Daddy,维维安错了,对不起。”

布鲁斯:“……”

他既无可奈何地感到诧异,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理由。

似乎除了这样的解释,再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让他的孩子、他亲手养大的、最爱他的维维安,自愿地策划了这样一起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行动。

维维安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是为了他这个不称职的爸爸,甚至包括真心实意地为离家出走道歉也是因为他这个不称职的爸爸。

斯塔克家的小子和捡到维维安的老查理骂的没错,他的确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又犯了自以为是的错,还让他的孩子来承担这个错误。

布鲁斯微垂着头,嗓音低沉,认真道:“Vivi,的确错了,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爸爸才对。”

维维安抬起头,红彤彤的小脸蛋上满是疑惑。

一切仿佛昨日重现般,上一次好像也是爸爸最后给自己道了歉。

维维安到现在也没想太明白,当时爸爸为什么要给自己道歉。

当然,他对布鲁斯这一次的道歉就更不理解了。

“Daddy……没错呀。”维维安歪歪头,用双手捧起布鲁斯憔悴英俊的脸,急道,“是维维安错了,维维安要说对不起,爸爸都瘦了,没有维维安在家,肯定没吃饱、也没睡饱,所以才瘦了,都不健康了。”

布鲁斯被他的童言逗笑了,笑完却又有些苦涩。

明明他的孩子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但他这个做父亲的,有时候却还是会忽略掉维维安究竟有多么在意他这个父亲。

布鲁斯也用手捧起维维安的小脸蛋,轻声:“那就我们都有错,所以都要道歉。你给爸爸道歉,爸爸给你道歉。之前爸爸不是打了你的小屁股,宝宝说不能打小孩屁股对不对?爸爸为这件事给你道歉,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维维安这下听明白了,抿着唇缓缓点了点头:“爸爸说得对,我们都道歉。维维安也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布鲁斯缓缓吸了口气,脸上挂着似欣慰又似歉疚的笑。

“好了,折腾这么久,饿了吗?”他碰了碰维维安瘪瘪的小肚子。

不提还好,一提维维安的肚子立马发出了轰鸣。

绵长的轰隆声在肚子里打了个转,终于结束后,小金毛眨巴眨巴眼睛,对上爸爸含着笑意的眼睛,又羞赧又大胆地说:“是维维安的肚子饿了,不是维维安饿了。Daddy,我们去吃饭吧,你要吃得饱饱的,胖一点才是健康的,维维安会监督你哦。”

布鲁斯起身,抱着维维安在怀里颠了颠,语气格外纵容:“好,从今天起,都由你来监督爸爸吃饭,好不好?”

维维安重重点头,点完头又黏糊糊地抱住了布鲁斯的脖子,像是个娃娃挂件一样,一刻也舍不得再和老父亲分开。

第65章

在接下来的用餐中, 维维安果然说到做到,当起了严格的小管家,监督着布鲁斯用餐时的一举一动。

“Daddy, 这个好吃,你要多吃一点,要长得胖胖的……”维维安叉起一块蔬菜蛋饼放到布鲁斯的餐盘里,又顺手叉起一块葡式蛋挞塞进布鲁斯的嘴里。

拒绝不了一点儿的布鲁斯:“……”

嚼吧嚼吧,将蛋挞咽下去后,布鲁斯看着自己已经冒尖的餐盘,简直无奈到了极点, 却又不好拒绝积极投喂自己的维维安。

介于他们折腾了一大早,好好的早餐时间全被浪费了。

这个点吃饭, 只能说是早午餐,阿尔弗雷德就完全按照午餐的标准备置的餐食。

一张小小的餐桌摆满了食物,就只有布鲁斯和维维安父子俩用餐。

其他人要么气饱了吃不下饭, 要么随便用燕麦、面包之类的填了填肚子。

就连约翰·威克的狗在早晨时, 都被阿尔弗雷德细心地投喂了自制的高质量狗狗餐。

于是, 此时的餐桌上,布鲁斯只得在阿尔弗雷德和娜塔莎两人调侃的目光下,独自一人承担维维安这份容易让肚子沉甸甸的爱。

恰好敲门声响起,布鲁斯用眼神止住了准备去开门的阿尔弗雷德,对仍然积极投喂自己的维维安转移话题:“Vivi, 吃饱了吗?吃饱就去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他们都以为是对面的查理又过来了。

