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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摸’,不如说是‘要’,对方压根儿就不是在吓我们,而是不停地在向我们索取一个东西。”寇栾不由地叹息了一声,“而那个东西,一定无比的重要,比如——”

“亲人的骸骨。”

“什么?”刘郁把眼睛撑得滚圆,“那碰我的岂不就是……就是……”

他始终无法说出关键的内容。

“劳施。”寇栾直接替男孩说了出来,“或者说,劳施的残念。”

“……让我缓缓。”

迈着虚浮的脚步,刘郁短暂地离开了那里。

“但是,这条通道很长,为什么坟墓一定在入口处?”徐地杰眉头紧锁地问道,“后面呢?”

“别忘记老太太的提示。”寇栾扫了对方一眼,“山脚下、洞口前,既然是在洞口前,总不至于离洞口太远。”

“我明白了。”徐地杰点了点头,他太过心急,就连向来擅长的理性思考,都被他抛在了脑后,“那就赶紧挖吧。”

“怎么挖?”刘郁看了看自己饱经风霜的手,“不会又要用手吧?那真的挖到天黑都挖不完了……”

“不用。”狡黎摇了摇头,“山洞里还摆着箩筐,山顶想必也会有铁锹,我和寇栾一起上去,正好取回两把。”

“好。”徐地杰略显烦躁地点了点头,“尽快。”

现存的五名玩家里,速度最快的无疑是狡黎,其次就是寇栾,再加上俩人的特殊关系,这个决定显得相当明智。

但他还是为接下来的等待而感到一阵焦灼。

狡黎和寇栾即刻启程前往山顶,两个人几乎全程无交流,只为了将速度最大化。

到达山顶的时候,他们果然看见了两把铁锹和一个麻袋,两个人将这三样东西,一起拿到了山脚。

即使发挥了全速,一来一回依旧耗费了一个多小时,距离他们通关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七个小时了。

因为跑动得太急,寇栾稍微有些体力不支,他将其中一把铁锹,扔给了徐地杰,暂时由徐地杰和狡黎进行挖掘。

两个人约莫挖了半个小时,除了泥土之外,暂时没发现其他东西。

寇栾休息得差不多了,接过徐地杰手中的铁锹,继续和狡黎进行挖掘。

“如果方向错了,那我们就已经浪费四个多小时了。”徐地杰的脸色极为阴沉,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急的。

“你催得还真及时。”寇栾沉声说道,“终于挖到了。”

刚刚的那一铲子下去,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反馈至手心的触感,和之前都不相同。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朝着那里发力,没过多久,他们就挖到了一口棺材。

棺材十分简陋,整体是木质的,四周甚至都没钉死。

狡黎跃下挖出的坑洞,双手沿着边缘,略一使力,就直接掀开了盖板。

“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骨。”狡黎仰起头,对着众人说道。

“太好了!”刘郁忍不住跳了起来,“猜对了!”

徐地杰虽然没说话,但他紧绷的面色,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很快,狡黎就从袖中取出了小女孩的尸骨,将其放入了同一口棺材,然后重新合上了棺材的盖板。

在坑洞外围等待的四人,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刘郁甚至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他们都在静候游戏的终结。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几个人静静地等待了一分钟,却什么都没发生。

“错了!”徐地杰一把拽住寇栾的衣领,双目赤红一片,“没时间了!”

“冷静一点。”寇栾微微后退一步,同时双手使力,不动声色地将徐地杰推开,“还有六个多小时,现在就绝望,是不是太早了?”

“你懂个屁!”徐地杰烦躁地来回踱步道,“只剩下六个小时,根本没时间,再重新整理思路了,时间一到,所有人都得死!”

“不需要重新整理思路。”趁着两人争辩的时候,狡黎已经翻了上来,“先回住所。”

“……回去?”刘郁疑惑道,“为什么要回去?”

“看看天色。”狡黎叹了口气。

闻言,众人连忙抬起头,这才发现天色,竟然有些黯淡。

如果他们是清晨六点清醒的,现在过去了不到六个小时,按照时间来推算,应该是正午才对,天色绝不该如此暗沉。

“难道说……”寇栾皱起眉头,“最后一天的十二小时,代表这一天的推进速度,也会加快成十二小时?”

“没错。”

徐地杰咬了咬牙。

要知道,关于游戏一些细节的设定,他之前一直是拒绝解答的状态,现在大概是急火攻了心,才会据实已告。

“而且,如果剩余时间已经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即使再出现死亡玩家,时间也不会再减少了。”他甚至补充了一句。

“即便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回去吧?”刘郁疑惑地打量了一眼身后的明山,“这山……也没红啊?”

“安全不过是次要原因。”狡黎冷静地说道,“我们需要找到小女孩的另一半骸骨。”

“啊?”刘郁听呆了,“难道这就是刚刚失败的原因?”

“小女孩的另一半骸骨,你确定就在我们的住所?”徐地杰哑声道,“那个地方,我们可是已经里里外外地翻过了。”

“回去再说。”狡黎的语气不变。

“……好。”

徐地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被狡黎带来的半副属于小女孩的骸骨,又被狡黎重新取了出来。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并没有将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埋回去,只是在劳施的棺材上,松松地盖了几层土。

幸好,山脚距离他们的住所不远,几个人加快脚步,至多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赶了回去。

只可惜,他们拿在手中的工具——铁锹和麻袋,在他们踏出明山范围的那一刻,就在瞬间消失了。

要不然,他们还能多一些自保的倚仗。

“另一半骸骨,究竟在哪儿?”一踏入熟悉的堂厅,刘郁就忍不住嘀咕道,“搞得神神秘秘的。”

“粉末。”

叶谧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样微弱的音量,与其说是在答复刘郁的问题,更像是女孩单纯的自言自语。

然而,狡黎却捕捉到了。

“看来,叶同学和我想到一块儿了。”惊讶一闪而逝,狡黎旋即就露出了笑容。

寇栾思索了几秒,也明白过来,他点了点头:“去证实一下吧。”

徐地杰没说话,明显还在思考,不过,很快他就抬起了头,目光还带着些许的了然。

“……不是吧?又来这套?”刘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只能崩溃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你们又全都懂了?可以劳驾跟我解释解释吗?”

