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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端着一杯热牛奶,这是她每天的工作。

越柏心里一凉,但想到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够洗澡了,便暗自松了口气,谢过阿姨后,喝完牛奶,便跟哥哥告别。

其实,越柏以前也遇到过晚睡的情况,他可以做到15分钟洗完澡,况且浴缸的水早已经放好了。

越柏躺在浴缸里,一旁放着沐浴露的瓶子,脑海涌现了一个念头。

他故意将沐浴露挤到地上,这样就可以以地板太滑为由,谨慎起见,才耽误了时间。

越柏没有料到的是,他挤了两下沐浴露,后面的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索性从凹槽里拿起瓶子,放到浴缸边缘上挤。

瓶子是玻璃材质,泡沫淋在瓶身上,瞬间让越柏脱了手,瓶子碎了一地。

“二少爷,您怎么了!”

外面有人惊呼。

越柏担心被问为什么沐浴露瓶子会被拿出来,一时紧张,连忙翻出浴缸去捡玻璃碎片。

碎片的边缘划破半个手掌,血液瞬间在地板的水渍里化开。

越柏瞳孔骤缩。

晚上10:05,越柏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家庭医生再三叮嘱后,拎着医疗箱离开。

越柏探着裹满绷带的左手,感受着阴影笼罩,无助抬头。

哥哥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掌托着他的左手,眸色深不见底。

越柏抿了抿唇,甚至连讨好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想,哥哥平时最喜欢用戒尺打他的左手了,现在他因为自己的一些心思,受了伤,哥哥会怎么罚他?

打右手吗?

可是哥哥从来不动他的右手。

越柏眼眸浮上一层雾气,睫毛沾着泪珠。

可是,他只是想亲近哥哥。

宽厚的手掌贴在越柏脸上,指腹抹去越柏的泪珠。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哥哥突然出声。

“第1次与第2次之间间隔10次乖顺,第2次与第3次之间间隔11次。”

越柏愣了愣。

越疆再次抹去越柏的眼泪,牵着越柏的右手。

“走吧,去睡觉吧。”

路上,越疆揉了揉越柏的发顶。

“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越柏被送到了卧室,他才意识到哥哥说了什么。

他做的一切看似隐秘,实际上在哥哥眼底就展露无遗。

越柏突然有些不适应哥哥的转变,趴在枕头上,对眼前的一切茫然又局促,甚至在反应过来后又有一些羞耻。

他的表演这么明显……

越柏忽然觉得,如果刚才哥哥罚了他的话,他的心情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可惜他的左手受了伤,哥哥也罚不了他。

第46章 拿捏兄长的第四十六天

越柏难受到深夜, 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在幼儿园里学会了躲猫猫,每次他都能躲到最后。

别人找不到他了,便会在各个角落叫他的名字。

这时, 越柏悄悄从柜子里爬出来,躲在墙后面,见同学要经过, 猛地跳出来, 将小朋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疼得呜呜哭。

越柏假装纠结,手背在身后, 看似不知所措, 实则下巴悄悄扬起。

看吧,懦弱的孩子在躲猫猫大王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越柏回家后, 也躲在墙壁后面, 等哥哥经过, 便跳出来吓哥哥。

哥哥没有任何反应,站在原地不动。

越柏愣神,慌张抬头,哥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越柏向后退了退, 转身拔腿就跑。

越柏又吓了哥哥几次,哥哥唯一有反应的一次, 是拎着他的衣领, 将他放到一旁,让他别碰到后面的花瓶。

越柏最后一次吓哥哥,是他站在台阶上,突然蹦出来,一个没踩稳, 摔了下去。

好在楼梯只有三四阶,最大的作用是装饰。

越柏磕得脸颊淤青,面对哥哥阴沉的面容,眼中蓄着泪水,亲了哥哥脸颊一口。

“哥哥,不要罚小柏,小柏也很疼。”

哥哥没有罚他,而是每天给他敷药。

越柏吃到了生病特有的糖果,便每天装着淤青处很疼,亲一亲哥哥的脸,让哥哥补偿他。

后来,越柏路过矮楼梯时,发现那处已经拆了。

他问保姆阿姨,阿姨说他摔伤后的当天就被拆了。

早上,越柏吃早餐时,望着碗里的粥出神。

他在想如果他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不用考虑礼仪羞耻,用简单直白的方式向哥哥表达心意,也不用考虑后果,该有多好?

因为昨夜的羞耻,早上越柏和哥哥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他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坐上管家的车离开庄园,前往公司上班。

主楼一楼的壁炉旁。

越疆拿着书本,壁炉响起了“呼呼”的火焰声。

暖红色的火光照在了越疆面颊上,越疆平静翻过书页。

手机“叮”了一声,这是特殊车辆离开越氏庄园的提醒音。

只有这种时刻,才能让越疆手指停顿,随后面无波澜翻动书页。

主楼外响起了细微的交谈声,有佣人进来提醒,越疆向后靠着椅子,顺手将书本放回一旁的书架上。

“越总。”总秘舒泽走进来向下打招呼,翻开手中的行程表道:“还有一个小时,您需要去金源球馆打高尔夫球,宋老他们和您约定好今天聚会。”

越疆颔首,低头看着身上的着装,调整了一些细节。

金源球馆。

越疆穿着宽松的休闲服到达球场时,场上只有宋老一人不紧不慢挥动球杆。

越疆来到宋老身旁,宋老将手里的球杆递给他。

越疆握着球杆,目视距离,寻找角度。

宋老笑了笑,捧着保温杯喝了口茶水。

“我就不喜欢人多,还是早点儿来。等那群老家伙到了,咱们也差不多打够了。”

