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布鲁斯下意识以为维维安口中的小孩是迪克, 毕竟维维安有过类似前科,于是立刻拒绝:“这个也不行!”
“为什么?柯尔虽然有妈妈,但他也很希望有爸爸陪伴啊。爸爸为什么要说不行?”维维安坐在行李箱上, 鼓着小脸委屈地望着老父亲。
布鲁斯:“……”
大意了。
他及时找补:“宝宝,柯尔不在这里,你总不能随便替他认一个教父回去吧。再说,你也得看威克先生愿不愿意当柯尔的教父。”
维维安恍然,小狗似的蓝眼睛就看向了约翰。
约翰果然摇头拒绝:“维维安,我只想做你的教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那就算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的要求对维维安来说的确突兀了些, 这孩子原本就有疼爱他的父亲,并不需要再多一个教父。
虽然这么想,但约翰那张淡漠疏离的硬汉脸上还是多多少少流露出一丝遗憾。
维维安眨了眨眼, 似乎有些不忍心, 便又问:“约翰叔叔, 教父是做什么的?和维维安的爸爸是一个意思吗?”
布鲁斯握住推杆的手紧了两分。
这个问题如果真要解释起来的话,对维维安一个小孩来说多少有些复杂,况且约翰也不是嘴皮利索的人。
他想了想,简单道:“和你想的差不多,教父就是让你多一个父亲, 我会承担起相同的父亲的责任。如果你的父亲去世了,作为教父, 我甚至可以在法律上承担更多的责任……”
前面都还好,维维安知道自己对教父的理解没有错误。尽管仍然觉得自己已经有爸爸了,不需要再多一个爸爸, 但他的态度的确有一瞬间微妙的动摇。
直到听到后半段,尤其是“父亲去世”,维维安瞬间炸了毛。
眼睛睁大,圆溜溜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约翰,然后一个劲儿地猛摇头:“不好不好,维维安有爸爸就可以了,爸爸会一直陪着维维安的。”
布鲁斯握住推杆的手又松开了,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都和缓了几分。
没忍住摸了摸维维安的脑袋,像在rua一只小金毛的头似的。
维维安不觉得这是爸爸在故意捣乱,反而用脑袋蹭了蹭布鲁斯宽大的掌心,又扯过布鲁斯的一只胳膊抱住,把自己脑袋搁在爸爸肌肉粗壮、紧实有力的胳膊上。
布鲁斯对儿子的贴贴相当受用,含着微妙炫耀意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被打断话的约翰。
约翰对布鲁斯·韦恩的炫耀毫不在意,他只知道自己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过他看了看似乎被自己一句不太恰当的用语吓住的维维安,还是温和地说:“没关系,我理解。不过维维安,我的承诺仍然有效,你救过我,我欠你一命。”
“约翰叔叔,这个你已经说过了,我记得。”维维安紧紧抱着布鲁斯的胳膊,白嫩红润的脸蛋贴在布鲁斯黑色的呢绒大衣上,眨巴着眼睛安慰约翰,“虽然维维安不想再多一个爸爸,但约翰叔叔,维维安愿意和你做好朋友。”
说完,他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漂亮的玻璃弹珠,大约三四个,他一只手都几乎快握不住了,赶忙放开布鲁斯的胳膊,两只手捧着。
似乎是觉得数量有些少,他又在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两三个七彩的玻璃弹珠,混在一起,双手捧着颤巍巍地递给约翰。
“送给你,约翰叔叔,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他说。
约翰迟钝地伸手接过了这一把玻璃弹珠。
这大概是他成为杀手以来收到过的最廉价且最无害的礼物了。
但他并不嫌弃,那张冷淡疏离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动容,“维维安,谢谢。我很喜欢。”
约翰的大脑又快速搜索了一下,发现自己身上一件能够拿出来送小孩的东西都没有,于是他看向屋内,朝静坐等待的斗牛犬招了招手。
忠诚的斗牛犬就叼着绳子跑向主人,矫健的身躯安静地靠坐在约翰的腿边。
约翰摸了摸斗牛犬的脑袋,对维维安说:“你想带他回家吗?”
“为什么要带狗狗回我家?”维维安歪歪头,疑惑地望着约翰。
大概是猜测到约翰话中想表达的含义,他又皱起了小眉头,语气稍稍有些冲:“你要抛弃狗狗吗?”