“边走边说。”

寇栾朝着内院走去。

最后一次使用那袋粉末是在主屋,本着在哪儿用就放在哪儿的方便原则,现在那袋粉末,应该还躺在主屋的大床下面。

“这一局游戏,一直在强调各种对立,比如笑声和哭声,比如朴素和华丽,比如硬石和粉末,比如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寇栾语速极快地说道,“但在一定条件下,这些对立的因素,可以进行转换,没错吧?”

“没错。”刘郁点了点头。

他好像已经隐隐约约地拽住了真相的尾巴,只需要别人再推他一把。

“已知小女孩的骸骨,只剩下半副,而在已下线的玩家里,只有马永元在死亡后,化成了一摊粉末,并且,他的性别恰好是男性,和女性相对。”

“所以呢?”刘郁又开始不懂了。

“描述梦境的时候,叶同学曾经说过,劳施死后,高岭土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所以要靠高岭土维持生命的女性镇民,为何能够存活,就成了一个谜。”寇栾继续说道,“我猜测,在小女孩死后,镇民应该试图烧掉她的尸体,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尸体经过灼烧,会化成高岭土,但随着诅咒愈发强烈,他们不得不把剩下的半副尸骸,给封印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小女孩死后发生的事,所以在小叶的梦境里,并没有出现。”刘郁尝试着总结道,“至于小女孩的骸骨,本来就被镇民烧得只剩下半副了,不是因为什么封建迷信,把另外半副骸骨,拿去做了别的事?”

“对。”寇栾点了点头,“只有这样,事情才能说得通。”

“还是不对啊……”刘郁不解道,“既然如此,属于小女孩的半副骸骨,不论是烧成了灰,还是烧成了高岭土,被明镇的女性镇民拿去使用,都应该早就已经被消耗殆尽了,现在又怎么会重新出现?”

“诅咒源自于小女孩,也就是说,这些有限的资源,本身就会在这个被诅咒的镇子,无限地循坏和转换。”寇栾不急不躁地解释道,“但只有将它们融合成一个整体,甚至互相转换,事情的面貌,才会完整。”

“狡黎之前分析过,马永元的尸体化成的粉末,并不是骨灰,而是和高岭土同质的东西,这其实就是一重提示。”寇栾继续说道,“此外,那间屋子在洒了粉末之后,在夜间出现的血手印,我怀疑,就是另一重提示——”

“提示我们小女孩进了屋子,因为那间屋子里,有属于她的东西,要知道,在陆馨下线的那间屋子,即便洒了粉末,夜间也没有出现异样,大概率是因为那里没有小女孩需要的东西。”

“那主屋的红眼睛呢?”刘郁追问道,“主屋也没死人啊,更没什么尸体化成了粉末。”

“别忘了主屋后面的秘密空间。”寇栾笑了笑,“那些遍布了主屋的红眼睛,其实也是类似的提示,提示我们那里也有属于小女孩的一部分。”

“我懂了。”刘郁终于点了点头,“但我还是觉得魔幻。”

“你打算和眼泪能够化成夜明珠的地方讲科学吗?”徐地杰冷冷地插了一句。

闻言,刘郁张了张嘴巴,但还没等他酝酿好怎么反驳,寇栾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交谈间,他们已经抵达了主屋。

第37章 缺了谁

由于还没有彻底进入黑夜,主屋的环境,目前还很正常,并没有骇人的眼睛,在四周浮现。

刘郁暗自松了口气,他可能是剩下的这几位里,唯一一个会惧怕这些恐怖元素的人了。

狡黎从床下摸出那个破破烂烂的麻袋,顺便掂了掂分量:“跟半副骸骨的重量相当。”

闻言,众人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最初,由马永元的尸体,化出的粉末量极多,然而,经过了几次的使用,麻袋内的粉末,已经剩余不多,却恰好匹配了半副骸骨的重量。

即便知道这是好的征兆,很可能代表他们的推论正确无误,如此精准的预判,还是让人背后发凉。

“怎么弄?”刘郁询问道,“拿上麻袋和骸骨,一起放入棺材?”

“我试试。”狡黎说了这么一句。

刘郁本想再问一句“试什么”,下一秒,他就看见狡黎将手中的半副骸骨,径直投入了麻袋之中。

刘郁:“……”

“好了。”

狡黎点了点头。

“什么好了?”

刘郁显得极度不解。

闻言,狡黎将麻袋口敞开,举到众人的眼前。

几个人伸长脖子一瞧,才看见麻袋里,已经躺着一副完完整整的骸骨。

“魔术吗?”男孩瞪大了双眼。

徐地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天就要黑了,赶紧去坟地吧。”

“嗯。”

寇栾点了点头。

于是,五个人又即刻启程,前往坟地。

不知为何,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寇栾的心中,却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大概是之前的那次失败,造成了心态上的波动。

他甩了甩头。

几个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再度来到了坟地。

坟地依旧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见状,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狡黎跳下坑洞,由于工具的缺失,他用手拨开表面那层浅浅的尘土,然后打开棺材,将终于完整的骸骨,放入其中。

“这一次,应该没问题了吧……”刘郁喃喃着说道。

然而,徘徊在寇栾心中的那丝不安,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静默了几秒之后,一个小时前的历史,再次上演——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次的期待都落了空,徐地杰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气,他握紧拳头,指节甚至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刺耳的“嘎啦”声。

他将发泄的目标,锁定在了离他最近的刘郁身上。

察觉到了不对,寇栾眼疾手快地拉开了仍然处在状况外的男孩,冷声说道:“不要冲着队友发疯。”

“滚开!”徐地杰怒骂道,“要不是这小子,一直唠唠叨叨,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我靠!”闻言,刘郁忍不住在寇栾身后,探出了自己的脑袋,“你有病吧!关我屁事?我还嫌你太过苦大仇深,把团队的氛围拖垮了呢!”