越疆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嗖”地一声,球入洞了。

宋老拍掌:“现在越氏如日中天,很少能见你停下来,来聚一聚了。”

越疆眸色平静,如道家常一般:“等小柏长大了,接手越氏,我能腾出不少时间。”

宋老顿了顿,微微摇头,眼神复杂笑道:“两兄弟关系好是好事,我那两个孩子现在为了我手里的那点股份打得厉害,一些事情都不愿意去想。”

宋老现在的家族也有些底蕴,当年越疆刚接手越氏,背腹受敌,是宋老拉了越疆一把。

这些年来,越氏愈发兴盛,越疆也没有忘记宋老的恩情,多年一直与宋氏密切合作,他也和宋老成了忘年交。

宋老话能多一些,但总是为越疆考虑。

越疆落魄时,宋老没有居高临下,自视甚高。

越疆发达时,宋老也没有过度讨好。

因而这些年来,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经常私下聚会闲聊。

这次聚会的不止他们两人,只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来早了半个小时,如此两人能静下心多说会儿话。

宋老看着越疆又抓了一只老鹰,有些惊异。

他知道越疆的能力,没有在上面讨论太多,而是问起了其他重要的事情。

宋老看着越疆高大的身姿,道:“你也30岁了,该成家了,有没有相中的人?”

越疆挥动球杆,漫不经心道:“29岁,小柏还小。”

宋老嗤笑了声:“小柏也20岁了,你们都不小了。”

越疆没有避开话题,而是略微分出心神,回答宋老。

“他还有5个月才满20岁。”

宋老:“你们这些年轻人总喜欢将自己说得小一两岁。”

宋老叹息了声,认真道:“越氏也是越做越大了,你也该有个孩子慢慢培养。我逐渐发现,男人越年轻,生下的孩子越机灵、身体也越好。你再耽搁两年,也影响孩子的先天。”

越疆闻言,粗粝的手掌握住球杆,敛眸,球在球杆的挥动下飞了出去。

越疆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夜晚的溪水穿过河底的沙砾。

“小柏比我小10岁,等他的孩子出生,生一个聪明的孩子,培养起来也能达到同等效果。”

宋老气得笑了出来:“你别糊弄我这老头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担心你结婚了,有孩子了,你那弟弟就成了外人,你怕你从此疏忽了你弟弟,照顾不了他了对吧?”

越疆没有反驳,甚至还让人给宋老添了些热水。

宋老揉着额头,无奈道:“我知道你对这孩子感情不一般,可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你弟弟,按你所说,现在对方都19岁了,你这个兄长也已经尽完了所有的义务,你大不了再分给对方一些股份财产,让他独立出去也可以。”

第47章 拿捏兄长的第四十七天

越疆闻言, 目视前方,蓝天绿坪,广袤无垠。

这里除了他与宋老, 只剩下了球童。

恍惚间,越疆听到了鸟鸣声,成鸟带着刚破壳的鸟儿在屋顶扎窝, 一只叫声干练, 一只鸣叫清脆。

成鸟将嘴里的虫子喂给幼鸟, 幼鸟狼吞虎咽,终于停止了嚎叫。

越疆放下球杆, 坐到阴凉处的椅子上, 向后一靠,点了根烟, 搭起二郎腿。

越疆吸了一口, 夹着烟身掸了掸烟灰, 深沉的眼眸被烟雾遮盖。

“他还小。”越疆声音低沉浑浊。

宋老嘴唇动了动,换了一个话题。

“吴肃家大女儿今年博士毕业,刚从国外回来,在学术界声名显赫, 做事干练,能拿得定主意, 你要不见一见?”

越疆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喝了口茶。

“吴女士相对于合作伙伴,更喜欢贤内助。”

毕竟是一个圈子里,朔天市各个家族私下也都认识。

宋老又建议:“我感觉张家的二女儿不错,听说她之前交往的男朋友也都是年龄大一些,且事业有为的。”

越疆笑了, 将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

“张小姐应当喜欢年龄稍大且性格温和的男性。”

宋老咂了咂舌:“哪有十全十美的?结婚过日子总得有些遗憾。你的学识能力在这里摆着,但凡你愿意,跟那些家族打个招呼,什么亲结不了?”

越疆抿唇:“现在是自由社会,不要强人所难。”

宋老:“那你对你家小柏不也强人所难?”

越疆捏紧茶杯,俯视着飘香的茶水。

宋老见到越疆这番神态,知晓自己说准了,乐得火上浇油。

“你嘴上说尊重,你给过你家小柏选择的余地吗?”