“NO!”约翰明白维维安的意思了,立刻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很喜欢他,以为你想把他带回家养。”
维维安哼了一声,小下巴微微抬起,很自豪地说:“维维安才不是那种坏小孩呢,狗狗是你养的,他还那么喜欢你,维维安虽然也很喜欢狗狗,但不会强行让狗狗变成我的狗狗。”
“维维安可是好孩子。”说到这儿,他转过头,雪白的小脸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望着布鲁斯笑眼弯弯,一副求夸奖的小模样。
布鲁斯忍俊不禁,揉了把男孩的金毛,笑道:“对,Vivi是个好孩子。”
一直沉默看戏的查理也配合道:“维维安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沙哑老沉的嗓音自带一种不容反驳的厚重感。
约翰看着这一幕,淡漠的眼神也多出了些许不易觉察的温情,也说:“我明白了,维维安,你是好孩子。”
自夸自买的小金毛完全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的附和,一时间都怔住了。
看看布鲁斯,又看看查理,最后看向约翰。
忽地,那张雪团子似的小脸蛋羞得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嫩嫩的粉红色。
维维安像是被人类发现的打地鼹鼠般,一头扎进爸爸布鲁斯的呢绒大衣里。
闷闷的嗓音从布鲁斯的衣服里传出,是来自小金毛的无差别控诉:“坏~”
布鲁斯抱着当起缩头乌龟的小金毛,低头看看怀里这个金灿灿的、毛茸茸的脑袋,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像围观热闹时,有人第一个开了头,于是所有人都无所顾忌地跟着起哄。
查理最不客气,护犊子的时候比谁都厉害,现在笑的时候嗓门也比谁都大。
约翰也勾起唇,露出了自妻子去世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就连一直待在屋里看热闹的阿尔弗雷德和娜塔莎两人都无声地笑了起来。
维维安埋着脑袋,看不见他们脸上的笑,但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气得又像小牛犊似的顶了顶布鲁斯的肚子,哼哼唧唧道:“坏~”
“嘶~”布鲁斯故作夸张地装了一声疼。
惹得本来羞恼的维维安一下子紧张地抬起头,表情变得慌里慌张:“Daddy?维维安撞疼你了吗?”
结果一瞧,老父亲那张英俊的脸上正挂着笑,哪儿有一丝被撞疼了的模样?
被欺骗的维维安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下一秒就被布鲁斯的大手穿过腋下,整个儿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说:“宝宝,有什么害羞的?爸爸又没说错,你就是好孩子呀。”
“唔……”维维安晃晃小脚,抱住布鲁斯的脖子,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看起来像是还在生气。
却又凑上去亲了亲布鲁斯的侧脸,像只挺胸昂首的小鸟似的,骄傲道:“维维安当然是好孩子了。”
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连靠在约翰腿边的斗牛犬也适时地配合欢快愉悦的氛围吠叫了一声。
维维安这次没羞恼地躲进爸爸的怀里,而是坐在布鲁斯的臂弯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明亮的日光毫无遮挡地落在男孩的耀眼的金发上,浑身上下穿得跟个雪团子似的小金毛在这个冬日的晴天里,几乎在发光。
约翰浅浅呼出一口白气,愈发遗憾自己不能做这孩子的教父。
假如海伦还活着,恐怕也会很喜欢这个孩子。
想到妻子,约翰攥紧了手中微凉的玻璃弹珠,茶色的眼瞳缓缓沉下来。
有了神盾局的帮助,他总算有了对抗高桌的力量。
等他拿回抵押的婚戒,彻底解决掉高桌的无休止的追杀,他会像承诺的那样,带着狗去维维安的家中做客。
约翰再次牵好狗绳,正色道:“维维安,我该走了。等我安顿好新家,会如约带着他来你的家中做客。”
维维安还赖在布鲁斯的怀里撒娇,闻言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蹬了蹬脚,布鲁斯会意,将他放下来。
维维安手法熟练地撸了撸斗牛犬的狗头,有些伤感地和自己的好朋狗道别:“狗狗,再见。”
然后再仰头望着高高大大的约翰,说:“约翰叔叔,再见。你要快点带狗狗来维维安家里做客哦,不要让维维安等得太久了,我会难过的。”
“好。”约翰轻声答道。
温和的目光落在维维安的头顶,最后终究是顺从本心,轻轻揉了一把这一看就很好的小金毛脑袋。
维维安大大方方地,不仅不介意被摸脑袋,还冲约翰调皮地眨眼笑了笑。
布鲁斯默不作声,看在这人终于要走了的份儿上,他也不介意。
*
送走约翰后,维维安盯着查理带出来的两个大行李箱和鸟笼,这才反应过来问:“查理爷爷,我们要出远门吗?为什么要带这么多行李,还把维维安的小鸟也带出来了。”
这只被他救下的反舌鸟伤了翅膀,到现在都没好,一直放在查理给他买的鸟笼里好吃好喝地养着。
最初替这只反舌鸟看病的医生建议他们,等鸟翅膀上的伤好后、天气暖和起来了,就可以把这只鸟带到野外的环境放生。
因为这只反舌鸟本来就属于野外的天空,当作宠物养的话,一来难以亲人,二来对鸟的天性也是一种束缚,所以维维安没有给这只反舌鸟取名,只叫做小鸟。
查理吭哧吭哧把所有行李都搬进屋里,又全部推倒,拉开行李箱摊开,鸟笼也搁在维维安的脚边。
然后才闷声闷气道:“不是我要出远门,这都是你的东西,挑挑吧,看还有没有你愿意带回家的东西?我知道,这只鸟你肯定是要带回那座大庄园的。”
维维安蹲下来,看看鸟笼里精神正好、蹦蹦跳跳的反舌鸟,再看看地上行李箱里装的满满当当的、属于他的衣服和玩具,终于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什么。
“查理爷爷……”维维安哒哒哒绕过两个摊开的大行李箱,猛地扑到查理的腿上,如同两人初见那般,牢牢地抱住查理的大腿不松手。
查理挣了挣,没挣开。
压根没用劲,还是舍不得。
但他还是板着脸,冷冰冰地说:“放开!还抱着我干嘛?抱你自己老爸的大腿去。”
维维安摇了摇头,仍然死死抱住查理的大腿。
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都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出声,也不上前阻止。
无论查理是个怎样的人,他对维维安的真心都不是作假的。
这些天来,如果不是查理将维维安纳入他的保护圈内,布鲁斯不敢想象,他的孩子要怎样在纽约这座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生活下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布鲁斯的确是感激查理的。
他知道这个精明强干的老头有过私心,但这仍然不妨碍他感谢查理对维维安的付出。
所以他能够理解维维安对查理的不舍。
维维安的世界很单纯,他不知道查理和蔼的外表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只知道这个犟脾气的老头就像爸爸和阿福一样对他很好很好。
他不希望和查理分开,他想和查理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像和爸爸、阿福一样,住在韦恩庄园里。
维维安打从心底认为,查理已经是自己不可割舍的一位亲人了。
所以他抱住查理的腿,可怜巴巴地恳求:“查理爷爷,你和维维安一起回家吧,好不好?”