“你!”

徐地杰的怒火被顺利点燃。

夹在中间的寇栾,顿感无奈,他揉了揉太阳穴:“别吵了,时间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你们如果想内斗,我不干涉,但我和狡黎要先去找线索了。”

语罢,他就和已经出了坑洞的狡黎,对视一眼,作势准备离开。

“别别别!”男孩连忙拽住他的衣角,“我没打算吵,我想活。”

听见“线索”二字,徐地杰的面色,才稍稍好转。

“你们打算找什么线索?”他阴沉着脸问道。

寇栾其实心里也没底,听见徐地杰的问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狡黎。

狡黎冲着他点了点头,用口型回了一句“放心”,才开口答复道:“先回住所,马上就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所以,你们也没有头绪。”徐地杰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脸色却冷得让人发怵,“如果回去之后,我们又一次陷入了昏睡,就会在睡梦中,耗尽所有的时间,然后全部死亡。”

“那样好像也不错……”刘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痛不痒的。”

闻言,徐地杰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刘郁,他一边抚摸着胸前的瓶状项链,一边用近乎偏执的语气说道:“你们不懂,我绝不能死。”

“只要游戏能通关,谁都不会死。”寇栾提醒了一句,“我们还有时间。”

“大神,您怎么又把这副骨架带上了?”注意到狡黎袖中的骸骨,刘郁忍不住向后缩了缩,“天一黑,这玩意儿更吓人了,不如就把‘她’留在这里,陪着她爸吧。”

“带‘她’是为了自保。”狡黎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那……那要不要把她爸的也捎上?”刘郁提议道,“这样会更安全。”

“劳施的那副骸骨,因为棺材的密封性太差,腐蚀风化得太过严重,即便拿出来,也会立马变成碎渣。”狡黎摇了摇头。

“好吧。”刘郁摸了摸鼻子,“那赶紧回去吧。”

徐地杰没有开口,只是跟在几人身后,一同回到了住所。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尽黑,狡黎拿出那块体积越来越小的萤石,放在堂厅的灯台里,勉强将五人的视野范围照亮。

几个人将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从头至尾地捋了一遍,甚至连寡言的叶谧,都补充了不少信息,却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只剩下最后的三个小时。

徐地杰又开始焦躁,跟刚刚进入游戏时,那副稳重的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全都是因为你!”他怒视着寇栾,双手抬起,看架势,似乎想要掐住寇栾的脖子,“如果你能够提供有效的背景信息,我肯定早就已经出去了!”

“冷静点。”

狡黎飞速地按住了对方。

虽然面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但离他最近的寇栾,却敏锐地注意到,狡黎的食指和拇指,正精准地按在徐地杰挖凿墙洞的时候,剐蹭出来的伤口部位。

还挺狠。

寇栾微微挑眉。

果不其然,徐地杰立即发出了吃痛的吸气声,并且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只剩下一双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寇栾。

“背景信息?”刘郁诧异地看了一眼寇栾。

显然,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好时候。

因此寇栾并未开口。

事实上,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总觉得他们遗漏了什么关键性的信息,但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到这抹情绪的源头,这让他感觉十分难受。

就像隔着一层保鲜膜,触摸各种各样的物品,真实的触感,永远无法抵达他的指腹。

“希望你们到了最后,还能这么冷静。”徐地杰冷哼一声,用力地捏了捏颈前的瓶状项链,“反正死的不止我一个。”

“不止……一个?”

寇栾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就像是串糖葫芦一般,被尽皆贯通。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老太太的话语、狡黎讲述的传说、电影《山村老尸》、矛盾的对立和转换……

无数琐碎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良久,寇栾缓缓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的火苗,仿佛跟灯台里的萤石,形成了映照。

“有一个人。”他沉声说道,“明明是一个非常重要,甚至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却从头至尾都没有在故事里,明确地出现过。”

闻言,狡黎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

因为这抹笑意转瞬即逝,再加上寇栾没有看向他,并未被成功地捕捉到。

“谁?”刘郁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小女孩的母亲。”寇栾回答道。

“母亲?”刘郁目露疑惑,“你是说,劳施的老婆吗?”

“没时间解释了。”寇栾边说边向外走去,“我需要和狡黎,去坟地确认一件事。”

“我和你们一起。”徐地杰哑声说道。

“来不及了。”寇栾却摇了摇头,“我们必须拿出最快的速度,你恐怕无法跟上,还是和刘郁他们一起,留在这里等待吧。”

闻言,徐地杰没有答话,却依旧死死地跟在他们身后。

寇栾的脚步顿了顿,看了狡黎一眼:“把萤石拿上,然后把小女孩的骸骨,留给他们吧,如果我的想法有误,至少他们三个人,还可以靠骸骨,自保一段时间。”

闻言,徐地杰这才停了下来。

“你、你不回来了?”刘郁接过骸骨,弱弱地问了一句。

“回。”寇栾笑了笑,“放心。”

等到他们出了院门,才发现此刻的明镇,竟然已经完全笼罩在了红光之下,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极为诡谲,让人根本避无可避。

“没办法,只能踏进去了。”寇栾神情严肃道,“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屏息进入了红光的笼罩范围,等待了几秒之后,却没有发生任何异象,身体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似乎……没怎么样?”他试探性地问道。

“嗯。”狡黎点了点头,“一切正常。”

“赶紧走。”寇栾拔腿便向坟地跑去,“时间有限。”

于是,俩人一路狂奔,至多一刻钟,就平安抵达了坟地。

难道红光仅仅是为了吓唬人?