越疆放下茶杯,转头,目光晦暗盯着宋老。

“您明明知道一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宋老“啧”了声:“要我看,你干涉也行,但是还是得让孩子看对眼,让他先挑,挑完了带回家让你看看。你只是帮他看这个人好不好,不是帮他找新娘。”

越疆收回目光,目视前方的草坪。

“他没有主见。”

宋老笑着摇头,小时候他长在乡下,父母出去闯荡,直到他十五岁时将他接到城里。

父母是第一代,他是第二代,到现在家里已经有了第五代,代代托举。

宋老道:“小时候我住在乡下,好像是七岁,村里面发生了一件事情。”

越疆没有接话,他知道宋老在找典例跟他唱反调。

宋老自顾自道:“那件事闹得很大,镇上警局来人了,就开始查。

“什么事呢?有一个寡妇刚嫁过来没多久,丈夫死了,留了一个遗腹子。公公婆婆也不好,说是寡妇克的,对寡妇非打即骂,第二天又哄寡妇,生怕影响了他们的宝贝孙子。

“寡妇怀孕时,也没吃到油水,生孩子没有力气,整个人面瘦肌黄,差点死在产床上。

“寡妇费劲磨难,终于生了一个儿子。公婆一见孙子出来了,连装也不装,让寡妇还没出月就下地干活,寡妇也就在月子里留了病根。

“寡妇受不了这一对公婆,想带着孩子走,公婆就将孩子藏起来,不给寡妇,寡妇也就只能留在亡夫家里。

“后来公婆夜里下地时,掉进河里,当天晚上淹死了。

“村里人就骂寡妇命里不祥,打水的时候刁难寡妇,浇地的时候故意偷水,那些年寡妇受尽了折磨。

“寡妇就一直等,想着把孩子养大就好了,终于把儿子养大了,别人给儿子说媳妇,寡妇谁也看不上,觉得这些人都配不上她儿子。

“她儿子谈了个姑娘,家世好样貌好性格也好,寡妇一见儿子喜欢,自己先受不了了,百般挑人家姑娘的不是,你猜最后找了个什么样的儿媳妇?”

越疆没有猜,也不想猜。

宋老冷哼了声:“寡妇找了一个又黑又瘦、没念过书、满口粗话的儿媳妇,他儿子喜欢什么样子,她就找个跟儿子喜好相反的儿媳妇。你猜为什么?”

越疆已经知道了宋老的目的,平淡道:“不想让亲生儿子喜欢妻子。”

宋老笑道:“你也知道?”

宋老接着道:“婚前,寡妇天天逼着儿子去跟儿媳妇见面,儿子不愿意去,寡妇越催,儿子就越气得骂人。

“寡妇听到儿子骂人,非但生气,还笑呵呵的。只有儿子不喜欢儿媳,她才放心,她恨不得儿子恨死儿媳妇。”

宋老又道:“儿子终于结了婚,结果寡妇她生怕儿子跟儿媳妇你侬我密,当天晚上挤进新房,非要看着儿子跟儿媳妇行房事,嘴上说担心儿子不会,她要教儿子,其实生怕儿子给儿媳妇露个好脸。

“后来一个月后,儿媳妇疯了,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把寡妇和儿子杀了,逃了。”

宋老说完,空气静止,两人谁也不说话,甚至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十分钟后,宋老才缓缓开口。

“越疆,你是怎么想的?

“你真的是想给小柏挑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吗?

“表面上看起来合适,但我们可以赌一赌,你挑选的那个姑娘,绝对是跟小柏的喜好反着来。小柏喜欢温和的,你给他找一个严厉的。小柏喜欢个子比自己矮的,你给他找一个比自己个子还要高一头的。小柏喜欢崇拜他的,你找一个样样压他一头……”

宋老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连忙收声。

他怎么说着说着,这对象的模样就拐到越疆身上了?

宋老接着问:“越疆,你敢跟我赌一赌吗?就赌我说错了。”

越疆最终没有接下赌约,寂静无声中,两人隐约知道了答案。

球场上,老友们陆续到来。

宋老望着前面的人影,压低声音:“越疆,你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小柏。你将自己的心思都放在小柏身上,你难道想在七八年后,人家小夫妻新婚,你趴在床头看吗?”

越疆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疤痕,瞳孔微微扩散。

众人打了一天的球,傍晚时,宋老跟着越疆并排走。

宋老问越疆,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去相亲?

越疆放下球杆,面无波澜道:“他还小,照顾不了自己,得留在家里慢慢养着。”

宋老被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作为多年好友,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帮越疆破局。

“你找个人,谈一谈,无论对方家世外貌品性怎么样,只要是个人,能正常数数,让你喜欢,发展一段感情也可以。”

宋老因为年龄,总是被家里的晚辈在私下里偷偷埋怨思想迂腐。

可这一刻,宋老想,只要能让越疆想法正常些,哪怕谈的对象下雨天不知道往家里跑也行。越家有钱,能带着看病,实在不行多请几个护工守着,也不至于出了事。

越疆离开球馆时,听到了怒斥声。

“差一点!你爷爷我差一点就是老鹰球!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没事捡球做什么?就你这蠢货你当球童,你跟这儿经理睡了多久,人家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污言秽语。

越疆不喜,转头轻微一瞥,却看到了熟悉的侧脸。

10分钟后。

闯祸的球童被一名陌生的男子救下了,对方穿着昂贵的西装,在训斥他的少爷面前提了两个字,少爷立马止住了声,神态讨好。

球童听到了那两个字。

——越氏。

球童拿到100万支票的时候,心如擂鼓,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走了大运,突然入了传说中那位经常出现在新闻频道的越总的眼。

球童连忙感谢,对面男子问他的身份,球童如实回答。

他是一名学生,家里人生了重病,于是利用寒假兼职,想要多赚一点钱。

球童知道了对面男子的身份,对方是越总的秘书。

秘书对球童说,作为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读书,做兼职前一定要谨慎,而且提前查好相关资料。

球童记下了,却在思考为什么会突然得到越总的帮助。

越疆因为工作,傍晚过后回到公司加班,召开了一场会议。

晚上9:30,他来到地下车库,身旁跟着保镖,司机已等候多时。

这时,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影子。

越疆抬头,是傍晚的球童。

球童憋红着脸,激动对越疆感谢,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越疆。

如果越疆有什么想让他做的,他一定无所不应。

越疆见惯了人与事,球童的目的在他眼里已昭之若揭。

越疆看着对面那对熟悉的杏仁眼,一股反胃感涌了上来。

他给了球童三百万,球童惊喜若狂,问越疆有什么想让他做的?

