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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在哪儿

“啊!”

这一次,发出尖叫的人,换成了男孩刘郁。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却早已无人介怀他的吵闹,只见他的眼珠,快速地转了一圈,将身边的人,打量了个遍,才颤声问道:“谁、谁死了?”

下一刻,他好似找到了目标,将目光锁定在狡黎身上,鼓气勇气说道:“帅、帅哥,是、是你吗?我早就怀疑了……看您这装束,这知识储备,这气度涵养,怎么着也得是千年的道行了吧?要不……您行行好,把我们一起卷回您的洞府得了,也好过继续在这里受苦。”

“什么乱七八糟的。”寇栾失笑道。

男孩刘郁平时的学业如何,他不是很确定,但脑洞大开的网络小说,肯定没少看。

不过,这一番插科打诨,倒是适时地调节了众人的情绪,。

寇栾从紧绷的状态中,回缓过来,冷静地分析道:“不要自己吓自己,剩余的玩家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

“冯安。”

徐地杰和寇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嘴边吐出了这个姓名。

“对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王姐甚至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下一秒,她却像想起了什么可怖的事情一般,面容再度僵硬起来,“他、他死了?”

“很有可能。”寇栾收起笑意,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那他的尸体呢?他是怎么死的?”王姐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不知道。”寇栾摇了摇头,“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寻找答案的好时机,我们得赶紧回屋了。”

“对对对!”王姐如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

冯安可能已经死去的这个事实,给众人带来的冲击过大,一时间,大家甚至遗忘了眼前的危险。

倘若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无论冯安有没有死,他们都有可能步上他的后尘。

已经身在门边的徐地杰,顺势拉开了门,率先向屋外走去。

而此时,处在最后方的陆馨,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

率先发现了天数的变化,让她大惊失色。

如今,冷静下来之后,她不禁想到了一个对于自身有利的结论。

陆馨喃喃自语着说道:“既然今天已经死过玩家了,那是不是代表,我们其他人都安全了……”

即使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环境中,还是清晰地抵达了其余几位玩家的耳畔。

但没有人开口指责陆馨的自私。

因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

此时此刻,剩余玩家心中的侥幸,已经盖过了冯安的不幸。

很快,众人就相继离开了主卧,快步走向了自己的住所。

主卧内终于沉寂了下来,就连诡异的风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

冯安很迷茫。

早上冲出门之后,他疯跑了一会儿,还没跑出前院的大门,他就已经冷静了下来。

只是人到中年,平时又疏于锻炼,他的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不管不顾地全力跑了几步之后,哪怕此刻已经停了下来,步伐依旧有些沉重。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在确认了人头,没有跟着他之后,冯安拖着极度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回了众人待的那间屋子。

屋内的众人,似乎已经准备离去,看到他归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未做多想,一路跟随众人,来到了前厅,看到寇栾想方设法地在桌上刻字,他感到有些不解,开口说了几句,却无人搭理。

冯安的心内,忍不住开始发慌,他尝试和每个人交谈,大家却好似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一般,没有人给他回应。

他着急地大喊,拼命地挥舞双臂,可一切都只都是徒劳。

心慌意乱的时候,众人即将离开这户人家,冯安只能无奈地跟上。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院门,他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在了门内,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横亘在了他和大门之间。

不论他从哪个方向迈步,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开始癫狂地呼喊,让众人等等他、帮帮他,却根本无人理会。

待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他才恍惚地想起,现在的自己,似乎无法被他人看见。

于是,他开始焦急地在宅院中的各处打转,想要寻找方法,破除眼前的困境,却根本无法和任何实物进行互动。

绝望中,冯安试着用指甲在木桌上抠字,希望寇栾等人回来之后,能够看到他的回复,帮他想想办法,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了木桌。

折腾了大半天,却毫无成果,他彻底丧了气,心灰意冷地靠坐在了前厅的地面上,静静地等待众人的归来。

时间如同度秒如年般逝去,众人回来了两次,可无论冯安如何叫喊,大家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到了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嘶哑,冯安只得认命地跟在众人的身后,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分析,希望能够从中获取到对自己如今的境况有利的信息。

眼看着午夜即将降临,众人迅速分配好了房间,并没有将他纳入考虑范围,冯安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决定跟在寇栾和狡黎的身边。

之所以决定和他们待在一起,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二人,是所有玩家中,最可靠的存在。

刚刚做出决定,时间就抵达了零点,冯安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入目的情景,却让他再次癫狂地喊叫了起来——

他看见,马永元的人头,正紧紧地吸附在他的右脚脚面上。

他本以为,是自己跑动得太过激烈,再加上年龄太大,才会脚步如此沉重,没想道,真相竟然近在咫尺。

沙哑的喉咙,几乎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更别提此刻的众人,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冯安大张着嘴巴,面部狰狞,眼中写满了绝望,像是一条离岸后垂死挣扎的鱼。

他拼命地甩踏右脚,希望能够让马永元的人头,从自己的身上离开。

他没有胆子直接触碰人头,就用尽全力地朝着右脚脚面,扇动自己的双手,好像这样就能把人头扇走。

此时,还留在主屋内的众人,好似感受到了一阵阴风,男孩刘郁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哪儿来的风?”

只可惜,冯安已经彻底发了疯,并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反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马永元的人头,就像是一枚炸弹,“死”字似乎随时悬停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胆子本就小得很,再加上一天堪称崩溃的遭遇,冯安脆弱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破。

就在此时,马永元本来还算安分的头颅,忽然有了异样的动静。

人头上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了那双只剩下白色的瞳仁,马永元的嘴角咧开,浓稠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中和断裂的脖颈间涌出。

见状,冯安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几乎要被自己撑爆。

下一秒,他的右腿传来一阵剧痛,被鲜血沾到的部位,像是被滴上了强腐蚀物,伴随着清晰的“滋滋”声,迅速化成了缕缕青烟。

难以负荷的疼痛,让冯安的意识,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他惊恐地看向始作俑者——

那具头颅随着自己下半身的消失,已经攀到了他的腰间。

“陪我……一起……”

意识中的最后一句话,带着诡异的音调,回荡在了冯安的耳边,直到他的耳朵消失。

……

寇栾将耳室的门关上,坐到了床边。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他的意识正在下陷,身体却几乎感受不到疲惫。

寇栾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他淡淡地开口问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嗯?”