不得不说,维维安的恳求戳中了查理的心坎。
他最在乎就是维维安是否也认可他这个临时爷爷,现在看来,这只捡来的小金毛倒也不算白养。
只可惜……
他可以养一个孩子在身边,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适应韦恩家的生活。
查理这一辈子都习惯了独自生活,临老想养个孩子感受亲情已经是他对人生教条的最大突破了。
真要让他去加入一个温馨的大家庭生活,还不如让他去大街上当流浪汉。
更何况,去韦恩庄园生活,一听就是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有钱人日子,这对当了一辈子黑.帮清道夫的查理,更是闻所未闻、难以接受的可怕未来。
无可奈何,查理只能浅浅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摸着维维安的脑袋,说:“维维安,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维维安瘪着嘴就想反驳,紧接着,查理又说:“我一个人生活自在惯了,你可别让我一把年纪了还去体会全新的家庭生活,光照顾你这个小家伙,这些天就不知道掉了我多少头发。维维安,你要心疼我,就让时不时来看看我就好。”
维维安耷拉着脑袋,闷闷地不说话。
查理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说:“怎么了?不愿意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啊?”
“愿意的。”维维安猛地抬起头,急急道,“维维安愿意来看查理爷爷。”
“那干嘛一副瘪着小嘴不高兴的小模样?”查理捏了捏维维安软嫩的脸蛋肉。
维维安撅撅嘴,鼓着小腮帮子,反问:“照顾维维安很麻烦吗?”
“……”查理顿时哑然失笑,没好气地戳了戳维维安鼓胀胀的腮帮子,嘴上却认错道,“你不麻烦,是我说错了,好不好?”
维维安歪着头,望着查理干瘦老态的脸,不知道他的小脑瓜想了些什么,浅金色的睫毛上下眨动,忽然妥协道:“维维安明白了。查理爷爷,维维安一定会常来看你的。”
查理爷爷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那他只能经常来看查理爷爷了。
不过维维安还没完全放弃,他又认真地看着查理,提议:“但是、但是,你也可以来维维安家看维维安呀!”
查理立刻反应过来维维安打得什么小算盘,轻笑了声,粗糙的手掌狠狠搓了把维维安的金毛,夸道:“是个机灵的小家伙。”
怕是只要他去一次韦恩庄园,他住的那间客房大概就成了他专属的房间,就好像他也成了韦恩家的一份子似的。
查理心知肚明,但这一次他没再说拒绝的话,点点头,收获了维维安兴奋地蹦跶起来的拥抱。
有来有往才是维系关系的好方式,他可不会真的傻到把维维安往外推。
这个年纪的小孩,记忆更新迭代的速度可快着呢,他要长时间不和维维安接触,恐怕这小崽子要不了多久就得把他忘了,查理可不乐意看见这种事发生。
见一老一小都商量好了,布鲁斯这时才站出来说话,微微笑道:“这个月的平安夜是Vivi的生日,查理,那一天你可一定得来。第二天又是圣诞节,我想Vivi一定很乐意和你一起过这个圣诞节。”
维维安的眼睛顿时亮闪闪地望着查理,待查理一点头,他就立刻欢快得像只撒欢的小狗崽似的满屋乱窜。
窜到一直沉默旁观的娜塔莎身边时,他又扑到娜塔莎的腿上,甜甜地问:“娜塔莉姐姐,你要来和维维安过生日和圣诞节吗?”