寇栾暗自揣测道。

他记得,红光出现在明山的那一天,镇民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肉团,即便后面恢复了原样,依旧对他们表示出了极高的攻击性。

也许,是因为他们此刻前进的方向,和镇民的住所相悖,所以才没有遭受到攻击?

寇栾的脑海中又冒出了另一个猜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验证自己的猜想。

劳施的棺材,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他们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干脆连薄土都没往上盖,因此,棺材正好端端地躺在坑洞里,一目了然。

“我们需要继续往下挖。”借着萤石的光亮,寇栾俯视着坑洞,“不知道有多深,最好用工具。”

显然,现在上山不是一个好选择,第一是时间来不及,第二是他们也无法确定,黑夜的山顶上,是否还会出现铁锹。

“我有办法。”

狡黎边说边跳下了坑洞。

第38章 入土为安

只见狡黎毫不犹豫地掀起了棺材的盖板,然后略一使力,直接将盖板一分为二。

寇栾立马明白过来,他迅速跳入坑洞,接过狡黎手中的一块盖板,心中暗道了一声“冒犯”。

两个人合力将棺材挪到旁边,然后就着棺材原本摆放的位置,用盖板努力向下刨了起来。

时间紧急,他们的动作飞快,两个人都被扬起的尘土,弄得灰头土脸,却无人在意。

幸好,这一次他们的运气,终于好了起来。

刨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再次感受到了一个硬物的存在——

另一具棺材。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

新出现的这一具棺材,明显比劳施的那一具,精致了许多,整体是石质的,周边还有一些雕刻的纹路。

不过,棺材的尺寸,比上面的那一具,也要稍微小上一些。

石棺无法用钉子封死,狡黎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打开这具棺材的关窍。

他用双手钳住棺盖的两侧凹口,然后用力将盖板推开。

寇栾定睛一瞧——

棺材内的骸骨,比起劳施的骸骨,同样小巧了不少。

这就是他能够观察到的全部了。

剩下的信息,需要依靠狡黎进行解读。

只见对方举着萤石,认真地打量了几秒,方才开口说道:“年龄不超过十五岁的女性,盆骨处有异样,应该是死于生产。”

闻言,寇栾重重地叹了口气:“年龄太小了。”

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他却全然没有猜想被印证的欣喜,心中反而五味杂陈了起来。

“可以取出来吗?”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问道。

“可以。”狡黎点了点头,“石棺的密封性比较好,应该能够较为完整地取出。”

语罢,狡黎就缓缓地伸出手,置于骸骨的两端,小心翼翼地将整副骸骨取了出来。

寇栾正想张口,坑洞外,却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他立即将食指竖在唇中,示意狡黎放低音量。

两个人安静了下来,寇栾感觉自己的额头,正在慢慢地渗出汗滴。

他们现在的位置,实在算不上有利,不论是逃跑,还是反击,都显得极为艰难,很可能会落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屏息聆听了一会儿,他确认了来人的数量不多,应该不超过三个。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

寇栾暗暗松了口气。

即便如此,他依旧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

毕竟,有脚步声的东西,至少还有形体,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没有脚步声的未知物。

又耐心等待了片刻,坑洞的边缘,竟然缓缓地探入了一个脑袋。

由于距离太远,即便他的夜视能力不错,寇栾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他顺势取过狡黎手中的萤石,向侧方走了几步,然后举起萤石,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了那个脑袋。

与此同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颈,因为过度的紧张,已经有些僵硬了。

但寇栾万万没想到,入目的会是这样的情景——

“刘郁?”

他惊讶地喊出了声音。

“太好了,你们在!”

男孩则是一副即将喜极而泣的模样。

带上新发现的骸骨,寇栾和狡黎三五步就攀到了坑洞外。

果不其然,除了刘郁之外,他的身边还站着女孩叶谧。

“徐地杰呢?”寇栾不解地问道,“另外,你们过来干什么?”

闻言,上一秒还满脸激动的男孩,立马委顿了下来。

“……他把那副骸骨抢走了,我们拦不住他,对不起。”刘郁神色蔫蔫地说道。

“抢走?”寇栾皱起眉头,“那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刘郁摇了摇头,“他抢了骸骨,就直接走人了,我们没办法,心里又急又怕,只好来找你们了。”

“别急。”寇栾温声道,“先仔细说一下情况。”

“好。”刘郁舒了口气,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开始,我们三个都安静地在堂厅里等你们,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徐地杰却突然暴躁起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你们知道的,我胆子小,又和徐地杰不太对付,所以骸骨是给叶谧拿着的,这也是我们三个都同意的结果。”

“谁承想,他踱着踱着,却突然发难,要抢走叶谧手中的骸骨。”

“叶谧毕竟是个女孩子,根本抢不过他,我也被吓到了,愣在了原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骸骨已经在他的手中了。”

“然后,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向着大门冲去,我们连问一句‘你要去哪儿’都没来得及,他人就消失了。”

“这下子,住所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失去了自保的骸骨,我们又惊又怕,再加上这个消息,最好尽快地通知你们。”

“所以,我俩商量了一下,横竖到了时间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搏,干脆就一起来坟地找你们了。”

