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不要丢下我

“那个玩意儿,真的是老头吗?”王姐不自觉地干呕道。

她已经后悔了自己在好奇心的作祟下,铆了劲地爬上去,看了好几眼。

“谁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

“那现在咋办?咱们今天还接不接任务了?”王姐焦急道。

“不是吧,大姐!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接任务?”刘郁已经嫌弃地退到了三米开外,“要不,您自己翻进去,看看能不能接?”

“我……”王姐卡壳了。

“去老太太那儿看看吧。”徐地杰沉声说道。

“嗯。”寇栾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想翻进老头的院子,因此,大家继续一起向老太太的住所进发。

没走多久,寇栾就隐隐地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条路一直很寂静,两侧的门户,也一直紧闭着,但从没像此刻这般,寂静得让人发毛。

就像猛虎出匣前,众人刻意屏住的呼吸,带着一股不自然的扭曲感,更别提一直盘绕着的恶臭。

“感觉不……”

刘郁的话还没说完,两侧的门户,就忽然齐刷刷地“砰”地大开,硬生生地将他的话语打断。

“什么情况?”男孩讶异道。

出于对危险的警觉,寇栾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几步,但他们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他回头看了看,他们的前后,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内,都是一样的情况。

换言之,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寇栾只能用眼神示意大家,躲到离他们最近的那间屋舍的墙角。

全员刚躲好没过几秒,四周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很多软质的东西,在地面上拖曳着。

很快,他们就看见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情景——

无数个肖似老头院子里的那滩烂肉,从洞开的院门中,“滑”了出来。

可能是左右门户相对的关系,它们率先冲向了对面的那滩烂肉。

然后,它们开始互相吞噬。

这个过程,似乎异常的痛苦,两滩软肉上游动的脓包,不停地爆裂,腥黄的脓水,四处喷溅。

肉团上时不时地浮现出两张面孔,像是硬生生被拍扁了然后按进肉团,他们失去了牙齿,却还在面目狰狞、不知疲惫地互相撕咬着。

整场吞噬,约莫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

慢慢的,每个肉团上,只剩下一张痛苦的脸,样貌既像胜利的那方,又像是两方融合的产物。

躁动渐渐平息,肉团的每张面孔上,那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也渐渐变得麻木。

不知不觉间,刘郁已经忘记了干呕,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震撼,已经远远地逾越了他的生理极限。

他呆呆地望向前方,过了几秒,他才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尝试了几次,声音却像卡顿在喉头,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来。

六个人鸦雀无声,宛如六尊雕塑。

紧绷了太久,眼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不再那么动态,寇栾本想松口气,却骤然被一股,自打他进入游戏以来,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头到尾地包裹住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

“怎么了?”

狡黎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声地打破了沉默。

还没等寇栾开口,下一秒,入目的变化,就直接为他反馈了答案。

只见无数个肉团上,那一张张麻木的脸,竟然统一地开始转动,它们的动作缓慢,似乎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但它们诡异的形态和如出一辙的神色,却悚然至极。

而它们转动的朝向终点,正是六人身处的位置——

一滩滩烂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跑!”

集体沉默了一秒之后,寇栾听见自己用生平最大的音量,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烂肉的上面,虽然只有张人脸,并没有四肢,但它们的速度,却丝毫不慢,像是没有阻力似的,它们在地面平滑地摩擦着。

所经之地,留下一道道腥稠的拖痕,悄无声息地接近着狂奔的六人。

如果是沿着直线奔跑,对亟欲逃生的人类来说,还不算太过困难,但道路的两侧,布满了烂肉块子,而且前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一边要看好下脚的位置,一边还要预判这个位置,在踩上去的那一刻,不会被肉块侵占,让自己直接来了个自投罗网。

这对人类的观察力、预判力和动态视力,都有极高的要求,再加上不断消耗的体力,众人根本无暇进行缜密的思考。

毫无疑问,六个人里表现最得心应手的就是狡黎,从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吃力的痕迹。

第二名是寇栾,虽然需要费些脑子和体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还有余裕,时不时地支援下他人。

接下来就是徐地杰,他的年纪比寇栾大,但好歹是成年男性,再加上经验丰富,勉强可以仅靠自己,躲避开肉块的追击。

第四名则是并列的两个人——

刘郁和叶谧。

然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冲刺到这个名次,和两人之中的男孩刘郁,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他只会一边惊恐地大喊着“滚”,一边胡乱地疯跑,要不是叶谧一直提溜着他的后领,引导方向,他估计早就被碎肉吞噬了。

当然,要压制住和自己同龄的男孩,女孩看起来也极为吃力,寇栾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刘郁一直拖后腿,女孩此刻一定非常的得心应手。

最后一名无疑是王姐,她年纪不小,又有天生的体力劣势,再加上被吓破了胆,好几次,她都是靠着寇栾和狡黎出手,才得以险而又险地躲开了危机。

因此,六个人虽然各有各的狼狈,但在相互配合之下,逃得还算是有模有样,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越来越熟练。

“所以说,我们究竟要逃去哪儿?”刘郁崩溃地大喊道。

“回住所。”寇栾高声回复道,“那里是劳施的家,如果它们真的是明镇的镇民,应该没胆子接近那里。”

此时,距离他们顺利地逃回住所,已经只剩下不长的路程了,最多五分钟,众人就能抵达那里。

而那些原本正在疯狂追逐他们的肉块,突然集体放慢了速度。

“是不是……已经快到了,所以、所以它们不敢动了?”王姐气喘吁吁又不掩惊喜地说道。

她实在是累极了,还没等到答复,她就已经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下一秒,她的喜悦之情,就戛然而止了——

只见那些肉块体表凹凸不平的肿包,猝然爆裂了开来,腥黄的脓水,迅即向着四面八方喷射,简直有遮天盖地的气势。

“躲开那些脓水!”心中的警铃大作,寇栾直觉地提醒道。

然而,前面的几人还好,闻言,他们立马提起了劲头,继续加速前进,可是落在最后的王姐,已经几乎榨不出额外的体力了,她甚至在原地呆愣了整整一秒。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成了慢放的镜头,她看见了一串腥臭的脓水,又看见了它们从自己的眼前闪过。

“小心!”