越疆提了一个要求。

整容,改掉这双眼睛,还有侧脸的弧度。

球童惊愕。

球童临走时,被告知今后不能再踏入朔天市,相对地,球童也得到了一笔补偿款。

越疆站在原地,不知何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对杏眼,不是那种让人作呕的感觉,而是清亮的眼睛。

弟弟仰视着他,惊喜出声:“哥哥!!”

仅是一瞬间的念头,便让越疆眼神漆黑。

他厌恶今天球童的出现,给完美的温室玻璃上敲出了一点针尖大的小孔。

他不敢想象也不愿意接受这种畸形的情感,但球童的出现,却给汪洋大海中,滴入了一滴墨水。

越疆从不会得过且过,他为了心安,将这荒谬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于是在下班后改变了行程,前往了朔天市最权威的心理医院。

为了严谨,越疆配合医生,反复做了二十多种性取向相关测试。

心理医生告诉越疆,一个小时后,所有的结果都会出来。

第48章 拿捏兄长的第四十八天

此时, 已是深夜23点。

越疆坐沙发上,揉着眉心,脚边是落地窗。

窗外空无一人, 柏油路两侧树叶摇动,路灯在地面上照出了一个个白色光圈。

越疆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新闻, 然而内心深处那个未解开的谜团, 一旦被他想起, 便出现了耳鸣。

他眉头紧锁,余光看向柏油路上的路灯。

柏油路——

越疆按了手旁的按钮, 落地窗逐渐漆黑, 再也看不见外面的光景。

一个小时并不长,还不够越疆浏览几份文件。

可如今却尤为漫长, 越疆时不时抬起手腕, 也只过了一两分钟。

越疆靠在沙发上, 看着墙上的书法,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内。

年轻的徐医生翻着手中的报告,抬眸, 看向这位他服务了多年的患者。

“越先生。”徐医生有些复杂:“从报告上来看,您的性向接近于无性恋。”

无性恋, 即对男女任一性别缺乏性冲动。

越疆的眉头并未松缓, 他从徐医生的表情中看出,这只是结论的刚开始。

果然,徐医生叹了口气,望向越疆。

“越先生,您来做这个检查, 是想通过性向来否认自己对弟弟的情感,但遗憾的是,您有发展成唯单性恋的征兆。”

越疆眼皮下压,眸色渐深。

徐医生道:“也就是您目前虽然是无性恋,但因为对弟弟的过度执着,极大可能在后期对弟弟产生性冲动,无关小越先生的性别,只是单独对于小越先生本人。”

越疆手背青筋勒起,问:“有遏制的方法吗?”

徐医生“嘶”了声,揉了揉额头,险些将假发推了出去。

“如果是其他人,为了遏制此类不正常的关系,我们通常会建议对方打开心扉,与亲人保持距离,并且乐观对待恋爱关系。

“但是,棘手的地方在于,越先生您在过去近三十年里,几乎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性冲动性幻想。”

“等等——”

徐医生翻找资料,对着其中一条重要自述道:“您说您过去曾在梦里,跟一名男子发生过性关系。”

徐医生抬头,推了推眼镜,慎重问:“那名男子有什么特征?您在梦中的感受是什么?您对此人是否排斥?”

越疆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不排斥,担心他。”

越疆停顿了片刻。”卷发。”

徐医生知道越疆是倒着回答的。

他作为一名主任医师,且在《柳叶刀》发布过论文,听到越疆这番言论,忍不住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尽可能保持医生的素养。

“如果我没有记错,您的弟弟小越先生也是卷发?”

越疆没必要对医生隐瞒。

“是。”

徐医生在电脑上记录,又问道:“你所说的担心是指?”

越疆:“两名男性在发生关系时,容易受伤。我担心因自己的举动,导致他撕裂。”

徐医生眼皮跳了跳,沉默了会儿,继续敲击电脑。

“多年来,您对自己的性别认同为男性,在传统思想影响下,也一直默认为自己是主动方。因此在梦里,您也不假思索认为自己是进入的一方。”

越疆道:“爱情不需要用性行为来证明,柏拉图式恋爱也是一个较好的选择。”

徐医生敲键盘:“这要看对方的属性认同,在男同性恋群体中,被动方数量远远大于主动方……”

徐医生说到一半又停下:“不过在您的认知中,您拒绝与您的弟弟有逾越的情感。如果您要遏制这段关系,可以尝试与对方保持距离。如果您能摆脱对弟弟的偏执,或许不需要为自己的性对象是同性或是异性而困扰。”

越疆又与徐医生交谈了一个小时,徐医生问:“不知道您的病情如何了?医院24小时开放,您可以趁此机会复查。”

越疆穿上西装外套,声音醇厚:“不必了,我感觉我的心理状况很正常。”

徐医生顿了顿,正常?

