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个月没有回过家,他这会儿对从小睡到大的这间卧室都多出了些许新鲜感。
被爸爸抓着吹干头发后,就开始撒欢似的在宽阔的大床上蹦蹦跳跳。
已经过了夜晚九点,但维维安仍然显得精神头十足。
他白天睡得太多了,现在这个点,困意还没有完全追上来。
布鲁斯早知今晚维维安必定会折腾的比平常晚两小时才能入睡,没有勉强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现在消停安静下来。
只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小心别摔下床后,就又回到浴室利索地冲了个战斗澡。
十分钟不到,他吹干湿发、刮掉粗糙扎人的胡茬,清清爽爽地出来时,就看见维维安裹在羊毛毯里瑟瑟发抖,整间屋子寒气逼人。
终于听见了爸爸出浴室的脚步声,维维安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控诉道:“Daddy,暖气又坏掉了。”
他冷得说话时都能呼出白气了。
布鲁斯脚步一顿,随即上前将维维安连羊毛毯塞进被子里,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男孩的额头:“小笨蛋,被子就坐在屁股下,不知道盖在身上吗?”
“唔,忘记啦。”维维安用脑门贴了贴爸爸宽厚的掌心,送上一张甜甜的笑脸,又连忙在被子里扑腾了几下,“爸爸到被子里来,外面冷冷的,会生病的。”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扫过寒气迫近的床边,眼眸黯淡。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情绪有异,维维安从被窝里蛄蛹出来,紧紧扯住身上的羊毛毯,艰难地用脑袋顶了顶布鲁斯的腿,“Daddy,快上来,好冷的,生病了要吃药,还要打针的。”
“知道了,小管家。”布鲁斯稍稍回神,不再多打量。
把维维安连人带被子往床的另一边推了推,他才掀开被子上床,半靠在床头拿过一本童话书翻开,偏过头轻声问:“要听故事吗?”
“要!”维维安一口应下,斩钉截铁的语气像是怕错过了就没有故事听了。
布鲁斯好笑地清了清嗓子,翻到维维安离家出走前念的那一篇童话故事,从故事的开篇重新念下去。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嗓音又是一贯的轻柔磁性,维维安还不明白什么叫做音色动听,但已经本能地学会分辨给他念睡前故事的人当中,爸爸是最得他喜欢的。
前半段还听得很认真,会不时提出自己的小问题。
到了故事的末尾,维维安就开始犯困了,瞌睡虫终于追了上来,他抓着布鲁斯的睡衣,脑袋也挨蹭着布鲁斯的手,逐渐在平缓到有些催眠的温柔故事声里睡去。
布鲁斯轻轻合拢童话故事书,侧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间。
晚十点半,比他预估的睡着的时间要早些。
父亲和母亲来看他们的小孙子,倒是无形中给他帮了忙。
布鲁斯垂着眼,慈爱的目光落在维维安睡得粉扑扑的小脸蛋上。
冰凉的指头轻轻拨了拨沾在维维安脸上的碎发,又给他掖紧被子。
待确认这个小家伙已经睡熟后,布鲁斯掀开一点被缝,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离开房间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冷意渐消,庄园的暖气又恢复用武之地,温暖如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布鲁斯在书房外稍作停留了一会儿,待指尖重新接触冰冷的寒气时,他才如往常一般通过特殊通道进入蝙蝠洞。
这股冷意一直伴随着他,如影随形般,布鲁斯却少有地感受到安心,因为他知道是谁在一直跟随他、注视着他。
在终于寻回他的孩子后,布鲁斯有了空余的时间来思考出现在韦恩庄园的“鬼魂”。
他的多疑在提醒他,这种未知的、不可见、不可触摸的存在,他必须警惕。
可他汹涌的情感在让他学着放松——
即便那是鬼魂,他们也是你的父母。布鲁斯跳动的心脏这样对他说。
于是他想,在他找到可以看见鬼魂的办法前,也许布鲁斯·韦恩可以短暂地同时拥有来自父母的爱和来自儿子的爱。
布鲁斯默许了这种被“未知”注视的做法。
……
深夜的哥谭警局大门外的路灯上,一连串以熟悉的手法挂在上面的罪犯再次震慑了哥谭某些聪明的、蠢蠢欲动的家伙。
——蝙蝠侠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作为蝙蝠侠的老搭档,在被窗口的大黑耗子以熟悉的倒挂姿势吓了一大跳时,戈登局长一个没忍住,说:“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出现,维维安找回来了?”