寇栾的话语,似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又似乎隔了很远的距离。

剧烈的灼痛感,从手背开始蔓延,她终于恢复了意识。

她看见前方的寇栾,回过头,眼中露出不忍的神情。

对于这种神情,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她要被放弃了。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村落,她只有十九岁,而她的男人,拿着她精心准备的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她收拾的东西。

在离乡前,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模一样的眼神。

“……不!”生理和心理的痛苦交叠,她放声哭喊道,“救救我!我还有救啊!不要丢下我!”

寇栾停顿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往回走,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狡黎冲着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王姐的四肢,已经彻底消失,她的身体,正在迅速变成一滩烂肉,只有那张脸,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王姐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抛弃她的男人,想起楼下的那九只猫,她甚至想起了自己抽到的SR——

那个荒唐的蝙蝠头套。

她想,假如自己选择在此刻使用了它,会不会有极小的概率,躲过眼前的危机。

她当然知道,她不应该责怪寇栾,如果不是对方出手,自己大概早就已经死过很多遍了。

但人类求生的本能,依然让她不复存在的胸腔,溢满了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及时地救下我?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接受我的馈赠?

她的眼睛渐渐漫上怨毒,像是狠戾的恶鬼,亟欲将人间的灵魂,一个个地拖入地狱。

对上王姐最后的眼神,寇栾忍不住怔了怔。

然而,就是这一恍神的瞬间,一道脓水,伺机窥到了空隙,向他袭来。

来不及了。

寇栾的额头落下一滴汗。

千钧一发间,狡黎振了振宽大的衣袖——

劲风袭过,硬生生地将这道脓液的轨迹,吹偏了一点,但对方的衣袖,却因为大力晃动的关系,在袖角处沾染了一滴脓水。

他们本以为,这些脓水只有在接触到人体皮肤的时候,才会肆虐成恐怖的效果,没承想,即便是沾上了衣服的布料,也会迅速地扩散蔓延,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于是,狡黎果断地割舍了这块布料。

彼时,被污染的布料,距离他的手臂肌肤,几乎只差了一毫米。

但狡黎的脸上,丝毫没有心有余悸的神色,平淡得仿佛他只是在整理被弄皱的衣物。

几乎是同一时刻,寇栾完全清醒了过来。

虽然整个过程中,狡黎一言未发,但寇栾很清楚,与其说,对方是在拯救他,不如说,对方是在拯救自己。

他身上背负的,远不止他自己这一条命。

寇栾收回目光,转过身,沉声开口——

“走吧。”

说着,他便竭力向前方冲去。

而此时此刻,落在地面的那截布料,早就化得连灰都不剩了,在漫天的脓液和肉块里,望着寇栾的背影,狡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才迈步跟了上去。

第32章 死里逃生

到达住所的时候,寇栾终于再度恢复了呼吸的节奏。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余光打量着四周,狡黎比他的速度更快,现在已经在他的身边站定。

至于样子嘛,肯定不用多说——

除了左手的袖口处,少了一截布料,整个人脸不红气不喘,简直不像是刚刚逃命结束,反倒像是散步到了此处。

“你的各项生理机能,最多不就是我的两倍吗?”寇栾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开口就是一句吐槽,“我怎么感觉十倍都不止?”

反正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在说话的时候,不用避开这些隐秘。

“只靠体力当然不够。”狡黎露出熟悉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头部,“还要结合脑子。”

“……”

寇栾瞬间不想再浪费力气开口了。

他移开丝巾,看了一眼表盘——

果不其然,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

他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数字的变化,足以证明王姐已经失去了生命,但至少减一的结果,说明没有更多的人员伤亡。

这真是一个喜忧参半的事实。

显然,留给他们通关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寇栾不清楚,这个数字“1”,究竟代表了24小时及以上,还是哪怕时间已经到了24小时以下,也会统一显示成“1”。

除此之外……

寇栾的眉头,忽然轻轻地皱了一下,他把表盘举到狡黎的眼前——

“你再帮忙看看,这个匀速移动的方块,是不是变得更大了?”

“没错。”仔细看了几秒,狡黎点了点头,“这一次,是肯定的答案。”

“所以说,这究竟什么意思?”寇栾感到困惑极了。

一个不停变大变宽的小方块……

不,现在几乎已经无法被称为小方块了,更像是一个矩形的长条,在方形的表盘上,不断地匀速移动着。

“总觉得——”寇栾摸了摸下巴,“有点眼熟?”

“眼熟?”狡黎询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闻言,寇栾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却始终没有头绪。

“不知道。”他耸了耸肩膀,“一时间,很难想起来。”

“你们在讨论什么?”