“你们一路上,有碰到什么异样吗?”沉思了几秒,寇栾问道。

“没有。”男孩摇了摇头,“这红光看着唬人,实际却好像没有什么危险。”

“嗯。”寇栾点了点头。

这一点,倒是和他们的感受一致。

“从今早开始,徐地杰的状态就不太对劲,即使是因为时间的问题,也不至于前后差距这么大。”寇栾分析道,“但他既然人都消失了,我们也无从得知原因了,可无论如何,骸骨是一定要追回的,这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那咋办?”刘郁焦急道。

“找。”

此时,距离他们通关游戏,只剩下最后的两个小时。

“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寇栾冷静地说道,“这里虽然是坟地,但应该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

“你们要去哪里找徐地杰?”男孩询问道。

“镇上。”寇栾回答道,“顺带把新找到的那副骸骨,送到老太太家。”

“新的?”刘郁瞪大了眼睛,“你们找到了一副新的骸骨?”

“嗯。”

“劳施的老婆吗?”

“嗯。”

男孩还想再问,却被女孩拽住了袖口。

“我和你解释吧。”女孩小声说道,“别耽误他们了。”

“好。”男孩立马乖乖地住了嘴。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寇栾安慰性地一笑,“别怕。”

语罢,他就和狡黎飞速地朝着镇子的方向奔去。

一到达镇子的区域,寇栾就放慢了脚步,他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在和狡黎确认过,一切无恙之后,他才再次恢复了全速。

如果能够平安回去,他一定要把锻炼量加倍。

跑得肺都快脱出胸膛的寇栾,暗暗想道。

他用手将早已破破烂烂的丝巾移开,边跑边紧盯着腕表上的时间。

老太太的住所,几乎和坟地,位于明镇的两端,即使他们拿出了全速,也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夜间显然不适合敲门,再加上诡异的红光笼罩,寇栾果断地决定使用一项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技能——

爬墙。

很快,他就和狡黎无声地攀上了墙头,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两双眼睛。

托了红光的福,即便此刻是黑夜,院子里的场景,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太模糊。

“果然……”寇栾小声说道,“又变成肉泥了。”

只见老太太的院子里,正窝着一滩肉泥,肉泥的最上端,还附着一张肖似老太太的脸。

“她”的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沉睡。

看来,镇民的形状改变,确实取决于红光是否出现。

“现在怎么做?”狡黎转头看向他问道。

“……让我想想。”寇栾愣了愣。

事实上,他还没有彻底地想好下一步。

老太太曾经说过,人要入土为安。

然而,现在他们身上的这副骸骨,显然早已入了土,却并没有“安”。

“你为什么会认为,还有一副骸骨?”见他一直沉思不语,狡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啊?”寇栾再次愣住了,“大概是因为老太太的态度吧。”

“第二次拜访她的时候,我们已经带上了小女孩的骸骨,如果那就是她口中叫喊的‘孩子’,她的反应不会那么平淡。”担心狡黎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他进一步解释道,“况且,不论是我的梦境,还是叶谧的梦境,都没有出现过模样肖似她的家奴。”

“倘若她真的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和小女孩的关系极为亲密,她又怎么会在小女孩遭受如此大的苦难时,选择袖手旁观呢?”寇栾反问道,“甚至小女孩在死后,对整个镇子实施的惩罚,也丝毫没有绕开她的意思。”

“有道理。”狡黎点了点头。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此‘孩’非彼‘孩’。”寇栾叹了口气,“明镇的女性极少,我猜测,在劳施带领镇子致富之后,一些镇民为了迎合或讨好他,罔顾老太太的意愿,将她年幼的女儿,强行嫁给了劳施。”

“后来,她的女儿因为年龄太小,死于难产,却在死前挣扎着生下了劳施的女儿。”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老太太那些看似疯疯癫癫的话语,以及她在面对小女孩的骸骨时,那种极为怪异的态度。”

“嗯。”狡黎认同道,“我们之所以失败了两次,是因为我们漏掉了一位主角。”

“没错。”寇栾继续说道,“老太太的女儿,大概率是由劳施下葬的,那时,镇子还算富裕,因此她的棺材很精美,而她又是死得最早的一个,棺材肯定位于最下层。”

“而劳施死后,镇民出于愧疚和惧怕,也为了心安以及减轻负罪感,决定将他和他的妻子葬在一起。”

“但他妻子的棺材太小,装不下他的骸骨,于是,已经贫困不堪的镇民,随意给他打造了一具新的棺材,将他葬在了妻子的上一层。”

“如此看来,至少对于劳施本人,他的妻子不会怀有任何的爱意,所以即使被安葬了这么多年,她也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入土为安’过。”

寇栾一口气将自己的分析全盘托出。

第39章 找啊找啊找朋友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狡黎隐隐地猜到了他的意图,“让她回家?”

“嗯。”寇栾点了点头,“只有这里,才是她的家,只有回到了这里,她才能算是落叶归根。”

“你想怎么做?”狡黎询问道,“把骸骨扔进去?”

