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七岁的杰森今天很开心。

春假前他在学校里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父亲威利斯难得鼓励了他，母亲凯瑟琳也决定带他出门吃一顿大餐来庆祝。

但杰森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家里的经济并不富裕, 因而在母亲凯瑟琳询问他想吃什么时，杰森只挑选了一家装修看上去还不错的汉堡店。

汉堡是快餐，就算再贵不会贵到哪里去。

在凯瑟琳询问他要不要换一家更好的店时，杰森还笑着说自己就喜欢吃汉堡。

凯瑟琳很疼爱他，见儿子说喜欢，也就不再勉强。

于是母子俩就来到这家在犯罪巷附近，装修看上去最豪华的一家汉堡店。

这家店在这里开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这还是杰森和母亲凯瑟琳第一次进入这家店，以往他们只会去最廉价的快餐店消费。

因此当母子俩走进这家装修精美、氛围宁静的汉堡店时, 两人都不觉有些拘谨不安。

这是大多数穷人在进入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时，常会莫名滋生出的一种自轻。

好在杰森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消费者，他是来店里消费的, 可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姿态放的那么低。

他大大方方地拉着母亲到前台去点单, 盯着菜单反复看来看去, 杰森最后点了价格最便宜的儿童套餐和单人餐。

凯瑟琳拒绝了杰森给他点的单人餐：“不、不用给我点，杰森，我还不饿。”

但杰森很固执，一脸倔强：“妈妈，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吃, 如果你不吃的话，那我也不吃了。”

凯瑟琳无奈地笑了, 只好妥协：“好吧。”

母子俩达成一致，点完餐后就在店内坐下等待，他们的餐桌位置正好就在维维安和约翰的旁边。

这个时间, 店里只有他们两桌客人，和杰森他们母子相比较，维维安和他的约翰叔叔两人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住在犯罪巷的人。

他们看上去光鲜亮丽，大人穿着电视和报纸上才见过的西装，金发蓝眼睛的小孩也打扮的漂亮又可爱，像教堂里神父和修女们会提到的小天使。

杰森的目光不由得被维维安吸引过去，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同样好奇的蓝眼睛。

维维安也被杰森吸引了。

也许是因为爸爸的缘故，维维安对黑发蓝眼的小孩往往会更容易产生好感。

见杰森也看向他，维维安粉嫩可爱的小脸立刻绽放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宝石般澄澈的蓝眼睛笑弯弯，他友善地和杰森打了招呼：“哥哥，你好，我叫维维安。”

杰森：“！”

偷看被发现也就算了，他没想到这个金发小孩竟然还会主动给他打招呼。

杰森脸色微窘，耳根发红，但面对维维安的友好，他还是嗫喏着回道：“你好，我、我是杰森。”

杰森是美国男孩中很常见的一类名字，维维安没有太注意。

在和杰森友好地交换名字后，让他心心念念的套餐汉堡就被端上桌了，维维安开始沉浸在美食和开盲盒的兴奋中。

杰森松了口气，他对这种热情和友好有些不适应。

不单是因为维维安于他而言还只是个刚遇见的陌生小孩。

更重要的一点是，杰森能看得出来维维安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如果不是因为维维安还只是一个比他小的孩子，态度又表现的那么礼貌，杰森是不愿意搭理这种生活富裕、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

他在学校里见过的那些家庭富裕的小孩，都往往表现的高高在上，令他厌恶。

杰森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属于他和母亲凯瑟琳的套餐也被服务员端上桌了。

他首先看见了摆在汉堡旁的一个小礼盒。

在询问过服务员，确定这个礼盒是儿童套餐里送的小礼物，杰森终究还是个小少年，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这种意外的小惊喜，他也眼睛亮亮地拆起了盲盒。

盲盒里是一个他看过的动画里的人物玩偶，巴掌大一个，看起来憨态可掬。

杰森很喜欢，还拿给母亲看：“妈妈，这是动画里的人物。”

凯瑟琳疼爱地摸了摸杰森的鬓角，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你可以把它放在你的床头。”

“对。”杰森点头。

但这个时候，在他们隔壁餐桌的维维安却发出了一声哀叹。

维维安失望地看着手里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物玩偶，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连着开的两个盲盒里竟然装着同一个人物。