一道男声忽然从背后插了进来。

两个人循声回头,看见了形容狼狈的徐地杰。

看来,对方是第三个逃回来的人。

徐地杰的装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他似乎汲取了狡黎的经验,将沾到脓水的衣物,全部进行了割除。

除了胸前那条瓶状项链,他身上其他的衣物,已经基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但比起被肉块同化的王姐,他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这个——”听见对方的问题,寇栾也不避讳,干脆扬了扬手,反正他之前就打算,好好地问一问徐地杰,关于表盘的问题,“上面那个小方块,究竟代表了什么?”

闻言,徐地杰目光晦暗地扫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直截了当地回复道:“不知道。”

“好。”

寇栾也不追问,直接撤回了手。

三个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幸好,这股沉默尚未蔓延开,三个人的视野中,就闯入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说,徐地杰此刻的样貌,勉强算得上是狼狈,那现在出现的两个人,简直像是从乞丐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蓝白格的校服,直接变成了黑灰色,再加上两人如丧考妣的神色,根本无法想象,这两位只是高中的学生。

刘郁似乎还没缓过劲儿来,口中一直小声地重复着“滚开”,叶谧的手也仍然提溜在对方的后颈。

寇栾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靠着女孩叶谧的支撑,男孩刘郁肯定会立马软倒在地。

“辛苦了。”

寇栾真心实意地冲着叶谧说道。

叶谧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仅仅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至此,剩余的所有玩家,终于在此聚齐。

然而,比起今早他们出发的时候,终究是少了一位。

“好了。”徐地杰冷静地开口说道,“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闻言,刘郁左右晃了晃身子,涣散的眼神,渐渐开始回拢。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堂厅熟悉的环境,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功脱离了险境。

“王姐呢?”

刘郁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男孩瞪着一双明澈的眼睛,用视线仔仔细细地逡巡了一圈,也没看到那道总是爱讽刺他的身影。

下一秒,寇栾回答了他:“死了。”

“……什么?”少年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刚刚稳住的身形,又差点栽倒。

幸亏,叶谧一直在身后支撑着他,要不然,他肯定已经屁股着地。

“死了?怎么会——”

男孩未竟的话语,吞没在了叶谧的手心。

女孩一边对众人投去歉意的目光,一边将大呼小叫的刘郁,轻轻地拖到了一旁。

“我们先在这里待到晚上吧。”徐地杰提议道,“镇民那里暂时不能去,山又变红了,既然今天没派任务,不去应该也没问题。”

“我同意。”寇栾点了点头,“看样子,只能等到晚上,再寻求转机了。”

“难道你们晚上还打算出去?”总算是挣脱了叶谧的束缚,刘郁惊恐地叫喊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已经忘记了吗?”

“那你就留在原地等死。”徐地杰不耐烦道,“我看你时间和废话都挺多的。”

闻言,刘郁立马闭紧了嘴巴。

“别吵架。”寇栾揉了揉眉心,“既然还要待在这儿,继续消磨时间,分析一下刚才的情况吧。”

“必须得分析吗?”被连着呛了几次,刘郁的音量,总算是低了下去,“我想都不敢想。”

“当然。”寇栾笑了笑,“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逻辑,但至少说明了两点。”

“第一点,还记得老头之前提过的例外情况吗?就是明镇的规矩,一天只能开一户门,除了一种未知的情况,眼下估计就是那种情况。”

“所以眼下是什么情况?”刘郁听得似懂非懂。

“别急。”寇栾继续说道,“这就是我即将说的第二点,不过,暂时还只是猜测,昨天,我们接任务的时候,老头在见到我们的那一刻,立马神色大变,并且反复确认了我们的人数,对吧?”

“嗯。”刘郁点了点头,“我记得,他还伸手数了好几遍。”

“没错。”寇栾肯定了男孩的记忆,“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大概率是因为,那天我们没有减员,我猜,明镇有一个隐含的规则,就是假如外乡人不减员,镇民就会互相吞噬,以达到数量的平衡,而这就是老头口中的例外情况。”

“有道理。”徐地杰认同道,“按照这个逻辑进行推理,既然今天的我们,已经出现了减员,明天的镇民,应该就不会再互相吞噬了,假如今晚依旧没有收获,明天的白天,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想起表盘上的数字“1”,寇栾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开始各自休整,等待夜幕的降临。

刚刚死里逃生,大家都很疲惫,虽然没有生理上的睡意,但心理上都需要调整。

寇栾闭着眼睛,靠坐在堂厅的地上,狡黎则是站在他的身边,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附近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刘郁和叶谧在小声地交谈。

徐地杰独自一人坐在稍远的地方,既没有休息,也不和其他人搭话,时不时地抚摸一下胸前的瓶状项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夜晚在一片静默中,悄悄地降临了。

“走吧。”

徐地杰看了眼天色,第一个迈出脚步。

闻言,寇栾瞬间直起了身子,他和狡黎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走在最后的照例是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

刚刚抵达外院的大门,徐地杰就脸色极差地回过了头。

很快,寇栾和狡黎也调转了方向。

“……咋了?”男孩刘郁不明就里,他伸长了脖子,无奈身高不够,什么都看不见,“怎么都回头了?”

一入夜,这里的院门就关不上了,因此,走在前面的几个人,能够借着门内的幽光,将门外的情景,尽数收于眼底。

“我们被镇民包围了。”

寇栾尽量让自己的陈述,显得没那么惊悚。

只可惜,刘郁并没有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对方尖叫一声,连着倒退了好几步,双眼瞪得浑圆:“包……包围?”

