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咳嗽了两声之后,问道:“进屋说?”
寇栾透过狭窄的窗户,看了一眼黑得跟墨似的内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没关系,我们就站在这儿说吧,晒晒太阳,呵呵。”
“随便你们。”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
日头已经西沉,再加上此处诡异的氛围,寇栾决定快刀斩乱麻:“老奶奶,请问您听说过劳施这个人吗?”
闻言,老太太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错觉也好,直觉也罢,寇栾硬是从那张作古似的脸庞上,瞧出了点儿敬畏和憎恶混杂的情绪。
“劳施啊……”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似乎亮起了微光,但很快又燃烧殆尽,只剩下灰黑色的粉末,“是个了不起的人。”
“此话怎讲?”
“我们村子能够致富,全靠他传授的技能。”老太太喃喃着说道。
闻言,寇栾和徐地杰,立即对视了一眼。
看来,劳施谐音的“老师”,确有其意。
一项猜测已经被顺利印证。
“致富?”还没等寇栾再开口,男孩刘郁先大惊小怪似地嚷嚷了起来,“你们这地方,看建筑,确实可能富裕过,但现在这幅破败的样子,和‘富’字应该没半毛钱关系吧?更何况——”
他本想讲讲镇民身上的肿包,但想起刚才的场景,不禁汗毛倒竖起来,硬生生地将下半截话,吞回了肚子里。
男孩的问话,倒也合情合理,因此,寇栾并未出言阻拦。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老太太,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唉……”老太太却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报应,都是报应啊……”
“报应?”王姐大着胆子追问道,“什么报应?”
然而,老奶奶就像是没听见一般,不断地摇着头,嘴里反复地念叨着“报应”二字。
看来,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没法再深入挖掘出别的东西了,寇栾果断地决定转换方向。
“老奶奶,请问劳施的家里,是不是有一个小女孩?很可能是他的女儿。”
寇栾万万没想到,此话一出口,老奶奶就疯了似的抖动起来,一边抖还一边大声嚷嚷,声音刺耳而尖利,仿佛要刺破众人的耳膜:“十一岁,她才十一岁!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畜生,都是畜生!该死,全部都该死!”
随着她的叫喊,浑浊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不断地掉出,比起眼泪,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分泌液。
与此同时,她开始抠挠自己的皮肤,只见原本已经平整的部位,再次以惊人的速度,鼓起了骇人的肿包。
见状,众人立即向后方退去,随时准备逃跑。
徐地杰不死心,又丢出了几个问题,但老太太好像彻底失去了神智,只会重复那几句话。
眼看着肿包又要破裂,喷溅出稠黄的脓水,众人只能先行离开。
好不容易远离了这间院子,他们看了看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更别提去寻找已经不知身在何处的老头。
“回去吧。”徐地杰开口说道,“不早了。”
一路无话,大家都在沉思刚刚的经历,准备过一会儿,再好好地梳理一下。
抵达住处之后,他们先是去了陆馨死亡的那间厢房,毕竟,白天在地上洒了粉末。
结果不出寇栾所料,并没有什么像“血手印”这样的异状产生,王姐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隐隐有些失望——
迄今为止,她唯一的一次提议,终究是没有产生任何价值。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堂厅,开始整理思路。
“你们说,那个老太太,张口就说我们都是死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啊?”还没坐定,男孩刘郁就急吼吼地问道。
显然,这个问题一直横亘在他的心头,让他十分在意。
“不知道。”寇栾也毫无头绪,“估计在他们眼里,死亡算是一种美好的祝愿?你就权当她是在祝福我们吧。”
“……”
“今天的线索不多,每日任务的关窍,既然我们已经讨论过了,那就只剩下跟老太太的交谈。”徐地杰主动将话题拉了回来,“我认为,至少有两点值得深入探讨——”
“第一点,是劳施对这座镇子的价值;第二点,就是老太太和小女孩的关系。”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关于第一点,其实已经相当清晰了,最开始的时候,这座镇子可能并不富裕,劳施应该教授了镇民一些致富的方法,从而让整座镇子,富裕了一段时间。”
“后来,由于一些未知的事件,镇子再次没落,镇民也变成了老头和老太太的模样,需要靠我们观察到的那种方式,维系他们的生命,这或许就是老太太口中的‘报应’,也是镇民对劳施爱恨交织的原因。”寇栾总结道。
“嗯。”徐地杰进一步补充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矛盾感吗?这里的建筑,大都朴素和华丽交织,应该就是由贫乍富又乍贫导致的。”
“原来如此。”王姐恍然大悟道,“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
寇栾微微蹙起眉头。
第26章 天降“金手指”
“第二点……有些诡异,我还没想明白,你们先讨论吧。”沉默了片刻,寇栾才迟疑着说道。
“好。”见没人开口,徐地杰再次接过了话头,“出现了好几次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劳施的女儿,毕竟,之前在后院,发现过木马的残骸,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王姐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至于小女孩和那个老太太的关系,至少应该是亲密,要不然,她的情绪不会如此激动,既然这座属于劳施的院子,一共有两间耳室,我大胆猜测一下,老太太可能曾经是劳施的家奴,甚至有可能是小女孩的奶妈。”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后,镇子发生了一些变化,大概率是负面的,劳施一家其中包括小女孩,都遭遇了不幸,镇民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徐地杰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有道理。”
男孩刘郁立即附和道。
难得有他听一遍就懂的分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态度。
寇栾却依旧蹙着眉头。
按理说,事实应该就是如此,但他却隐隐地觉得,有地方不太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他又说不明白,只能归咎于直觉。
算了。
他甩了甩头。
估计是自己紧绷的神经,又开始作祟了。
“既然如此,线索就已经分析完了,未知的那部分,就是村子到底遭遇了什么,等明天做完任务,我们直奔老太太家,再试探一下吧。”徐地杰提议道。
“好。”寇栾点了点头。
“那么,可以开始分房间了。”徐地杰看向众人。
如今,他们只剩下六个人了,房间的分配,应该会简单不少。
“维持不变?”男孩刘郁试探道。
由于今天跑了不少路,他感到十分疲惫,已经想要回去休息了。
“不行。”王姐却立马反驳道,“我一个女的,和徐地杰单独待一间房,怎么看都不合适吧?况且……”
她露出犹豫的神色。
“你想换房?”