约翰见原本高高兴兴的小金毛郁闷了，便说：“可以再点一个套餐，吃不完的我吃。”

维维安摇摇脑袋拒绝了：“汉堡不健康，维维安要少吃，约翰叔叔也要少吃。”

“那……”约翰打算直接向汉堡店的店员购买套餐里的盲盒，虽然是非卖的赠送品，但只要钱足够，店员不会和钱过不去。

不过他的计划没能实施，因为维维安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隔壁餐桌的杰森从礼物盲盒中开出的人物玩偶，正好与维维安的不是同一个人物。

所以维维安决定用自己的一个玩偶，和隔壁的杰森交换他的玩偶。

说干就干，维维安跳下椅子，脚步轻快地走到杰森身边。

在杰森的母亲凯瑟琳从座位上起身，要去卫生间时，维维安还乖巧嘴甜地跟凯瑟琳打了招呼。

凯瑟琳对维维安这样可爱的像小天使一样的孩子完全无法抵抗，在温柔地询问过维维安的目的后，便乐见其成地将空间都交给了两个小孩子。

要不要和维维安交换玩偶，可以由杰森自己来决定。

当然，凯瑟琳确信杰森一定会同意这次交换，因为她的杰森是个不忍见他人难过伤心的好孩子。

凯瑟琳对维维安笑了笑，又拍拍儿子的肩膀，再与隔壁餐桌作为维维安家长的约翰对视了一眼，便暂时离开去了洗手间。

杰森见母亲离开，只剩下自己面对着用一双期盼的眼睛注视自己的金发小孩，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维维安还在眨巴眨巴眼睛，期待地看着杰森：“可以吗？杰森。维维安真的很想要两个不同的玩偶。”

杰森被这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得无奈。

反正他也不是这个动画的忠实粉丝，是哪一个人物玩偶对他来说都无所谓，还不如哄一哄眼前这个小孩开心。

所以他决定同意维维安的请求，但就在这时，杰森看见了维维安别在胸口上的蓝宝石胸针，他一下子想到凯瑟琳的生日快到了。

心念一转，杰森掏出自己珍藏的零花钱，加上手里那个维维安很想要的玩偶，说：“我可以把玩偶给你，但我不想换你的玩偶，我想再多添一点钱，换你的胸针。”

维维安低头看到自己别在裙子上的蓝宝石胸针，直接取下来递到杰森眼前问：“是这个吗？”

杰森看着这枚颜色漂亮剔透的蓝宝石胸针，忽然又有点犹豫，他不自在地问：“呃……这个贵吗？”

维维安歪歪头，有点茫然：“不知道，但维维安还有好多这样的胸针，各种颜色的都有，爸爸给维维安买了很多。”

这么一听，杰森就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维维安虽然是个家庭富裕的小孩，但还不是他认知中最顶尖、最有钱的那种大富豪家的孩子，否则维维安怎么会和他的叔叔到犯罪巷附近的汉堡店吃东西呢？

像那种顶尖富豪家的孩子肯定不会看得上这种平民美食，杰森想。

维维安又说他爸爸给他买了很多这样的宝石胸针，那看来胸针上的宝石应该就不是真的，或许是一些别的廉价平替的石头，又或者是玻璃。

但总之，维维安的胸针应该价格不贵。

杰森觉得自己藏起来的零花钱，加上手里的玩偶，应该足够交换维维安的胸针。

所以他把钱和玩偶一起递给维维安，说：“我用这些钱和玩偶来换你的胸针，你愿意吗？”

维维安眨了眨眼，只觉得惊喜万分，立刻点点头：“愿意！”

他欢喜地接过玩偶和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并将自己手上的蓝宝石胸针放到杰森的手上。

两人的交易就此成立，且对这次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维维安已经决定把杰森当作好朋友了，他凑近一步，用亮闪闪的眼睛注视着杰森：“维维安还想和杰森交朋友，你愿意吗？”

杰森：“！”

他有点想拒绝，可维维安的目光实在太真诚，干净又纯粹，里面盛满了对新朋友的喜欢与期待。

杰森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样友好善意，于是他略显羞赧地轻轻点头，幅度不大，但恰好可以让维维安看见他的确是同意的。