男孩很想冲过去看清楚,但胆怯最终还是战胜了好奇,只能让叶谧一个人向前。

女孩回来之后,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些镇民,从形态上来看,似乎已经恢复如常,最起码,不再是诡异的肉块。

但他们却面无表情地围成了一个半圆,将整座院子的出口处,围得密不透风。

“怎么办?要死了!”刘郁绝望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别怕。”寇栾试图冷静地分析道,“既然他们没有直接进来,就证明他们依旧对劳施的院子,有所忌惮,只要我们不强行突围,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既然出不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缓了一会儿之后,徐地杰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

“等。”

寇栾仅仅回复了一个字。

于是,几个人站到了外院,经过商议,由狡黎每隔十分钟,就出去查看一次。

最开始的几次,还没有什么异样,约莫四五次之后,狡黎的神色,竟然也少见地严肃了起来。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寇栾立即开口问道:“有异常?”

第33章 万能的他

“嗯。”狡黎点了点头,平静地看向众人,“镇民正在接近我们。”

话音刚落,刘郁就再次发出了高亢的尖叫。

如此来回了几次之后,就连刚刚没敢走到门口张望的刘郁,都看见了院门口那些隐隐绰绰的身影。

于是,众人齐齐整整地退后了几步。

“按照这个距离估算,他们下一次,就会进到院子里。”寇栾分析道,“除非,他们无法进来。”

闻言,已经打算有多远溜多远的刘郁,又稍稍顿住了脚步,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五个人死死地盯着院门口的身影,等待了大概四五分钟之后,只听“咔嚓”一声,第一个镇民,直接迈进了外院。

“退。”

站在最前方的寇栾,立即出声提醒道。

几个人迅速地从外院退到了堂厅,又从堂厅退到了内院,围成半圆的镇民,却依旧步步紧逼。

在这期间,寇栾和狡黎曾经尝试过,接近这些镇民。

但在他们到达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原本面无表情的镇民,却骤然开始发难。

只见对方身上的肿包,纷纷爆裂了开来,脓液迅速地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打算将他们兜头盖脸地围住。

众人都见过这些脓液在王姐身上的效果,处在这样的攻势之下,他们根本没有活着正面突围的可能。

因此,他们只能不断地后退。

然而,内院已经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突破这道防线之后,他们就只剩下屋舍内的那一点点空间。

按照镇民排成的半圆形状,首当其冲的就会是最侧面的两间耳室,然后是两间厢房,最后则是主屋。

眼看着镇民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恍惚间,刘郁觉得镇民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庞,似乎都挂上了诡异的笑容。

寇栾当机立断道:“全部进主屋。”

闻言,五个人匆忙冲进主屋。

下一秒,他们却只想径直再冲出去。

伴随着刘郁几乎要掀破屋顶的尖叫,主屋的惊悚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现在,寇栾总算是明白过来,前一晚,住在主屋的时候,那种时时刻刻萦绕的被注视感,究竟是源自何处了——

只见偌大的主屋内,遍布着血红色的眼睛,哪怕是前几日的血红手印,和此处一比,都能够称得上是温馨。

刘郁吓疯了似的跑向门边,打算直接逃出去,他的速度太快,叶谧还处在震撼中,竟然没来得及拽住他。

男孩大力地拉开了房门。

下一刻,他就和一张惨白的脸,几乎面对面地贴在了一块儿。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显然,现在的刘郁,正处在这个状态里。

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瞬间跌坐在地,盆骨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重重的“砰”,男孩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抬脚将主屋打开的门,再度踢上了。

“别怕。”寇栾回头扶起他,隔着门,望了望门口的那些镇民,“至少,他们不敢进这间屋子。”

“完了……”男孩喃喃道,视线麻木地扫过室内那一双双红眼睛,“全完蛋了……”

“不会完。”狡黎走到了寇栾的身旁,冲着男孩微笑着说道,“因为这间屋子一直是这样。”

还没等刘郁接话,寇栾就率先反应了过来:“你做的手脚?”

“嗯。”狡黎点了点头,“昨晚,因为你觉得这间屋子古怪,所以我今早醒来之后,拿来了那袋粉末,洒在了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

“你要验证什么?”徐地杰面带狐疑地问道。

“算不上验证吧。”狡黎回答道,“只是单纯的尝试。”

“住在这里的时候,我一直感觉有东西在注视我。”寇栾解释了一句,“而到了白天,这种感觉明显淡了很多,所以这些红眼睛,估计只会在夜里出现,粉末可以让它们显形。”

被一堆血红的眼睛包围并注视着,压迫感远远大于一堆血手印,刘郁至今没缓过劲儿来。

他自己的那一双眼睛,看哪儿都不是,干脆紧紧地闭起,叶谧走到他的身旁,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在他的背后,不停地帮他顺气。

“如果说,之前的血手印,是为了显示马永元的死亡方式,那这些眼睛,究竟是为了说明什么?”徐地杰皱起眉头。

闻言,寇栾没有说话,他正在认真地观察这些眼睛。

“你们看这面墙。”他指了指和大门相对、位于最里侧的这面墙,“这面墙上的眼睛,比起其他地方的眼睛,好像视线有所偏离?”