蝙蝠侠挂在窗户上,落下巨大的阴影,嗓音一如既往的嘶哑低沉:“韦恩的儿子找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戈登默了默,找补道:“……哦,我只是听说韦恩资助了你,猜想你应该会帮他找孩子。”
蝙蝠侠跳下窗户,暗沉的目光掠过戈登,对这个话题并不做进一步的回答,而是公事公办地和戈登谈起近段时间有些猖獗的罗马人黑.帮势力。
两人交换过彼此的情报,一眨眼的功夫,蝙蝠侠如往常般转瞬消失。
戈登望着墨色浓郁的冷寂夜空,低低叹了口气。
若不是维维安这次闹出来的事,他还真想不到……
唉……
大概是有自身作为前例,戈登忍不住对老搭档的家庭环境升起些许担忧。
维维安现在年纪这么小就敢策划一场离家出走,长大后不知道会不会闹出更多让老搭档头疼的事。
戈登想着,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自己的家事好像比老搭档好不到哪里去。
想起自妻子离开后,好像和自己又多了层说不清的隔膜的女儿,戈登就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女儿芭芭拉和他一样有正义感、有理想,总想着为这座城市做些什么。
他一边欣慰,又一边忍不住担忧,只希望年纪还小的女儿不要太崇拜蝙蝠侠了。
作为哥谭的警察局长,他很庆幸拥有蝙蝠侠这样的战友。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向蝙蝠侠学习。
尤其蝙蝠侠现在身边还有了叫罗宾的小子,戈登每每想起都觉得头疼,有一种说不清的诡异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预感相当微妙,至少戈登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不希望女儿被罗宾影响。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老搭档·布鲁斯·AKA蝙蝠侠·韦恩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和他有过类似的危机预感。
布鲁斯回到哥谭后才向霍华德·斯塔克道了谢,顺便告知斯塔克一家自己已经找到孩子的好消息。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当霍华德·斯塔克在电话中聊到他的儿子托尼和维维安很有缘分时,布鲁斯微妙地把邀请斯塔克一家来参加月底维维安生日宴会的话给咽了下去。
霍华德·斯塔克是神盾局的重要人物,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再加上维维安也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霍华德的儿子托尼·斯塔克这件事,所以没必要邀请斯塔克一家特意来哥谭参加维维安的生日宴会。
布鲁斯这样想,莫名萦绕在心头的古怪感随之消失。
他没太在意这点危机感,十多年后才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尽管最终还是没能阻止“黄毛”叼着玫瑰来拐走自己的儿子。
*
纽约,深夜。
斯塔克家的别墅气氛有些紧张。
托尼看着收拾齐整,又要离家不知道多少天出差的父母,环抱着双臂,绷着难看的脸色坐在沙发上瞪着他们。
一家三口无声对视,隔在中间的空气都仿佛哆哆嗦嗦地绷成了一根弦,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但最终,知道自己从来没办法更改父母的工作行程的托尼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先开了口,说注意安全。
在母亲玛丽亚上前和他拥抱道别时,又顺道问起寻找“薇薇安”的下落。
一旁的霍华德此时才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他将布鲁斯·韦恩已经找到了维维安并带着儿子安全返回哥谭的消息补偿般地告诉了托尼。
托尼的脸色顿时又垮了几分。
他没想到布鲁斯·韦恩会这么着急,当天找回“薇薇安”,当天就带着小孩回了哥谭。
托尼一时间有些气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高兴。
人家父亲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要赶紧带人回家,这当然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可托尼就是忽然觉得心头烦闷,他都还没能和这个小萝卜头再见上一面,都不知道这小家伙还记不记得自己。
不过多半是不记得他的。
现在想一想这些天的焦虑,真是白为“她”担心了。
托尼实在憋闷得很。
再看看摆在地上的行李箱,和整装随时准备离家的父母,情绪愈发烦躁。
白了一眼似乎在期待自己的道别的父亲,托尼一句话都懒得说就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反正只是一时兴起做好事,见不着就见不着,他托尼·斯塔克才不在乎一个“黄毛丫头”。
徒留下没得到儿子告别的霍华德一头雾水,失落地看着托尼的背影,却又拉不下脸对儿子说句软话。
于是霍华德忍不住想,布鲁斯·韦恩跟儿子的亲子关系也像他这么糟糕吗?