“好耶！”维维安手里握着两个玩偶，一下子扑上去给了杰森一个拥抱。

杰森猝不及防，一张酷帅的脸蛋瞬间爆红：“别、薇薇安放开……”

第一次被小女孩热情地拥抱，杰森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维维安不知道自己又被认错性别了，他放开手，仍然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杰森：“那维维安现在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吃汉堡吗？”

杰森的耳根依旧是通红的，但他既然已经承认了维维安这个朋友，面对朋友的小小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

“可以。”杰森点头。

于是等到凯瑟琳从卫生间回来，就看到他们原本的餐桌上，此时正坐着两个小孩，一边分享汉堡和薯条，一边有说有笑。

凯瑟琳的目光和穿着一身深沉的黑色西装的约翰对上目光，男人眼中的淡漠让她一愣，但接着她就听见男人友好地说：“坐。”

凯瑟琳茫然又拘谨地坐下，直到看见儿子的笑脸，她才放下心来，也愉快地加入孩子们的聊天中。

临到最后要分别时，维维安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杰森的手，与杰森约定明天也要见面一起玩，他还要把杰森介绍给自己的其他朋友们。

杰森虽然心里别扭，但对于维维安的邀请，他答应其实很爽快。

两个小孩就这么约定好，明天在汉堡店再见面。

天色渐晚，维维安坐上车，汽车启动，维维安终究是和杰森挥手告了别。

返回韦恩庄园的路上，刚刚与新交的朋友告别的维维安有些情绪低落。

约翰看在眼里，他总是很沉默，并不擅长哄孩子，所以他会采取更直接的行动。

汽车转弯，没有朝着韦恩庄园的既定方向行驶，而是拐向了繁华的百货商城。

维维安和杰森交易胸针时，约翰知道那枚蓝宝石胸针的真实价格，但他并没有阻止。

因为他认为让维维安高兴才是最重要，胸针并不重要。

不过维维安也同样喜欢胸针，约翰觉得此时恰好可以用一枚新的胸针来哄维维安开心。

事实证明，约翰是对的。

衣领别上新胸针的维维安走路都蹦高，他喜欢胸针，也喜欢收到礼物，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当布鲁斯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公司回到家里时，收获到的就是一个超级小糖包。

“爸爸——”超级小糖包炮弹一样扑进布鲁斯的怀抱里。

布鲁斯稳稳地接住小糖包：“Vivi，今天这么开心吗？”

“开心！”维维安就开始在布鲁斯巴拉巴拉今天都做了什么——交到了叫杰森的朋友，收到了约翰叔叔的礼物。

布鲁斯一愣，他这才发现，维维安别在衣领上的胸针已经不是今天早上出门时的那枚胸针。

“Vivi，你之前的那枚胸针呢？”布鲁斯问。

维维安眨巴眼睛，老老实实地跟布鲁斯解释了胸针的去向。

布鲁斯：“……所以你用胸针换到了一个玩偶，和……呃、十五美元？”

维维安骄傲地点点头。

布鲁斯有点无语，可看着维维安快乐的小模样，他又不好责备这个小家伙。

胸针已经被交易出去，他更不可能去找那个叫杰森的孩子换回来。

所以布鲁斯只好叹了口气，决定将维维安的零花钱计划提前，让维维安慢慢学会使用金钱和分辨物品价值。

*

汉堡店外，杰森目送着维维安和他的叔叔离开。

在彻底看不见汽车后，杰森对母亲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好。”凯瑟琳摸了摸儿子的头，但她很快发现杰森手中少了一个东西，“不过，你的玩偶呢？”

杰森调皮地冲凯瑟琳眨了眨眼，突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枚漂亮的蓝宝石胸针递给凯瑟琳：“玩偶变成了胸针。妈妈，送给你，这是我提前送出的生日礼物。”

凯瑟琳一愣：“这是……”

杰森：“我用玩偶和我攒下来的零花钱朝薇薇安换的，妈妈，好看吗？你会喜欢吗？”

凯瑟琳实在没办法拒绝这个礼物，眼中含泪地笑道：“好看，我很喜欢。”

杰森也就笑了，他踮起脚为凯瑟琳别上胸针：“妈妈，走吧，我们回家。”