娜塔莎弯了弯眼,笑容轻浅:“可爱的小天使,你的运气很好,我刚好有一整月的假期,所以……对你的邀请,我很荣幸,乐意至极。”——
作者有话说:卡死我了,总算码完这一阶段,终于要进入新的阶段了。
第67章
天色渐暗, 韦恩岛向来远离哥谭城区,有种遗世独立的味儿。
韦恩庄园灯火通明,四周都陷入静谧无声的黑暗, 远远望去,这座明亮的庄园好似深夜海面上的灯塔。
夜晚行车,只要看见这座庄园,就知道方向在哪儿。
大厅内,挂在墙上花纹繁复的古典座钟咚的一声被撞响,时间指向晚七点整。
迪克趴在窗边,湛蓝的眼睛正望眼欲穿地眺望着庄园外的那条宽阔大道, 心里希冀着下一秒返程的车灯就照亮路旁的指示牌,像舞台上的探照灯似的, 提醒观众主角登场了。
可他左等右等,怎么也等不到这束穿破夜色的灯光。
迪克撸起袖子,看表盘上的时间, 已经是七点三十分了, 但说好要赶回来吃晚餐的人却迟迟没有归来。
“怎么还没回来呢?”迪克耷拉着脑袋, 焦急的等待中又夹杂着些许颓废,连垂在眼皮处的碎发都显得蔫巴巴的,“不是都找到维维安了吗?难道又出了什么意外?”
不怪迪克下意识往坏处想,实在是在维维安失踪的这些天里,不单只有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在备受煎熬, 迪克也同样将自己熬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一点点计划外的偏差就让他坐立不安, 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迪克甚至一直为维维安离家出走一事感到愧疚,他比布鲁斯更先猜测到,维维安离家出走的原因与他有直接关系。
在布鲁斯和阿福既为维维安的离家出走而感到焦虑担忧, 又为维维安如此大胆任性的行为气愤时,迪克却在想:
或许维维安的确很任性,可他还那么小,他只是本能地希望父亲的爱只属于他一个人,他能有什么错呢?
既然维维安没错,那造成维维安离家出走的真正错误源头应该是谁呢?
迪克闷声不吭地领下了这口大锅。
将近一个月的思考时间,迪克早已经想好了。
等布鲁斯找到维维安后,就主动向布鲁斯提出搬出韦恩庄园。
只要解决了他这个错误源头,那么维维安就不会再和自己最爱的爸爸闹矛盾了。
迪克打定主意,这一次,就算布鲁斯不同意,也一定要说服他。
脑子里胡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迪克的情绪就像哥谭阴翳的冬夜一样冷冰冰地沉了下去。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着实吓了他一跳,直接从窗台上翻了下来,好在他身手敏捷,才不至于摔个人仰马翻。
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迪克看见来电人是布鲁斯,差点就以为是自己的猜想成真了——维维安真的又出意外了,接起电话的第一声,嗓子都是收紧的,“布鲁斯,怎么了?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一个细嫩的嗓音脆生生地喊道:“迪克,唔……Daddy问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炸鸡。”
迪克:“——!”
这是维维安的声音!他听出来了!
迪克有些懵,没能及时回答维维安的问题。
电话那头很快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好像是布鲁斯在调侃着什么。
“宝宝,你确定是爸爸要问迪克想吃什么口味的炸鸡吗?”
维维安抿抿唇,反驳道:“就是爸爸问的呀,爸爸自己说的,迪克还一个人在家里,都没人给他做饭吃,我们要给他带一份炸鸡回去。”
“好吧,就当是我问的。”布鲁斯摊了摊手,无奈地认下了。
他只说给迪克带一份回去,可还没细致到要问迪克喜欢什么口味的。
但布鲁斯没多嘴点破,他知道他家小孩在面对迪克的问题上都很敏感,这个时候假装没发现维维安对迪克的关心才是最好的。
电话对面的迪克听完他们对话,湛蓝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一副傻傻的不可置信的模样。
待再听到听筒里传来维维安的声音,问他有没有想好吃什么口味的炸鸡,迪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要和弟弟你一个口味的,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两只小手握着电话的维维安,一下子也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街头流动炸鸡车的老板也正笑眯眯地问他:“小朋友,问好没有啊?你哥哥喜欢什么口味的炸鸡呀?”
维维安:“……”
小金毛啪地挂断电话,别扭地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布鲁斯的手里,气鼓鼓地环抱着双臂。
但他没忘了对老板说迪克的那份炸鸡应该做什么口味,“叔叔,他的炸鸡和维维安一样,要甜甜的蜂蜜味的炸鸡。”
“OK!”炸鸡车的老板立刻开干,大冬天里,撸起袖子,左右开弓,给今晚最后的大顾客做炸鸡。
从纽约返回哥谭的路上,维维安几乎全程都是睡过去的。
直到车辆驶入这条街道,远远地,流动炸鸡车上的香味就飘了过来,顺着小小的、透气的车窗缝隙飘进维维安的小鼻子里,熟睡的小金毛就这么被炸鸡的香味勾引醒了。
靠在爸爸怀里睡醒的维维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仰起小脸望着布鲁斯,黏糊糊地撒娇说想吃炸鸡。
布鲁斯直接缴械投降,都忘了阿尔弗雷德还在车上,一口就答应了维维安的要求。
……别说,这炸鸡是真的香,他也想吃。
一抬头,不期然地对上了老管家暗沉沉的目光。
韦恩家的布鲁斯老爷立时悚然一惊。
好在他已经先一步答应了维维安的请求,阿尔弗雷德为了保住布鲁斯作为父亲在维维安面前的信誉度,才没有驳回这对父子不够健康的炸鸡晚餐。
于是一辆顶级的豪车就靠边停下了,街道旁就是这辆廉价的流动炸鸡车。
在哥谭做生意,不是胆大的,不怕死的,千万别在天黑做街头生意。
炸鸡车的老板就是这么想的,接到维维安和布鲁斯父子俩的这一单生意时,他都已经准备要收摊回家了。
但既然生意来了,又眼见着是单不差钱的大生意,老板自然乐呵呵地又开了工。
这才有了维维安给迪克打电话,问他想吃什么口味的炸鸡那一幕。
原本待在家里,等的心急如焚的迪克,猝不及防接到这样的一通电话,别提有多高兴。
但被迪克本人,以及被炸鸡车老板,强调了他和迪克的兄弟关系的维维安,这会儿就郁闷得小脸都皱巴起来了。
等到老板快速做好他们一家的炸鸡,热情地将打包好的食品袋递给他,嘴上还说着“小朋友,你和哥哥的关系真好”时,维维安彻底炸了毛,凶巴巴地对炸鸡车老板喊道:“他才不是维维安的哥哥呢!”