第69章
恰恰相反, 韦恩家的亲子关系可比斯塔克家要和谐得多。
他们的矛盾出在兄弟间,而不是父子间。
……至少目前,韦恩家还不存在难以解决的父子矛盾。
无论是维维安还是迪克, 和老父亲布鲁斯的关系都很融洽。
前者不必说,他是布鲁斯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黏人小鸟,都快恨不得每时每刻和老父亲黏在一起了。
而后者对布鲁斯这个养父兼导师的存在也有着灯塔般的向往和崇拜。
作为罗宾在面临和蝙蝠侠之间出现的矛盾时,由于自身还不够成熟,迪克往往是先反思和妥协的一方,矛盾还没爆发就先消弭了。
此时的他也还不觉得蝙蝠侠过于严苛的种种要求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正式成为蝙蝠侠的罗宾都还不足一年。
倘若维维安没有单方面和迪克产生矛盾, 那么韦恩家的家庭氛围就可以称得上完美了。
不过对于布鲁斯和迪克而言,他们家的家庭现状已经很好了。
今晚的夜巡结束后, 布鲁斯和迪克在返回蝙蝠洞的路上。
蝙蝠车四平八稳地行驶着,车窗外的夜色如流水般淌在他们身后,沉默许久, 迪克终于忍不住向身旁的布鲁斯寻求认可。
“Bat, 维维安对我的态度是不是缓和了很多?”他谨慎地说。
布鲁斯不置可否, 只是淡淡道:“所以把你脑子里那些幼稚的想法都扔出去。”
迪克:“……”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布鲁斯猜到他都想过什么。
迪克脸上有些挂不住,快速眨动眼睛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布鲁斯用余光扫过迪克略显不自在的神色,微微压了压唇角, 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目视前方,刺目的车灯阔刀般扫开宽阔道路上的漆黑, 视野开阔明亮,蝙蝠车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利箭般穿破浓黑的夜色直抵蝙蝠洞。
布鲁斯回到蝙蝠洞的第一句话就是催促迪克赶快去睡觉, 明天还得去上学。
迪克原本步子还迈得大开大合,挺直腰杆走得酷飒拉风,一听明天还要上学,气势立马就弱了一个度。
他定在原地,看着布鲁斯不说话。
布鲁斯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一张口就是无情拒绝:“如果你起不了床,我不会给你请假。”
迪克:“……”
没办法,苦命的上学仔熬不起夜,不能跟“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相比较,迪克只能老实脱下制服回房间睡觉。
在他离开后,仍旧坐在蝙蝠电脑前熬夜工作的布鲁斯得到了来自老管家阴阳怪气式的关心:“老爷,我想即便是蝙蝠中的最多情的花花公子,这个时间也一定已经倒挂在山洞里安然入睡了。”
多情的哥谭甜心·AKA蝙蝠侠·布鲁斯敲键盘的手稍稍顿了顿,但下一秒又继续快速劳作起来。
他离开哥谭的时间不算长,又在离开前做好周全的计划安排,可即便这样,一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还是按捺不住、猖狂地探出了罪恶的爪子。
这是蝙蝠侠无法容忍的。
他会砍掉这些家伙伸出来的爪子,并将他们连根拔起。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在他的手边放下一杯浓咖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第二天清晨,约莫九点钟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维维安在温暖的被窝蛄蛹了几下,而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想喊查理帮他穿衣服,但半睁开的眼睛余光却瞥到了身旁熟睡的布鲁斯。
揉眼睛的小手就这么顿住了,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哦,原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意识到这点,他就完全静了声,连支起身体探头看床头的闹钟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安静。
爸爸还在睡,不能吵到他,维维安心想。
他看完闹钟上的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十分了。
对比他平日里起床的时间要晚一些。
不过对他身旁还在熟睡的老父亲来说,这个时间点恐怕梦都还没做完。
维维安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挪开身旁陪自己睡觉的海豚父子,然后爬出温暖的被窝,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自己去衣帽间找到一套衣服囫囵换上。
全程都是静悄悄的,为了睡懒觉的爸爸实在是很贴心了。
换好衣服后,他又独自到盥洗室刷牙洗脸。
捧着自己专属的小毛巾呼啦啦地在脸上擦过,粗糙的手法把他原本白嫩嫩的脸蛋都给搓红了。
不过维维安丝毫不在意,洗完脸还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臭美似的巡视自己着装上的细节。
家里开着暖气足够暖和,维维安就只随便套了一件米黄色的毛衣,圆圆的衣领紧贴着脖颈皮肤,衣摆下方的白色绣线小兔子圆滚滚的,看着和他一样可爱,下身再配上一条杏色的裤子,很简单的着装,不失可爱与酷帅。
维维安照镜子觉得很满意,但看了看自己翘起的呆毛就不太满意了。
他用梳子压了压,可惜这缕呆毛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同它的主人一样倔强又固执。
维维安没办法了,只能去找一个有办法的人。
他握着梳子哒哒哒离开卧室,关门的时候还不忘轻轻的,防止自己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吵醒了还在睡觉的爸爸。
当然他不知道在他离开房间关上门时,屋里还躺在床上的那个睁开双眼抬头看了看关上的卧室门,随即又重新陷进绵软的枕头闭上眼睛。
……再睡五分钟,韦恩家头号起床困难户给自己下了五分钟定律。
卧室外,维维安已经拿着梳子找到了一大早就在兢兢业业工作的阿尔弗雷德,他翘着一缕呆毛委屈巴巴地求助:“阿福,维维安的头发不听话了。”
老管家放下手里的拖把,看着这缕在维维安头顶耀武扬威的呆毛,一时间被逗笑了。
“那我来教育它。”清了清嗓子,阿尔弗雷德温声说。
维维安点头,把手上的梳子递给了阿尔弗雷德。
两分钟后,看着这缕过分倔强的呆毛,阿尔弗雷德决定预约一个理发师,并说:“小少爷,今天换个发型怎么样?”