“……嗯?”狡黎立即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它们似乎在看向墙内。”

“一定有特别的含义。”寇栾笃定道。

显然,狡黎跟他的想法一致。

对方静静地思索了几秒,开始用食指的指节,叩击这面墙的墙壁。

“别试了。”徐地杰抬眼说道,“都是实心的,我之前就试过。”

狡黎却没有回答,叩完这面墙之后,他又分别叩了叩其他的三面墙壁。

事实上,这几面墙壁,寇栾也分别敲击过。

因此,他知道徐地杰说的是事实,他相信狡黎,也同样知道。

那么,对方此时此刻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

寇栾这边还在思考,狡黎那边就已经放下了手,眉眼间似乎褪去了疑惑。

“我知道了。”他对众人说道。

“你知道什么了?”徐地杰立即走了过来。

“四面的墙,虽然都是实心,但跟大门相对的这一面,厚度几乎是其他面的两倍。”狡黎从容地回答道。

“……啊?”刘郁已经恢复了过来,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在众人的谈话内容上,而不是无处可在的血红色眼睛,“真的吗?”

“嗯。”狡黎点了点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敲击这面墙体的时候,它的回声明显会更加厚重。”

闻言,众人忙不迭地尝试了一下,发现确实如狡黎所说。

然而,这种细微的差别,一般人根本不会留意并且分辨,只能得出“四面的墙体都是实心的”这种浅层的结论。

只有在事先就得知了这面墙体的特殊,带着结论进行反向的验证,才有可能捕捉到这些细微的不同。

由此可见,狡黎的观察力,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就算这面墙的厚度,真的是其他墙体的两倍,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徐地杰不解地问道。

“两倍?”寇栾蹙起眉头,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那是不是说明,这面墙的背后,还有一面墙?”

“还有一面墙?”刘郁眨了眨眼睛,“是为了加厚保温吗?”

“可能性不大。”寇栾却摇了摇头,“如果是加厚保温的话,不可能只加厚一面墙,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面墙的后面,很可能还有一个空间,甚至是一个密室。”

“没错。”狡黎一边点头,一边进行补充,“不过,一墙之隔的两个空间,一般不会选择多建造一面墙体,纯属是多此一举,要么,就直接分割成两个独立的建筑,要么,就用一道墙隔开足矣,除非——”

“除非什么?”刘郁焦急地追问道。

“是为了封堵什么东西。”狡黎轻声说道。

“啊?”果不其然,刘郁又被吓到了,“真的假的?”

“封堵?确实有这个可能。”寇栾喃喃着说道,“难道说,这面厚厚的墙体背后,藏着谁的尸体?”

刘郁:“……”

男孩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想要验证的话……”徐地杰凝视着眼前的这堵墙,“只有把墙挖开看看了。”

由于他们现在根本无法出去,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这间主屋能够坚持多久,挖开这堵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问题是——

怎么挖?

“如果能把做任务的工具带来就好了。”寇栾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有铲子和锤子,挖开一堵墙,对于在场的几位男士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好吧。

或许要把男孩刘郁排除在外。

然而,现实是他们连把小刀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双手。

“……不会真的要用手吧?”刘郁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大佬们,这可是墙啊!还是双层的!”

“没关系。”狡黎笑了笑,“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徐地杰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提醒一下,墙壁不像是豆腐,可以任人切割。”

闻言,狡黎没有说话,只是面不改色地从袖中滑出了一个物品。

而他取出的东西,就是那块萤石。

面对众人震惊的神色和狡黎镇定自若的态度,寇栾扶了扶额角,认命地接过了解释的活。

等他好不容易解释完毕,狡黎已经从床底,又拿出了一个物品。

寇栾:“……”

“取粉末的时候,顺便一起拿来了。”狡黎微笑着说道,“想不到,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幸好,他手上的那个物品,众人还留有印象,寇栾不用再解释一遍。

“……木马的残骸?”男孩刘郁不解道,“不就是一块烂木头吗?还能有什么用?”

“稍等。”说着,狡黎不慌不忙地举起了那块萤石,然后对准那块烂木头的顶端,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那块萤石就已经被稳稳地嵌入了木头的一头,“可能有点简陋,但勉强可以使用。”

“我能不能问个愚蠢的问题?”刘郁的神情,已经渐渐从惊愕,演变成了麻木,“请问您是现造了一把斧头出来吗?”

“肯定没有斧头锋利。”狡黎的笑意不减,“但是我会尽量用力量,克服这个小问题。”

刘郁:“……”

因为你的体力优于我们所有人是吧?

闻言,寇栾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句来自对方的洗脑话语。

第34章 别有乾坤

众人还没完全消化完眼前的信息,狡黎已经举着他手里的那把“斧头”,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凿击。

“太强了。”男孩刘郁干巴巴地说道,“和他相比,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和他相比,结论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徐地杰难得地接了男孩的话茬,却不是什么好话。

刘郁:“……”

一刻钟后,狡黎就已经成功砸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但他手中这个临时的工具,却再也无法负荷他的力量,直接断裂了开来。

木头本来就已经腐蚀了大半,彻底断裂开来之后,完全崩解成了碎屑。

顶端的萤石,也被磨损得不成样子,已经从初始的大小,缩减到了三分之一左右。

无奈之下,狡黎只能暂时退到了一旁。

见状,众人立即争先恐后地朝着洞口的另一侧望去。

然而,此处的黑夜实在太暗,即便举着萤石,透过那个洞,也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必须接着挖。”狡黎开口说道,“最起码,得挖出供我们通行的大小。”

“什么?”刘郁哀嚎了一声,“这也差得太远了。”

“大家一起挖。”徐地杰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快点!”