背靠在墙面的狡黎,听到他的问题,略带惊诧地抬起头。

寇栾却好似不需要对方的答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应该审慎地思考这一点,但在我决定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好像就已经对你交付了绝对的信任。”

闻言,狡黎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危险的事。”寇栾继续说道,“就像是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将某种不合理的念头,深植进了我的脑海,当我试图用理性去思考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然落入了陷阱。”

“陷阱?”狡黎轻笑一声,“那么,你觉得谁才是猎人?”

对此,寇栾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昨晚,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别看’?”

“直觉。”狡黎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情况危急,所以我才会苏醒,有机会帮助你,以及我自己。”

“我那时……看起来怎么样?”寇栾好奇地问道。

“很糟糕。”狡黎笑了笑,“你看起来似乎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即使我说了‘别看’,你的目光,也没有丝毫的变化,我猜测,你可能连视线都无法移动了。”

“所以你才用手挡住了我的眼睛?”寇栾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假如,昨晚你的直觉有误,那你是不是就会——”

寇栾没有把话说完,但狡黎却神色坦然地进行了补充:“是的,我会死。”

听见这三个字,寇栾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那么,我们换一种情况,虽然你是我的SSR,但你同样是本局游戏的玩家,你自身有可能触发死亡条件吗?”

“当然。”狡黎保持微笑道,“游戏是公平的,无论对谁都一样,我不能保证我永远都不会犯蠢,但我可以向你承诺,至少,在我不小心犯蠢之后,我依旧会尽我所能地为你们争取时间。”

闻言,寇栾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深,他几乎无法抑制心底的躁意,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不爽。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对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今晚,你似乎有几次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寇栾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的状态回归,“不不不,不应该说是‘猜’,毕竟,你是一个不喜欢把‘猜想’挂在嘴边的人,你更喜欢既定的事实,不是吗?”

“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狡黎配合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开玩笑了。”寇栾正了正神色,从唇边轻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性别。”

第22章 第二晚

截至今晚,死去的玩家一共有两名,分别是马永元和冯安。

作为游戏的玩家,他们都是镇民口中的“外乡人”,而他们和明镇唯一的联系,就是给他们发布任务的老头。

除此之外,这三者还有一个共通性,那就是皆为男性。

不仅于此,昨晚听到敲门声的人,也全部都是男性。

即使寇栾没有死亡,昨夜的经历,也可谓是惊险万分,而身为明镇居民的老头,从对方身上的那些脓包,不难看出,对方过得并不算如意。

不论是外乡人还是本地人,男性的生存,似乎都显得极为艰难。

昨天,刚刚发现马永元的尸体时,众人也就性别的问题,展开过讨论,但主要集中在是否应该按照性别,选择上山还是下洞,并没有延展到更深的层次。

现在想来,既然游戏是相对公平的,那为何所有不利的事情,都一股脑地偏向了男性?

这背后一定有所隐喻。

说实话,比起待遇极差的男性,寇栾认为他们更应该关注在本局游戏看似隐形的女性,因为这极有可能才是破局的关键。

“其实,关于女性的存在,目前也不是全无线索。”寇栾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狡黎的思维已经和寇栾同步。

闻言,他点了点头:“女童。”

还未正式入镇的时候,他们就在石碑旁,遇见过一个红衣女童。

昨晚,寇栾差点遇险的时候,站在门外的“人”,同样是一位红衣女童,不过相貌变得更为可怖。

除此之外,还有零星的线索,可以和女性联系在一起。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不时浮现的笑声和哭声,声音的声线偏细,似乎是出自孩童之口。

再具体一点的话,应该是女童之口。

然而,不论是笑声还是哭声,目前在游戏里的作用,除了烘托恐怖的氛围,就是帮助众人寻找土沙和石块。

因此,对于这个部分,大家之前并没有进行过多的讨论。

寇栾认为这两种声音的意义,应该远不止于此,想起刚刚交流时提起的,在本局游戏里,处处存在的对立感和矛盾感,如果将其套用在哭声和笑声上,同样能够成立。

就连寇栾在游戏的引导剧情里,看到的“山村老师”这四个字,如果真的与港岛那部老鬼片有所关联,也恰恰印证了女性在本局游戏中的重要性。

毕竟,那部片子的主角,就是女性。

最后,就是那些令众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血手印。

从手印的大小来看,手印属于孩童,再从印痕上的指骨宽度来看,比起男孩的手掌,更符合女孩的手掌。

结合寇栾昨夜的经历和马永元的死亡过程,手印很有可能就来自于门外的红衣女童,但始终缺乏确切的证据,仅仅是一个概率比较高的推测。

众人方才并没有谈论任何有关女童的话题,除了线索不足,主要还是出于恐惧,才会刻意规避了这个话题。

毕竟,女童几次现身的情景,都几乎将他们吓破了胆,既然推导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索性就不要提起。

“在镇口遇见的女童,跟你昨晚在门外看见的那一位,是不是同一个?”狡黎看着他问道。

“……不确定。”寇栾再度蹙起眉头,“身高差不多,也都穿着红裙,但昨晚站在门外的那一位,容貌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感觉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说着,寇栾就用三言两语,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昨晚所见。

“也就是说,除了容貌上的巨大差异,其他特征都差不多?”狡黎尝试着分析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我记得,我们在镇口遇见的红衣女童,她当时好像说她在数数?”

“对。”狡黎肯定道,“她将在场的玩家数了个遍,数完之后,还说了自己是在数猪猪这一类的话。”

“数猪猪……”寇栾喃喃道,“猪猪?”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个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少顷,他好似有了思路,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说,她念叨的有没有可能是夜明珠的“珠”?而不是属相里的‘猪’?”