“不妥。”寇栾立即否定了这个提议。

即使这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但“扔”这个举动,对于一个饱经苦难的女性来说,依旧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并非是寇栾惧怕后果,也不是他迷信,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么做是不合适的。

他刚刚考虑过,撕下一块布料,将骸骨包好,再丢进去,这样既可以减少冲击,也没有那么鲁莽。

但很快,这个想法同样被他摒弃了。

即使包裹上再多的东西,他依旧要做出“扔”这个动作,内核并没有发生改变。

至于大门,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尝试过了,结果仍然是无法从外部打开。

他当然知道,他现在思考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异于生机的流逝,但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依然希望能够想出一个相对万无一失的法子。

“我来吧。”看出了他的犹豫,狡黎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的速度更快,大概只需要三秒,我就能放下骸骨,然后再回来。”

太危险了。

寇栾本想直接拒绝。

但他思考了一会儿,无奈地意识到,这已经是目前最为稳妥的方法。

如果要放弃“扔”的动作,又无法通过大门出入,那就只能消耗他们自己的体力。

而狡黎的身体机能,的的确确优于自己,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对方无疑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

因此,寇栾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吞了回去,转而低声嘱咐道:“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就直接开门向外跑。”

“好。”

狡黎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寇栾就感到自己的耳边,突然刮起了一阵疾风。

他本以为对方口中的“三秒”,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用词,象征着他的行动很迅速,并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只需要三秒。

然而,从眼前的事实来看,“三秒”竟然已经算得上是很大程度的谦虚和保守了。

寇栾感觉一阵眼花缭乱,还没等他捕捉到狡黎的动作,对方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由于实在是快得离谱,他甚至无法肯定,对方是否真的放下了骸骨。

于是,寇栾将视线投回院内——

只见那滩肉泥旁,赫然出现了一副完整的骸骨。

“……”

他瞬间觉得,刚才浪费了几分钟时间,思考对策的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有用吗?”狡黎轻声问道。

从他极度平稳的气息,根本半点都看不出,他才将骸骨送了下去,又再度爬了上来。

寇栾正打算回答,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刺叫,像是要刺破耳膜一般,骤然从院内响起。

他赶紧用单手捂住一只耳朵,看向声音的源头——

那滩肉泥。

“老太太”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一边发出高亢的鸣叫,一边将自己的软肉,缓慢地移向旁边的骸骨。

肉泥上的那张脸,五官已经扭曲成了一团,看上去极度痛苦,两只浑浊的眼睛里,还在不断地涌出黄稠的脓水。

“发病了吗?”狡黎也在盯着那滩肉泥。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大概是母亲的眼泪吧。”

又过了几秒,“老太太”终于挪到了骸骨的位置,紧接着,从肉泥的中央部分,突兀地凹出了一个洞。

然后,通过这个内陷的空洞,“老太太”一点点地将这副骸骨,完整地包裹进了自己的身体。

明明是恶心中透露着诡异的场景,寇栾却硬生生地从中看出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情。

甫一接触到骸骨,尖利的鸣叫,就收敛了不少,寇栾放下捂住耳朵的那只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她们在拥抱吗?”狡黎忽然这么问道。

闻言,寇栾惊讶地扫了对方一眼:“你居然看得出来?”

“在你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之前,我可能确实看不出来。”狡黎笑了笑,“但我已经成长了。”

“真是惊人的成长速度啊。”寇栾也忍不住笑了,沉重的心情,因此而稍微轻松了一瞬,“那么,我现在应该感慨,我抽到了一个成长型的SSR吗?”

狡黎正打算回答,原本含笑的神情,却猝然一变。

“怎么了?”寇栾也收敛了笑意。

“听——”狡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有别的动静。”

闻言,寇栾屏气凝神,认真地听了几秒,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四周的这些屋舍,都有同样的声音响起。”他开口说道。

下一秒,两个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些东西苏醒了。”

昨天,发生在白日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疯狂追赶的肉泥、四处飞溅的脓水以及失去性命的王姐,恐怖的危机感,刹时笼罩了他们。

“快跑!”寇栾果断地说道,“老太太刚刚苏醒的时候,行动有几分钟的缓慢,其他‘人’应该也一样,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尽快找到徐地杰。”

语罢,两个人就跃下了墙头,疯狂地向前方跑去。

“你知道他在哪儿?”跟寇栾并排的狡黎问道。

“他既然没去坟地,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的可能性最大。”寇栾边跑边回答道,声音略微有些模糊,“镇口。”

“为什么?”

“我猜,徐地杰之所以会出手抢骸骨,就是把‘她’当成了保命符,再加上他今天的状态不对,如果他没去坟地进行尝试,那他大概率会带着骸骨,来到镇口,看看能不能直接出去。”寇栾继续说道,“毕竟,他那么想离开这个地方。”

老太太的住所,本来就处在镇口的边缘,话音刚刚落下,他们就已经抵达了镇口。

借着红光的照射,他们清晰地看见,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副熟悉的骸骨。

骸骨的旁边,还有一条瓶状的项链,此刻已经完全碎裂了开来。

寇栾记得那正是徐地杰戴在身上的项链,可除此之外,现场再无丁点儿徐地杰的踪迹。

“我去取。”

狡黎指了指骸骨。

“好。”寇栾没有拒绝,“谨慎点。”

只见狡黎两三步就迈到了骸骨旁,观察了几秒之后,他确认了四周没有任何威胁。

于是,他迅速地取走了地面上的骸骨,重新向寇栾走来。

“没错。”他边走边说道,“就是我们需要的那副骸骨。”

两侧屋舍内那些蠢蠢欲动的肉泥,此刻还没有蠕动出屋舍,他们必须抓紧这段宝贵的时间,能跑多远是多远。

“好。”寇栾立即转身,“去坟地。”

刚才狡黎去取骸骨的时候,他抽空看了一眼腕表,发现他们已经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如果想要成功通关,他们必须在这一个小时之内,抵达坟地,然后将这具骸骨,放在正确的位置。

当然,这还有一个大前提——

他的推论完全正确。

换言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了。

因此,即便徐地杰无故失踪,只留下了一条碎裂的项链,骸骨被遗落在地,他也没空去思考,发生在徐地杰身上的事情。

事实上,他很清楚,对方会丢下被他视作为保命符的骸骨,大概率已经没命了。

但现在,死亡的镰刀,正悬在他们的头顶,他实在没有闲心,去忧心别人的命运。

不知道跑了多久,寇栾觉得就连自己的视线,都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身体更是早已到达极限的边缘,脑内浑浊成了一团浆糊。

那些令人作呕的肉泥,目前还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勉强算是好的征兆。

当然,也有不好的征兆——

狡黎不见了。

因为这个异变,再加上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寇栾主动慢下了脚步。

“……狡黎?”