寇栾适时地替她解了围。
他大概知道王姐犹豫的原因。
毕竟,那间厢房在洒了粉末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异象,换房间的理由,稍显名不正言不顺,让王姐有些难以开口。
但既然陆馨昨晚死在了那里,无论如何,她都住不下去了。
“对。”王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要不,就我和小叶住一间吧,你们四个男的,两间刚刚好。”
“不行。”这一次,坚决反驳的人,换成男孩刘郁了,“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一定要和叶谧在一起的。”
女孩叶谧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向着刘郁的位置靠了靠,支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明。
“那咋办?”王姐瞪起了眼睛。
眼看着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寇栾赶紧出来打圆场:“这样吧,我们六个人挤一挤,我和狡黎再加上徐地杰住一间,房间不变,至于刘郁和叶谧那间,再加一个王姐,如何?”
“我没意见。”王姐率先给出了答复。
“那我也OK。”刘郁挑了挑眉毛。
房间的分配问题,顺利得到解决,寇栾的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玩家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少,住得却越来越差,六个人占据了两间供下人居住的耳室。
“既然如此,休息吧,明早见。”徐地杰神色淡淡地说道,“希望我们都能好好地活着。”
闻言,大家略显轻松的神色,瞬间消散——
是啊。
真正危险的时刻,其实还没有到来。
于是,大家集体向内院走了几步,王姐却仍然没有迈步。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寇栾回过头:“王姐,还有什么事吗?”
“小寇——”王姐少见地露出了踌躇的神色,“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闻言,徐地杰看了一眼王姐,没有多说什么,就径直走开了。
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更是连头都没回,似乎对于王姐略显异常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关注。
于是,转眼之间,堂厅里就只剩下了寇栾、狡黎和王姐。
“这位先生,请问你听得懂‘单独’吗?”寇栾失笑着看向身边的SSR。
“没关系,没关系!”狡黎还没开口,王姐就先摆了摆手,“你们两位,情况比较特殊,我懂的。”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寇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时间越来越晚,他最终还是决定直奔主题:“王姐,你想对我说什么?”
“是这样。”王姐叹了口气,“估计你也看得出来,我以前是农村的,没什么文化,十八岁就在家里人的安排下结了婚,后来,男人外出打工,就再也没回来,我为了去找他,也来了大城市,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人。”
“嗯。”
寇栾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觉得纳罕。
没头没尾的,对方突然和他交代这些做什么?
“你别觉得我矫情,说这些,就是为了请你帮个忙。”王姐突然笑了笑。
自打进入游戏以来,王姐几乎就没有笑过,这还是第一次,寇栾看见对方的笑容,整个人似乎都因此而柔和了不少。
“请说。”寇栾正了正神色。
“假如……”王姐的声音有些发颤,“今晚我没逃过,我住的楼下,一共有九只猫,平时都是我在喂,我想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它们。”
一时间,寇栾心内五味杂陈。
沉默了几秒,他才反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本事大。”王姐又笑了,“而且你人好。”
“……人好?”
寇栾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事实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觉得我尖酸刻薄,但我平时真的没那么夸张,只是游戏里的气氛,实在是太紧张了,人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折磨成了这幅鬼样。”王姐继续说道,“就算你不信我,猫也是无辜的,就当是做好事攒人品吧,说不定,好人品在游戏里,就能救你一命。”
“我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寇栾立即摇了摇头,“这样吧,我答应你,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帮你这个忙。”
“谢谢!谢谢!”王姐激动地连声说道。
“不客气。”寇栾摆了摆手,“麻烦给我一个地址吧。”
直到对方说完,寇栾才发现,现实世界里的两个人,并不在一座城市,但幸好,隔得不算远,他可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还有别的事吗?”见王姐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寇栾面露疑惑。
“是这样。”王姐咬了咬牙,“我们进来之前,不是先会玩《不安引》这个游戏吗?只有打开了游戏,抽了卡,才会被卷进来,我虽然没有你的好运气,一把就抽到了SSR,但我的运气也算是不错,抽到的是SR,这件事,我可是谁都没告诉。”
所以呢?
寇栾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三个字。
犹豫了片刻,王姐将手伸进内侧的口袋,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个物品,然后,她就跟壮士断腕似的,一股脑地将这个物品,塞入了寇栾的手中。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王姐迅速地收回手,一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模样,“就当做你愿意帮忙的报酬吧,希望以后能够对你有用。”
“……等等。”
见王姐准备拔腿就跑,寇栾示意狡黎先帮忙拉住对方,因为他手里还拿着王姐塞的东西,不太好伸手阻拦。
借着夜里那点不知来处的微光,寇栾仔细地打量了半天,才认出手里的东西,似乎是一个——
“蝙蝠头套?”
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声音。
“我认不出这是啥玩意儿。”王姐摇了摇头,“你既然认得,那就更该给你了。”
“不是——”寇栾此刻的思绪,仍然有些凌乱,“不同玩家抽到的东西,是可以相互赠送的吗?”
“可以。”王姐点了点头,“上一局游戏,有人告诉我了这个规则,我也亲眼看见过,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赠送了自己抽到的东西,绝对没问题。”
“那SSR……”
寇栾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狡黎。
“这个肯定不行!”似乎看出了寇栾心中所想,王姐连忙摆了摆手,“一个大活人,咋能随随便便就送人呢?”
“哦。”寇栾笑了笑,“那真是太可惜了。”
“王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个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寇栾毫不迟疑地把东西递了回去。
闻言,原本还有些依依不舍的王姐,瞬间瞪大了眼睛,她避如蛇蝎一般,连着退后了好几步:“小寇,你在开啥玩笑?你自己看看这玩意儿,像是这一局游戏有用的样子吗?你别推辞了,我王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这样吧。”怕寇栾还要再说,王姐直接转过身,作势准备离开,“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寇栾忽然压低了声音。
“小寇,你别说了,你要真不要,就直接扔了吧!”王姐佯怒道。
“不是这件事。”寇栾走近对方,他的脸上带着一闪而过的犹豫,几秒后,他才再度张口说道,“假如……你今晚又遇见了昨晚的事,试着把门打开吧。”
“开门?”
王姐愣在了原地。
“对。”寇栾闭了闭眼睛,“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做不做,全看你自己。”
直到王姐离开,寇栾都没有再开口。
他和狡黎默契地留在堂厅,只因为还有一些事,需要避开徐地杰,进行讨论。
“你为什么要让她开门?”狡黎含着笑意问道。
“你是在明知故问吗?”听见问话,寇栾终于睁开了眼睛,神色还算平静,“昨晚的王姐和叶谧,比起死去的陆馨,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更为接近大门。”
“既然是为了救人,为什么说之前要犹豫?”狡黎看向寇栾的眼睛。
“因为我无法百分百地肯定。”寇栾叹了口气,“按照我们之前推导的规则,今夜应该会轮到男性,更何况,马永元之所以会死亡,就是因为被控制着开了门,假如我想岔了,相当于把人往火坑里推。”
“有道理。”狡黎点了点头,“那为什么还是说了呢?”