“好哦。”维维安一点儿也没察觉出老父亲的小心思, 他乖巧地点头,放下手中的餐叉,笨拙地跳下椅子。

今天的纽约虽然太阳高挂, 是个难得的冬日晴天,但气温依旧很低。

老旧的房屋里没有常规的暖气设施,怕维维安着凉的布鲁斯给小金毛裹了一层又一层衣服,最后还套了一件稍长的白色羽绒服。

此刻,穿得像个雪团子似的维维安蹦蹦跳跳地奔向大门。

布鲁斯的目光原本一直跟随着维维安圆滚滚的背影,直到余光瞥见一直无精打采地趴在地板上、面朝门口等待主人的黑色斗牛犬忽然站起身,用漆黑透亮的双眼灼灼地看向门口。

他立刻起身,两三步跟上了维维安的小短腿,抢在维维安之前,先一步打开了门。

被纳入布鲁斯保护范围的维维安疑惑地仰着小脸:“Daddy?”

布鲁斯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抚。

而门外敲门的男人也正好开了口,是一句问好:“维维安,早上好。”

身高将近一米九、身形高大健壮,又历经几乎一整夜的血腥厮杀,带着满身硝烟与鲜血,快把黑西装焊在身上的男人于维维安而言,无疑是极具压迫感的。

哪怕他本人对维维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甚至相反,他的态度很友好。

但这种视觉上的落差与冲击是不可避免的,会让人理所当然地担忧他是否会对维维安这个单纯稚嫩的小孩产生威胁。

不过布鲁斯的出现,直接消解了这一点威胁。

两个成年人的身量相当,强硬的气势都不遑多让。

布鲁斯的手揽在维维安的小肩膀上,隐约呈保护姿态的模样让他面对着约翰·威克时,看起来像是在接待意外来访的、不太熟悉的邻居。

“你就是那条斗牛犬的主人对吧?”布鲁斯友好地笑了笑,“我是维维安的父亲。”

约翰神情淡漠地点点头,他就是来接狗的。

面对不认识的人,他没有交流的欲望。

他原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性格。

何况,刚经历了一整晚的人生大变故,此刻的他更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别人交谈对话。

一夜之间,彻底与高桌决裂,还协助政府机构神盾局拆分高桌在纽约的势力,完成从私家杀手到公家杀手的转变。

约翰·威克这一整晚的经历对比和爸爸玩另类“捉迷藏”的维维安来说,可谓是过分精彩了。

他拖着受了伤的腿,行动迟缓地走进屋里,牵好斗牛犬的绳子,无视掉屋里其他的人,只对着维维安淡淡地说:“维维安,再见。我说过,我欠你一条命,你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帮一个忙,查理也是同样。”

维维安抓着布鲁斯的手,懵懵懂懂地看向满身疲惫的约翰·威克,抿抿唇,说:“维维安是因为狗狗才救你的,所以你要对狗狗好。”

约翰面无表情地点头,似乎对维维安这样傻乎乎、没什么情商的大实话表现得接受良好。

大概是觉得看起来很凶悍的约翰,其实挺好说话的,维维安又大着胆子补充道:“约翰叔叔,维维安以后能去你家看狗狗吗?”

约翰愣了愣,还带着细碎伤痕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看上去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久久没回复,维维安误以为这就是拒绝的意思,委屈地瘪了瘪嘴:“不可以吗?”

约翰:“……可以。但我要搬家了。”

“搬家?”维维安蹲下来摸了摸斗牛犬的狗头。

约翰:“我会把新家的地址告诉查理,你可以来看狗。”

维维安这下满意了,蹦跶起来扯了扯一旁的站着干看的老父亲的衣角,雀跃地说:“那维维安也把我们家的地址告诉你,约翰叔叔还可以带着狗狗到我家来玩。我家有特别大的草坪,可以让狗狗随便跑着玩。”

约翰:“……”

布鲁斯:“……”

不是很想邀请一个有“夜魔”称谓、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到自己家来。

但架不住他有一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甚至还天真地以为约翰·威克是好人的乖儿子。

见布鲁斯站着不动,没有去写家里地址的纸条,维维安还催促道:“爸爸,你要把我们家的地址写给约翰叔叔啊,不然他怎么找得到我们家呢?”