维维安抬起疑惑的眼睛。
阿尔弗雷德解释:“头发太长会遮住眼睛,在理发师上门前,可以先扎起来。”
闻言,维维安抬手摸了摸前额垂落的头发,掌心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金发都已经和睫毛打招呼了。
他点了点头,主动向阿尔弗雷德撩起了额前有些扎眼睛的头发,说:“要扎一个漂亮的小啾啾。”
维维安还是很注重个人形象的。
“我保证,小少爷。”阿尔弗雷德失笑。
因而这个小啾啾扎得相当精致,以至于原本揣着一肚子话、准备给维维安来顿严肃教育的莱斯利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这个小啾啾吸引了。
她怔了怔,有被可爱到,开始心软。
恰好维维安也看见了她,当即撇开手里的玩具,蹦跶着跳下沙发兴冲冲地朝莱斯利扑来。
“莱斯利阿姨,维维安好想你!”小金毛甩着尾巴热情地扑到莱斯利的腿上,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思念。
莱斯利一下子又心软一大截,那些准备好的严厉的、强硬的教训就这么堵在了喉间,出口时就只剩下一句没多少力度的责问:“维维安,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次犯的错误有多严重?”
“知道。”维维安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对责问的害怕,但眼睛是诚恳的,认错也很积极,“维维安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莱斯利看他认错认得这么老实诚恳,知道布鲁斯一定已经教育过他了,也就放下心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维维安说:“知道这是错误的就好,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做了。”
维维安又点头,小模样看着可乖巧。
莱斯利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还特意避开他脑袋上的小啾啾,脸上终于有了温和的笑意:“现在和莱斯利阿姨去做个身体检查好不好?”
维维安松开手,眼神稍稍有些警惕:“要打针吗?”
打针,每个小孩必须要面对的怪兽。
维维安面对这只怪兽的表现已经算好的了,至少他不会大哭大闹,但依旧免不了对怪兽的恐惧。
“不会打针,只是常规身体检查。”莱斯利看着他这警惕的小表情就有些憋不住笑。
她还记得维维安会记事起第一次打针接种疫苗,针头刺进他的皮肤时没哭,刚打完时被一圈人紧张地盯着时也没哭,反倒是过了几分钟后,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他被接种过疫苗的胳膊,这才后知后觉地因为疼痛哭起来。
自那以后,维维安就认识到了针头的可怕,每每提到体检他都会先下意识地露出警惕的小表情。
不过今天的确只是常规的体检,维维安离家近一个月,无论是布鲁斯还是莱斯利都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一收到他回来的消息,莱斯利就立马赶来了韦恩庄园。
有关维维安的身体检查,布鲁斯是一定不会缺席的。
他的“五分钟”卡的很准,正好赶上莱斯利摆开各类医疗器械开始为维维安检查身体。
“Daddy!”看着裹着睡袍施施然下楼的布鲁斯,维维安的眼睛亮起来,很雀跃地喊了一声。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走过来撸了撸小金毛的脑袋以示安抚。
维维安很受用,蹭了蹭布鲁斯的掌心,仿佛他宽大的手掌是吸尘器似的,哪怕是一点点紧张的小情绪,也全都被吸走了。
事实上这样的体检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常规的流程他自己也都很清楚,只是总也免不了紧张和一点点不适应的排斥,或许他潜意识里希望自己可以像别的小孩一样健康强壮。
平日里维维安看着和身边的小朋友没什么两样,但由于哮喘是一个无法根治、需要长期药物控制的疾病,维维安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因为从小得到教育和爱都足够丰足,所以他不至于会产生自卑的情绪。
可异样的失落是不可避免的。
布鲁斯知道这一点,也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教育方式。
他既希望维维安身体健康,又不希望疾病过分约束维维安自由的天性。
说实话,这是个长久的、且难度不低的任务目标。
不过好在,到目前为止,布鲁斯做的都还算不错,维维安被他养得足够活泼开朗,并不太被身体上的问题所困扰。
像这样偶尔的一点小情绪,布鲁斯稍稍安抚便能化解。
维维安不再紧张,乖巧地配合着莱斯利的检查,又有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从旁协助,整个体检过程相当顺利,很快他们就做完了常规的基础检查。
当三个大人讨论着维维安听不懂的那些专业术语时,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嚼着草莓小吐司晃腿。
晃了一会儿开始无聊,维维安就托着下巴,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的大人们。
沙发一侧的壁炉里跳跃着橙黄色的火光,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暖色的光里,身体暖烘烘的,心也暖烘烘的。
忽然,维维安开始感觉胸口和肚子升起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无法准确形容这种感觉,甚至压根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
只是在这一刻,一个在童话故事里高频出现的词突兀又理所应当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幸福。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幸福。
童话故事里的结尾写道——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们是家人、是朋友、是爱人,他们会幸福地度过此生。
总之故事的结局一定是幸福美好的。
但维维安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冷不丁地问出了声:“故事里的结局一定是幸福美好的吗?”