“不知道。”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寇栾却好似终于松了口气,“大概不想让自己后悔吧。”
“那么,同样的话,你不打算再对叶谧说一次吗?”狡黎饶有兴味地继续问道。
“叶谧?”闻言,寇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她需要我的提醒?”
狡黎终于不再开口了。
“好了。”寇栾敛了敛神色,“我们俩留下来,不是为了玩你问我猜的。”
语罢,寇栾便抬起了右手的手腕,他用左手将丝巾,略微向前拨了一小段距离,露出被遮挡住的腕表。
“你帮我看看。”寇栾指向自己的腕表屏幕,“上面那个匀速移动的小方块,是不是……稍微大了一点?”
“嗯?”
狡黎似乎被他的话语,吊起了兴趣,他凑近寇栾的腕表,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
寇栾抬着手,等待答复的时间里,他同样在思考。
白天,他查看玩家生存天数的时候,就隐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当时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仔细看。
现在,时间倒是不紧迫了,但这个鬼地方,入了夜之后,只有鬼火似的幽光,饶是他夜视能力不错,也实在无法看清。
既然狡黎各方面的素质,都优于他,交给对方来看的话,应该会更加靠谱。
“怎么样了?”见狡黎一直不说话,寇栾忍不住开口问道。
“看不清。”狡黎却摇了摇头,“游戏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匆匆地看过一眼你的腕表,印象不深,现在光线太暗,我没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这样啊。”寇栾的声音有些失望,不过这个结果,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不过——”
狡黎忽然神秘地笑了笑,顺便甩了甩自己宽大的袖袍。
一块莹亮的石头,从里面滑了出来。
然后,对方用另一只手,稳稳地将这块石头接住,捧到了寇栾的面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等到萤石的光芒,照射在寇栾的脸上时,他仍然维持着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透过萤石的幽光,狡黎那张含笑的脸庞,似乎打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静静地对视了几秒,寇栾收回了自己的惊诧,他掩饰性地轻咳了几声,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把它给扣下的?明明前两天,不论我们藏了多少,老头都会喝令我们赶紧交出来。”
“很简单。”狡黎也不藏私,一五一十地说道,“之前,所有的任务物品,在被挖掘出来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放进箩筐或麻袋,直到后续打算藏匿,才从箩筐或麻袋里取出,装进自己的衣兜。”
“原来如此。”寇栾可谓是一点就通,“箩筐和麻袋都是任务装备,一旦任务物品进入了任务装备,就相当于告知了游戏,我们挖掘到的任务数量,而作为游戏里的NPC,老头本身就相当于游戏的一部分,他当然能够跟游戏进行信息共享。”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
“这样想来,每次箩筐和麻袋的数量,都能够和我们分配的人数对应,除了制造一种恐怖氛围,其实也是在提醒我们,这些物品的特殊性,以及和游戏之间的联系。”寇栾进一步分析道。
“对。”狡黎的笑意越来越深。
“所以,你手里的这块石头,在被敲下来之后,并没有放进箩筐,而是直接藏进了袖袍?”
“嗯。”狡黎又点了点头。
“我懂了。”寇栾的眉头舒展开来,下一秒,他却再次皱起了眉头,“不对啊……即便如此,你的石块为什么会发光呢?”
第27章 致富之道
按照狡黎的做法,石块在黑黢黢的洞穴被挖出,立即就被他藏进了同样见不到光的衣袖。
然而,萤石的发光规则,是在吸收了光照之后,才能在暗处放光,这明显形成了矛盾点。
“因为它吸收了光照。”狡黎解释道,“跟踪老人的时候,你们都在我的身后,我曾经将石块取出。”
“原来如此。”寇栾恍然大悟道,“这样就完全说得通了。”
“因为曝露的时间不长,所以我也不确定,它能够亮多久。”狡黎颠了颠手上的萤石,“之所以现在把它拿出来,主要是想看看,在亮光的辅助下,是否能够看得更清楚一点。”
“明白了。”寇栾边点头边说道,“那你抓紧吧。”
闻言,狡黎立即将萤石,凑近了寇栾的腕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盯了半天。
看到最后,寇栾甚至觉得那个匀速移动的小方块,都快要被他们盯出花了。
“行了行了。”寇栾收回视线,他揉了揉眼睛,“怎么样了?”
“你先说?”
“我觉得八成是变大了。”寇栾笃定地说道,“你呢?”
“我同意。”
狡黎点了点头。
行吧。
寇栾无奈地笑了笑。
线索迟迟没理出脉络,疑点却越来越多了。
幸好,有关腕表的谜团,不算是当务之急,留待未来再慢慢推理吧。
“走吧。”寇栾开口说道,“我们留得太久了,恐怕徐地杰会生疑。”
回到熟悉的耳室之后,徐地杰出乎意料地没有询问王姐叫住他的理由,而是又跟他们深入讨论了一下,当前所有的线索。
只可惜,该分享的观点,基本都在集体讨论的时候说尽了,三个人整理了半天,也没整理出什么额外的信息。
寇栾本想从徐地杰的嘴里,再尝试着撬一下关于腕表的信息。
谁知,他还没整理好语言,就被熟悉的疲惫感包裹。
没能抵抗几秒,他就被迫闭上了眼。
……
睁眼的时候,寇栾的眼前是一团迷雾。
恍惚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正站在明镇之外。
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直接出来了?
难道游戏已经通关了?
