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项链
于是,徐地杰拿上了毕生的积蓄,去了隔壁村一个据说很神的老神棍那儿。
七绕八绕地说完一切,老神棍高深莫测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老神棍才接过钱,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读过书,向来不是个迷信的人,此刻为了求生,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按照老神棍的说法,掘出小姑娘的骸骨,烧得只剩下一团灰。
然后,他取出少许,装入老神棍给他的小瓶子,再密封起来,串成项链,戴在了胸前。
剩余的骨灰,被直接撒入土中,很快便没了痕迹。
他回到家中,打包好行李,谁都没告诉,趁着夜间天色暗,坐上黑车,一路多次辗转,再次回到了大城市。
他当然不是主动去的大城市,只是出于老神棍的嘱咐,他必须离开家乡,去往一个很远的地方。
从出生起,他就只在这两个地方呆过,因此,他才会选择回到他读大学的地方。
项链必须贴身佩戴,哪怕是洗澡,都不能取下来,而且务必小心保护,不能让它碎裂。
“如果项链碎了,哪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咯。”
老神棍咳了两声,对徐地杰这样说道。
他本来没对这一系列行为,抱持着什么期待,单纯是绝境中的挣扎。
没想到,从那以后,他竟然真的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一觉睡到天明,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经历,醒来的那一刻,徐地杰几乎喜极而泣。
从此,他便将老神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奉为圭臬。
也许是因为在村里教学的经验,回到大城市之后,他竟然顺利地通过了教师资格考试,成为了一名正式的教师。
平心而论,徐地杰的外貌,还算是端正,而经历过这些事后,原本平平无奇的脸,也多了点故事性的沉稳,再加上从不离身的瓶子项链——
每当有人问起,他都是一副三缄其口的沉默模样。
久而久之,瓶装项链居然被传成了是和前女友的定情信物,因为太过深情,所以他一直将它戴在了身上。
徐地杰懒得管这些流言。
说到底,还是因为心虚。
然而,带了点神秘性的男人,竟然意外地具有吸引力,很快,同校的一个女老师,就对他表示出了好感。
那位女老师,面容姣好,脾气温和,更重要的是,她还是校长的女儿。
徐地杰顿时觉得,自己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他似乎已经能看见,未来的自己,成为这所学校的新校长,享受着众人的簇拥。
在他和校长的女儿,甜甜蜜蜜地谈了两年恋爱,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时候,他被卷入了《不安引》。
凭借着多年来积攒的经验和还算冷静的头脑,徐地杰侥幸地通过了两场游戏。
进入这场游戏的第二天,就是他的婚礼,他务必要活着出去,他的人生即将迎来巅峰,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想到此处,他一手抱着骸骨,一手握紧胸前的项链,急速地向前方奔去。
今早,苏醒过来之前,他经历了久违的噩梦。
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查看那个瓶状的项链。
果不其然,瓶身已经有了细碎的裂痕。
老神棍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耳边,像是某种死亡征兆,悬垂在他的头顶,只待帷幕落下。
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我绝不能死。
他决定赌一把。
上一次,他赌成功了。
这一次,他一定还会赢。
徐地杰赤红着双眼,抢过骸骨,直接朝着镇口的方向奔跑。
事实上,自从本局游戏的背景脉络,开始渐渐变得清晰,他就一直有种难以抑制的焦躁感。
作为本局游戏的重要人物,劳施那些和他隐隐约约的相似性,让他一想到劳施的结局,就感到不寒而栗。
恍惚间,徐地杰觉得眼前的场景,莫名的熟悉了起来。
噩梦和现实交叠,他的后背逐渐被汗液浸湿,徐地杰想要停下脚步,但他的双腿,却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
直到抵达镇口,他的脚步才猝然一顿。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胸前的瓶状项链,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彻底碎裂了开来,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徐地杰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他看见一双细瘦的脚踝。
……
肉泥越来越近,而距离寇栾和狡黎,到达坟地,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
因为剧烈运动的关系,寇栾按住伤口的手,不断地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寇栾的脸色渐渐苍白,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狡黎从和他并排,变成了位于他的前方。
“还好吗?”对方回过头。
“还挺得住。”寇栾低声回复道,“撑过一刻钟,应该没问题。”
然而,纵使他的身体扛得住,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肉块,还不知道会不会放过他们。
寇栾咬着牙加速,绕开已经开始朝他喷溅的脓液。
又跑了五分钟,他们终于能够看见坟地的边界,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推算,最多再过五分钟,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不知为何,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速度再次慢了下来,只会时不时地朝着他们喷洒脓液。
大概是因为,距离山体越来越近,而它们对明山,始终心怀忌惮。
寇栾心内一喜,就连虚浮的脚步,都瞬间凝实了不少。
他收回视线,照例准备盯着狡黎的后背前进,却发现视野里,已经失去了他的目标。
难道又是幻境?