布鲁斯无奈,试图挣扎:“其实我们家在哥谭还是挺出名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韦恩岛在哪儿。”

维维安没听懂,眨巴眨巴眼,“哦”了一声。

布鲁斯:“……”

约翰安静等待着,看上去是答应了维维安的邀请。

布鲁斯只好认命地去找纸和笔来写家里的地址,嘴上还说:“我口述可以吗?”

约翰还没说话,维维安就先插嘴反驳:“会忘记的呀,爸爸!”

语气听起来很急。

布鲁斯没辙了:“……好吧。”

又顶着神盾局特工娜塔莎揶揄的目光,从她手上接过了纸和笔。

“沙沙”的落笔声仿佛是布鲁斯在发泄不满,可惜无人在意。

由于维维安的缘故,管家侠阿尔弗雷德对约翰·威克的印象还算不错。

虽然是位杀手,但似乎并不会随意滥杀无辜。

娜塔莎醒来后与弗瑞联系过,知道约翰·威克已经被收编进神盾局了,作为同事,她对约翰·威克的印象也还算不错——冷血的顶级杀手,但人性未泯。

就她对约翰·威克过往人生经历的了解,她相信尼克·弗瑞能够掌控好这把武器。

维维安就更注意不到了,他透过窗户,远远地看见了街道对面正好出门的查理。

老查理关上门,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还拎着一个鸟笼子,慢吞吞地走向对面。

维维安不知道查理为什么要拎着行李,但他第一反应就是查理一个人拎着这么多行李太辛苦了,于是眼里有活的小金毛甩着尾巴就嗷呜一声冲出了门。

至于约翰·威克本人,则是无声地站在原地等待。

仍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急躁,也没有期待。

他如今只是在遵循妻子的遗愿好好活下去而已。

与高桌为敌也好,加入神盾局也好,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一个目的。

会答应维维安的邀请,如同一个普通人那样去友人家做客,带上自家的宠物狗同小孩玩耍,也都是为了像妻子期望的那样,即便余生只有他一人,依然能够去感受生命中美好的存在。

约翰垂眸看着坐在自己脚边的斗牛犬,又微微侧头看向屋外,雪团子似的小孩跑得飞快,一晃眼就扑到查理腿上了,这会儿正闹着要帮查理提行李。

查理手上的大行李箱和鸟笼,没有哪一个是维维安能拿得动的。

但他也不拒绝维维安的帮助,就让小孩两只手扶着行李箱的推杆,慢吞吞地推着箱子往前走。

约翰漠然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微微闪了闪,定格在地板上的双脚微动。

他和妻子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妻子才在去世前,特意选了一只宠物狗来代替自己陪伴他。

约翰并不在意陪伴自己的是狗,还是孩子,他只是需要一个能支撑自己感受生命的存在。

不过,此时此刻,他看着维维安,却实实在在地想到了,如果他和妻子也有孩子的话,那他们的孩子就应该是像维维安这样可爱又热情的小孩。

一张便签纸递到约翰的眼前,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

便签上详细写着韦恩庄园的地址,还包含在哥谭乘坐公共交通到达离韦恩岛最近的交通站点的方式。

布鲁斯合上笔帽,看向约翰的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属于布鲁西的玩世不恭,他笑了笑,“威克先生,这个地址你可得保存好,要是忘记韦恩庄园的位置了,Vivi是会伤心的。”

说完,他便抬脚朝屋外走去,显然是要去帮正在推行李箱的维维安和查理。

约翰一句话叫住了他:“韦恩先生,我想做维维安的教父。”

布鲁斯:“……?”

“…………??”

“——!”