只可惜,侥幸的情绪,仅仅出现了0.1秒,他就立即清醒了过来——
不,说是清醒,可能不太合适。
毕竟,他正身处在梦境里。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他似乎附身在一个青年男子的身上,又似乎可以随时抽身,以一种第三者的视角,对一切进行着观察。
大概更像是灵魂体吧。
观察了一会儿,寇栾就发现,这个样貌清秀的青年男子,竟然好像是劳施本人。
劳施本身是一个富商之家的庶子,打小就不受重视,几次仕途之路的尝试,也都不大顺利。
心灰意冷之下,他干脆背上行囊,远走他乡,打算醉生梦死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由于某种机缘巧合,他来到了明镇,而这里贫穷得简直令人发指。
因此,读过几年书、衣冠楚楚的劳施,在镇里很受推崇。
劳施从前几乎没受过这种待遇,这让他感到受宠若惊,立马下定决心,留在了这里,哪怕此地穷得连口肉都吃不上。
因为感激明镇的镇民,劳施开始想法子,带领镇子致富。
说来也巧,他家之前是做珠宝生意的,对于如何发掘天然的宝石,他略通一二。
因此,他一进入明山的山洞,就发现了洞里可能蕴含的巨额财富。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错。
很快,夜明珠的开采和流通,就让镇子迅速地富有了起来。
镇民因为感激劳施,给他修建了此地最大也最精致的院落,还给他立起了石碑,镇里的家家户户,都几乎将他视作了神明。
只可惜,好景不长,不到十年的时间,几乎所有的萤石,就被开采一空,镇子一下子便断了财富的来源。
然而,已经过上了好日子的镇民,怎么可能再愿意过回从前的那种苦日子,他们坚信已经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劳施,一定有别的法子,继续帮他们获得财富。
劳施如今的境遇,相当于被人架在了火上烤,心急之下,他去山顶散心,竟然真的被他意外发现了另一个商机——
高岭土。
于是,镇子继续富裕了下去,镇民对于劳施,也愈发爱戴。
就这样继续过了五年,高岭土也被开采完了,镇民又故技重施,要求劳施提供新的致富方法。
只可惜,这一次劳施是真的黔驴技穷了,也失去了上次的好运气。
几次拖延无果,他正想卷铺盖逃离,却被急红了眼的镇民,先一步找上了门。
原本将他奉为神明的镇民,此刻却好似变了张脸,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自私和贪婪,如同吸血的蜱虫。
而这些“蜱虫”在看见那些被他放进细软里、巨大且圆润的夜明珠之后,更是直接发了狂,纷纷开始争抢。
混乱之下,有几颗夜明珠被碾碎,成了毫无用处的碎石。
镇民为了折磨劳施,把碎石强行塞入了劳施的口中,逼迫他咀嚼。
劳施当然嚼不动,恐慌之下,他竟然下意识地吞咽了起来。
于是,硕大的石块,卡在了他的喉口,没挣扎多久,他就被硬生生地噎死了。
劳施的眼球凸出,满嘴鲜血,颈部的青筋,根根暴起,死状极为可怖。
梦境定格在劳施那张分外惨烈的脸庞上。
……
寇栾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仅仅是灵魂体,但很多劳施拥有的情绪,寇栾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
因此,在睁眼的那一刻,他的喉口处,似乎还残留着石块堆积压抑的窒息之感。
寇栾猛烈地咳嗽了几下,想要将这股不存在的异样,咳出体外,直到咳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才终于感觉恢复了正常。
寇栾揉了揉眼睛,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平躺着的自己身边,坐了两个人。
此刻,他们正用一模一样的姿势,俯着身体,两双黑漆漆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寇栾猛地坐了起来:“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闻言,狡黎和徐地杰终于直起了腰板,视线却有些耐人寻味。
“昨夜……”开口的人是狡黎,“只有你一个人睡着了。”
寇栾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正打算解释,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声响。
“先出去。”
他冲着两人示意道。
三个人一出门,就看见王姐、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正齐齐整整地站在内院里。
寇栾先是松了一口气,大家都在,证明昨夜没有死人,他并没有害死王姐。
紧接着,他又仔细地打量了几眼,才发现一向泰然自若的叶谧,眼角竟然有些湿润,视线也有些涣散。
而此时此刻,他的目光恰好和叶谧撞在了一块儿,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就都有些了然地收回了视线。
“去堂厅吧。”寇栾提议道,“那里宽敞。”
到达堂厅之后,几个人没有废话,寇栾先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昨夜入梦后的内容说了出来。
然后,不等其他人发表观点,他就直直地看向了叶谧:“叶同学,你昨晚也有类似的经历吧?”
“你怎么知道?”男孩刘郁立即瞪大了眼睛,“小叶今早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水,差点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闻言,叶谧拉了拉刘郁的袖口,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她现在已经恢复如常,只剩下眼睛还有点肿。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她也不扭捏,尽量用平和的言语,叙述了一遍她的梦境内容。
少女的语速不快,声音也很清澈。
按理说,听她讲话应该是如沐春风的,可是,听完她的讲述,众人只觉得遍体生寒,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没有任何人开口。
王姐张着嘴巴,双眼写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少女的梦境,似乎是寇栾梦境的衔接和补充。
而她代入的角色,恰好就是那个小女孩。
正如众人所料,那个小女孩,果真是劳施的女儿。
十岁以前,她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
直到劳施被暴动的镇民折磨致死。
眼睁睁地看着劳施死亡,原本只想逼问出新的致富途径的镇民,瞬间也慌了神。
混乱中,他们还不忘将劳施家中的物什,彻底地洗劫一空。
屋里的小女孩,按照爸爸的说法,乖乖地藏在屋内,却突然听见爸爸的高声嚎叫。
她忍耐了一会儿,却再也听不到爸爸的声音了。
心急之下,小女孩冲直接出了屋子,映入眼帘的却是父亲倒在血泊里、无人问津的尸体,以及周围混乱掠夺的贪婪镇民。
小女孩一下子便吓傻了,她跪坐在父亲的尸体旁边,沉默了几秒,才放声痛哭了起来。
周围的镇民觉得女孩的哭声刺耳恼人,本想用暴力将她撵走,却在看见小女孩的那一刻,集体噤了声。
只见小女孩那些断线的泪珠,在下坠的那一刻,都纷纷变作了实体。
而那些实体,在场的镇民,简直再熟悉不过。
“……是萤石!快抢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伫立不动的众人,突然疯了似的跑向了小女孩,生怕慢上一步,就会落得两手空空。