他皱起眉头。
不对——
看着层层叠叠将他圈住的肉块,他立即明白了过来。
逼近他的这些东西,并非是出于忌惮,所以放慢了速度,而是在刻意为之。
它们大概是发现了自己相对落后的速度,所以打算把他围起来剿杀。
望着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寇栾的大脑疯狂运转,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出一个万全的突围办法。
实在不行,就只能硬碰硬了。
寇栾努力让因为失血过多,逐渐涣散的视线,再度变得专注起来。
根据当时王姐的经历,玩家在受到攻击之后,应该不会立即死亡或变异,至少还有一小段的缓冲时间。
只要他能够多撑几分钟,在正式中招前,撑得足够久,等到狡黎和刘郁他们会合,顺利完成任务,他说不定还有救。
当然,如果他现在就立马中招,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或者说,救不了注定要替他抵一条命的SSR。
他必须得尽力反抗。
寇栾干脆放下按住伤口的那只手,双拳紧握——
他现在没有工具,只能靠**的反应能力,能撑多久算多久。
然而,肉块位于两边的情况,和它们形成一个包围圈的情况,完全不同,供他躲避脓液的空间,有限得可怜,更别提这个包围圈,还在不断地缩小。
寇栾望着径直朝他袭来的脓液,脑中迅速地计算出了几种逃跑路线,但不论哪种路线,最终都得接触到那些肉泥。
不管了。
寇栾咬了咬牙。
先躲开眼前的危险再说。
他顺利地绕开了密密麻麻的脓液,使用的却是一种向肉泥投怀送抱的自杀架势。
眼看着他就要和面前的几块肉泥,来一场亲密的接触,几米外,却猝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快跑。”
然后,一个他越看越眼熟的东西,就被对方扔了进来,因为沾染了寇栾的血,变得有些红彤彤的——
萤石。
下一秒,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因为这一块小小的石头,硬生生破开了一个缺口。
数个肉泥“呲溜”几声,迅速地滑过了寇栾的身旁,却显得毫不留恋,直直地奔着圈内的萤石而去。
寇栾抓紧时机,趁着这一刻短暂的空缺,拿出了极致的速度,终于突破了这个要命的包围圈。
至于其中蕴含的原理,从萤石被扔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通了——
既然肉泥是镇民的化身,那他们就有极大的概率,会对他们的救命物品,做出贪婪的反应。
身后正在上演的争抢,就是最好的证明。
狡黎正站在他几步前的位置,刚好在肉泥的包围圈之外,见他顺利逃了出来,对方也不多话,冲着他点了点头,就继续向前进。
然而,一块小小的萤石,实在是僧多粥少,再加上萤石只能拯救男性镇民,女性镇民需要的是高岭土——
明镇的女性数量虽然少,但也并非没有,刚才那几个岿然不动的肉块,大概率就是女性。
因此,破绽仅仅出现了几秒。
很快,大堆的肉泥,就串在寇栾的身后,迅速地追赶了上来,原本道路两侧的肉泥,也纷纷开始逼近。
尤其是前方的位置,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浮现在肉块上,急促地向外滑动着,大有要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堵死的架势。
狡黎一边脚步不停,一边从袖子里拿出那副属于小女孩的骨架,快速地左右挥动。
见状,原本气势汹汹的肉泥,顿时像是见了火的野兽,纷纷避让了开来。
“……”
虽然对逝者不太尊敬,但现在为了自保,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寇栾默默地在心内,郑重地道了个歉,然后,他就加速靠近了狡黎,努力将自己,也纳入这个神奇的保护圈内。
就这样,最后的那一小截路程,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一进入坟地的范畴,肉泥就如退潮般后涌,它们集体立在坟地外,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边界。