他们本以为,红衣女童的那句话,是为了羞辱他们蠢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毕竟,他们当时即将进入的镇子,比起龙潭虎穴,也不遑多让,偏偏他们又不得不去。

更何况,当时还没有正式入镇,众人虽然紧张,却还留有少许的松懈,那时遇到的女童,与其说是在向他们提供有利的信息,不如说是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然而,结合后期获取的数条线索,再去分析当时的那一幕,寇栾认为红衣女童的话,绝不仅仅是为了羞辱他们。

“夜明珠的‘珠’?”狡黎挑了挑眉毛,“有这种可能,直接说夜明珠的话,会太过直白,而且这种拗口一点的词汇,小孩子一般很难掌握,说‘珠珠’会更符合童言童语。”

“没错。”寇栾微微抬头,认真地看向了狡黎,“关于这个问题,先暂且这么定论吧,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嗯?”狡黎勾了勾嘴角,“请。”

“关于高岭土的那则传说,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寇栾直截了当地问道。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狡黎失笑道。

“直觉。”寇栾决定模仿对方,“虽然我承认你的博学,但仅仅凭借我们目前获取到的那些信息,你就能联想到高岭土这种物质,还顺便科普了有关它的一则传说,还是太牵强了。”

“被你发现了。”狡黎并没有流露出慌乱的神色,“看来,刚刚确实是一个好的开始。”

果不其然。

狡黎的这番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寇栾的说法。

于是,他冲着对方,扬了扬下巴:“坦白从宽。”

“还记得我们在山顶挖掘土沙的情形吗?”狡黎将笑意微敛,“最后,挖到高岭土的人是我。”

“当然。”顺着狡黎所述,寇栾回想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此,最后拿着铁锹的人,的确就是狡黎,“难道跟挖掘的过程有关系?”

“嗯。”狡黎点了点头,“开始挖掘之后,我计算了一下,从第一铲子下去,到挖出白色的土沙,一共九九八十一铲。”

“这个数字很特殊?”寇栾立马反应了过来。

“没错。”狡黎又点了点头,“我讲述那则传说的时候,刻意略去了一个细节——”

“故事里面那对贫困的夫妻,在挖掘高岭土的时候,同样用了八十一锄,正是因为数字上的共通性,让我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闻言,寇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略去的没错。”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讲述,还勉强能够让众人,对狡黎产生接纳,那类似于眼下这一类的细节,只会让他被众人推得更远。

毕竟,多智近妖。

不论是人类还是其他动物,都只愿意接纳自己的同类。

而聪明到狡黎这种程度的存在,已经无法让人心生敬佩,反倒会带给其他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异类感。

除此之外,身处在游戏之中,适当的袒露实力,固然重要,但如果不管不顾地锋芒毕露,只会让自己成为一个显眼的靶子。

枪打出头鸟,这个浅显的道理,不会有人不懂。

毫无疑问,狡黎是一个聪明“人”。

“睡吧。”

寇栾不再多说,率先躺了下来。

他的脑袋已经足够疲惫,再加上所有的线索,基本都已经分析完毕,他今晚又没有什么和狡黎谈心的意图,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好。”

半晌,身边才传来轻声的应答。

熟悉的困顿感,很快就席卷了全身,寇栾无暇再思索其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倒是一夜安眠。

唤醒寇栾的是女性撕心裂肺的尖叫。

寇栾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显然,狡黎比他醒得更早,此刻已经坐直了身体。

缓了两秒之后,寇栾也动作迅速地起身,他和狡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声源处走去。

如今,还有女孩子居住的地方,只剩下那一间厢房,两个人的目的地,已经不言而喻。

不知为何,寇栾的心情,稍稍有些沉重,他甩了甩头,竭力将复杂的情绪,甩出自己的脑内,脚步却丝毫不停。

厢房内,徐地杰脸色差劲地站在门口,王姐则是呆呆地坐在床上,刚才的那声尖叫,显然是出自于她的口中。

这绝对算得上是罕见。

毕竟,自打进入游戏以来,女性尖叫的活,一般都是由陆馨包揽。

而之所以,这一次会不一样,原因已经一目了然——

陆馨死了。

她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床边,位置和马永元类似,但她的面目狰狞,似乎在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全然看不出之前的清秀和活泼。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一点,就是她五官上,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像是两个无底的黑洞,此刻仍然在汩汩地冒着深褐色的血液,仿佛在向众人泣诉,它们是被外力,硬生生剜下来的。

寇栾沉默地看着陆馨的脸,一动不动,连视线都没挪开分毫。

他还记得小姑娘投向他的目光,总是灵动羞涩,像是六月的榴花,洋溢着青春的鲜活气息。

此刻,这两只眼睛,却只剩下了灰败和惊悚。

腐烂的气息,如同肆意滋生的细菌,将女孩细细密密地包裹。

陆馨的胆子小,但心肠不坏,最先向他表示出善意的人,就是这个姑娘。

所有的一切,寇栾都记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画面,也都被他刻印在了脑海里。

他绝不会忘记。

觉察到寇栾的失神,狡黎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头,缓缓地拍了两下。

对方什么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毕竟,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宽慰,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寇栾的肩头垮了下去,像是被狡黎拍散了所有的气劲,他机械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狡黎。

几秒后,他才认真地说道:“我没事了。”

我没事了。

不是“我没事”。

他向来是一个诚实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坚持,认为他必须时刻保持坚强,硬扛住所有的伤痛。

有时候,适当的释放,才能更好地疏通情绪。

现在,既然他说“没事了”,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耽搁了一会儿,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也一同进来了。

果不其然,一看见陆馨的尸体,刘郁就立马躬身开始呕吐,叶谧也毫不嫌弃地陪伴在一旁,轻轻拍着男孩的背。

要是放在之前,王姐肯定要讽刺上几句,但现在的她,显然没有了这个心情。

见人都到齐了,寇栾轻轻地吐了口气,开始提问。

他看向厢房里的另外两位,尤其是王姐:“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3章 留下了什么

王姐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面对寇栾的提问,连头都没抬。

见状,徐地杰率先开口说道:“不知道,我和上次一样,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没感受到。”

即便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一连两天,他住的房间,都死了玩家,他的脸色,实在是称不上好。