布鲁斯愣了愣,侧头看他,没明白维维安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话题的。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小孩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和天马行空,因而略想了想便回答道:“故事里的结局也不一定都是好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幸福的,因为大家都喜欢看幸福美好的结局。”
“那如果不是美好的结局该怎么办呢?”维维安显得有些忧愁,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愁闷是从何而来,但他就是突然生出了这些念头,并还为此感到焦虑。
当然,布鲁斯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他只觉得他的孩子有时候就是这么敏感多思,让他忍不住反思自己给维维安准备的启蒙书籍里是不是混进了不适合小孩阅读的内容。
但哪怕是《快乐王子》,不细究的话也算是书面意义上的快乐结局。
于是布鲁斯坐下来,轻抚着维维安的头,斟酌着说:“如果你读到了这样结局的故事,你对此感到很难过,也很不喜欢,那么你可以尝试着自己重新书写结局。”
“可以这样吗?”维维安好奇地睁大眼睛。
“可以。”布鲁斯点头,又问,“所以你是读到什么不喜欢的故事了吗?和爸爸分享一下这篇故事?”
“什么故事?维维安没有读到不喜欢的故事啊。”维维安茫然地摇了摇头,下一秒又肯定地点点头,“不过维维安终于理解什么是幸福了。”
布鲁斯还没感到奇怪,维维安的下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的兴趣都提了起来,原本只在旁观的莱斯利和阿尔弗雷德都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
理解幸福既简单又困难,三个大人都很好奇是什么让维维安感知到了幸福。
布鲁斯英俊的眉眼舒展开,脸上带着隐隐的笑,问:“那什么是幸福?”
维维安肯定地回答:“爸爸、阿福、莱斯利阿姨都陪着维维安就是幸福。”
他这句话一出,三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人倒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是幸福。
布鲁斯面色柔和,看着还算平静,但胸腔里的情绪却在热烈膨胀。
他有些想说什么,可脑子里组织的语言似乎无论怎样都无法和维维安稚嫩简单的话语相比。
只能任由膨胀的情绪像混合了糖的玉米一样炸成甜口的爆米花。
“宝宝,爸爸也很幸福……”他终于说出了口。
维维安顿时笑弯了眼睛,但随即就叹了口气:“好希望爸爸是魔法少女。”
布鲁斯:“……”
他的感动被冻结得太快,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是哑然的,这回是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小朋友的思维果然难以预料,稀奇古怪到根本没有追不上他的节奏。
连阿尔弗雷德和莱斯利都平白挨了这发冷枪,胸口涌动的温情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哗啦瘪下去。
莱斯利不小心脑补了一下魔法少女布鲁斯,肌肉壮汉举着魔法棒的突兀幻想冲击到了她的脑子,她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问:“维维安,为什么希望爸爸是魔法少女?”
维维安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希望爸爸一直陪着维维安。如果他是魔法少女的话,就可以用魔法代替自己去工作,这样爸爸就能有很多时间陪着我了。”
在他接触的动画片里,会魔法的尚且只有魔法少女又或是女巫一类的。
后者通常是邪恶的形象,于是维维安想到魔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魔法少女。
他正是对这样的奇幻设定深信不疑的年龄,甚至会产生真切地希冀。
“爸爸,你可以试着用一用那个魔法棒吗?说不定你真的可以做魔法少女欸。”维维安的语气是认真的。
布鲁斯:“……”
有点感动,但又有点想敲一敲维维安的脑袋,他想看看里面到底都装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然而令布鲁斯没想到的是,维维安竟然还真的拿了一个粉色的魔法棒出来。
这是查理给他买的玩具之一,阿尔弗雷德昨天在整理维维安带回家的行李时看见过,但昨晚的他绝不会想到这个东西还有拿在他家老爷手上的一天。
被维维安硬塞了根魔法棒在手里的布鲁斯:“……”
顶着漂亮小啾啾的维维安眼巴巴地望着他。
布鲁斯深呼吸,摁住了魔法棒上的开关按钮。
“……变身。”
为了不让儿子失望,他真是豁出去了,羞耻破地的台词都能磕磕绊绊地从嘴里念出来。
莱斯利在一旁看了笑得前仰后合,调侃布鲁斯:“还说我们呢,最宠维维安的不就是你这个当爸爸的吗?”