一张张诡异的脸,涌动在肉块之上,沉默地看着他们,如同来自死亡的凝视。
顶着如此有压力的一幕,寇栾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见不远处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之后,他的气顿时舒得更畅快了。
抹了一把从颈边渗出的鲜血,他和狡黎对视一眼,一齐走向了终点。
第42章 不算选择的选择
刘郁已经看见了他们,却一副眼神呆滞的样子,原本多话的性格,此刻却硬生生地一个字都没冒。
寇栾挑了挑了眉毛,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
男孩大概是和自己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叶谧站在刘郁的身旁,眼神略有些焦急,却不怎么慌乱,她安静地陪伴着男孩,几乎寸步不离。
寇栾和狡黎的到来,似乎让女孩安心了不少,她稍稍站开几步位置,拉过刘郁,将正面空了出来。
寇栾冲着她点了点头,颈部却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刺痛。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经历,太过惊险,他的肾上腺素分泌得厉害,高度集中的大脑,帮他屏蔽了大部分的痛感。
如今,骤然松懈下来,他才再度感受到了海量的疼痛。
幸好,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剧烈的运动,他的出血速度,正在逐渐减缓。
再撑个三分钟就够了。
寇栾看了眼腕表。
“走吧。”
他对着狡黎说道。
两个人来到掘开的坟墓前,跳下坑洞,打开属于劳施的那具棺材。
小女孩的骸骨,原本就在狡黎的手上,他将骸骨放入棺材中,却没有立即撒手。
于是,小女孩的骸骨,就被他卡在虎口处,悬空在了棺材里。
正当寇栾感到疑惑的时候,对方忽然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寇栾几乎是瞬间,就领悟了狡黎的意思。
通过跟老太太的“互动”,他们已经确定,其实小女孩有两个至亲——
一个是她的父亲,另一个则是她的母亲。
从亲情的角度来看,小女孩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只有父亲给予她的父爱,那也是她一生之中,唯一宝贵的快乐时光。
然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的父亲之于她的母亲,却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加害者。
甚至在她父亲死后,小女孩也遭受到了类似的侵害,她必定会对这样的行为,恨之入骨。
那么,她的执念,究竟落在了何处?
她母亲的尸骨,已经在一小时前回家了,而她父亲的尸骨,却处在完全相悖的位置,也就是他们眼前的这块坟地。
两者之间,几乎相隔了一整个明镇。
事实上,他们已经被迫做出了选择,因为游戏剩余的时间,哪怕忽略掉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肉泥,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再跑一趟。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们注定只能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眼前的这具棺材里。
“离开坟地的时候,你曾经告诉刘郁,你一定会回来。”狡黎微笑着说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吧?”
“嗯。”
寇栾没有否认。
“为什么?”