面对蜂拥的众人,小女孩被吓呆了,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于是,众人也愈发疯狂。
此后,小女孩便被贪婪的镇民,囚禁了起来。
然而,光靠着她时不时流出的那点泪水,根本无法和之前在山洞里开采的萤石量级相比。
因此,镇民开始用各种方法,逼迫女孩流泪,流得越多越好。
使用的方法,肯定算不上人道,但出于对劳施那丝微不足道的愧疚,再加上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刚刚丧父的小姑娘,本着源源不绝的原则,镇民勉强还能维持住身上的那层人皮。
可渐渐地,他们却开始发现不对。
第28章 哭和笑
镇民近乎恐慌地发现,他们原本平整的皮肤上,开始不断地隆起肿包,摸上去又疼又痒。
并且,这些肿包会越肿越大,直至完全破裂,流出腥稠的脓水。
在几个镇民,被硬生生地折磨至死之后,剩下的数人,逐渐发了疯。
他们高喊着,这是劳施死后,亡魂的复仇,他们整个镇子都被诅咒了,人人都要死。
直到有个完全失去理智的镇民,效仿着劳施当时的死相,将坚硬的萤石,放入口中咀嚼,他嚼得满嘴鲜血,身上的肿包,却奇异地得到了复原。
这个秘法一被发现,原本绝望等死的众人,突然燃起了新的希望。
山谷已经开采不出东西了,但至少他们还拥有可以流泪成石的小女孩。
于是,原本的求财,直接变成了求生,那些披着人皮的玩意儿,终于将自己剥了个干净,曝露在光下的,只剩下无尽的丑恶。
可是,这时的小女孩,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动机,开始极度抗拒流泪,甚至在受到伤害的时候,选择用大笑来替代流泪。
因此,镇民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逼迫小女孩流泪,人类能够想象到的一切恶毒的方式,他们都无情地加诸了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身上。
村子里女性少,再加上劳施长相清秀,女儿自小又被娇生惯养长大,哪怕还没完全长开,相貌也算得上出众。
放在之前,等小姑娘出落成大姑娘了,一定能许配一个好人家。
可如今,十岁的小姑娘,身高还没抽条,却只能被下至十几、上至七老八十的男性镇民侮辱。
讲到此处,一直语气平缓的叶谧,声调中,甚至出现了颤抖的波动。
刘郁立即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女孩叫得撕心裂肺。
然而,这还仅仅是对她无数折磨中的一环。
她的指甲被暴力地拔了个精光,为了不让她疼昏,下一秒,她光秃秃的指尖,又会被鲜血淋漓地按在烧得滚烫的盐上。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女孩就哭瞎了眼睛,镇民发现身上的肿包好了又长,长了又好,为了能够续命,他们愈发暴戾起来。
放到成年男性身上,可能一天就会丧命的折磨,小女孩却硬生生地撑过了两年,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背后支撑着她。
她的眼眶凹陷,瞎掉的眼睛,像是两个干涸的黑洞。
每当折磨加身时,她就竭力咧开溃烂的嘴角,放声大笑,声音嘶哑泣血,像是不成调的哀歌,但这依然无法阻止,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而下意识涌出的泪水。
这个时候,镇民就会面露贪婪地收集起她的泪石。
明明小女孩的这幅形容,如同恶鬼,但不知为何,那些衣冠齐整的镇民,和她相比,才更像是恶鬼。
这种非人的日子,结束在了一个清晨。
一个看不下去的女性镇民,偷偷地溜进了小女孩的监禁地,打开门,将她放了出来。
“小姑娘,快跑吧。”
小女孩应该要致谢,但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能哑着嗓子,用沾血的手指,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个歪七扭八的“谢谢”。
她看不见,也直不起身子,只能凭借感觉,缓慢地爬往镇外,随着她的爬行,地面在她身后,蜿蜒出两道清晰的血线。
但许久没呼吸到的室外空气,足以让她忽略一切。
爬行时,为了分散疼痛,她想了很多,她想起自己瞎掉的眼睛,她从前爱放的风筝,以后怕是不能放了;她想起自己之前读的书,只要学会了盲文,她还想再读;她想起惨死的父亲和自己遭受的种种,总有一天,她会亲手回来复仇。
所有慷慨的情绪,在她摸到镇前的石牌时,直接达到了顶峰——
她马上就能出去了。
但不知为何,她的耳边,却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女孩儿疑惑地皱起眉头,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早就萎缩僵硬,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迟钝的大脑,理解了好一会儿,还是理解不过来。
于是,身边那些“好心”的镇民,纷纷开口为她解释。
原来,那个女性镇民,也只是那些“好心”镇民中的一分子。
他们发现,近日的小姑娘,哭出来的泪石,越来越少,为了刺激她,他们联手想出了这个方法。
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比单纯的残忍更加残忍?
答案是虚幻的希望。
只可惜,小女孩并没有如他们的愿,崩溃地大哭起来,而是干脆利落地死在了镇子的大门口。
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生拉硬拽的上扬弧度,忽略掉她那一身狰狞的伤口,她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安详。
叶谧的梦境,同样定格在了人物的死亡。
……
还算宽敞的堂厅内,静得像是一座灵堂。
如果说,听完寇栾的讲述,其余人会感到唏嘘,那叶谧的讲述,只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怪不得,就连叶谧那么四平八稳的人,都会经历短暂的失控。
倘若放到一些心志不够坚定的人身上,在看过那些炼狱般的场景之后,醒来甚至可能会直接失去理智。
“各位。”寇栾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免不了地有些低哑,“虽然听起来很不近人情,但我们需要尽快开始分析线索。”
闻言,王姐才如梦初醒般地闭上了嘴巴。
她的下颌,甚至因为长久的拉扯,滋生出了一点酸痛。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她心灵遭受的冲击。
“没错。”徐地杰点了点头,“寇栾和叶谧的梦境,都蕴含了大量的信息,很多让我们之前不解的疑点,都已经有了答案,抓紧时间吧,别忘了,我们今天的任务,还有不少,留给我们通关的时间,却不多了。”
“对对对。”王姐彻底恢复过来,连声说道。
这一切,都是游戏的设定,本身就是虚幻,只有自己的生命,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如此劝慰自己。
即便昨夜无人死亡,表盘最下方的数字,也只剩下“3”了,他们却还有那么多的线索,没有破解,时间的确很紧张。
于是,在场的人,只剩下男孩刘郁,依旧低垂着头,似乎还没从叶谧的讲述中走出来。
不过,他是否清醒,对于局势的分析,几乎起不到作用,因此,并未有人理睬。
“我先猜测一下后续的情况。”寇栾开口说道,“如果梦境的内容,就代表了此处的现实,那么,在小女孩死后,镇民应该彻底失去了萤石的来源,他们身上的肿包,将无法被医治,会一个接一个地死亡,直到完全泯灭。”
“但事实上,明镇的镇民,并没有死绝,明山中也重新出现了萤石和高岭土。”寇栾接着说道,“虽然他们无法接近明山,但却可以利用外乡人,苟延残喘。”
“确实如此。”徐地杰看向他,“你怎么想?”