毕竟,不挖就是死。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瞄了瞄门外虎视眈眈的镇民,又看了看屋内无处不在的血红眼睛,刘郁咬了咬牙,出奇地没再反驳。

于是,本以为双手被解放的五个人,终究还是用上了自己的手。

虽然已经有了一个洞,众人的目标还算明确,但这个洞周围的地方,却一点儿都不软,都是结结实实的砖墙。

即便经过数年,已经有所松动,依旧比人的肉身,硬出了不少。

因此,手里拿着三分之一大小的萤石的狡黎,瞬间就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对此,狡黎倒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

他直接将萤石扔向了寇栾:“你用这个。”

寇栾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东西。

反正狡黎的身体素质比他好,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他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

寇栾看了看五人中唯一的那名女性。

刚才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叶谧一直表现得很安静,只是偶尔安抚下情绪激动的刘郁,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寇栾收回目光。

最终,他还是选择握紧了手中的石块。

几个人铆足了劲儿,手脚并用,又是锤又是砸又是抠,每个人的手,即便裹上了层层叠叠的衣物,依旧被粉尘和鲜血,浸得皮开肉绽。

“只要能活着出去,一切都会好的。”生怕有人不够卖力,徐地杰咬着牙说道。

因为太过用力,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即便只有萤石散发的微弱光芒,依旧显得极为骇人。

一开始,大家还能苦中作乐地聊上两句,抠挖到后期,每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只会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就连身体的疼痛感,都渐渐变得麻痹。

“可以了。”

狡黎稳定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冗长的沉闷。

闻言,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这才发现,原本拳头大小的洞口,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拓展了好几倍。

“我先来。”

狡黎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的身高在几人之中是最高,倘若他能够钻过去,剩下的几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么小的洞口,他真的能够钻过去吗?

其余的人个个目露狐疑。

只见狡黎观察了片刻,才微微俯身,将身体收拢。

然后,他就顺着洞口,“哧溜”一下,毫无滞涩地挤了过去,简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

“他该不会还掌握了软骨功吧?”刘郁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

“第二个就我吧。”寇栾开口说道。

他的身高排在第二位,虽然没有狡黎那么顺利,但在费了一点点劲儿之后,他也成功地挤了过去。

没过多久,徐地杰、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也接连通过了洞口。

然而,洞口后的情景,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正如他们所料,洞口后果然另有乾坤,一个面积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房间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腐烂破败的纸片,铺洒在地面,压根儿看不出完好时的样子。

不过,众人现在无心研究这些纸片,他们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在屋前的位置。

只见和主屋的墙体,相贴的那面墙的正前方,立着一尊佛像,佛像高约三米,头部的位置,直接抵到了屋顶。

而在这尊巨大的佛像周边,还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小佛像,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都歪七扭八地倒落在地。

这样的情景,其实算不上惊奇,真正让众人愣在原地的原因是——

佛像的位置。

按理来说,一尊佛像如果摆放在贴墙的位置,那佛像的正面,应该冲着这面墙的对面。

也就是说,一旦有人踏进这间屋子,他应该会率先看见佛像的正面。

然而,他们现在看见的,却是佛像的背面。

佛像的正面竟然是冲着两堵墙的方向摆放的。

就连那尊大的佛像四周,那些东倒西歪的小佛像,同样也是将正面朝向了两堵墙,仅仅给他们留下了背影。

“什么意思?”刘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早已破裂流血的指缝,立马传来了阵阵刺痛,他“嘶”了一声,才忍痛继续说道,“佛像自闭了?”

闻言,寇栾摇了摇头:“应该是刻意为之。”

狡黎观察了一会儿佛像,就蹲了下来,捡了几张碎纸片,借着萤石的光芒,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怎么样?”徐地杰询问道,“有思路吗?”

狡黎点了点头:“这些纸片,大都泛着黄色,再加上宽度和手感,应该是某种用来镇压辟邪的符咒。”

“符咒……还有佛像……”寇栾想了想,“看来,这个地方,真的是用来压制某些东西的。”

“不止。”徐地杰补充道,“你们看这间屋子,既没有门,也没有窗,如果不是被我们破开了一个洞,即便从外部,也根本无法进来,房间相当于被封得死死的。”

“嗯。”寇栾点了点头,“而且这间屋子的墙体极厚,比我们住过的那几间屋子,还要厚上不少。”

“所以这里不能算是佛堂?那佛像究竟为什么要反着放?”刘郁依旧感到不解。

“还记得主卧里的眼睛吗?”狡黎提示道,“那应该就是答案。”

“你的意思是——”经过刚才的那一遭,刘郁不敢再摸脑袋了,只能皱起了眉头,“啊,我明白了!”

男孩的眼睛一亮,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佛像朝着主卧的方向放,自然佛像的脸,也是冲着主卧,而佛像的脸上有眼睛,所以主屋里的眼睛,就代表了佛像的眼睛!”

“佛像属于佛家的圣物,代表了庇佑和保护,圣物的眼睛,会以那么诡异的形式显现吗?”徐地杰已然听不下去了。

“也是哦……”男孩立马消沉了下去。

“诡异的当然不会是佛像。”狡黎笑了笑,“诡异的是里面的东西。”

“里面?”刘郁瞪大了眼,“佛像里面有东西?”