“直觉?”寇栾勾了勾嘴角,“说实话,直到你问出这个问题,我才意识到,我确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哪怕我压根儿没有思考。”
“原来如此。”
狡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时间的倒数,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十秒,两个人却还在不紧不慢地攀谈,丝毫没有之前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女孩叶谧扶着男孩刘郁,站在地面上,沉默地凝视着他们,但她并没有开口催促,神色也已经恢复成了最开始的那种冷静。
一时间,四周再度变得死寂。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时间又流逝了数十秒,屏幕上的倒数,已经变成了个位数。
“放手吧。”寇栾轻声说道,“相信我。”
我不会把你害死。
闻言,狡黎没有说话,却干脆利落地松开了钳制住骸骨的手指。
倒计时清零的那一刻,小女孩的骸骨,稳稳地掉入了那具破烂的棺材中。
“我——”
寇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骤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游戏开始前的那团迷雾中。
他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摸向受伤的脖颈,在触及到一片平滑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顺利地通关游戏了。
看来,只要能够通关游戏,任何在游戏里受到的**伤害,都能在瞬间恢复。
这大概又是一项通过实战得出的宝贵经验。
寇栾略微失神着想道。
少顷,他开始打量四周,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三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SSR狡黎、男孩刘郁和女孩叶谧。
刘郁的表情,同样已经恢复如常,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左右扭动着他的头部。
“徐地杰果然已经死了。”寇栾叹息着说道,声音中却没有几分遗憾。
“……哈?他死了?”刘郁终于将视线定住,他疑惑地看向寇栾,“不对,我们怎么突然都出来了?”
“游戏通关了,当然就出来了。”寇栾笑了笑。
“啊?游戏已经通关了?”刘郁满脸惊奇道,“什么时候通的?怎么通的?”
由于后期在红光的作用下,男孩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识,所以,他并不知道游戏通关的关键点。
于是,寇栾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那几件事。
“竟然这么复杂……”刘郁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是怎么确定,小女孩想要和他的父亲葬在一起的?”
“我不确定,我说了,不过是直觉罢了。”寇栾回答道,“有时候,旁观者眼中的加害者,却是别人眼中的至亲。”
“除此之外,游戏里的每一个故事,都在暗示我们,在特定的情况下,看似互相矛盾的东西,可以进行转换。”
“比如,小女孩和他的父亲,都是受害者,他们受到的伤害,都来自于明镇的镇民。”
“同时,在这一局游戏里,他们还具备了加害者的身份——”
“小女孩在死后对整个镇子进行了诅咒,而劳施的侵害,具体体现在了他的妻子身上。”
“然而,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小女孩的母亲,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
“即便被迫害致死,她也没有选择伤害别人,唯一的愿望仅仅是回家,这一点,她和另外两位不同。”
“因此,把有共性的两个人,分在一块儿,应该会保险一点。”
“你们还记得,正式进入明镇之前,我们在镇口,遇见的小女孩吗?”寇栾继续说道,“后来,到达明镇的第一夜,我因为被选中,看见了另一个小女孩。”
“当时,我们判断这两个小女孩,应该是同一个人,我一直觉得这个结论不太对劲。”
“现在,我终于能够肯定,这两个小女孩,的确不是同一个人。”
“镇口的那个小女孩,应该是更为年长的那一位,她之所以会出现,与其说是在恐吓我们,不如说是在警告我们。”
“因为她的本性纯善,所以她希望能够吓退我们,不要进入明镇,白白送命。”
“至于夜间出现的那一位,大概率是她的女儿,因为生前遭受过的种种侵害,她早已褪去了良善,化作厉鬼,依靠杀戮取乐,所以希望我们,死得越多越好。”
“这两个小女孩,本质一样可怜,却又不尽相同。”
“我们之所以没有立马看出区别,一是因为她们的母女关系,外貌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二是因为夜间太黑,再加上心里的恐慌,很难仔仔细细地进行打量。”
“其实,我在通关的前一刻,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寇栾停顿了一下。
“什么事?”刘郁好奇地问道。
“镇前那个写着‘明镇’两个大字的牌楼是石质的。”寇栾缓缓地说道,“石质的牌楼,虽然并不罕见,却广泛应用于陵墓前。”
“如果说,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那‘明镇’和‘明山’中的‘明’,其实也非常可疑。”
“要知道,在古代‘明’字一般通‘冥’,再加上石质的牌楼,我不认为,这些仅仅是单纯的巧合。”
“你的意思是——”刘郁喃喃着说道,“整个镇子……就是一个大型的坟墓?”