“哟——”炸鸡车老板浓黑的眉头扬起来,冲维维安身后的布鲁斯夸张地笑了笑,一副看透的表情,“俩兄弟闹矛盾了吧。”
布鲁斯憋着笑点头,但他可不敢拱火。
趁维维安还没变成小炮仗前,先将他手里的炸鸡都拎到自己手上来,然后顺毛哄道:“宝宝,我们该回家了,你的小肚子都快饿扁了,不是吗?”
“哼~”小金毛一如既往地很好哄,布鲁斯一句话就把他的毛顺下来了。
不过他还是轻轻哼了声,又对炸鸡车老板强调了一遍:“维维安才没有哥哥呢。”
面对这样一位有小脾气却又长得像小天使一样的小顾客,老板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顺着这位小顾客。
老板憋着笑重重点头。
维维安满意了,乖乖地被老父亲牵着手回到停在路边的车里。
待汽车启动时,还对街边正在清理炸鸡车的老板挥了挥手道别,“叔叔,再见。要安全回家哦。”
老板粗壮的胳膊在寒风里用力挥舞了两下,和今晚遇见的最可爱的小顾客告别。
接着又手脚利索地清理起炸鸡车,收工回家后,他还得给家里年幼的弟弟做晚饭吃。
停靠在路边的豪车再次驶入哥谭冷寂的黑夜里,将街头的流动炸鸡车渐渐甩在身后。
车内,维维安正在和布鲁斯解释:“……维维安只是不想看见他饿肚子,我不喜欢别人饿肚子。”
布鲁斯知道维维安说的是谁,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这只嘴硬心软的小金毛,语气很欣慰:“爸爸知道,因为我们的维维安是个好孩子。”
维维安捏了捏手指,软哒哒地倒在了布鲁斯的腿上,别别扭扭地不再说话。
将近一个月的离家出走,维维安原本找妈妈回来照顾迪克的目标虽然没达成,可慢慢地,不知道是不是距离产生美,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迪克了。
但是——
还是讨厌迪克要跟他抢爸爸!讨厌哥哥!
维维安皱巴纠结的小脸埋在布鲁斯的怀里,小狗似的咬着布鲁斯的衣领泄愤。
布鲁斯哭笑不得,故意捏了捏装炸鸡的袋子,弄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说:“宝宝,你都饿得要吃爸爸的衣服了吗?”
“不是。”维维安抬起头,诚实道,“维维安在生气。”
布鲁斯就问:“生气什么?”
维维安的眉眼耷拉下去,嘟嘟囔囔:“不要哥哥……”
布鲁斯无奈,顺从着他,撸了一把男孩的头毛,沉沉道:“我知道,爸爸不勉强你。”
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布鲁斯不会再要求维维安一定要把迪克当作哥哥看待,哪怕他内心深处仍希望两个孩子能把彼此当作亲人。
似乎是感觉到爸爸的情绪有些低落,维维安抿着唇,抬起眼睛看了看布鲁斯。
但他不说话,看了一眼又闷声将脑袋埋回布鲁斯的肩头,不再谈论有关迪克的话题。
布鲁斯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沉沉的目光对上车内后视镜里阿尔弗雷德平和的眼睛,布鲁斯安慰自己,现在已经很好了,维维安至少有把迪克当作家里的一份子,只是态度不够热情而已。
他不能太着急,就算是蝙蝠侠,在面对家庭问题时,也是要得学会妥协示弱,否则家里可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不知道怎么的,布鲁斯倏忽想起了维维安刚刚学会喊papa的时候,自己在阿尔弗雷德的手持镜头里的大言不惭。
怪他记忆力太好,那一天发生的场景又恰好令他印象太过深刻。
布鲁斯不仅能清楚地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还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语气——自信满满又带着点不以为意,坚定告诉阿福自己不会让家里出现不安宁的、吵破了天的事出现。
可现在一回想,饶是心理强大如哥谭的披风斗士,布鲁斯的耳根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发烫。
这都还没到每个青少年必不可少的叛逆期,他的维维安就先让他提前感受了一把孤寡老父亲拿自家的叛逆小孩无能为力的可怕体验。
唉……
要做一个好爸爸实在不容易。