他不停地抚摸着胸口的瓶装项链,似乎能够通过这个动作,带给他一定的力量。

但毕竟死的人,不是他自己,他还能够勉强维持住情绪。

王姐就不一样了。

发现众人的目光,渐渐转向了自己,她先是迟钝地晃了晃脑袋,随即又摆了摆手,连指尖都颤个不停。

“我、我……”嗫嚅了半天,她却连一个囫囵字,都吐不出来。

她俨然是被吓破胆了。

见状,寇栾主动向前几步,仅仅在迈过陆馨的尸体的时候,他微微停顿了几秒,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坐到王姐的身边,隔开了约莫一臂的距离,轻声宽慰道:“没事,不用害怕,都过去了,慢慢说。”

身旁总算是来了一个大活人,王姐濒临崩溃的情绪,彻底垮台,她“呜哇”一声大喊,竟然扑进寇栾怀里,放肆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王姐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神志,她死死地抓住寇栾的手,一口一个“小寇啊”,念叨了好几遍,才磕磕绊绊地说了个大概。

昨夜,她先是在困倦袭来之时,顺利入睡,半夜却被敲门声和哭声吵醒。

醒来时,她后背一僵,想起马永元和寇栾昨夜的遭遇,正害怕得直打哆嗦,却听见了一声招魂似的“王……姐……”,吓得她差点惊声尖叫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心绪,她这才发现,喊她的人,正是躺在她身旁的陆馨。

“要死了,小陆!”王姐压低声音怒斥道,“你叫鬼呢?”

“王姐,我怕啊……”陆馨的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即便只有微光,都能看见她满脸挂着的泪珠。

“……你也听见了?所以你也醒了?”王姐终于反应了过来。

“嗯嗯。”陆馨连忙点了点头,“你也听见了吧?”

“废话。”王姐翻了个白眼,“你靠着徐地杰,你看看他醒没醒。”

闻言,陆馨立即推了推徐地杰,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没醒。”陆馨的哭腔更重了,“怎么办?只有我们俩……”

“这种情况,叫人估计也没用,按照他们昨天说的,没醒的人,怎么弄都不会醒,还有可能会打草惊蛇。”王姐心里也怕,但比起胆子比针还小的陆馨,她只能凑合着在此刻挑起了大梁。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然后走过去开门?”陆馨着急地说道。

“……不用你提醒,我虽然年纪比你大,记性可一点儿都不差。”王姐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话音一落,两个人突兀地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只剩下陆馨压抑的抽泣声,在耳边回荡。

虽然谁都没提,但两个人都默契地萌生了一个相同的想法——

一定要是对方被选中。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在生死面前。

几天不到的淡如水的交情,和生死相比,简直连狗屁都不如。

但想归想,宣之于口,就显得太过无情了,再加上对自身命运的紧张,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过多久,两个人的后背,就都被渗出的冷汗浸湿了。

然而,她们左等右等,等到哭声都变弱了,敲门的频率,也在逐渐降低,两人之中,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起身。

“王、王姐,你能动吗?”陆馨小声地打破了沉默。

“能。”王姐的声音带着狐疑,“你也能吧?”

“嗯。”

这证明,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这和寇栾他们昨天的说法,似乎不太一样。

“那是不是代表,我们都没事啦?”陆馨的声音染上欣喜。

“有、有可能?”王姐也不太肯定,心情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一放松,一些压抑的想法,就悄悄地溜上了心头。

事实上,在生活里,她一直都是一个要强的人。

然而,进入了这个游戏之后,除了惹人嫌,她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如今,危机濒临解除,她就有些心痒地想要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因为她亟需一些线索,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要不,咱们过去看看?”王姐情不自禁地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什么?你疯了吗!”陆馨几乎尖叫了起来,声音锐利得像是要刺破她的耳膜。

“叫个屁啊!也不怕把‘它’招来!”王姐怒骂了一声,“不去我去,晦气玩意儿!”

语罢,她竟然真的坐了起来,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她就壮着胆子,离开了床铺。

然而,才走了没两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开始烟消云散,所有的豪言壮志,都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连个影儿都见不到了。

下一秒,王姐就颤着腿肚子,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见状,陆馨似乎嗤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总之,躺回床上的王姐,很快就再度陷入了沉睡。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大家如今看见的惨状了。

“有三种可能。”

寇栾抬起头。

“第一种,陆馨在王姐入睡之后,又做了一些别的举动,招致祸事袭身。”

“第二种,本次死亡的选择,结果是随机的,在选中了王姐和陆馨之后,最后,它随机选择了一名玩家死亡,也就是陆馨。”

“第三种,就是陆馨和王姐做过的所有举动,都已经在描述里了,也就是说,死亡的选择是有规则的,其实陆馨已经踩中了规则,却不自知。”

“嗯。”徐地杰点了点头,“我认同。”

“我个人倾向于第三种。”寇栾继续分析道,“第一种的可能性最低,陆馨胆子小,她不会在王姐睡着之后,再轻举妄动;第二种的可能性也不高,游戏的秉性,大家都很了解,完全随机的厄运,几乎不可能存在,因此,只剩下第三种,既合情又合理。”

“所以说,是小陆踩中了规则,我没踩中?”王姐的面色,瞬间迷茫了起来,“不对啊……照你这个说法,比起我,小陆干的事儿,还稍微少点儿呢,怎么还比我多踩中了规则?”

王姐倒也没说错。

比起陆馨,她的确多干了一件事,那就是主动选择下床,走了两小步。

事实上,要不是寇栾要求她,所有细节都要一个不漏地描述出来,这么丢人的事儿,她原本是不打算说的。

谁知道,现在反倒成了关键的线索。

“规则不一定是死亡规则。”狡黎接过话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姐,“反过来也同理。”

“你是说,不是陆馨踩中了死亡规则,而是王姐的这个行为,踩中了规避死亡的规则?”寇栾一点就通。

“确实有这种可能。”徐地杰经历的游戏局数比较多,他同样对狡黎的观点,表示出了认同。

“……这是不是太扯了?走两步就不用死了?”男孩刘郁终于恢复过来,几个人的谈话,他也听进去了大半,“会不会和白天的行为有关?”