他记得第一次与越疆见面时,检查结果是重度。

当时对方眼底的红血丝像裂纹一样布满眼球。

徐医生仅看对方的面相,便知道越先生病情严重。

那会儿,越先生22岁,长期睡眠不足,多重负担几乎将人压垮。

在那一张张检查结果中,样样数据到了最高值,压力到达了极高点,大脑疲劳程度也到达了顶峰。

整个人像一个即将报废的机器,但是为了维持表面的正常,一些重要的零件相互摩擦,逐渐破损。

重度高功能抑郁症、偏执症等等。

当时,徐医生下意识问越先生有没有亲属,猛然想起,越先生的父母早已在四年前去世,家里只剩下了一个年幼的弟弟。

他想,或许越先生可以将弟弟叫来,但是越先生拒绝了。

越先生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眼神疲惫。

“不用了,他还小,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影响。况且我只是生活遇到了烦恼,长期难以入眠,幻听,我必须睡觉,以及解决自己的疑神疑鬼。

徐医生开了药,让越先生按时来复查。

然而一个月后,越先生问他是否能停药?

徐医生惊异:“为什么要停药?”

越疆蹙眉,有些烦闷。

“因为药物带有催眠作用,在服用药物的情况下,我常常会睡到十个小时,甚至我会频频错过闹钟。”

徐医生很难受,他问:“那您的期待睡眠时间是多久?”

越疆:“六个小时,我希望我服用药物后立刻睡着,六个小时后醒来,并且不影响我的正常工作。”

徐医生只能尝试减轻了剂量,而越疆或许是真的想要治好自己的病,后面的一年时间,一直在积极服用药物,复查。

可在一年后,越疆态度坚决停止了药物。

“心理方面的药物对大脑的损伤非常大,我服用一年药物,记忆力严重衰退、思维迟钝,甚至忘记了以前的记忆,我查过相关资料,这是不可逆的。”

徐医生连忙道:“可以您的心理状况,服用药物是必须的。”

越疆道:“近一年来,由于越氏步入正轨,我的压力比之前小了很多,加上我坚持运动,我相信可以通过积极向上的生活,达到痊愈的状态。”

徐医生道:“我们可以换副作用较低的药物,可以缓慢治疗。”

越疆道:“抱歉,从我出生到现在,我的大脑是我引以为傲的工具,我很难接受它逐渐变得呆滞。”

最终,越疆停了药,并且很少再来医院。

回忆在徐医生脑海里一一闪过,他看着穿戴整齐的越疆。

意外地,他发现越疆的精神状况不错,虽然面容仍有细微的疲惫,但相较六年前,已经非常好了。

越疆对徐医生告别。

徐医生点头,看着越疆离开医院,脑海回忆起方才与越疆的对话。

他揉了揉假发,首富越总和自己的亲弟弟……这叫什么事?

他感觉自己也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不然迟早憋出病。

越疆坐在轿车后座上,车辆缓缓移动,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徐医生叮嘱的话。

“您对小越先生的感情是复杂的,您一直处于一个类父母的角色,将情感投射在小越先生身上,通过照顾小越先生来达到身份认同以及维持正常的生活秩序。

“目前小越先生已成年,他会有自己的人际关系与社交圈,并且将来也会有更为亲密的恋人、子女,这会取代之前您在他生命中的唯一性。

“以目前的趋势来看,在将来您为了将对方绑在您身边,您很有可能会将这段关系转为恋人。在经历身份重构后,您爱上对方会更简单且更浓烈,甚至是寻常恋人关系的几十倍上百倍。”

“越先生,如果不想继续错下去,请结束这段病态的偏执欲与控制关系。”

夜色深沉,越疆回到越氏庄园。

庄园寂静无声,空荡荡的,而距离越疆不远处的那个房间,以往到了深夜,他会习惯推开门,看对方一眼。

越疆明知道整座庄园已经没有亲近的人了,却还是推开了越柏的卧室门。

床上平整空旷,因为这间卧室具有优秀的通风系统,独属于青年的气味淡不可闻。

越疆掩上门,洗澡入眠。

梦里,越疆有了一个“男朋友”。

从梦境的刚开始,男朋友就出现了。

他们没有相识、恋爱过程,对方从他有意识起,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清晨,越疆初醒,男朋友窝在他的怀里,缩得小小的。

越疆揉了揉男朋友的卷发,对方打了个哈欠,睁开杏仁眼,迷迷糊糊。

“我喜欢你们公司外面新开的蛋糕店,你晚上回来后,一定要给我带一个泡芙。”

越疆摸着男朋友的脑袋道:“前两天生病了,现在嗓子还是哑的,还想乱吃东西?”

卷毛蹭了蹭他的下巴:“给我一个泡芙,我今天多吃两勺米饭。”

越疆拍了拍男朋友的后背,男朋友恋恋不舍滚了下来,卷光所有的被子,缩在床角。

越疆道:“等会儿起床后记得跑步。”

被子里传出“嗡嗡”的声音:“什么跑步?我没有听见!”

越疆道:“泡芙。”

男朋友:“有泡芙作为能量,我起床后会跑2千米的。”

越疆蹙眉:“太少了。”

被子里:“什么少?听不见!”