“Daddy,你怎么了?”维维安抬起头,关切地问。
布鲁斯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感叹出了声。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被维维安关切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原本哽在喉间的郁闷像炎炎夏日里的冰块一样瞬间化开了。
还是不一样的。
那些叛逆期的青少年喜欢和老爸作对,大多是为了宣泄自己或迷茫或暴躁的情绪,但他的维维安却是因为太爱他这个爸爸了,所以闹脾气的时候才会不小心波及到他这个爸爸。
布鲁斯把这称之为甜蜜的负担。
面对维维安止不住的关心与担忧,布鲁斯轻松地笑了笑,最初的郁悒一扫而空。
他看向车窗外即将抵达的韦恩庄园,轻轻拍拍维维安的脑袋,叹道:“爸爸没什么,只是坐了一天车,太累了。不过总算到家了。”
“没错,我们到家了。”驾驶位的阿尔弗雷德温声笑道。
维维安一下子趴在车窗上,海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车窗外的熟悉景色,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总算回家了。
“啊,维维安回家了——”维维安降下车窗,兴奋地指着韦恩庄园前庭的大理石雕塑喷泉回头对布鲁斯喊道。
冬夜的哥谭冷风刺骨,布鲁斯笑着点头回应,又捡起座椅上的围巾把维维安脖子上的缝隙遮得严严实实。
就算到家了也不能大意,进屋后才有暖气,外面的气温还是太低了。
汽车驶入庄园内部,车速逐渐减缓,最后慢吞吞地停在了主宅大门前。
维维安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欢快地蹦跶下去。
结果一下车就和急匆匆跑出来的迪克撞了个满怀。
“你们总算回——哎、维维安,小心——”迪克眼疾手快地拉住被裹得圆滚滚,像雪团子一样朝后倒去的维维安。
维维安被吓住了,紧紧抓着迪克的衣袖,半晌没回过神。
等再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的便宜哥哥正用一双明亮的狗狗眼关切地注视着他。
“不怕不怕,我拉着你,不会摔倒的。”迪克哄小孩似的哄着维维安,当然他的可爱弟弟维维安也确实还是个小朋友。
但维维安好像没有被安抚到,他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睁得圆溜溜,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紧抓着迪克衣袖的手,和头顶迪克抚摸他脑袋的手。
维维安放下手:“……”
他憋了憋气,像一只河豚一样把脸鼓得胖乎乎的,白嫩的脸蛋也涨红了,忽地朝迪克吐了个泡泡。
这次轮到迪克沉默了。
……好、好可爱。
他的弟弟也太可爱了吧!!!
迪克激动得恨不得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宣扬他有一个傲娇但无敌可爱的天使弟弟。
两个小孩在这一瞬间,都在呆愣愣地对视。
一旁两位撸起袖子,正兢兢业业搬运行李的两位大人倒是都被忽略个彻底。
“咔擦。”
一声相机拍摄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静谧夜色中响起。
维维安和迪克同时被惊动看过去,是布鲁斯举着相机和阿尔弗雷德一起笑盈盈地看着他俩。
“还好拍下来了,要是没拍到,我恐怕会遗憾一整年。”布鲁斯晃了晃相机,庆幸地说道。
维维安在愣了一秒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朝布鲁斯扑过去:“坏爸爸,不许拍丑丑的维维安。”
布鲁斯高高举起相机,笑得虽然有些蔫坏,但语气还是服软的,“宝宝怎么拍都可爱好看,没有丑丑的照片。”
同样回过神的迪克没忍住,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好了,维维安更羞愤了,气鼓鼓地瞪着布鲁斯,还执着地跳起来要去强布鲁斯手中的相机,一个劲儿地喊:“快删掉、删掉——”
可他哪里能从高大的爸爸手中抢到相机?