“嗯。”狡黎点了点头。

“你肯定吗?”寇栾看向对方。

“九成吧。”

“那、那咋取?”男孩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一尊高约三米的佛像,“举都举不起来吧。”

“我试试。”

寇栾主动走上前。

暗道了一声“得罪”,寇栾用双手,勉力抱住了佛像的底部。

然而,他鼓起全身的劲儿,拖拽了半天,也仅仅是让佛像,挪动了一段微不可见的距离。

缓和了片刻,寇栾放开手,重重地喘了几秒,才说道:“我放弃。”

“我来吧。”狡黎第二个走了过去。

“别逞强。”寇栾看了他一眼,“不行就大家一起。”

“明白。”

狡黎点了点头。

和寇栾的姿势不同,他选择触碰的是佛像的中段位置,稍稍酝酿了几秒之后,没见他怎么使力,沉重如山的佛像,就开始缓缓地向侧面倒去。

在佛像倾倒至约莫四十五度角的时候,狡黎直接松开手,大步地向回撤。

“后退!”

他回头对众人喊道。

闻言,已经看傻了的几个人,才如梦初醒一般,手忙脚乱地后退,想要尽量离远一些。

刚退了不到半米,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咔嚓”。

寇栾很有先见之明地边退边堵上了耳朵,因此,他并未受到音波的冲击。

其余人却结结实实地被震了个彻底。

幸好,他们退得还算及时,没有被飞溅的锋利碎片波及到,否则简直是雪上加霜。

“我的耳朵……”刘郁左右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快聋了。”

“怎么样?”寇栾快步走向前,“里面有东西吗?”

“嗯。”狡黎离得比他更近,此刻已经在打量地面的碎片,“骸骨。”

事实的真相,和寇栾之前的猜测,几乎不谋而合。

“是女孩的骸骨,年龄应该不超过十五岁。”狡黎边说边蹲下了身子,“不过——”

他话音一转。

“骸骨只有半副。”

第35章 通关的方法

“半副?”刘郁也大着胆子,凑了过来,“怎么会只有半副?会不会是砸的时候摔碎了?”

“不会。”狡黎却摇了摇头,“断口很平整,而且地面上,也没有其他碎骨的痕迹,应该是本就如此。”

“女孩……不足十五岁……”寇栾思索道,“所以,这是劳施女儿的骸骨?”

“也许。”狡黎点了点头。

“如果是劳施女儿的骸骨,那说明在她死后,有人取来了她的半副骸骨,并且将其封进了这尊佛像,然后建造了这间密室,还特地摆放成了这样?”徐地杰推测道。

“有可能。”寇栾眉头紧锁地说道,“而且,这些事大概率是同一批人干的。”

“……一批?”闻言,刘郁露出困惑的神色,“你怎么知道,不止一个人?”

“想想我们正在被谁包围。”寇栾笑着说道,“把这些人带入其中,你就能够明白了。”

“镇民?”刘郁尝试着捋了捋,“你的意思是,镇民在把小女孩折磨致死之后,因为受到的诅咒愈发严重,惊慌之下,才做出了这一系列的事,就是为了把小女孩的怨魂封印,不再伤害他们?”

“嗯。”

“其他我都能理解。”刘郁依旧有些困惑,“可是,佛像究竟为什么要反着摆放?而且这间密室,为什么一定要紧贴着主屋,不能单独建造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吗?”

“你问的这两个问题,答案其实是共通的。”思索了几秒,寇栾开口说道,“建造佛像主要是为了寻求庇护和保佑,但这个佛像明显不同,里面被人装入了怨灵的骸骨,就变成了镇压和封闭。”

“至于为什么紧邻主屋,我猜测,主屋应该是小女孩生前居住的地方,也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所在。”

“也就是说,那里包含了她的执念和弱点,所以将骸骨用佛像镇压,再建造一个紧邻主屋的密闭空间,最后让佛像朝向主屋,相当于三重的保障。”

“哦。”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骸骨,为什么只有半副?”

“不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估计是一种封建迷信?”

“午夜了。”

狡黎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几人立马怔住了。

他们原本就身处在劳施的住所,一直等待到了晚上,后来拼命地挖掘洞口,又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十二点了。

今晚,因为侵入的镇民,他们没有分配房间,如今还集体进入了这间密室,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

刘郁刚刚张开嘴巴,就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困意袭来。

他赶忙打量了一下其他几位,发现其他几位的神情,全部和他类似,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根据过往的经验,从睡意袭来,到完全入睡,最多只有几十秒的时间。

“怎么办?”刘郁着急地问道。

“就地。”狡黎冷静地开口。

语罢,对方就走了两步,贴着墙壁坐下了。

很快,寇栾也坐到了他的身边。

徐地杰犹豫了几秒,走向了另一侧的墙壁,同样慢慢地坐了下来。

见状,刘郁望了望洞口——

现在钻出去的话,时间应该还够。

可是……

他想起主卧里那些无处不在的红眼睛,又想起如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镇民,感觉自己会从一个龙潭虎穴,掉入另一个龙潭虎穴。

于是,男孩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叶谧依旧一副平静的模样,除了神情略显困倦。

最终,他还是一咬牙,拉着女孩,找了个空地,直接躺了下来。

死定了。

彻底入睡的前一秒,男孩的心底,闪过了这个绝望的念头。

……

寇栾睁开眼睛。

在确认周围除了他,就只有狡黎已经苏醒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查看手上的腕表。

表盘正下方的数字“1”,已经彻底改变,现在显示的是一串数字——

12:00:00。

下一秒,这串数字就变成了11:59:59,并且还在不断减少。

寇栾瞬间明白了过来。

距离他们通关,估计只剩下最后的十二个小时了。

他举起表盘,给身旁的狡黎看了看,两个人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没过多久,周围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苏醒。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时间的问题。

尤其是徐地杰。

寇栾在这之前,从未看过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对方大力地揉搓着胸前的瓶状项链,仿佛要将其硬生生地碾碎。

“我是最早醒的。”狡黎率先开口说道,“在你们没醒的时候,我出去看过了,那些镇民都消失了。”

“真的吗?”刘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我们还不赶紧走?”