越疆重复一遍,被子那边彻底没声,貌似是睡着了。

越疆沉默片刻,起床洗漱穿戴,见到浴室里,男朋友的牙膏只剩下1/3,准备出去后提醒佣人,不必换新,他最近正在物色其他配方。

越疆临走时,对佣人道:“半个小时后,他无论起不起床,一定要让他吃早餐。”

佣人急忙应声,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将餐盘端到卧室的准备,且以前的每天都是这样。

第49章 拿捏兄长的第四十九天

越疆上班时, 手机时不时震动。

他面容平静跟下属交代完工作,打开手机,是男朋友发来的消息。

绿猫头像:【醒来了!在看书![图片]】

越疆看着聊天框上的时间, 9:30。

一年之中,他能在7:30以后醒来的天数寥寥无几。

越疆虽有不悦,但容忍了男朋友的作息。

他想, 男朋友毕竟比自己小十岁, 他们之间认知不同也是正常。

越疆看着书中的图片, 回复。

【你昨天发来的图片是93页,而今天你是从62页开始看?】

那边立刻将图片撤回, 又发来了一张图片, 页码是112页。

【是云朵!云朵把我的书踢翻了,我没有注意, 才拍了前面的页码!】

越疆揉了揉太阳穴, 假装没有看出男朋友的谎言。

中午, 男朋友发来了午餐的图片,是炸鸡汉堡,图片边角还有外卖包装袋。

绿猫:【好吃[满足]】

越疆:【?】

绿猫:【好吃,今天放纵一次。】

越疆:【?】

绿猫:【嘿嘿, 你的男朋友累了,需要用油炸物来补充能量。】

越疆垂眸, 唇角下压。

【晚上回去再说。】

绿猫发了一个小动画, 主题是山高皇帝远,猫猫当大王。

越疆低笑了声,脸上却多了一缕冷肃。

一个小时后,小绿猫发消息。

【唉呀,在开玩笑, 没有乱吃东西,那个图片是假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

小绿猫:【在练字,今天多写了一页![书法图片]】

紧接着,小绿猫陆续发送消息。

【在弹钢琴。】

【今天准时吃了维生素。】

【[猫猫探头.jpg]今天还会给我带泡芙吗?】

越疆看出了男朋友的心虚,且半日过去了,他的情绪也早已恢复正常。

越疆:【会带。】

男朋友得到了已风平浪静的消息,这下子也懒得讨好了,直到越疆傍晚下班,也没有再收到男朋友发来的消息。

越氏员工们很久没有加班了,越疆亦是准时收尾工作。

他看着手机最后一条消息,揉了揉眉心。

男朋友很调皮,大胆又胆小。

男朋友总喜欢在两个人分离时,发送一些挑衅的消息,同时也很精明,至少给自己留够六个小时的安全时间。

六个小时前男朋友很是嚣张,随着他们见面的时间接近,男朋友又演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想办法抚平他心中的火气,确保将危险扑灭在摇篮中。

越疆下班后,还是来到了公司门口新开的蛋糕店。

他提前和蛋糕店预约了,故而进来时,蛋糕店员卡着点将刚做好的泡芙端到了柜台上。

店员拿出材料,礼貌地问他:“请问需要什么口味的泡芙?”

越疆回忆起最近几日,果盘里减少的水果,最终道:“草莓。”

店员拿出了一筐草莓:“我们这里一个泡芙的草莓用料是2颗,您需要两个的泡芙,也就是4颗草莓。”

越疆让店员将所有草莓从中间切开,他一一品尝后,选择了最甜的八颗草莓。

越疆了解男朋友,嗜甜,讨厌酸水果。

他提着包装好的泡芙回家,刚进入主楼客厅,男朋友扑了上来,搂着他。

“有泡芙吗?”

越疆将包装袋递给对方,男朋友惊喜,闻着泡芙的味道,杏眼弯弯。

晚上,男朋友枕在他的腿上打游戏,输了两局后,气到面颊通红,非得扯着越疆的袖子,求越疆一起玩两把。

越疆低头,将男朋友压弯的头发捋顺,让其先关掉手机,放松眼部。

越疆审批了两个文件,登录游戏。

游戏是为了男朋友下载的,他所有的游戏记录都是双排。

越疆随机选择了一个红标辅助,男朋友玩射手,结果聊天栏传来了队友的骂声。

【辅助能不能跟我?跟着射手什么意思?连体婴啊!】

【辅助能不能不要抢人头?谁家的辅助拿七杀?】

越疆没有理会,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数据的计算上。

男朋友反倒是生气了,语音输入。

【是孤儿吗?从小缺爱,你爷爷……】

男朋友刚说到一半,背后发凉,仰头,见越疆俯视着男朋友,眉头拧成川字。

男朋友结巴转了语调。

【……你爷爷……肯定很爱你。】

越疆拍了拍男朋友大腿侧面,以示警告。

男朋友噤声,也不再敢跟队友吵架。

打完游戏后,越疆让男朋友去洗澡,他则披上大衣下楼。

虽然一个小时前落了雪,但小雪很快停止,越疆以为积雪不深,没有想到地面结了冰,无法夜跑。

越疆在雪中散了半个小时的步,回去时,看着男朋友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毛绒手套,拍打着主楼外面的松树,雪花散落。

男朋友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他,眼眸亮如星辰。

“我想你了,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越疆低眸,目光如潭,拍去男朋友卷发上的雪花,握着男朋友冰凉的手心,带着对方上楼。

越疆知道男朋友怕冷,让对方坐在喜欢的藤椅上,他则半蹲下来,脱去男朋友的鞋子,原本白皙清瘦的脚面红得发紫。

越疆伸手,握住了男朋友的脚掌,试图用掌温替对方回暖。

男朋友面色微变,紧紧咬牙,不敢出声。

越疆听到动静,意识到了什么,松开手掌,看到了男朋友脚心上的划伤。

男朋友一惊,想要缩脚。

越疆却握住男朋友的脚踝,冷声问:“什么时候受伤的?”