他尝试着小声呼唤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记得。作为他的SSR,狡黎并不能够离他太远。

因此,狡黎应该不是自顾自地发挥了全速,从而将他甩在了身后。

正在思索的时候,寇栾忽然听见了几声微弱的叫声。

迥异于肉泥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的“窸窣”声,他现在入耳的声音,极为熟悉,他又仔细地听了几秒,才有些讶异地说道:“猫叫?”

寇栾循着声源,走了几步,看到了一扇半掩的院门。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即离开,可身体似乎不愿意听他的使唤。

他轻轻地推开门,门内的场景,再度让他惊讶到了极点。

“……王姐?”他睁大眼睛,“你没事?”

这间院落的环境,显然要比镇民居住的屋舍,温馨和谐了许多。

不仅院内没有那么空荡,里面还摆满了富有生活气息的物品,王姐倚靠在一把木质的躺椅上,周围零零散散地围绕了几只猫。

寇栾数了数,正好是九只。

此刻,王姐正伸着手,用食指和中指,逗弄着一只胖狸花的下巴,猫眯着眼睛,从喉咙中溢出舒服的“咕噜”声,这大概是刚才声音的源头。

听见寇栾的问话,王姐夸张地笑了笑。

她的身体大幅度地前后摆动,原本正沉溺于享受的猫咪,似乎受到了惊吓,“唰”的一下,就从她的身边跑走了。

“小寇,你看我现在,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她边说边站起身,“来来来,这几天累了吧?来我这儿,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

“……好。”

脑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寇栾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至此,寇栾便在这间屋舍,住了下来。

他每天做的事,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逗逗猫、睡睡觉,整个人悠闲得像是在养老。

日子越安逸,危机感就越淡。

渐渐的,就连最开始的时候,他曾经感受过的那种遗忘,都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

然而,他的内心却始终有一种隐隐的焦躁,在他沉沦享受的时候,灼烧着他的灵魂。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忍耐不了,这种时刻萦绕在他身边,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的焦躁,决定狠下心来,放弃眼下的悠闲生活,回到自己的世界。

“王姐,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我过得很舒适。”寇栾努力压抑住心中的不舍,强迫自己开口说道,“但我该回家了。”

闻言,院内温馨的气氛,陡然一变。

他的四周逐渐蔓延上了阴森可怖的气息。

“回家?”

王姐收敛了笑意,语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第40章 解释一下

看着王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寇栾忍不住有些发怵。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轻声说道:“对,我已经待了太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王姐又恢复了笑意,却半点没有之前的温暖,像是硬生生地在一张假皮上,拉扯出了笑容的弧度,“这就是你的家啊。”

闻言,寇栾的后背,不由地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已经退到了门口。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院门,并没有关紧,只要他找到空隙发力,最多只需要五秒,他就能够逃出去。

问题是——

眼前的这个“王姐”,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原本温馨的院子,此时终于现出了原形,他的四周破败得和明镇镇民居住的那些院落,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王姐却像全然不知一般,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她的那一对眼珠,随着寇栾细微的移动,紧紧地粘附在他的身上,慢慢变得凸出,像是两只硕大的鱼眼。

快逃!

他对自己说道。

寇栾咽了一下口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甚至放轻了语调:“阿花……好像不见了,我刚才看它跑出了门,我去找找。”

“阿花”就是他最开始看到的那只胖狸花的名字。

语罢,他不等“王姐”做出反应,就按照脑内模拟的路线,全速朝着院门奔去。

然而,他的手刚刚摸到门板,颈边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王姐依旧站在原地,但她的脸,却像是有弹力的橡皮泥一般,从她的脑后,硬生生地扯出了一段距离,整张面皮紧紧地贴合在寇栾的脸上。

一瞬间,寇栾几乎要窒息。

但是,颈边的剧痛,却不来源于此。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见了一只高度腐烂的猫,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脖子。

猫似乎已经死去多日,它的毛皮外翻,身上大多数的地方,都已经腐烂见骨,少数有肉的部位,也爬满了蛆虫。

被“王姐”的面皮捂着,寇栾就是想呕也呕不出来。

“你看,阿花就在这儿呢。”“王姐”笑着说道,声音竟然怀着点少女的天真。

寇栾的行动受制,思维却跑得飞快,他心念电转,刹那之间,他就明白了一切。

“它们、它们不会变成这样的……”寇栾竭力将声音挤出喉咙,“如果我能够出去,我一定会喂它们……”

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几乎要将自己闷死的力度,骤然一松,寇栾抓紧时机,揪住脸上的面皮,猛地向外一甩。

出门前,寇栾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王姐的身体,似乎已经恢复如常,她静静地站立在院子的中央,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她沉默地凝视着寇栾,逐渐被周围的凋敝吞没。

仅仅扫了一眼,寇栾就扭过头,推开了门——

对不起。

出门的那一刻,他默默地在心底说道。

甫一踏出门外,原本的场景,立马在他的眼前,发生了变换。

熟悉的道路和熟悉的人,一齐在他的视野内显现。

脖颈处传来剧痛,寇栾反射性地伸手摸了摸,他原本以为,那只是残留的痛感,是虚拟的场景,却摸到了一手的濡湿。

看着手心大片的鲜红,寇栾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见状,狡黎淡定地收回手,对方的手中,还握着那块熟悉的萤石,只是此刻已经被血液染红。

很难想象,究竟需要使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将没有锋利断口、表面平整的萤石,嵌进他的皮肉里。

“解释一下?”寇栾还算冷静地问道。

“奔跑的时候,你突然停下,不论我说什么或做什么,你都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狡黎更加冷静地说道,“我只能试着用这种方式,看看剧烈的疼痛感,能不能够唤醒你。”

“我这样多久了?”