布鲁斯刚开始耳根还有些发烫,但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流利地陪维维安玩魔法少女扮演、哦、不、现在又改玩奥特曼打怪兽的戏码了。
被光之巨人的大招击中的布鲁斯仰躺在沙发上,神色一派祥和安宁。
面对莱斯里的调侃,他平静回道:“唉,没办法,维维安太喜欢我这个爸爸了。”
平淡的话语多少含着炫耀的意味。
“对!维维安最喜欢爸爸了!”在一旁研究怎么把魔法棒跟神光棒结合起来的维维安,听到老父亲的话,二话不说跟着附和。
还凑上去亲了亲布鲁斯的脸,甜甜道:“爸爸,你现在不是怪兽了,是维维安最喜欢的爸爸,维维安亲亲你,你就复活了。”
布鲁斯顺势坐起身,宣告了自己的复活。
而后一把将维维安拎到自己的腿上坐着,手把手地交维维安拼神光棒积木的步骤。
父子俩相处的画面亲密又温馨,莱斯利和阿尔弗雷德眼里揶揄的笑意散开,就只剩下欣慰了。
担惊受怕了近一个月,他们最怕的就是再也看不到眼前这一幕了。
阿尔弗雷德神色动容,似是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开。
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就拿着一台相机。
他调好角度,无声地录下了父子俩的相处画面。
等维维安长大后,他可以在大量的高清录像里,寻找自己褪色的回忆。
这不单是属于维维安的成长轨迹,也是布鲁斯从一个男人到父亲的成长历程。
观摩自己的成长同时,也可以观摩父亲的成长。
他会明白他的父亲也是第一次做父亲,所以尽管父亲是爱他的,但父亲并不是完美的。
这将是一种特殊的体会,阿尔弗雷德想。
由于太过了解自家老爷的脾气和控制欲,他不得不过早地开始考虑,当维维安进入青春期后,这对父子的关系是否还能这么融洽。
只要想一想维维安现在随身携带的定位器和监听器数量,阿尔弗雷德就不免为此担忧。
但看着此时和乐融融的父子俩,阿尔弗雷德还是按捺住了发散的忧虑,只专注眼前的温馨。
*
午后,韦恩庄园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有得知维维安回来后特意翘班来看他的卢修斯,还有抽空来给维维安做防小孩被诱拐教育工作的戈登局长,以及终于放下一颗心的幼儿园老师。
就算是暂时抽不出空闲时间的哈维,都打来了一通问候电话。
维维安一下午接待了好多人,还不得不竖起耳朵认真聆听大人们的教训,以至于等到他的好朋友柯尔来看他时,就只看见了一只双目无神、蔫巴巴的小金毛。
好在他的到来解放了维维安。
被大人们组团集火的维维安一看见小伙伴,蓝汪汪的黯淡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小小的身板在这时起了最好的效用,刺溜一下就逃出了大人们的包围圈,拉着因为激动怔在原地的小伙伴柯尔逃也似的飞奔离开。
“维维安和柯尔要去秘密基地玩了,叔叔再见、老师再见、琳恩阿姨再见——”
他那语气中的迫不及待毫不遮掩,牵着小伙伴开溜的背影很快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一双小短腿大概从来没有倒腾得这么快过。
逃避可耻但有用在此时此刻具象化了。
被敷衍式的道了别的大人一时间又好笑又好气,不过念在维维安的认错态度诚恳又积极,总算是放过了这个小小年纪就敢胆大包天地将离家出走计划实施到底的小家伙。
维维安拉着小伙伴柯尔一口气跑到树林里的秘密基地,他的耳朵也总算是安静了。
再看着表情有些茫然,但盯着自己的眼睛又因为高兴而亮晶晶的柯尔,维维安的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甩着尾巴扑上去,紧紧地搂住柯尔的脖子,欢呼道:“柯尔,维维安好想你呀!”
第70章
听见维维安说很想他, 大概是还没从见到维维安的欣喜中回过神,柯尔多愣了两三秒,就又听见维维安下一句说:“幸好你来了, 维维安才能从可怕的大人们手里逃脱掉。”
“可怕?”柯尔疑惑。
维维安就给他解释自己的耳朵遭了多么大的罪,连珠炮似的控诉起这群“可怕大人”们的行径。
末了还委屈巴巴道:“维维安都已经知道错了,可戈登叔叔还是要——”
他嘴角下压做了个板着脸的表情,接着说:“就是这样,脸黑黑的,教训我,说下次再一个人离开家, 他就要把我带到警察局,像管着大坏蛋一样每天都看着我, 还说我是个不听话的小坏蛋。”
他的控诉当然是夸张化的说法,至少戈登可没说过他是小坏蛋,只说他不听话而已。
但他知道戈登是警察, 也知道警察是做什么的, 于是对这句“不听话”就延伸出了“小坏蛋”的含义。
维维安一直拿“好孩子”作为自己的骄傲, 自然不愿意被亲近的长辈说成是小坏蛋。
这会儿面对关系亲密的小伙伴,控诉和委屈就滔滔不绝地倾诉出来了。
柯尔静静听着,他恰好是个适合被倾诉的对象。
等维维安控诉完了,用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却抿了抿唇, 认真说:“维维安,我觉得他们说得都对, 你不该跑出幼儿园,还离家出走的,这件事太糟糕了。”
“……唔。”维维安亮晶晶的眼神一下就暗下去了, 不太高兴地瘪着嘴嘟嘟囔囔,“维维安知道错了,怎么你也还要说我呢?”