“在本局游戏里,小女孩已经出现了多次,每次她现身,都伴随着诡异的状况。”寇栾回答道,“再加上刚才叶谧讲述的梦境结尾,小女孩已经死亡,那我们看见的女孩,应该不是活人,至于镇民现在这副样子,很可能就是她留下的诅咒。”
“小女孩死前都没能走出镇子,再加上怨气深重,死后很大概率会进行复仇,这和我之前提过的《山村老尸》这部电影的整体基调,也很符合。”寇栾继续分析道,“假如放任这些镇民,因为肿包的问题,直接死亡,最多只能平复劳施的怨气,也就是镇民口中的,劳施留下的诅咒,但这明显不是小女孩的诅咒,和小女孩遭受的折磨相比,劳施的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轻松。”
“没错。”狡黎认同道,“与其让这些罪人,轻松地死亡,不如让他们活得生不如死,就像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他们镇子自己的恩怨,何苦要牵连上我们?”王姐苦下了脸,“我们可是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你是打算和‘引’理论一下吗?”徐地杰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我就是抱怨两句。”王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别当真。”
“没关系。”寇栾宽慰似的笑了笑,“我正要说到这一点。”
“玩家的死亡,固然是游戏为我们设置的难度,但也暗含了几条线索。”他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道,“在本局游戏里,第一晚被死亡规则选中的人,是我、马永元和冯安,共同点是都为男性,但隐含的规则还未知,毕竟,同为男性的徐地杰、刘郁和狡黎,都没有入选。”
“而最终直接死亡的人是马永元,冯安暂且不论,直到第二天的清早,他都还活着,并且时至今日,我们都没看见他的尸体,无法判定他的死因。”
“那么,第一个疑点,就是隐含的规则,究竟是什么?”寇栾继续说道,“通过我和叶谧的梦境内容,并不能直接做出推断,但第二个疑点,应该已经有结论了。”
“第二个疑点是啥?”王姐不解地问道。
“还记得马永元的尸体,在被碰触之后,曾经短暂地化做一个深黑色的带刺狼牙棒吗?”
“记得。”王姐点了点头。
如此诡异的画面,众人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想一想,小女孩在男性镇民那里,受过的伤害。”寇栾提示道。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确。
一方面,是没有必要;另一方面,即便小女孩已经在死后化作了厉鬼,她依然不该在生时受到那样的伤害。
“……啊!”
反应了几秒之后,王姐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显然,她已经懂了,其他人也是一样。
小孩的世界简单纯净,很多伤害,他们虽然不能理解其本质,但却会用夸张的、甚至是卡通化的比拟手法,具化出来。
“按照这个说法……”徐地杰突然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开口前,他甚至还向寇栾投去了目光怪异的几眼,“我大概知道第一个疑点的答案了。”
第29章 十万个为什么
“是什么?”寇栾立即问道。
“第一晚的睡前,马永元和冯安聊了很久,他们俩之前都只经历过一局游戏,游戏里也没死人,因此不怎么紧张。”徐地杰一边轻抚着胸前的瓶状项链,一边慢慢地回忆道,“他们把本局游戏的所有女性玩家,从头到尾地挨个点评了一遍,内容……我就不详述了,总之,住过集体宿舍的都懂,反正不会很动听,因为我当时在思考线索,所以没有搭理他们。”
“……”
寇栾大概知道徐地杰目光怪异的原因了。
他不得不承认,徐地杰说得很有道理,小女孩大概对这样的男性,极为厌恶,所以将死亡规则限定成了这样,也显得非常合理。
但是——
“天地良心。”寇栾举起自己的右手,“那晚,我回去之后,完全没有讨论过类似的内容,为什么我也被选中了?”
“大概是白天的时候,你和陆馨的交谈,引起了某种误会。”徐地杰点到即止。
“……”
寇栾再度无言了。
好吧。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假如把那一天,他和陆馨的所有互动,叠加在一起,确实有可能让小朋友产生误会。
想起那个性格活泼却胆子极小的姑娘,寇栾的眼神,不由地黯了黯。
“既然如此……”王姐狐疑地看了一眼校服组合,她伸出手,指了指仍然低着头的刘郁,“这俩人都住在一起了,为啥他没被选?”
闻言,刚才还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刘郁,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眶红通通的,可能是刚才听哭了,所以才一直低着头。
“大姐,我们是未成年!”刘郁甚至表情生动地翻了个白眼,“高中生最重要的任务,知道吗?不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就是学——习——”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之前分房的时候,就告诉你们了,不要把你们这些成年人的龌龊念头,套在我们的身上,怎么样?现在知道被打脸了吧?”
“你!”
王姐气得连手指都颤抖起来,却压根儿想不到反驳的话语。
“好了。”徐地杰警告地看了看他们,“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不想活就直接死,省得耽误大家时间。”
王姐虽然脾气大,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哼”了一声之后,她就不说话了。
“那么,我再说下第二条线索。”寇栾轻咳了两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来,“因为总体和第一条类似,我就简单地说一下了,第二晚被选中的是三名女性,大概率是因为女性数量太少,所以被全选了,最终死亡的是……陆馨,她也是唯一一位,在听到敲门声和哭声之后,没有任何行动的女性。”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女性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听到敲门声之后,起身去开门,因此,距离开门这个动作,最为遥远的陆馨,最终才会死亡。”寇栾继续说道,“女性在整个故事里,一直扮演着拯救者的角色,小女孩渴望被拯救,哪怕只是虚假的拯救,依然给过她短暂的慰藉,这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之中,相当于唯一的一束光,至于她死后对镇民的诅咒,也能看出男女的不同,明显男性遭受的痛苦,会更剧烈一些。”
“至于第二天清晨,陆馨的尸体,曾经短暂化成的眼珠,也和马永元化成的狼牙棒,是类似的意象。”寇栾总结道,“一方面,小女孩曾经哭瞎了眼睛,因此,女性死前被剜眼,是一种类似刑罚的诅咒,希望别人能够经受她的痛苦;另一方面,女性在死后,才出现了一对眼球,意味着女性在生时,对于小女孩的苦难,一直视而不见,是一种饱含了女孩怨念的象征。”
“太厉害了。”王姐目瞪口呆地说道。
想起昨晚寇栾对她的提示,她不由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
“其他就是一些零碎的信息了。”寇栾笑了笑,“比如为何游戏里总是出现相对属性的笑声和哭声,甚至无缝衔接。”
“比如为何此地既会出现萤石,又会出现高岭土。”
“比如萤石这类的矿藏,最多只会携带微量放射元素,为何镇民的状况,会如此严重。”
“又比如我们此刻身处的这间屋舍,和梦境的画面对照,的确是属于劳施的住所。”
闻言,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显然,这些问题不需要再进行额外的解释。
因为在寇栾和叶谧的讲述里,都已经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答案。
“还有一个问题。”这一次,开口的人竟然是叶谧,可能是昨晚的梦境内容,太过触动,让她今天出人意料地主动了起来,“在寇栾哥哥的梦境里,也就是劳施的视角中,高岭土作为镇子第二次致富的途径,出现过多次,但在我的梦境里,也就是小女孩的视角中,高岭土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如果村子里的女人,是通过涂抹高岭土,来暂时治愈肿包的,那在外乡人帮忙开采之前,这里的女人,究竟是如何维持生命的?”叶谧继续问道。
“此外,马永元死后,化成的那一堆粉末,经过狡黎哥哥的鉴定,是和高岭土同质的东西,洒在地面上,还能让血手印,在黑夜里显形,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女孩说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要知道,在陆馨死后,除了那一对短暂出现的眼珠,她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这些确实是疑点。”寇栾摸了摸下巴。