布鲁斯还有意逗自家的小金毛玩,举着相机的手垂下又高高举起。
总也抢不到相机的维维安只好场外求助,扑到一旁老管家的腿上愤愤地告状:“阿福,爸爸欺负维维安,帮帮我。”
阿尔弗雷德垂眸看着向自己求助的小少爷,故作沉思了一秒,而后好整以暇地提条件:“假如小少爷今晚乖乖喝完一杯牛奶,那么我也不是不能从老爷的手里抢到相机。”
维维安立刻点头如捣蒜:“好,维维安喝牛奶。”
谁知他刚一答应完,维维安听见旁边的爸爸惊呼了一声:“哎,被抢走了。”
他睁着惊讶的大眼睛看过去,原来是迪克趁布鲁斯不注意,“抢”走了相机。
“维维安,放心,我‘删掉’了。”迪克笑着说。
维维安别扭的视线就转向了布鲁斯。
老父亲立刻发挥精湛的演技,哀叹道:“唉,可惜,可爱的维维安照片都被删掉了。”
维维安顿时纠结的脑子都快宕机了。
水蜜桃似的粉扑扑的脸蛋憋了又憋,憋出一句:“哼,谢谢你。”
有点不礼貌,但又很讲礼貌。
迪克紧紧咬着牙,憋笑憋得嘴唇都在颤抖。
唉,他的弟弟实在太可爱了。
照片也很可爱。
已备份,还是高清的。
第68章
尽管半信半疑, 但维维安最终还是相信了布鲁斯和迪克的话,认为他们真的删掉了照片。
于是他又恢复成爸爸的乖宝宝,蹦跶到布鲁斯身上当个小挂件, 催促老父亲赶快进屋。
再不进去,他们买的炸鸡都快凉了。
布鲁斯单手抱住这只黏人的小金毛,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迪克手中的相机。
荧白屏幕上,雪团子似的小孩气鼓鼓的模样实在很可爱,布鲁斯决定将这张照片打印出来。
不能摆放在卧室和书房的相框里,但他可以将这张照片摆在蝙蝠洞的电脑前,每天他都能看见的位置, 还不会被维维安发现,简直完美。
维维安可不知道自己信赖的爸爸有多么恶劣, 他现在只知道,再不吃东西的话,他就要饿晕过去了。
淋上特制蜂蜜酱料的炸鸡香甜酥脆, 维维安一口咬下去, 满足的眼睛都轻轻眯起来了。
“这么好吃?”布鲁斯好笑地用纸巾擦去他脸侧沾上的酱汁。
维维安晃了晃腿, 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手枪鸡腿,重重点头:“好吃,维维安明天还想吃。”
布鲁斯脸上的笑还没褪去,就先一步对上了阿尔弗雷德沉沉的眼,于是到嘴边的话立刻转了个弯, 严肃道:“这可不行,爸爸不是教过你吗?这不健康。偶尔吃一次就可以了。”
“哦, 好吧。”维维安大口咬下一块,含含糊糊地回答,脸上的表情并不算太失望。
毕竟他现在正享受着炸鸡配可乐的快乐, 对明天能不能继续这样的快乐还是无所谓的态度。
倒是他的老父亲顶着管家侠和蔼的目光,浅浅松了口气。
维维安离家的近一个月都快被查理宠坏了。
他不是指性格上,而是在生活习惯上,尤其是饮食方面。
头一回养孩子的小老头经验不足,哪怕仔细做了功课,查了该怎样健康喂养一个小孩,但架不住他既不怎么会做饭,又扛不住维维安的撒娇。
大多数时候查理都是顺着维维安的心意来,小孩说想吃什么他就买什么。
超市里的零食一大包一大包地买回家,也不管适不适合维维安这个年龄的小孩吃。
更有的时候,维维安用零食填饱了肚子,不想吃正餐,查理也拿他没办法,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上两句。
当阿尔弗雷德从老查理的口中了解到维维安这近一个月的生活细节时,脸上礼貌客气的笑容都几乎快挂不住了。
所以今晚这顿炸鸡大概将是维维安往后至少一年内,最后一顿不健康饮食了。
返程的途中,阿尔弗雷德就已经做好了维维安接下来一个季度的营养菜单。
在维维安的身体健康这一块,老管家向来把控的相当严格。
作为老父亲兼AKA蝙蝠侠的布鲁斯尚且有时会扛不住维维安的撒娇耍赖。
就好比今晚的这顿炸鸡,布鲁斯被自家小金毛水灵灵、蓝汪汪的眼睛恳求着,稍一心软,就想也没想的答应了维维安的提议。
阿尔弗雷德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他不想责备年纪还小、没有太多自控力的维维安,自然就把这笔账算到了他家老爷头上。
联想到为了找回维维安,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布鲁斯劳心劳力、废寝忘食。
就如维维安所说,吃不好也睡不好。
管家侠觉得自己有必要也给他家老爷也多安排一些补充营养的食物。
健康的身体是身兼多职最基本的条件。
阿尔弗雷德暗含深意的目光轻轻掠过坐在餐桌主位的韦恩老爷。
布鲁斯微微绷紧后背,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但下一秒就被维维安打断了。
小金毛把自己剩下炸鸡推给了老父亲,嚷嚷着自己吃饱了,叫爸爸不能浪费食物,要干掉袋子里剩下的炸鸡。
他年纪小,又向来比同龄人身体弱。
不怎么挑食,但胃口一般般。
一小份炸鸡加上饮料对他来说也还是有些太多了。
布鲁斯早有预料,面不改色地换了一种甜口的炸鸡吃。
经常养孩子的都知道,吃孩子剩饭太正常不过了。
维维安这时已经在用湿纸巾清理手上的油污了。
把每个手指头都擦得干干净净后,他咕咚咕咚喝完易拉罐里剩下的可乐,擦擦嘴巴就跳下椅子,欢快地去看自己捡的那只小鸟。