“不会。”徐地杰反驳道,“她们两个人,白天根本就不在一个队里,却被同时选中了,这足以证明,死亡选择和白天的分组无关。”

“我也这么认为。”寇栾点了点头,“其实,我基本可以断定,夜里死亡的选择,和性别有关,你们看,第一晚选中的人都是男性,第二晚,也就是昨夜,选中的人都是女性。”

“第一晚,因为男性数量较多,抑或是一些不清楚的隐含规则,不是所有的男性都被选中了,而冯安的死亡最早被发现是在子时,陆馨发现了表盘上数字的变化。”

“当然,这仅仅是我们发现的时间点,并不代表他就是这个时间点死亡的,哪怕就按照子时来算,他也可以归为是第一晚死亡的。”

“至于第二晚,女性的数量,一共就三名,比起男性,还要少得多,我相信,叶谧昨夜应该也有类似的经历吧?”

听到寇栾这番话的结尾,众人纷纷将视线,转向了一直沉默的女孩。

“嗯。”

须臾,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寇栾继续发问,女孩身旁的男孩刘郁,就已经一蹦三尺高。

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高频率地摇晃着女孩的手臂,焦急地问道:“小叶,真的假的?你怎么没和我说?”

“没事。”女孩拍了拍男孩的手背,然后看向寇栾,“你是不是想问,我做了什么?”

“对。”寇栾坦然地应道。

“听到敲门声后,我先是等了一会儿,等到声音减弱,我才走到门口,打算观察一下情况,但可能去得晚了,什么都没看到,返回之后,我很快就困了,于是,就接着睡觉了。”女孩也不扭捏,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嗯。”寇栾摸了摸下巴,“看来,应该就是你们的这个举动,规避了死亡。”

“所以……真的就是走两步?”王姐不可置信道。

“大概没那么简单,但现在也分析不出其他的线索了。”寇栾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其他的,就只能从陆馨的尸体上,再做分析了。”

“我来吧。”

狡黎主动向前了一步。

闻言,寇栾看了对方一眼,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比起马永元,陆馨和他的关系,显然要密切许多。

他甚至还承诺过,要好好地保护对方。

即使努力让心境,在短时间内平复,也并不代表,他可以毫无波澜地触碰陆馨的尸体。

寇栾感激狡黎适时的体贴,更惊讶于短短的两天时间,两人就建立起了如此深厚的默契,甚至细细想来,还有一丝惊悚。

然而,眼下并不是思索这些的好时机,当务之急是寻找更多线索,拼凑出通关的方法。

稍微走神了一会儿,狡黎就已经来到了陆馨的尸体旁,对于女孩骇人的死状,狡黎似乎看不出任何害怕的情绪。

他半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将手伸向了头部的位置。

原因也一目了然——

女孩的尸体上,最有疑点的部分,就在于她的头部。

那两个空洞的眼眶,至今还在向外渗着黑血,男孩刘郁仅仅看过一眼,就再也不敢朝着那个方向,投去一点多余的目光。

除了刘郁之外,其余人都紧盯着狡黎的动作,只见对方的手,在碰触到陆馨面庞的那一刻,整个尸体,连带着头部,都在瞬间化成了虚无。

简而言之,就是消失了。

没有冒出青烟,也没有像马永元一样,留下任何粉末,就连因为不断外溢、流淌到地面的黑血,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天哪!怎么会这样?”王姐忍不住发出惊呼。

不知为何,寇栾反倒松了一口气,这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

见状,狡黎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如常,似乎眼前的异变,同样在他的预料之内。

“什么都没有……”徐地杰皱起眉头,“不太对劲。”

“不是的。”下一秒,狡黎却轻轻摇了摇头,“并非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子,向旁侧让了一步,露出了地面上的“东西”。

原来是因为他的个子高,再加上蹲下的位置,比较靠前,众人的视角,被他遮挡住了,才没能看见地面上残留的“东西”。

“啥?”坐在床边的王姐,立即伸长了脖子。

她还记得冯安被马永元的脑袋,追赶的那副惨状,因此,她格外关注陆馨尸体的变化——

“眼珠子?!”

下一秒,她惊恐地叫喊了出来。

第24章 蹊跷的任务

只见两个圆润的、还附连着粘液的眼珠子,正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王姐失控的喊叫过后,屋内迅速寂静了下来,就连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似乎都隐匿了。

陆馨的尸体上,眼眶的部位,只剩下两个空旷的黑洞。

如今,她的尸体消失之后,地面上却出现了两个眼球,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这两个眼球,是属于陆馨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狡黎。”寇栾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碰一下试试。”

“好。”闻言,狡黎重新蹲了下来,对于寇栾的话语,他没有表示出任何质疑,直接准备执行。

“等……”

徐地杰的阻拦,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说出口,狡黎伸出的那只手,就已经碰触到了那对眼球。

于是,相似的情景,再次发生——

那对看起来极为新鲜的眼球,同样突兀地消失了。

没有弹起,也没有被握住,更没有出现什么爆裂开来的恐怖画面,而是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这一次,地面终于彻底变得空旷,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残留下来。

“……又是这样。”寇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什么‘又是这样’?”徐地杰看着他问道。

“还记得,马永元的尸体消失之后,地面上曾经出现过一个肖似狼牙棒的物体吗?”寇栾回答道,“那个物体,也是在我碰触的那一刻消失了,看来,眼珠和狼牙棒,很可能是同质的东西。”

“同质?”男孩刘郁疑惑道,“难道是材质一样?”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我猜,应该是性质一样,蕴含了某种特定的提示。”

“什么提示?”