男朋友被吓到了,眼眶通红,小声说:“疼……”

越疆太了解这可怜外表下的顽皮,命令对方说出。

男朋友自知有些地方不能轻松掠过,只能受着惊,小心翼翼道出原委。

原来,男朋友今天去了庄园的水塘。

冬日酷冷,水面结了冰。

男朋友起了玩心,背着佣人偷偷在水面上溜冰,没有想到冰面坍塌,男朋友的一只脚陷了下去。

男朋友惊恐,将脚拔了出来,鞋子却卡在了冰水间。

男朋友怕自己溜冰的事情被发现,不敢叫来佣人,只能扶着石栏,半跪着去捞鞋子,结果一个没有踩稳,脚掌划在了锋利的碎石上。

越疆眸光深黑,先是轻轻抬起了男朋友的小腿,查看脚腕的伤口,见伤口不深,叫来了家庭医生,替男朋友消毒包扎。

家庭医生走后,越疆照顾男朋友洗漱。

卧室的灯暗了下来,床头灯闪烁着微光。

男朋友坐在越疆的腿上,搂着越疆的肩膀求饶。

“下次不会了……我不会再去冰面了……”

越疆注视着男朋友浓密的睫毛,沉声道:“趴着。”

男朋友一颤,呜咽低泣,见越疆没有心软,只能缩着身子,趴在了越疆腿上。

越疆有一个男朋友,在他的潜意识里,习惯了男朋友的存在,并将男朋友认为是自己家的一部分。

他不觉得有一个男朋友有什么不好,甚至有时候,他觉得男朋友这个身份很合适。

比如,他是男朋友最亲密的人。

又比如,男朋友犯了错,他不必像其他关系一样,有所忌讳。

他不可能去打一个人的脸,那是侮辱。

他也不愿意打手,因为手对一个人很重要。

所以他可以换一个合适的部位,可以达到教训的目的,但又不会伤到对方,且因为男朋友这层亲密的关系,他也不需避讳。

男朋友受了的惩罚,睫毛挂着眼泪,弓着腰,卷着所有的被子缩到了墙角。

越疆摸了摸卷毛,男朋友缩回被子里,不让他碰。

越疆隔着被子道:“以后遇到危险,虽然犯了错,但也该及时叫来周围的人。自己没有受伤,一切从轻,但如果受伤了,惩罚加倍。”

被子里传出了呜咽声。

“……我好疼。”

越疆垂眸,让男朋友出来,他看看是不是下手太重。

被子抖了抖,过了许久,传出了低泣与试探。

“……明天我还要泡芙,草莓的。”

越疆嗯了声。

夜晚,入睡前。

身旁的被子突然松开,浅浅的热气散了出来。

瘦弱的一团贴近越疆,缩到了越疆怀里。

越疆顺手搂住对方,手掌贴着对方的脑袋。

男朋友小声问:“我们……今晚可以做吗?”

越疆顿住。

男朋友没有等到结果,有些不满,哼哼唧唧道:“明明我们是情侣,可是从来都没有亲过,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做?”

越疆脑海里闪烁过一些画面,从幼时到少年,直到二人慢慢长大。

他们是什么时候成为情侣的?

男朋友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可以吗?明明我们是情侣啊?”

越疆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和男朋友做过,甚至在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不该和男朋友发生关系。

男朋友吻着他的下巴,难过又有些急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越疆不可能不喜欢对方。

渐渐地,越疆坚持被瓦解,他吻了男朋友的额头,顺着面颊吻向脖颈,直到虎口衔住男朋友的大腿时,他听到了一声低语。

“哥哥……”

一瞬间,越疆的脑海里响起了刺耳的声音,周围的一切变得扭曲,随着白光出现,越疆感受到了现实的重力。

越疆睁开眼,看到了卧室的天花板。

他瞳孔紧缩,心跳声震耳欲聋,频率异常的刺耳声后,他出现了耳鸣。

他回忆着刚才的梦境,全身的血液涌入大脑,全身冰凉刺骨。

这是他第二次做类似的梦,第一次梦中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是卷发青年,他们之间的相处只有三四个短暂的画面。

而这一次,梦中那张脸清晰可见。

这是他第一次梦到有关感情方面的具体场景,如同电影一般,甚至在梦醒的那一刻,他竟有了浓浓的不舍。

他不排斥梦中的男朋友,且恰恰相反,他喜欢“男朋友”。

可这份喜欢是淬着毒的蜜糖,他可以喜欢所有人,唯独不能喜欢“他”。

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第50章 拿捏兄长的第五十天

越疆起床后难得没有晨跑。

稳重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楼宇间回荡。

越疆来到阁楼顶层, 打开门,声控灯受到感应,重重灯带亮起, 将这间两百平的储物室照得不见一丝阴影。

储物室的通风系统良好,不仅没有发霉的味道,反倒漫着植物的清香。

一排排展柜上, 是一叠又一叠的相册。

越疆随手翻开, 卷发少年戴着王冠对着镜头眉开眼笑。

这里除了相片, 还有破旧的皮球、过时的少年礼服,每一张试卷。

修长的手指在试卷具有年代感的笔迹上停下, 指尖轻轻点了点。

越疆从未有过恋人, 近三十年,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反应, 包括清晨正常男人该有的生理现象他也很少有。

他做过检查, 结果显示良好, 是心理问题。

心理医生给出结论,大脑长期处于压抑状态,性冷淡,性方面的阈值变得非常高。

越疆在生意场攀爬十年, 见过太多突破常人认知的事情,除了小柏以外, 很少有事物能激起他的情绪。

越疆低笑了声, 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小柏自然能激起他的情绪,但这中间隔着的是人伦,一种根源上的错误。