母子俩就这样带着一枚漂亮的蓝宝石胸针，回到了他们那小小的家。

杰森今天很高兴，他认识了一个可爱的金发小妹妹做朋友，还给妈妈送了一个她喜欢的礼物。

在夜晚睡觉闭上眼的时候，杰森还在期待第二天和维维安的约会。

他有些激动，以至于过了很久才睡着。

但可惜的是，当他第二天再去到汉堡店门外时，却整整等待了一天，也没能等到那个主动说要和他做朋友的金发小孩。

夜晚的犯罪巷将临，杰森臭着脸，踩着重重的步子回到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果然，像维维安那种小孩怎么可能会跟他一个犯罪巷的孩子交朋友？杰森在心底嘲笑自己太天真了。

等回到家时，他又惊恐地发现，威利斯喝醉了酒，正在打毒瘾发作的凯瑟琳。

杰森惊惶不安地站在门边，直到看见威利斯要将酒瓶砸在凯瑟琳的头上，他猛地冲过去抱住威利斯的手，大喊：“不要！”

威利斯虽然喝多了偶尔会打凯瑟琳，但还不至于对杰森下手。

被杰森拦住后，他似乎清醒了一些，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

这个时候凯瑟琳没了阻碍，终于也踉跄着去翻找出自己的毒品。

杰森看着凯瑟琳手中的针筒异常厌恶，可他没办法阻止凯瑟琳，因为没有这个东西，凯瑟琳会变得痛苦且狂躁。

杰森阻止不了凯瑟琳，也不愿意看到凯瑟琳痛苦，于是每当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躲避起来，视而不见。

他躲在被子里紧紧咬着牙，等到客厅里终于没了声响，杰森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

客厅空无一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威利斯砸碎的酒瓶玻璃。

杰森拿起扫把，一个人默默无声地收拾着残局，直到他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闪光。

他弯腰捡起来，才发现这竟然他从维维安手中换来的那枚蓝宝石胸针。

杰森紧攥着胸针，心中恨恨，似乎有一团愤怒的火焰在胸口燃烧。

他想丢掉这枚胸针，然而当他摊开手，再看见这枚在黯淡月光下仍然熠熠生辉的蓝宝石胸针时，却恍然又想起了维维安的眼睛。

杰森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没有丢掉胸针。

没关系，这只是一次合情合理的普通交易，与朋友无关。

……

同一时间的深夜，维维安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发着高烧，呼吸微弱。

第87章

维维安没能去赴杰森的约, 因为他在头一天晚上就病倒了。

病倒如山，来势汹汹。

当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将维维安送进医院时，维维安的状态就已经很差了, 几乎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也许是维维安外出着凉了，也或许是冬春交际之时，维维安本就容易生病，但总之，这一次他病的很严重。

从布鲁斯夜间发现维维安体温升高，到他用家里的急救医疗箱给维维安降温，再到他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把维维安送往医院, 整个过程不过半个多小时，但维维安的病情却发展严重到几乎呼吸骤停。

望着刺目鲜红的急救室的灯牌, 布鲁斯神色冷凝，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急救室门外，像一尊冰雕般肃然沉寂。

阿尔弗雷德轻轻拍了拍他早已沉稳宽阔的肩膀, 无声地给予他可怜的孩子, 也是一位可怜的父亲, 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他们都在祈祷维维安会好起来。

而事实上，像这样的事，布鲁斯在维维安短暂的五年人生中，已经历过数次。

每一次面对头顶鲜红刺目的灯牌，布鲁斯都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无能为力, 他所以为能保护自己孩子的力量，又究竟有多么脆弱。

布鲁斯颓然地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 他低着头，看不清任何神色。

直到哥谭的夜空中骤然亮起蝙蝠信号，布鲁斯就如同真的有蝙蝠雷达一般, 猛然抬起头。

阿尔弗雷德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布鲁斯，即便布鲁斯内心也在挣扎，可他终究会选择穿上那套战衣。

所以韦恩家三代人最贴心的管家轻声道：“老爷，我会在这里守着，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回来，维维安少爷醒来后还需要你照顾。”