“不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如果我知道,想必游戏已经通关了。”

“好吧。”男孩刘郁略显失望地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该去找老头接任务了。”显然,继续待在这儿,也不会有更多的线索了,徐地杰提示道,“别忘了,我们今天的难度。”

“哦哦,对!”男孩刘郁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任务确实越来越难了,那咱们赶紧走吧。”

“那个——”眼看着众人准备离开,王姐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王姐,有话直说就行,没关系。”寇栾温声说道。

王姐立即感激地看了一眼寇栾,再度启齿的时候,吐字明显顺畅了许多:“咱们昨天不是拿马永元化成的粉末,洒在了另一间卧房的地面上吗?既然这间卧房也死了人,再加上粉末还剩下不少,要不要……今天也洒上一些,回来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这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想出的最有价值的举动了。

更何况,昨晚那间卧房,出现的血手印,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假如这间厢房,在洒粉之后,也出现了什么,她是断断不敢在这间屋子里,继续住下去的。

“可以试试。”

寇栾一边点头,一边用眼神示意狡黎行动。

他本打算拒绝王姐,因为根据大家的讲述,昨夜并没有人开门,即便是洒了粉末,也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异状。

但王姐难得勇敢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再加上寇栾知道,对方是在担心什么,为了让她放心,稍微耽搁上几分钟,并不会太麻烦。

再者,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也可以算是一条线索。

很快,狡黎就洒完了粉末,袋中的余量,依旧还有不少,为了不耽误时间,狡黎直接将袋子,塞到了这间屋子的床下。

见状,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大家一起离开了这里,前往老头的住所。

趁着空隙,寇栾偷偷地看了一眼丝巾下的腕表——

不出所料,最下方代表玩家剩余通关天数的数字,已经变成了“4”。

很明显,是陆馨的死亡,让这个数字,再度削减了一位。

寇栾不由地想起了对方和他科普这个数字时的模样,带着一点不经意流露的骄傲,眉飞色舞地向他讲解着腕表的意义。

他再次叹了口气。

进入游戏之后,他的叹气次数,可谓是严重超标。

“难受?”狡黎轻声发问道。

闻言,寇栾愣了愣,刚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几乎忘记了身旁这位SSR的存在。

“没有。”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就连刘郁和叶谧,都没有怎么开口交谈,因此,他也尽量压低了声音,“可能听着会有点无情,但比起难受,我更觉得遗憾。”

“正常。”

狡黎笑了笑,也不再开口。

寇栾忍不住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他不知道狡黎嘴里的“正常”,究竟是指他此时此刻的情绪,还是他自述的“无情”。

直到抵达老头的门口,他都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接任务的过程,跟之前两次,几乎一模一样。

徐地杰也按照昨晚他们商讨的结果,尝试着询问了一下关于“劳施”的问题。

不出寇栾所料,老头的神色,立马变得慌张而紧绷。

然后,他就面色阴沉地将大门重重甩上,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直接将他们晾在了门外。

众人非常无奈。

但至少老头异常的态度,说明了“劳施”这个人的特殊性,勉强算是有所收获。

他们认命地朝着任务地走去。

终于抵达山脚后,走在最前方的徐地杰,转过身,向众人发问道:“今天的任务怎么分?”

虽然是在向所有人发问,但他的目光,却仅仅锁定在了寇栾和狡黎的脸上。

“我建议和昨天一样。”

思索了几秒,寇栾如此说道。

“好。”徐地杰点了点头,“不过,这样的话,你们的队伍,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寇栾平静地回答道。

“等等——”王姐瞪大了眼睛,“为啥啊?昨天不是还说,换着来比较好吗?”

“一共就两个任务,我们已经换过一次了,从经历来看,完全足够了。”寇栾解释道,“至于从规避风险的角度考虑,既然前两次置换之后,每一天都发生了死亡事件,或许维持不变的话,才会有一线生机,当然,这个概率极低,但现在我们也只能——”

“死马当活马医了。”狡黎微笑着接过了话头。

“……好吧。”

王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眼下这个情况,确实也只能什么法子都试试了。

刘郁和叶谧,还是那副老样子,面对众人的决议,没有什么意见。

分配好之后,大家就赶紧向任务地进发。

山洞里的箩筐和锤子,每一种都有两个,精准得像是装备了读心术,但经历了整整两天的折磨,对于这种小把戏,寇栾仅仅感受到了麻木。

在通道里行进的时候,面对触摸他们的东西,寇栾甚至尝试着反摸对方,想要弄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然而,每当他把手伸下去时,那些东西就会迅速地褪去,不论他的速度有多快,出手有多么猝不及防,都无法捕捉到一丝残留。

几次下来,除了把自己累得够呛,根本没有取得任何成效。

于是,寇栾开口让狡黎也试试。

毕竟,对方的各项身体素质,都比自己优越。

然而结果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算了。”寇栾索性也不挣扎了,一副躺平任摸的模样,“这应该就是故意吓人用的,不包含什么线索,随它去吧。”

到达那片开阔的圆地之后,真正的挑战,才正式开始。

昨日,任务的难度,已经如此之高,不晓得今天的他们,还能不能顺利地挖到石块。

寇栾先是沿着墙壁听了一圈,果然半点动静都没听见,跟昨天的遭遇,差不了多少。

“你来吧。”寇栾摇了摇头。

“好。”

狡黎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寇栾严重怀疑,哪怕这座明山,在对方的面前塌了,他都不会多眨一次眼睛。

“怎么样?”见对方已经慢悠悠地听完了一圈,寇栾赶紧向对方发问。

闻言,狡黎没有立马回答他,反倒微微蹙起了眉头。

见状,寇栾的一颗心,直接沉了一半。

“很奇怪。”斟酌了几秒,狡黎才开口说道。

寇栾另一半的心,也直直地沉了下去:“连你也听不到吗?”

“不是。”狡黎却摇了摇头,“我能听见。”

“……啊?”寇栾感觉情绪像是在坐过山车,“那你奇怪个什么劲儿?”

“我听见的声音——”狡黎看向寇栾,微弱的光线里,对方的眼睛,如同闪烁的萤火,“和昨天一模一样。”

“哈?”这下子,换成寇栾蹙起眉头了,“什么叫一模一样?你是指笑声的频率和声线吗?”

“不。”狡黎否认道,“是音量和大小。”

“我明白了。”寇栾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想说,昨天和今天的任务,对你来说基本一样,难度并没有增加?”

“没错。”

“我想想。”寇栾习惯性地开始摸自己的下巴,“如果你的感觉没错,那就又推翻了一项我们之前的推论。”

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寇栾感觉非常心累。

“别忘了石碑上的文字。”狡黎微笑着提示了一句。

“……文字?”寇栾隐隐地抓住了什么,他沉思了几秒,双眼倏地亮起,“我知道了。”

“嗯?”