语罢,男孩忍不住倒退了两步,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有可能。”寇栾笑了笑,“毕竟,我们这些活人,在面对红光的时候,会产生类似于幻觉的反应,而那些镇民,却都在红光出现的时候,变成了肉泥,如果将他们看作是我们的对立面,或许,肉泥才是他们的真实形态。”
“不行,我得缓缓……”刘郁咽了口唾沫,“大神,得亏你现在才想明白,然后选择现在才说出来,要不然,我可能压根儿撑不了那么久,多谢了!”
“不客气。”寇栾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要不,你也谢谢他?毕竟,他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一位。”
说着,他看向了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狡黎。
“你们俩还分啥你我?”刘郁摆了摆手,“都是大神行了吧!”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SSR会跟着我们一起出来。”寇栾笑着说道,“我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在游戏通关的那一刻,直接消失。”
他的这句话,本身当然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他的视线朝向。
见状,原本弥漫在刘郁身上的傻气,瞬间被收敛了个精光,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寇栾——
或者说,看向正微笑着注视叶谧的寇栾。
第43章 特殊能力
“大神,你在说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啊!”
很快,男孩又恢复了之前的那副模样,他挠了挠脑袋,用近乎天真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不承认的话,其实也无所谓。”寇栾耸了耸肩膀,“反正,下一局游戏,我们应该不会再碰到了,你说对吧?”
闻言,男孩的脸色,飞速地变幻了一阵,斑斓得像是游乐园里的旋转灯,最终定格在了沉闷的青色之上。
“你是怎么发现的?”对方没头没尾地问道。
“不得不说,你们的演技不错。”寇栾肯定了一句,“不过,破绽也很多,尤其是其中一点。”
刘郁没有开口,眼中却明晃晃地写着“哪一点”这三个大字。
“你说,你们是高三的同桌,我原本已经信了,毕竟,从外貌来看,你们确实很符合这个年龄段。”寇栾笑着说道,“但是,在某次交流的时候,你为了凸显叶谧的厉害,曾经说她连语文这种学科,都能考到一百分。”
“对,我记得。”刘郁点了点头,“有问题?”
“问题可大了去了。”寇栾的笑意更深了,“据我所知,华国的高中语文考试,不论是哪个地区,满分都没有低于一百二十分的。”
“然而,根据你当时的样子,你分明是想说,叶谧考了满分。”
“先剔除掉语文考满分这个事实的概率大不大,单从这句话的内容来分析,就足以证明,你根本不了解高考的分制,而这在一个高三学生的身上,绝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即便你是一时口误,或者真的无心学业到,连分数都一问三不知,你还有一个学霸同桌,也就是跟你一起进入游戏的叶谧。”
“然而,当时听到那句话的叶谧,也没有任何要纠正你的意思,甚至没有做出反应,说明你们俩的情况,大概率是一样的。”
“种种迹象表明,你们是一伙的。”
“总结一下——”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你们决定联合起来欺骗其他玩家,但你们并没有做得太过分,仅仅是在身份和职业上撒了谎。”
“而导致你们这么做的动机,除了掩饰自己在游戏里的真实身份,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寇栾条理清晰地说出了他的推论。
“竟然是这样……”刘郁听得愣住了,几秒后,他才开始捶胸顿足,“靠,早知道就不乱加设定了!还有其他的破绽吗?”