“十分钟。”

“哦。”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游戏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笼罩了镇子的红光的作用了。

如果他没有及时地清醒过来,他很可能就要傻站在这儿,耗到时间结束,直接死亡,或者被那些肉泥吞噬。

等等——

肉泥?

他忽然回过神来。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的意识,他们四周的几间屋舍,大门同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然后,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从洞开的大门内,快速地滑了出来。

寇栾和狡黎对视一眼。

“跑!”

寇栾大喊一声。

他咬了咬牙,用手按住还在不断冒血的颈部,飞奔了起来。

……

徐地杰又做梦了。

距离他上次做这样的梦,已经过去了快十年。

从那间诡异的密室里苏醒过来,他的脸色变得很差。

一些尘封的记忆,被迫再次输入进了他的脑海。

他十八岁的那一年,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一段时间——

作为村里唯一一个考上了大学的孩子,他被所有乡民寄予了厚望,背上大家为他准备的沉甸甸的行囊,独自一人去了城里读书。

他在大学的成绩,算不上顶尖,但至少也能混个中规中矩。

大学毕业后,他选择留在了城里,打拼了几年,没有背景又业绩平平的他,最终还是决定重回故里。

只是“重回”,却不是“荣归”。

十八岁时,那种备受瞩目的日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

原本对他笑意盈盈的村民,也开始背着他,神色古怪地说一些“悄悄话”。

徐地杰暗恨,但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回到那个几乎将他吞噬的大城市。

他没什么本事,唯一擅长的事,就是读书。

回到家乡之后,他也尝试了各种谋生的手段,效果却都不太理想,最后成了一名没有正规编制的老师。

要知道,像他家乡那种贫穷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几个正经教书的。

因此,读过大学,还去过大城市的他,意外地受到了乡亲们的追捧。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成龙成凤,最起码,也能像徐地杰那样,考上城里的大学。

于是,徐地杰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风光的日子,大家争着抢着把自己的儿女,往他那里送。

其中,就有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他成年许久,因为家境和自身的关系,却一直单身。

虽然小姑娘在这个年龄,还没长开,但胜在清秀细瘦,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把持住,在某次留堂补习时,半哄骗半强迫着小姑娘,和他发生了关系。

小姑娘年纪太小,哭得很厉害,还流了很多血,但他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尝到了甜头之后,他又侵犯了对方好几次。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小姑娘的肚皮鼓了起来,她谁都不敢说,只能穿着宽大的衣服,哭着问他怎么办。

徐地杰也慌了神——

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名声和威望,绝不能毁于一旦。

小姑娘的年纪太小,他不可能娶她,过几年,也许还说得过去,可小姑娘日益隆起的肚子,却遮掩不住他的无耻和卑鄙。

某一天的晚上,他和小姑娘在后山拉扯,他心中发狠,拾起了散落在脚边的石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徐地杰害怕得跌落在地,抽了几根烟,他将尸体埋进了山脚下厚厚的土地里。

小姑娘的家人,发现孩子不见了之后,哭天抢地地找了很多天,他一直冷眼旁观。

渐渐的,他们也没了声息。

徐地杰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他几乎每次都会梦见同样的场景——

他踉踉跄跄地跑在一条长长的道路上,直到精疲力尽。

背后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他绝望地转过身,看见了一双细瘦的脚踝,白净却沾染了泥土。

“小姑娘”含着笑站在他的面前,温柔地呼喊他的名字,徐地杰拼命地向后缩,却再也没有任何空间。

“小姑娘”将手伸向下半身,她似乎在努力地掏着什么东西,皮肉被搅烂的声音,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小姑娘”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执着地掏着自己的身体。

过量的鲜血,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滑下。

很快,她的脚踝被鲜血浸透,脚背上的泥土,吸收了血液,变成了不祥的黑褐色。

她的脚边,逐渐积累出了一个血洼,血液慢慢地流淌向了他。

“不——”

徐地杰绝望地呼喊道。

女孩终于停下了动作,她从身体里,掏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畸块,笑着递到他的面前。

“看看我们的孩子。”

女孩无比温柔地说道。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冲入了他的鼻腔,他还没来得及呕吐,更恐怖的事情就出现了。

看不出形状的畸块,裂出了一个口子,上下开合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爸爸。”

徐地杰惊醒了过来。

他的后背发出了大量的汗,几乎将被单浸湿。

每一夜,他都重复着同样的梦境,醒来后,就再也无法入睡。

他每日的睡眠时间,只有不足四个小时,还要经历如此骇人的噩梦场景。

渐渐的,他的身体垮了下去,体重飞速下降,眼袋几乎挂到了下巴。

即便在白天,他也时常走神,要不是村子里没有什么机动车辆,他估计早就在走路时被撞飞了。

大脑的思维,变得极度迟钝,有时候,甚至连一句清晰的话语,他都要重复好几遍,才能说得出来。

发现了他的变化之后,原本热衷于向他请教的孩子,也逐渐减少了上课的频率,最后甚至一个孩子都没留下。

再次失去了生活的来源,再加上噩梦缠身,他的落魄程度,几乎更甚以往。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在家中昏倒,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如果不是被噩梦的内容惊醒,他很可能就这样死在家里,却没有任何人知晓。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战栗。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