狡黎含笑看向他。

“先做任务吧。”寇栾平复了一下情绪,“跟其他人汇合之后,再验证这个猜想。”

“好。”

狡黎点了点头。

今天,任务的完成速度,堪称三天之内的最快。

他们这队人数少,再加上没做几次尝试,就找到了关窍,因此,几乎没费多少力,他们就出了山洞。

寇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现在应该才到正午。

他本以为另一队会慢上不少,谁知没等多久,就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双方一碰面,彼此的表情,都显得十分惊讶。

“你们还挺快。”寇栾主动迎了上去。

“你们不也是?”王姐回了一句。

“猜想验证成功。”

寇栾微笑着和狡黎对视了一眼。

“……什么?”王姐一头雾水地问道,“我说您二位,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打哑谜了吧?”

“我来猜一下。”寇栾的笑意不减,“今天,听见哭声的人,应该还是叶谧吧?”

“还真是!”王姐瞬间瞪圆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也一样。”寇栾好整以暇地回答道,“我和狡黎可能发现了一个完成任务的窍门。”

“什么窍门?”

相比于其他人,徐地杰明显要冷静很多,但他望向寇栾的视线,也隐含了一丝期待。

“叶同学。”寇栾却突然将话题抛给了叶谧,“想必你也已经发现了吧?”

“嗯。”女孩低垂着头,依旧是那副不善言辞的模样,“垂耳聆地动,棘者不敛心。”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卖关子,“我们之前把这句话,作为我们完成任务的提示,而具体实践起来,就是用耳朵去听,没错吧?”

“嗯。”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但是,如果仅仅靠听的话,只和前半句有关,那后半句的作用,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见没人开口,王姐试探性地回答道,“昨天不是说,是为了藏头吗?”

“这只是其中一点。”寇栾没有否认,“但第二句的重点,应该在最后两个字上。”

“敛心?”

徐地杰似乎也触摸到了问题的本质。

“嗯。”寇栾又点了点头,“如果说,前一句是方法论,那第二句就像是世界观。”

“我明白了。”

徐地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明白什么了?”男孩刘郁一脸崩溃地说道,“几位大神,能不能麻烦说得深入浅出一点?”

“别急,我马上就跟你‘浅出’。”寇栾失笑道,“第一天,不论是笑声还是哭声,我们两队的成员,几乎每个人都能听见,对吧?”

“嗯。”

男孩刘郁立马做出了回应。

“到了第二天,挖石队那边是狡黎听见的,铲土队那边则是叶谧听见的,其余人包括你我,都完全听不见,也没错吧?”

“嗯。”

“至于第三天,也就是刚才,情况几乎和第二天一模一样。”寇栾继续说道,“也就是说,第一天到第二天的任务难度,陡然上升,但第二天和第三天的任务难度,却维持不变,最起码,这就是我们几个人的感觉。”

“是啊。”男孩刘郁认同道,“难道说,难度仅仅会上升一次?”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如果我说,难度其实一直没有改变呢?”

“……什么?”刘郁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难道除了小叶和狡黎,其余人的耳朵都变聋了?”

“不。”寇栾又摇了摇头,“是我们没有做到‘敛心’。”

“大神,浅出!浅出啊!”刘郁彻底崩溃了。

“第一天,大家刚进游戏,虽然心情有点沉重,但因为还没有发生伤亡,心还没乱,我们那边的铲土队,是陆馨率先听见声音的,她虽然胆小,但心思单纯。”讲到此处,寇栾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再度开口说道,“到了第二天,因为前一夜死了人,大家都心乱如麻,完全无法做到‘敛心’,因此仅仅靠‘聆听’这个方法论,根本听不到声音,至于第三天,也是同样的道理。”

“原来如此!”刘郁终于听懂了,“不瞒你说,再听不明白,我估计就要哭给你看了。”

“狡黎一直很稳,关于这一点,大家也算是有目共睹。”寇栾眯起眼睛,“至于叶同学,我虽然跟她不算熟悉,但我冒昧地猜测一下,她应该也是一个情绪鲜少会大起大落的人吧。”

“哈哈。”没等叶谧开口,刘郁就先高兴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样子,“千万别小瞧了高中生啊!小叶连语文这种科目,都能考一百分,绝对不是一般人!”

“哦?”寇栾微微挑眉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嘿嘿——”刘郁已经乐开了花,“别灰心,你们也不赖。”

“夸的又不是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王姐忍不住讽了一句。

说到这里,大家基本都已经理解了寇栾的意思。

总之,如果后续还有相同的任务,只要狡黎和叶谧两个人,不心乱、不死亡,把任务的关键,托付给他们两位,其余人就可以放心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王姐看向寇栾。

现在,最多是下午两点,截至目前,绝对是他们完成任务最早的一天。

“我们先去把任务给交了。”寇栾露出一口白牙,“然后——”

“跟踪。”

第25章 关系

“……跟踪?”王姐又开始不解了,提前交任务,她还能够理解,毕竟,他们昨天就是这样做的,但跟踪又是怎么一回事,“跟踪谁啊?”

“老头。”寇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还记得我和狡黎昨晚留下来看到的画面吗?老头自己吞食完石块,还打算带着东西出门,我猜,大概率是为了分给其他的镇民,既然这么多天,我们都看不到其他人,不如自己创造机会。”

“这样……”王姐显得有点犹豫,“会不会太冒险了啊?”

“你可以不去。”徐地杰冷冷地说道,“交完任务,就先回住所,等着我们。”

“我、我……”王姐嗫嚅了半天,终究还是一咬牙,“我和你们一起!”