布鲁斯站起身，神色坚韧却也愧疚，他张了张唇，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了抱阿尔弗雷德，便脚步匆匆地离去。

幸而今晚的敌人并不那么强敌，他如阿尔弗雷德所期望的那样平安回来。

在处理完最后一块数据，蝙蝠侠脱下蝙蝠战衣，重新成为布鲁斯·韦恩，维维安的父亲，他还要到医院去照顾自己生病的孩子。

临走前，看着神色担忧的迪克，布鲁斯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宽慰道：“不用担心，Vivi很快会好起来。”

迪克抬起眼，很想对布鲁斯说这只是你安慰自己的话，你现在需要休息，但他最后咽下了这句话，因为他知道布鲁斯现在最牵挂的人是谁。

迪克只好故作轻松地说：“布鲁斯，等维维安醒了，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总得给我这个哥哥去他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吧。”

“我知道。”布鲁斯低声说。

……

医院，维维安已经离开急救室了，他现在在病房内观察。

医生对阿尔弗雷德说，这一次维维安的病情表现得这么严重，是因为病毒性肺炎导致的。

布鲁斯赶到时正好听到这句话，他顿时有些后悔前些天带维维安去莱斯利的医院做小手术，因为他不确定维维安是否是在那个时候感染上的肺炎。

但现在已经于事无补，结果已然导致，他就只能期待维维安能尽快好起来。

*

似乎有谁在呼喊他的名字。

“维维安——”

“你不能……”

什么不能？是谁？

好吵呀！

维维安不由得皱起眉。

但声音依然持续不断，只是从一个陌生的男音，换作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维维安，你要看清世界的本质。”

“你当明晰祸根所在，方能拯救一切。”

什么东西？维维安表示又吵又听不懂。

“很抱歉，我的孩子，让你承受如此多的痛苦。”

好温柔……你是谁？维维安对这个声音产生了好奇。

可紧接着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就将女人温柔的声音彻底覆盖。

这笑声尖锐到几乎能刺穿他的耳膜，维维安难受地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发现自己压根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刺耳的笑声，维维安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他仿佛认识这个笑声的来源。

可是谁呢？谁的笑声如此疯狂，像小丑一样，却又让他悲伤到难以自已。

这个人是谁？维维安迫切地想要知道。

可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仿佛沉溺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于是维维安拼命地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思维活跃起来，他的神经在跟桎梏着自己的枷锁作斗争。

忽然，维维安好像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一束强光之下，似乎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

维维安不由自主地朝那人靠近，然后就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

顾不得思考这是为什么，维维安拔腿就朝光束下坐着的人跑去。

是谁？是他的爸爸吗？还是阿福？

总之无论是谁，哪怕是迪克也好，不要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片黑暗之中。

可靠近之后，维维安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人，既不是他的爸爸或者阿福，也不是迪克，甚至压根就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头发剃的很短，带着一个类似金属圈一样的东西，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奇怪，是一件印着碎点的宽大的像病号服一样的袍子。

这个孩子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或许也不知道自己的面前正在一个金发男孩。

于是维维安主动跟人打了招呼：“你好，我是维维安。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我们怎么能离开这儿？你的爸爸或者妈妈呢？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维维安的问题一长串，一直到他说完了，面前坐在椅子上的孩子才缓慢地睁开眼，好奇又惊诧地看着他。

“你，看见，我？”这个孩子似乎有语言障碍，只能用简短的词汇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维维安蹲下身，捧着脸，也好奇地看着这人，点头道：“对呀，维维安能看见你。你还没回答维维安的问题呢？”

“女孩……NO……”她仍然是缓慢艰难地回答了维维安的话。

维维安似懂非懂：“你是说你是女孩。那‘NO’又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别的问题你都像我一样不知道吗？”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维维安的脸立马就垮下来了，他哭丧着：“呜，维维安想爸爸，想阿福……”

女孩不太能理解地看着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她的鼻血就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维维安惊地一下站起身：“你怎么了？你流血了？！”

女孩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眸，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倏然从维维安的眼前消失。

维维安扑了个空，同样也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意识就从这片没有边际的黑暗中彻底离开。

……

维维安睁开含着湿润泪珠的眼睛，身旁满脸疲倦的爸爸正在轻声呼喊他。

“Vivi……”布鲁斯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过分轻柔，“是觉得哪里难受，还是做了什么噩梦？”