你TM在说什么?!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那么布鲁斯此刻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神绝对可以杀死约翰·威克。

就连一直看热闹的阿尔弗雷德和娜塔莎两人都震惊于约翰·威克这句教父提议。

眼看场面就快收不住了,韦恩家最靠谱的管家先生不得不站出来控场:“威克先生,韦恩家并非基督教信徒。”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婉拒了。

但约翰看向阿尔弗雷德,语气平淡地说:“我也并非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只是觉得维维安是个合适的好孩子。”

“当然——”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如果我成为他的教父,我会履行好作为教父的职责,引领他、指导他、保护他。”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他能看出面前这位杀手对自己所说的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可正因为是真心话,才愈加让站在一旁的某位维维安·真老父亲破防。

布鲁斯黑沉着脸,冰冷的目光刺向约翰·威克,语气格外强硬:“不行!维维安不需要教父!”

面对布鲁斯毫不客气地拒绝,约翰低头略一思索,却仍没有放弃。

“也许可以先问问维维安的意见。”他松开手中的狗绳,抬脚朝屋外走去。

布鲁斯怒了,咬紧牙关,快步上前越过约翰·威克。

受了腿伤的约翰无论如何比不过体术拉满、健康值点满且怒气值max的老蝠亲。

布鲁斯抢先一步来到维维安和查理面前,二话不说将维维安拎起来放到行李箱上坐着,嘴上说:“坐好,交给爸爸来推。”

一切发生得极快,维维安回过神时就已经坐在行李箱上,抓着行李箱的推杆,面朝着正在推行李箱的老父亲了。

维维安小脸迷茫,喊了一声:“Daddy?”

布鲁斯冲他安抚地笑了笑:“宝宝,箱子太重了,就该交给爸爸来推。”

维维安倒也没有逞强,听罢便老老实实地坐在行李箱上,晃悠着小腿重重点头:“给爸爸推,爸爸帮查理爷爷推行李,爸爸真好。”

夸完露出两个甜滋滋的小酒窝,盛着蜜似的。

在维维安的心中,爸爸布鲁斯一直是高大强壮的、无坚不摧的,像这样的事都可以交给爸爸来解决,只要交给爸爸那就一定没问题了。

布鲁斯也不吝啬自己夸奖,对维维安夸道:“宝宝知道帮查理搬行李,宝宝也好。”

维维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眼睛弯弯。

推着一个行李箱,又拎着一个鸟笼的查理稍稍落后父子俩一步。

听着这对亲亲父子的对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让维维安来帮忙推行李,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想再和这孩子多相处相处,谁要你个布鲁斯·韦恩出来横插一脚的?烦死了!

抬起的视线忽然撇到站在街边等待的约翰·威克,查理又疑惑起来: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是来接狗的吗?那怎么还不走,在这儿等着干嘛?

一连串的疑问在查理脑中迅速划过,但他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布鲁斯推着行李靠近约翰·威克,这位赫赫有名的杀手沉着嗓子对维维安说:“维维安,我想做你的教父,你愿意吗?”

维维安:“?”

查理:“?”

约翰·威克在说什么?!他疯了吗?!

布鲁斯脸唰得黑了。

屋内,娜塔莎挑了挑眉,没忍住看向阿尔弗雷德,问:“潘尼沃斯先生,你不出去帮帮你的老爷?”

阿尔弗雷德的笑恰到好处,有种微妙的人机感:“娜塔莉小姐,一位优秀的管家要懂得在合适的场合,不要插手家里的主人面临的问题。”

他不会说他是在看他家老爷的笑话。

……唉,那种微妙的报复感又来了。

仿佛他家小少爷这次离家出走就是为了让他家老爷更有危机感似的,看看他家小少爷多么招人喜欢!

娜塔莎饶有兴味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屋外。

美好的假期生活就从围观一场热闹开始。

而屋外,维维安的大脑正在头脑风暴。

他知道什么是“god”,也知道是什么是“father”,但连起来他就不明白了,这是个他在过往生活中从没听过的词汇。

不过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了基本的逻辑推导能力,能够从字面大致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于是维维安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NO!约翰叔叔,维维安已经有爸爸了,不需要别的爸爸。”

布鲁斯松了口气。

约翰看起来有点失落。

但紧接着维维安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表情带着些许纠结,似是有些犹豫,可最终仍是选择了说出来:“约翰叔叔,我认识没有爸爸的小孩,你可以做他的Godfa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