一个星期后,万月光途。

越柏从休息隔间的床上醒来,距离上一次哥哥戳穿他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心里面的尴尬消散了不少。

之前他答应了哥哥,必须每日向哥哥汇报。

在他离开庄园后的第一天,他硬着头皮写了一份文档,再三检查,确认无误后,给哥哥发了过去。

可哥哥素来严谨,即便他认为他写的已经够完美,哥哥还是给他发了一份意见反馈,附带三份学习资料。

越柏叹息了声,倒也不意外。

可从第二天开始,一切有了细微的改变。

先是傍晚的那份意见反馈,从原先的一页半,缩减到了大半页,而附带的学习资料也只剩下了一份。

越柏愣了愣,起初他以为是自己交上去的文档非常完美,还惊喜了半日,反复查看他写的文档。

到了第三天,意见反馈只剩下了半页,资料同样是一份。

越柏顿住了,之后的两日,意见反馈都只是半页。

越柏抿唇,这细微的变化甚至要比他犯了大错后,等待哥哥惩罚的过程还让他慌乱。

又是一次傍晚,越柏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故意写了一份质量不算高的文档,里面还有几个错别字和病句。

意见反馈下来了,越柏打开,篇幅又恢复到了一页半,只是标题加粗。

【认真,不要因为出去了就松懈。】

越柏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一直想要逃离牢笼,直到笼门打开,外面的新鲜空气飘了进来,让他茫然无措。

他想到了《肖申克的救赎》,埃利斯一直提交申请,直到最后成功离开了监狱,却百般不适。

越柏握着手机,想坦诚地跟哥哥发消息。

他要问问哥哥,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他感觉哥哥好像变了很多?

越柏打了两行字又删除,他没有见过一个鸟儿飞出牢笼之后,还扑扇着翅膀想要钻回去。

哥哥对他松懈,分明是他梦寐以求的好事。

越柏无助低头,趴在桌子上,额头抵在文件上。

他想这只不过是戒断反应后的不适应,只要坚持一个两个月,他的状态会越来越好。

越柏还是没有询问哥哥,甚至后面他餐盒里的食物逐渐变得机械化,哥哥也没有再提出让他回家。

好几次,越柏将键盘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夜晚,他忍不住在思考,哥哥遇到了什么事情?他可以帮忙吗?

梦中他变成了一只兔子,被猎人拎着耳朵,从东市卖到了西市,毛皮也变得灰扑扑的。

猎人将他卖了四五日,突然有一天早上,将他扔到草丛里,也没有再拎着他去售卖。

他反倒是不适应了,蹦蹦跳跳去找猎人,问:你为什么今天没有卖我?

猎人哈哈大笑:“你这只兔子,我不卖你了,你倒还来找我了?”

越柏醒了,是半夜,他握着手机,距离他跟哥哥汇报工作已经大半个月了。

他们两个之间除了文件的传递,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今天休假,越柏刷了一会儿手机,直到天亮,他眼皮酸痛打颤,关掉手机蜷缩入眠。

户外,重峦叠嶂,碧草蓝天。

越疆坐在车内,车窗玻璃清晰透亮。

身旁之人热情介绍:“越总,这一块很适合做度假村,空气清新,山清水秀,您往前面看……”

越疆向前看去,不远处的草原上,一群孩子在那里放风筝。

“风筝?”越疆声音沉厚。

项目介绍人愣了愣,他其实是想让越总看前方的河流。

他闻言,还是让司机停下,请越总下车。

身后跟随的车辆也陆续停下,众人西装革履,拥簇着越疆。

他们跟越疆介绍情况,请其坐在刚擦好的石椅上。

众人担心引得越疆不快,说了一段时间便停下,让人去拿热水,又一个个噤声,站在不远处,留给越疆思考的空间。

户外空气偏冷,但胜在清新。

越疆看了一会儿草场上的风筝,拿出手机,随手滑到熟悉的界面。

一连串的消息,双方公事公办,除此以外,没有其余交流。

越疆俯视屏幕,眼神冷静。

他在察觉到用以往方式对待弟弟,很可能让事情朝着后果严重的方向发展,思索过后,最终……选择了放手。

越疆在做出这个选择时,心情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情感。

他减少了对弟弟的关注,又让人去计算分给弟弟的财产。

财产他不会一次性给予,他会在对方找到合适的伴侣,并有结婚意向时,再将财产交予对方。

越疆耳畔寂静,一点一点将弟弟留在他这里的东西梳理出来。

越疆有时会看一看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他做出决定的前两天,只有弟弟给他发消息时,他会点开看一看。

可后来,可能是东西逐渐梳理出来了,他想要告知弟弟,思考合适的用语,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找到,只能打开聊天窗口,斟酌用词。

窗口栏,只有公事公办的文件,以及上面显示的时间。

一连大半个月,他们的聊天皆是如此。

越疆知道小柏很聪明,从他给小柏发文档的第二天小柏就察觉到了异常,小柏也做出了试探,用明显拙劣的文档来揣摩他的态度。

小柏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似乎意识到了独立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选择沉默,等待着这根风筝线解绑。

忽然,一阵大风拂过,不远处,小孩惊呼。

“风筝!我的风筝飞了!”

小孩的姐姐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放手?”

小孩委屈哭道:“我不知道有风,我以为风筝不会走,结果我放了手,风筝就被吹走了。”

小孩拉着姐姐的袖子,泪眼婆娑问:“风筝还会回来吗?”

姐姐叹息了声,摇头:“不会了,如果你当时不放手,就不会被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