“我也补充一个问题。”徐地杰开口说道,“如果说,明山后来又出现了萤石和高岭土,是因为女孩的诅咒——”
“为了持续不断地折磨此处的镇民,所以必须保证资源的供应,这勉强可以说通。”
“但此地土生土长的镇民,为何无法接近山,而且似乎对于明山极为忌惮?甚至按照老头的说法,一天只能开一户门,其余人都大门紧闭,哪怕是为了续命,也只能被动等着老头挨家挨户地上门,于情于理都很怪异。”徐地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之处。
“嗯。”寇栾认同道,“而且老头曾经说过,有例外的情况,会出现一天不仅仅开一户门的状态,不过他没具体说是什么情况。”
“既然大家都发言了,那我也想说句话。”王姐的表情有些纠结,“这一局游戏,到底怎么通关?我们不会就一直这样每天做任务吧?可是,剩下的时间和人数,都已经经不起熬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寇栾看向王姐,“背景的脉络,基本都清晰了,剩下的时间,我们只要找到破局的关键就行,大家一起努力,别丧气。”
“好了。”徐地杰淡淡地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就别浪费时间了,先去把今天的任务做了。”
于是,一行人赶紧前往老头的住所,承接今日的任务。
任务的内容,倒是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但老头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却忽然神色大变。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点了一遍几人:“一,二,三,四,五,六……果真是六……”
“六?六怎么了吗?”男孩刘郁一脸不解,“六六大顺,多吉利啊!”
“没少……没少人啊……”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面庞,纠缠在了一块儿,伴随着那些隆起的肿包,看着更为骇人了。
“我们没少人,不就代表没死人吗?他一个本土人,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刘郁看了一眼寇栾。
只可惜,寇栾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冲着刘郁,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头就一脸失魂落魄地阖上了门,连每次都会威胁上几句的狠话,都没来得及放。
于是,几个人只得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赶到了明山脚下,准备开始今日的任务。
商议过后,他们今天还是交换了队伍。
倒不是为了规避风险。
主要是上山消耗的体力较大。
昨天,上山的队伍里,有两名女性,既然已经知道了做任务的诀窍,由两名男性上山,会显得比较高效。
他们今天还有不少线索要探查,尽量节省时间。
寇栾和狡黎的任务,完成得十分顺利,两个人虽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上山和下山,但毕竟需要翻山。
他们本以为,回到集合点之后,另一队人,应该早就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没想到,那里竟然空空如也。
两个人等待了约莫半个钟头,另一队人才姗姗来迟。
寇栾询问了一下,才得知可能是因为昨夜的梦境,让叶谧的心境,发生了些许变化。
因此,今天他们的任务,推进得极为艰难。
幸好,最后叶谧还是稳住了情绪,成功定位了笑声的位置,他们才得以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原来如此。”
寇栾点了点头。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的那一位——
由始至终,对方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虽然给足了自己安全感,但放在事后想来,简直稳定得有些可怕了。
尽管时间比昨日,稍稍晚了一些,但也没晚多久,几个人赶紧又前往老头的住所,把今日的任务交了。
比起早上的失控,老头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色黑沉了不少,他沉默地接过众人上缴的物品,就“啪”的一声,阖上了院门。
“去老太太那儿看看?”徐地杰看向众人问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现在就走吧,趁着老头还没出发。”
第30章 还做不做任务了
然而,到了老太太昨日的住所,无论众人怎么敲门,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即便爬上了墙头,也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院落。
“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我们是看着老头过来的,等他敲了门,里面才有的人?”王姐猜测道,“我们在这儿等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时间,也只能按王姐说的法子来做了。
于是,一行人又龟缩在了墙外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老头的到来。
这一等,就直接从白天等到了天黑,却连老头的影子都没看见。
“不能再等下去了。”徐地杰紧绷着脸,“我们必须回去了。”
“再继续等下去,的确意义不大。”寇栾叹了口气,“已经这么晚了,老头大概率不会来了,反正回程的路上,会路过老头的院子,到时候再瞄上两眼吧。”
只可惜,老头的院子,也是一样的情况。
几个人爬墙看了,甚至大着胆子,上前敲了敲门,却依旧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最终,众人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旧时属于劳施的那座大院子。
“跑了大半天,全是白费功夫。”一到达堂厅,刘郁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气鼓鼓地说道。
“忘了昨夜的梦境吗?再加上我们今早的分析,还是相当有价值的。”寇栾出言宽慰道。
“唉,算了。”刘郁叹了口气,“回去睡觉。”
“既然没减员,那房间的安排,还是和昨天一样?”徐地杰看了一眼寇栾。
说实话,寇栾也有些累了。
闻言,他正想点头,身旁的狡黎,却忽然打断了了他。
“我有一个想法。”对方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这几天,主卧一直没人住,是时候住进去试试了。”
“你们之前不是说,主卧最好不要住人吗?”王姐瞬间瞪大了眼睛。
狡黎的话一出口,寇栾就立马明白了过来。
此刻,他干脆代替狡黎解释道:“那时候刚刚进入游戏,时间还有很多,还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吗?过了今晚,我们就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既然今天下午没有收获,是时候不破不立了。”
“有道理。”徐地杰点点头,“问题是——”
“谁去?”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
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寇栾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我和狡黎吧,本来也是我们提议的。”
于是,今天的房间分配,发生了一些变化。
刘郁和叶谧,还是住在他们一直住的那间耳室。
王姐和徐地杰,则是住在寇栾和狡黎之前的那间卧房——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谈男女大防,纯属是没事儿找事儿,再加上这俩人,都不想去住主屋,只能这么分配。
至于寇栾和狡黎,自然是去住那间人人避之不及的主屋了。
很快,几个人就按照分配好的房间,各自结伴去休息了。
一踏进主屋,寇栾就觉得阴冷袭身,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顺便转头看了一眼狡黎。
毕竟,对方穿得那叫一个仙风道骨,估计比自己还不抗冻。
谁知,人家压根儿就跟没事人似的,肩膀挺得板正,半点都没有不适的样子。
见状,寇栾也懒得开口问了,反正答案肯定是“没感觉”。
他记得,之前徐地杰说过,这里的墙,四面都是实心的,他走了一圈,分别敲了敲,发现果真如此。
两道正对的院门,虽然关不上,但这间主屋的门,还是可以关上的,一进门,寇栾就立即把大门关死了。
既然四面的墙体,都是实心的,大门也被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此处又寂静无风,到底哪儿来的阴冷感?