“因为这才是真得可怕的事。”柯尔回道,“这些天我和妈妈查了好多有关失踪儿童的新闻,我看到那些小孩被找到时的样子就会想到你。”
维维安低垂着眼睛,不时用穿着漂亮小皮靴的脚去踩地上的枯枝落叶,踩得咔嚓咔嚓响,语气有些敷衍的问:“那些小孩被找到时怎么样了?”
“很糟糕。”柯尔回答得有些沉重。
他比维维安大两岁,家庭环境经历过变故,又因为从小眼睛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比起维维安,他要成熟得多,对新闻中所描述的惨痛他更能体会到深处,不单单只有难过或是恐惧。
维维安对此产生好奇,又细问了两句。
柯尔也很坦诚,把自己从新闻上看见的、听见的惨剧都一一告诉了维维安,还说:“我特别害怕韦恩叔叔找到你的时候,你会像新闻上的那些小孩一样,死掉了或者是受了特别可怕的伤。”
儿童失踪案中,能够被安然无恙地找回来的孩子本就占比不高,能够出现在新闻中的比例自然也算不上高。
更多的,更具有广泛社会影响力,且更让人们印象深刻的,往往是那些事实悲惨的新闻。
柯尔没少在这样的新闻中看见“死亡”、“重伤”、“终生残疾”等字眼,再加上他眼睛的特殊能力更是没少让他看见这种意外死亡、死状可怕的鬼魂,因而他的描述相当细致。
不像那些大人们面对维维安时会有所顾虑,只一味说这样的行为是危险的、错误的,而不会告诉维维安遇到危险后可能导致的惨痛遭遇。
同样还是个孩子的柯尔不会有些这些顾虑,他只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一切都是出于对维维安的担心和对他离家出走行为的不赞成。
维维安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眼神呆滞地盯着柯尔愣神。
紧抿着唇,慢慢地嘴角下撇,眼睛里开始浮出水光,继而眼泪就含不住地掉出来,从婴儿肥的脸蛋上滚落。
他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既有委屈,也有害怕,复杂的情绪是维维安表达不出来的,于是只能用哭泣这种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表达。
但大体上来说,他哭的确是因为被柯尔毫不遮掩的事实描述吓住了。
住在漂亮的庄园里,被爸爸密不透风地保护着,几乎过着童话般的生活,连每晚听的睡前故事和日常看的动画片都经过严格筛选的维维安哪里听过这么残忍的话题?
他在这一刻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爸爸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也才明白为什么一向很疼爱他的叔叔们会突然这么严肃地教训他。
不单单只是为了不让爸爸因为他的离开过得不好、伤心难过而承认错误,而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还是个脆弱的小孩子,还远远没有到达可以离开亲人庇佑、独自闯荡的年纪。
维维安一时间哭得收不住,柯尔也吓住了,虽然还不清楚维维安为什么哭,但先凑上来慌慌张张地安慰起维维安。
“别、别哭了,你怎么了维维安?哪里不舒服吗?”见维维安哭得肩头直颤,眼泪连线珠似的往下掉,白嫩脸蛋很快湿漉漉一片,蓝眼睛水雾朦胧,柯尔简直急得团团转。
但维维安摇摇头,只顾着哭泣抽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柯尔着了急,要跑去找大人。
却又被维维安抱着胳膊不许离开,就只能这么看着维维安掉了大半天的眼泪。
一直到维维安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慢慢地擦掉眼泪,这才哽咽着对满脸担忧的柯尔说:“柯尔你说得对,维维安错了。”
柯尔现在哪儿还管维维安是对是错,他眼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看着维维安哭了这么久,他自己都忍不住红了眼睛,眼眶里含着泪光,哑着嗓子问:“维维安,你为什么哭了啊?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我说错话了?”
维维安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认真地摇头:“没有哦,维维安没有不舒服,柯尔也没有说错话。”
“那就好。”柯尔松了口气,也跟着擦了擦眼睛,渗出眼角的泪水抹在了他的衣袖上。
他又问:“那你还哭吗?不要哭了,妈妈说哭得太久的话,眼睛会疼的。”
维维安超乖地:“不哭了,维维安已经好了。”
他没说假话,虽然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擦干净,眼眶都还是通红的,但下一秒维维安就扬起了灿烂的笑脸,兴冲冲地对柯尔说:“我们一起来打怪兽吧,我要扮演迪迦——”
“好!”柯尔点头,他也喜欢看奥特曼,男孩子哪有不崇拜奥特曼打怪兽的,立马就恢复情绪兴奋起来了。
……
送走了来看望维维安的戈登、卢修斯一行人,布鲁斯回到蝙蝠洞,一边整理有关罗马人的情报,一边监听着维维安随身携带的窃听器频道。
在听到维维安和柯尔的对话之后,布鲁斯心里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总算松开了。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回头看到端着下午茶的老管家正用不赞同的眼神盯着他。
阿尔弗雷德说:“老爷,是我对你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你年近三十还在羡慕小朋友们玩过家家游戏?”