“走去哪儿?”徐地杰语气急躁地说道,“你知道怎么通关了?”

“……不知道。”刘郁立马垂头丧气了起来。

“把女孩的半副骸骨带上,我们去一下老太太那里。”狡黎忽然如此说道。

“为什么?”徐地杰猛地看向了他。

“昨天,包围我们的那些镇民里,没有她。”狡黎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什么?那么恐怖你还敢细看?”刘郁震惊道,“不对!那么多人……你都看清了?”

“嗯。”

狡黎点了点头。

“可是,即便没有出现那个老太太,她也可能是被其他的镇民吞噬了,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小女孩的半副骸骨去找她?”刘郁依旧感到不解。

“直觉。”狡黎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别废话了,赶紧出发。”徐地杰直接站了起来。

毕竟,代表死亡的沙漏,悬停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让他们不得不行动紧迫。

到达老太太的住所时,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这几乎是他们行动最为迅速的一次。

一路上,镇子都是空空荡荡,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刚刚抵达时的状态。

由于没人愿意主动拿上那半副骸骨,那半副骸骨只能落入了提出建议的狡黎手中。

只见他神色淡然地将骸骨滑入了宽大的袖袍,将其完美地隐藏了起来,然后一路带到了这里。

“怎么进?”徐地杰小声问道。

“我先爬上去看看,没问题的话,直接翻进去吧。”寇栾回答道,“我怕敲门会惊动那些“东西”,最好谨慎点。”

“好。”

其余人点了点头。

对于爬墙这件事,寇栾已经很熟练了,他三两步就攀上了墙顶,几乎没发出声响。

几秒后,他冲着身后的几位,比了个“OK”的手势,就干净利落地翻进了墙内。

见状,剩余的人,也跟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由于进入得最早,此刻的寇栾,正站在最前方。

他无声地指了指屋内,独自走上前,轻轻地叩了叩破败的木门。

“老太太,您在吗?”他低声问道。

死一般的静默过后,门内忽然传来了几声闷闷的咳嗽。

半晌,木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拉开了。

寇栾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寇栾大着胆子,打量了一下她的脸——

似乎和上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但五官却隐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看来,老太太应该是昨天那场“融合”的胜利者之一。

“进来?”老太太嘶哑的声音响起。

“不不不——”寇栾还没来得及开口,刘郁就拼命地摆着手,连声拒绝道,“还是劳烦您出来吧。”

老太太冷哼一声,僵持了几秒之后,竟然真的主动走了出来。

他们的时间紧迫,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就直接让狡黎取出了那半副属于小女孩的骸骨。

见状,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向了狡黎手中的东西。

与此同时,众人的心脏,简直齐刷刷地提到了嗓子眼。

恍惚间,离得最近的寇栾,似乎看到了老太太的眼神,闪过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混合着仇恨、恐惧、同情和遗憾,让人感到十分费解。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人死,还是要入土为安啊。”

闻言,寇栾心中一动:“老太太,既然要入土为安,请问这里的坟地在何处?”

“明镇就一座明山,坟地自然是在山脚下、洞口前了。”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道。

没等众人再问,老太太就又开始发疯,她反复地念叨着“可怜的孩子”,咒骂着那些所谓的“畜生”,皮肤上的肿包,也开始飞速地隆起。

见势不好,众人赶紧向外撤。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甫一出门,徐地杰就死死地盯着寇栾问道。

“我想,我大概知道通关的方法了。”

寇栾微微一笑。

……

“你的意思是,只要把这半副骸骨,埋进坟地,游戏就能通关?”一段时间后,听完寇栾的话语,刘郁满脸诧异道,“就这么简单?”

“具体点说,是要把小女孩的骸骨,和她父亲的骸骨——也就是劳施本人,埋在一起,我们才能通关。”寇栾补充道。

“怪不得,这里的镇民,都不敢靠近明山,如果那里真的埋了劳施的骸骨,他们又怎么敢靠近?”刘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以试试。”思考了片刻,徐地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小女孩唯一的执念,就是她的家人,刚刚那个老太婆也说了,人要入土为安,如果把这句话当作提示,再结合小女孩的生平和诅咒,的确有这种可能。”

“游戏还剩下十个小时,哪怕是试错,我们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寇栾严肃道。

几个人一边交谈,一边全力赶往明山,争取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今天,镇民没有出现暴动。

因此,山体的颜色,还算是正常,并没有泛上诡异的红光。

诚然,老太太的话语,已经相对明确,但山脚下和洞口前的位置,依旧有一大片。

“这要怎么找?”刘郁瞪大了眼睛,“连块碑都看不见,全是平地,老太太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不会。”望着眼前这一大片土地,寇栾正在极力寻找异常处。

“不用找了。”狡黎却径直走入了山洞,然后在入口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众人——

“就在这儿。”

第36章 只欠东风

“你确定?”刘郁半信半疑道,“为什么?”

“做挖石任务的时候,需要通过这里,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狡黎反问了一句。

“有东西一直在摸我。”刘郁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没错。”狡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所谓的东西,为什么要一直摸你?”

“我、我……”刘郁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不是为了吓人吗?”

“不是。”回答他的人是寇栾,显然,他已经想通了一切,“我一直觉得奇怪,既然无法阻挡我们前进,又没有实际的害处,‘摸’究竟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刘郁愣愣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