他还记得今天是小鸟第一次来他家,担心小鸟会害怕,所以心里一直记挂着。
阿尔弗雷德跟在他身后,他也用完餐,正好可以去和维维安一起安顿鸟笼。
他们回来得匆忙,恰好天黑已经到了饭点,那些维维安从纽约带回来的行李,包括这只待在鸟笼里的反舌鸟都还暂时搁置在客厅里。
按照阿尔弗雷德对自家小少爷的了解,鸟笼恐怕是要被安置在卧室里的。
但同样按照他对自家老爷的了解,把鸟笼安置在卧室里是绝对不允许的。
阿尔弗雷德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他打算把鸟笼安置在自己的卧室里,相信他家小少爷会同意他的安排。
果然,维维安在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安排后,稍稍想了想就同意了老管家的安排。
在他眼里,小鸟的伤还没有好,是需要人照顾的。
而阿福是家里最会照顾人的,照顾一只小鸟肯定也不在话下。
“小鸟小鸟,你要乖乖听阿福的话哦。”维维安凑在鸟笼前,兴致勃勃地和鸟笼里正在安静梳理羽毛的反舌鸟交流。
反舌鸟闻言,抖了抖翅膀扑棱开,像把小小的灰褐色扇子似的,轻轻啼叫了一声,仿佛在回应面前这个捡到自己、还替自己花钱治伤的小男孩般。
距离维维安捡到它也不到一周的时间,它就由最初的陌生警惕、抗拒进食,到现在会熟稔地回应维维安的交流了。
婉转动听的啼叫声,不管维维安听到多少次都会惊喜地睁大眼睛。
他扭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老管家,指着笼子里反舌鸟说:“阿福,看,他听懂我的话了,他好聪明啊。”
阿尔弗雷德就笑着附和维维安的话,夸奖的同时也穿插一些科普小知识引导维维安的思维。
自从维维安开始学习说话,阿尔弗雷德就又捡起了多年没再了解过的儿童教育学。
正所谓家有一个孩子学习,其实是全家人都得跟着学习。
“……鸦科类的鸟类智商大多很高,比我们常接触的宠物狗都要聪明许多。”阿尔弗雷德轻声科普着鸟类小知识。
维维安听得目不转睛,微微张嘴惊讶:“那我们可以养乌鸦吗?像养狗狗那样。”
阿尔弗雷德顿了顿,叹了口气才说:“养鹦鹉吧,鹦鹉也很聪明。”
维维安的眼睛一下亮起来,直到瞥见身旁鸟笼里安安静静的反舌鸟,他定了定,小手触碰着冰冷的鸟笼,摇摇头:“现在就不用啦,维维安现在已经有小鸟了。”
他转过头,笑眼弯弯地看着老管家说:“等维维安春天送走了小鸟,再养一只鹦鹉可以吗?”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怜爱地抚摸着维维安的头,温声答道:“可以,老爷一定会同意的。”
维维安甜甜地笑了,又继续逗弄笼子里的反舌鸟。
他用镊子夹了一条蠕虫喂给反舌鸟,见小鸟吞咽下去就高兴地眯起眼睛,微微跺着脚,又从食盒里夹起一条喂给它。
阿尔弗雷德提醒他不要喂的太多,同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布鲁斯,知道他大概听见了维维安刚才说的话,对视一眼后,便开始自顾自地收拾整理起维维安带回家的行李。
衣服和玩具分门别类,其中最重要的蓝色小海豚玩偶和俄罗斯陶瓷娃娃要单独拿出来。
维维安谨听老管家的话,喂过两条蠕虫加几颗浆果后便不再多喂。
他放下镊子抬起头来,一下就注意到不远处正看着他的布鲁斯。
“Daddy——”维维安绕开鸟笼兴奋地跑向爸爸。
布鲁斯刚刚的确听见了维维安和阿尔弗雷德的对话,原本正沉思中,忽然他的孩子就像颗小炮弹一样撞向了他。
这样的事情自维维安会走路后,已经发生过千百遍了,布鲁斯熟练地伸手捞起这只小金毛,心头的感慨尽数化作了一句话:得亏他练过,否则还真接不住这颗圆滚滚的小炮弹。
“还要继续玩吗?不玩的话爸爸带你去洗澡准备睡觉了。”布鲁斯让维维安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轻声问。
维维安嫩红的小鼻子轻轻嗅了嗅,似乎是觉得衣服上还残留炸鸡的味道,当即点点头说:“要洗澡、换衣服。”
爱干净的小癖好在他身上失灵时不灵,取决于他正在做什么。
恰好他现在玩得有些累了,要做个干干净净的小绅士的念头就占据了上风。
布鲁斯笑了笑,带着这只爱干净的小金毛上楼回卧室洗白白。
迪克收拾完餐厅残余的垃圾后,顺便到客厅来帮老管家的忙,同时也想多了解一下维维安离家在外的生活。
看着养父带弟弟离开的背影,迪克没忍住皱了皱眉。
“布鲁斯今晚刚回来,他还要去夜巡吗?会不会太累了?”迪克看向老管家。
阿尔弗雷德合上空行李箱,站起身,笃定地看着迪克答道:“迪克少爷,很遗憾,你的蝙蝠车体验卡到期了。”
迪克痛苦地哀嚎了一声,“让我再多体验一天不行吗?”
就算他坐在驾驶位也只能体验蝙蝠车强大的自动驾驶功能,那也比坐在副位看蝙蝠侠操控好得多吧。
可惜他们都知道,布鲁斯绝不会缺席今晚的夜巡。
*
卧室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空气填满整个房间,布鲁斯得以放心将洗完澡后只穿着一件单层羊绒小熊睡衣的维维安放在床上,任他不用裹着被子肆意蹦跶玩闹。
维维安正兴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