男孩和女孩对视一眼,没说话,应该也同意了寇栾的计划。

于是,一行人赶紧向老头的住处进发。

交任务的过程还算顺利,由于众人的心底藏着事儿,并没有多问老头问题,佯装着在老头关门后就离开了。

他们龟缩在外墙的拐角处,只留下狡黎贴着墙缝观察,约莫等了半小时之后,众人听见了细微的开门声。

“来了。”

几个人连忙直起身。

狡黎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冲着后方的几人,摆了摆手。

于是,众人弓着背,跟着狡黎,小心谨慎地绕过墙角,缓慢前进。

整支队伍由狡黎打头,后方跟着并排的寇栾和徐地杰,紧接着便是校服组合,最后才是王姐。

事实证明,跟踪确实是个技术活——

既要保持好距离,又不能打草惊蛇,还需要达成自己的目标。

众人幽灵似的赘在活死人似的老头身后,只见对方来到一个屋舍前,敲了三声门。

没过多久,大门就打开了。

老头也不往里进,只是朝着门里,递上一些东西,就径直离开了,不会多做停留,大门也会立即关上。

为了不被发现,众人只能在老头离开一段距离之后,再爬上墙头朝里看,每每这时,墙里早已空无一物,连半点动静都无,荒芜得像是从未有过人烟。

众人有意再多留一会儿,看看是否会有变化,但前方的老头不等人,为了避免他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众人只能再度跟上。

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之后,众人跟踪的熟练度,倒是越来越高,心态却越来越麻木。

“你们说,这既然是个游戏,那老头会不会是一个关键的NPC啊?”男孩刘郁小声说道,“但游戏经费有限,根本没钱做其他的NPC,所以我们连根毛都看不到,一直在做无用功,不如赶紧回去。”

“不会的。”寇栾却摇了摇头,虽然他的心里,也浮现出了类似的猜测,但眼下更重要的是鼓舞士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何必设定让老头出门?一定有还没被发掘的线索,再跟上一段时间吧。”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沉,老头带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事情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回去吧。”

王姐也开始动摇,一直爬上爬下,还要踮着脚走路,简直累得够呛。

寇栾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又爬上了一个新的墙头。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场景,居然不再是空荡荡的院子。

院内出现了一个老得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老太太,她的装束和老头类似,身上同样有不少凹凸不平的脓包。

此时此刻,那些脓包已经开始向外渗出脓水了。

“我——”

后一步爬上墙头的男孩刘郁,没料到会看到和前几次不一样的画面,他忍不住从喉咙发出了惊呼。

位于他左侧的寇栾,一个眼疾手快,用左手撑住墙壁,右手死死地捂住对方的嘴,总算是让这声惊呼,“胎”死在了喉中。

但开头的这一声气音,还是引起了老太太的怀疑,只见她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地将视线转向此处。

见状,众人赶紧将半个脑袋都龟缩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战战兢兢地等待了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别的动静,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大着胆子,先探出了头。

幸好,老太太还在院中。

从对方的动作来看,她正在将老头刚刚分给她的东西,往自己的身上抹。

“好像是高岭土。”寇栾小声说道。

“没错。”狡黎同样压低了声线。

通过他们昨天傍晚的“观察”,老头自己是靠吞食石块,来恢复身体上的肿包。

既然老太太拿到的是土沙,那就解释了为何需要外乡人采集两种东西。

石块大概率是给男人用的,而土沙,应该是给女人用的。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甫一接触到肌肤,原本就有些破裂的脓包,纷纷炸裂了开来。

腥黄的脓水,喷溅在地面和墙面。

老太太原本就有些狰狞的面容,也愈发痛苦了起来,喉中像是卡了一口老痰,抑或是一台坏掉的鼓风机,不断地发出嘶哑难耐的声音。

比起吞食石块之后,整张脸的下半部分,都会变得鲜血淋漓的老头,老太固然也饱经折磨,但似乎……稍微仁慈了那么一点点?

由于之前的寇栾,已经看过类似的场面,因此,他现在还能维持住理智,甚至进行深入的思考。

他的右手仍然捂在刘郁的嘴上,但他似乎忘记了,男孩刘郁自打进入游戏之后,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呕吐。

眼前的场景,显然远远地突破了对方的生理极限,让男孩反射性地开始干呕。

而正处在思考状态下,突然听到呕吐前奏的寇栾,也反射性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于是,完整的呕吐声,开始在空气中回荡。

众人:“……”

老太太刀似的目光,立马刺了过来。

恍惚间,众人感觉周边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一截。

“跑!”

集体安静了一秒之后,寇栾直接发号施令。

几个人动作狼狈地爬下了墙头,拔腿就跑,但还没跑出几米,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向内地拉开了。

“进来吧。”

与此同时,老太太那像拿糙石打磨过的喑哑声线,缓慢地响起。

众人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却没人敢回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狡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也是。”寇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语罢,他直接一个利落的转身,朝着他们本打算远离的院门走去,狡黎则是紧随其后。

事实上,寇栾并不是突然变得大胆,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一次,和昨晚不太一样。

既然老太太已经看见了他们,还主动邀请他们进去,那不如干脆赌一把,也好过一直一无所获。

见状,剩下的几人,犹豫了几秒,也纷纷跟了上去。

老太太正安静地站在门边,原本隆起的肿包,此刻已经恢复如常。

如今,凑近了再看,才发现她的年纪,比刚才在墙头看起来的样子,还要大上不少。

她的脸部沟壑纵横,如同枯败萎缩的树干,没有一丁点水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时时刻刻地散发着腐朽和衰弱的气息。

除此之外,她的双眼也格外凹陷,两颗浑黄的眼珠,仿佛从深海打捞、上岸后就即刻死去的鱼眼,就连些微地转动一下,都显得无比困难。

被这样的“人”盯着,饶是客串过无数部恐怖电影的寇栾,都不自觉地有些发怵。

“老奶奶,您好。”他僵硬地移开了视线:“我们是外乡来的,无意打扰,但我们确实有很多问题,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我们解答?”

闻言,老太太面无表情地扫视过了所有人。

“进来吧。”半晌,她才再度开口,“反正都是死人了。”

“什么意思?”听见这样的话,男孩刘郁立即蹦得比谁都高,仿佛刚才的恐惧,都只是错觉。

女孩叶谧立即压了压他的手臂,还轻轻地冲着他摇了摇头,男孩这才作罢。

幸好,老太太似乎并不在意,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院子。

寇栾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院子的制式,和老头那边,几乎别无二致,似乎这里的屋舍,都是按照一个规格建造的。

仅仅打量了几眼,众人就乖乖地收回了视线。

整个院子光秃秃的,连把椅子都没有,大家只能避开喷溅了脓水的地方,傻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