维维安湿润稚嫩的蓝眼睛里映着布鲁斯憔悴的面容，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自己能够掌控自己的身躯，便不顾高烧与肺炎的折磨后依旧难受无力的身体，猛地一下子扑进布鲁斯的怀中。

“忘、忘记了……”维维安沙哑的嗓音软软地回道。

布鲁斯轻轻摸摸怀中小金毛的脑袋，又小心注意着他还在打点滴的手，低声安慰：“忘记就忘记吧，噩梦本来也不需要记住。”

维维安趴在布鲁斯怀里重重地点头。

他的确把不久前梦中的一切都遗忘了，但他遇见的那个女孩却都还记得。

十一看着面前神色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男人，垂下眼，小声地回道：“Papa，NO……”

男人的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绪，安抚似的摸了摸十一的头，然后就起身离开，去别的实验体房间继续进行自己的测验。

而在哥谭这里，维维安醒来后也依然要继续待在医院里。

他还有些低烧，肺炎的症状也没有完全消退，于是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医院里。

除了跟医生和护士见面，他就只能和自己的家人见面。

好朋友们都不能来看他，因为他们也是小孩子，他有可能把自己的肺炎传染给其他孩子。

维维安就只能像朵阴暗的小蘑菇似的待在病房里。

在病情稳定之前，他甚至不能到外面去晒太阳。

因为哥谭现在的季节还很寒冷，如果吹风着凉了，以他这副脆皮的身体素质，恐怕又要在医院多待上一些日子。

维维安只得老老实实地听医生的话，让做什么检查就做什么检查，让吃什么药就吃什么药。

哪怕看见针头心里很恐惧，吃着药片觉得苦到想吐出来，维维安也还是乖乖地配合着每一位医生。

这样一来，维维安反复无常的病情终于在春假结束后的一周稳定下来了。

再修养半个月，维维安终于能去上幼儿园了。

得知自己能去上学的那一天，维维安简直兴奋到能蹦起来，脸上的每一个小表情都是神采飞扬的，任谁也看不出这是最开始每天去幼儿园都要掉眼泪的小孩。

布鲁斯把他送到学校门口，看他背着小书包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心里有些好笑：“Vivi，就这么着急啊，你都不和爸爸说再见吗？”

维维安已经看见人群中的好朋友里克了，当即就想跳下车飞奔向自己的好朋友。

但在听到爸爸的抱怨，维维安还是很贴心地先转过头，吧唧一口亲在布鲁斯的脸上，脆脆地道了声爸爸再见，这才欢快地跳下车，像只没有任何烦恼忧愁的小狗似的跑向自己许久未见的好朋友。

“里克——”

“维维安——”

两个孩子一下子相拥在一起，亲亲密密的好似连体婴一样走进热闹的学校里。

布鲁斯看着维维安能跑能跳地去上学的背影，这些天的忧虑总算全都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呼出去了。

维维安每次生病都令韦恩家的每个人牵挂在心。

但这一次生病对于维维安来说，他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失去了刚交到的好朋友。

当维维安再去到那家汉堡店，哪里已经没有一个叫杰森的小少年了。

遗憾总是贯穿人生，即便是小孩子的童年也不例外。

在被约翰叔叔笨拙地安慰过后，维维安选择了接受这个事实。

也许有一天他还能再遇见杰森，也许他从此以后再也遇不到杰森了。

他要慢慢长大，学会接受遗憾和缘分的缺失。

因为一转眼，维维安的幼儿园生涯结束了，他也终于进入小学，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小学生。

幼儿园的小男孩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维维安是个上小学的大孩子了。

而这个大孩子要面临的第一个困难，就是——换牙！

第88章

在进入上小学一年级的某一天清晨, 维维安从睡梦中醒来，照常去卫生间刷牙洗漱。

他还有些迷迷糊糊，意识不怎么清醒。

于是当他听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哐当一下, 随着他吐出的牙膏泡沫水砸进盥洗池里时，维维安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看见鲜血出现在他的口中。

维维安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又茫然地低下头喝了口漱口杯中的水再吐出，直接吐了一口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