该不会,又是游戏在故弄玄虚吧?
寇栾有些纳闷。
“你很冷?”狡黎终于发现了他的异样。
“冷倒是还好……”毕竟,游戏内很少有类似寒冷和炎热的真实体感,“就是感觉有点阴恻恻的。”
“这样呢?”狡黎又从袖中滑出了那块熟悉的萤石,他随手一抛,那块萤石就稳稳地落入了屋内的碗状灯台中,“好点了吗?”
今天,在上山下山以及等待另一队人的过程中,狡黎特意晾了很久的萤石。
因此,这块石头此刻的亮度,比起昨日,还要高上不少,竟然真的将整间主卧的亮度,提升了一大截。
“大概吧。”寇栾不确定地耸了耸肩膀,“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之前,大家就一齐搜索过主卧,结果却一无所获。
而此刻的狡黎和寇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却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看来,只能躺平等安排了。”寇栾无奈道。
语罢,他便率先躺上了可能是整个明镇里,最大的那张床。
他确实有些累了。
少顷,狡黎也躺到了他的身边。
可能是床大的关系,今天俩人的距离,显得略微有些遥远。
虽然休息起来,是宽敞多了,但寇栾的心里,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没提。”横竖也没法自然睡着,寇栾打算开口聊聊天,“昨夜,只有我和叶谧入梦了,但梦中的两位主角,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我怀疑,除了为我们提供信息,还有点预示的意味。”
“预示什么?”狡黎笑着问道,“预示你们就是接下来要死的人吗?”
“……你倒是不慌。”寇栾忍不住转头瞥了对方一眼,“要真是我,先死的可不是我,你就一点儿都不怕?”
“如果我说,我怕得要命呢?”狡黎的笑容愈发灿烂,“但单纯的恐惧无用,怎么做,才是关键。”
“心态真好。”寇栾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你放心,我也挺善良的,能不害死你,我尽量不害。”
“谢了。”狡黎轻轻挑动眉梢,“不过,力所能及就好,毕竟,你要是累死了,倒霉的还是我。”
“哈哈。”
寇栾畅快地笑了两声。
贫了好一会儿,其实只是为了消磨那一缕,一直盘绕在他身边的阴冷气息。
直到睡意来袭,寇栾才忽然醒悟,这一缕气息,究竟来源于什么——
他似乎一直在被注视着。
一夜无梦亦无恙。
醒来的那一刻,寇栾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他眨了眨眼睛,却看见了狡黎挺拔的背影——
对方似乎醒得比自己早,此刻已经站在门边了。
寇栾直起上半身,听见他的动静,狡黎也转过了身,和他对视到了一起。
刚刚醒转,寇栾懒得开口说话,直接给了狡黎一个眼神。
下一秒,狡黎就微笑着冲他摇了摇头,寇栾立即明白过来,昨晚又是一个平安夜。
……总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感啊。
寇栾暗暗在心内感慨道。
白天,这间主屋的压迫感,比起夜里,要小上不少,但那股被人注视的不适感,却依然存在。
很快,寇栾就爬了起来,和狡黎一起出了屋子。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另外两间屋子的人,终于也接连出了房门。
大家看上去都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看来,昨夜不仅什么都没发生,众人还在游戏的强制作用下,全部陷入了沉睡。
“主屋有什么异常吗?”徐地杰问道。
“没有。”寇栾摇了摇头,“除了氛围有点诡异,其他都差不多。”
闻言,其余人的脸上,均露出了失望之色,但好歹昨晚他们都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心情还算得上不错。
“既然如此,先去老头那儿接任务吧。”徐地杰说道。
然而,一行人刚刚走出了院门,就发现似乎有点儿不对。
“那山——”王姐伸出手,眼神十分惊恐,“你们看,是不是……红了?”
“嗯。”寇栾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来,昨晚并非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为了不让我们察觉,把所有人都弄昏了。”
“赶紧去找老头吧。”徐地杰大步向前走去,“迟则生变。”
于是,六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老头的住所。
然而,还没到达住所,众人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像是深海打捞出的鱼,在太阳下曝晒了三个多月,又混上了发酵食品的气味。
仿佛再多闻一秒,都会被腌入味儿。
“我天!”男孩刘郁捂住了鼻子,“粪坑爆炸都没这个臭吧?”
从外观上看,老头的屋舍,依旧大门紧闭,没有什么端倪。
寇栾谨慎地叩了叩门,等了半晌,都没有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度爬上了墙头。
“咋样?”
甫一下来,王姐就焦急地问道。
寇栾面色怪异地摇了摇头。
“里面还是空的?”徐地杰皱起眉头。
“不,院子里……”寇栾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有一滩烂肉。”
“……卧槽!”闻言,刘郁原本捂住鼻子的手,又往下挪了挪,成功把他的嘴巴,也一起盖住了,男孩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闷,“别说了!我真快吐了!”
“烂肉?”徐地杰疑惑道,“是什么样的?”
于是,寇栾的表情,再度变得微妙起来:“……不太好描述,建议自己爬上去看看。”
很快,胆子比较大的几个人,就直接上墙看了。
下来的时候,徐地杰的脸色不大好,但他已经理解寇栾的为难了。
那的确是一滩烂肉,却和菜市场那种剁碎的肉末不同。
那一滩烂肉,完全失去了内里骨架的支撑,也没有任何人体血液的痕迹,只有腥黄和烂肉交杂,似乎还能隐约看见隆起的肿包,在肉团上缓缓地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