布鲁斯:“……”
他默默切断了窃听频道。
阿尔弗雷德看在眼里,放下下午茶餐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老爷,在亲子关系中,作为更强势的、具有绝对地位与年龄优势的父亲,克制自己对孩子的掌控欲才能让父子关系更和谐,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虽然小少爷现在还小,但他总有长大的一天。”
布鲁斯张了张嘴,企图反驳。
但想到自己在维维安手臂上植入的体内定位器又有点心虚,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布鲁斯实在了解自己,他清楚自己压根说不出什么“不会监听与定位儿子的一举一动”的承诺。
尤其是在有过这一次意外之后,汲取教训的布鲁斯绝不会再让类似的意外发生第二次。
蝙蝠洞的科技接下来将会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维维安离家出走的意外事故还牵扯出一个于他而言的陌生领域——神秘侧。
无论是柯尔·希尔那双能看见鬼魂的眼睛。
还是导致维维安流落纽约的魔法师——布鲁斯始终没有忘记这个黑发绿眼的神秘魔法师。
他们的出现让布鲁斯意识到了超自然力量存在的威胁性,以及来自神秘侧的敌人。
对于蝙蝠侠来说,魔法师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他既不了解魔法,也不了解这个来历不明的魔法师。
然而魔法师却对他面具下的真实身份一清二楚,甚至对他的孩子维维安似乎表露出一种莫名的关注和在意。
好似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魔法师一直监视着韦恩庄园发生的一切。
这是布鲁斯绝对无法忍受的。
可他迄今为止,始终没有找到有关这个魔法师来历的任何线索。
仿佛这个神秘的魔法师是凭空出现在哥谭的。
短暂的停留似乎只是为了帮助一个三岁小孩成功离家出走,而后便销声匿迹,再无任何存在的痕迹。
但布鲁斯已经领教到了魔法的诡谲与不科学,也许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他不介意蝙蝠侠有多出了新的敌人,反正哥谭不正常的家伙已经太多了,接受了神秘侧的存在,一个疑似敌人的魔法师也不算什么。
魔法并非万能,一定也存在普通人类可以利用的破绽。
而真正让布鲁斯难以忍受的是魔法师对维维安的态度,他不相信魔法师对他的警告是在关心、维护他的孩子。
只要一想到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导致维维安独自一人在纽约的深夜小巷里逃窜躲避恋.童癖,布鲁斯压抑的怒火就控制不住地上涌。
若不是维维安遇到了老查理,聪明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布鲁斯不敢想象维维安会遭遇什么。
在维维安失踪的那些天里,他最恐惧的担忧是否会成真,如今都无从探讨了。
因为维维安是幸运的,他也是幸运的。
但不代表布鲁斯会遗忘这份恐惧和愤怒。
他把这一切都记在这个身份不明的魔法师身上。
因而加强对维维安的保护和监控是必要的。
甚至这一套监控定位体系也包括迪克,作为会跟着他一起夜巡,直面罪犯与危险的罗宾,保证他的安全是布鲁斯理所应当的责任。
当然,布鲁斯也清楚阿福为什么要告诫他。
维维安还小,他大概是意识不到父亲对他的监控是多么过分的事。
但是迪克已经快迈入青少年的门槛了,他本就早熟,又经历过父母双亡的悲剧,迫使他进一步成熟起来。
现在的他,即便是还处在蝙蝠侠的教导下,他也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与人格,布鲁斯不用多猜都能想到,如果迪克知道了自己身上被安放的那些小东西,他会有多么介意和愤怒。
所以……为了家庭的和谐稳定,有时候小小的隐瞒是可以允许的。
面对阿福沉重的、劝诫的、乃至不赞同的目光,布鲁斯眼神游移,默默错开了管家侠强有力的视线,开始转移话题。
“阿福,我想蝙蝠洞接下来可以来一个全面的新升级了。”布鲁斯一本正经道,“为了应对潜在的威胁,我大概会再次离开哥谭一段时间去寻找懂魔法或是任何超自然力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不过是在维维安生日之后,等圣诞节的假期结束后我再离开。”
“好的,老爷,我明白了。”看着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布鲁斯,阿尔弗雷德清楚地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是在转移话题,而且他大概率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不过既然布鲁斯不想说,阿尔弗雷德也不会逼迫韦恩家的一家之主,他只是微微笑了笑,说:“老爷,介于你的身体情况考虑,接下来到你离开哥谭前,我认为你的饮食结构需要调整。”
布鲁斯浑身一僵,默默拉直了唇角,却没有提出反驳,嗓音平静地:“好的,你安排就好。”
老管家满意地笑了,离开前不忘带走布鲁斯手旁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咖啡,“老爷,你应该控制咖啡因的摄入量了。”
布鲁斯收回阻止的手,淡淡地:“哦。”——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鳏夫带娃有种阴湿感,表面装的开明无所谓,背地里天天监听儿子的动态。哈哈[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