“当然。”终于顺利通关了游戏,寇栾的心情不错,他耐心地解答道,“最近的一次,就是红光导致的幻觉——”
“我和你都出现了明显的反应,而狡黎和叶谧,却都安然无恙。”
“还有,第一晚的时候,你明明和叶谧住在一起,却没有被游戏选中,这显然并不合理。”
“我相信,你们俩人之间,没有特别的关系,但即使是我和陆馨那样的相处模式,都让我在第一晚,被游戏莫名其妙地被中了,小女孩放过你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
“此外,作为一名新人玩家,你至始至终都没有对腕表的存在,提出过任何问题或产生过任何疑问,而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你已经预先知道了它的作用,这本身就和你的新人身份相悖。”
“最后,就是狡黎和叶谧的相似性,关于这一点,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
“作为一个高三的学生,叶谧实在是太特殊了,不否认有人天生就比较优秀,但考虑到上述的所有疑点,她的身份还是非常值得推敲的。”
寇栾将自己的观点娓娓道来。
“……我服了。”刘郁目瞪口呆道,“说实话,听到徐地杰说‘背景信息’的时候,我真的震惊了,我本以为,像你这种层次的水平,怎么着也不可能会是新人,没想到,还真的有如此逆天的存在。”
闻言,寇栾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一直演害怕,其实也挺累的。”刘郁如释重负地揉了揉肩膀,“回去必须得好好地休息一下。”
“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撒谎了。”寇栾突然认真地看着男孩的眼睛,“关于我的职业。”
“啊?”
“我是个演员。”
“哦——”刘郁点了点头,“所以呢?”
“虽然我算不上是什么戏骨,但演出来的害怕,和真正的恐惧,我还是能够分清的。”寇栾憋笑着说道。
“……”
再次装逼失败的刘郁,彻底走向了自闭。
“好了,不开玩笑了。”寇栾正了正神色,“你会掩饰自己‘王’的身份的原因,我大概明白,也不想追究,但我有一个关于腕表的问题,想要问问你。”
“你说……”
刘郁明显还没有从连环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关于表盘上那个一直在移动的方块,我曾经问过徐地杰,但他并没有回答我。”寇栾缓缓地说道,“我发现,随着游戏的推进,方块一直在变大,甚至逐渐变成了一个矩形。”
“而这个不断移动并且持续变大的矩形,隐隐地给我一种熟悉感,我却怎么也想不透。”
“直到游戏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看着表盘上那个几乎和屏幕同宽的矩形,忽然一阵明悟。”
“我明白过来,虽然相比于记忆里的画面,已经简化了不少,但那无疑是一个——”
“贪吃蛇。”
他笃定地说道。
“卧槽!”刘郁突然大喊了一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所以,我的推论没错?”就连寇栾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现在,可以解答我的问题了吗?”
闻言,刘郁收起震惊的神色,脸色却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不是我想瞒你,是真的不太好说……”男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再三,才终于憋出了后文,“等你再多经历几局游戏,自然而然就会懂了,反正也没啥大用,你就当它是个、是个……彩蛋吧。”
“彩蛋?”寇栾疑惑道。
“哎呀,你别问了!”刘郁烦躁起来,“这样吧,我告诉你另一件事,就当把这个抵消了——”
“作为‘王’,你应该会有一个特殊能力,可以留意一下。”
“特殊能力?”果不其然,寇栾的注意力,被成功地转移了,“我该怎么确认呢?”
“很简单。”终于有机会装逼,刘郁刻意放慢了语调,“在游戏里,你本身的各项能力,应该和你在现实世界里一样,而你的特殊能力,顾名思义,就是那个不一样的存在。”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每个‘王’,拥有的特殊能力,各不相同?”寇栾反问道。
“Bingo!”男孩眨了眨眼睛,“不愧是你,领悟得真快!”
“那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寇栾继续问道。
“我……”
闻言,刘郁的装逼事业,再次中道崩殂,他换上了一张便秘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涨红了双颊,再度开口说道——
“我的特殊能力,比较……奇怪,先、先不说了吧。”男孩的声音很低,“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假如下一次,我们俩还能在同一场游戏里相遇,我一定会告诉你。”
“好。”
寇栾果断地放弃了追问。
“诶?你都不好奇的吗?”刘郁惊讶道,“你是不是已经搞清楚自己的特殊能力了啊?”
“差不多吧。”
寇栾没有否认。
“那……”
刘郁本想询问一下,寇栾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但他甫一张口,就想起几秒前的自己的隐瞒,立马不好意思地刹了车。
“那我先走了。”他讪讪地换了一句话,“说实话,很少有人会通关了游戏,还在这里耽误这么久的。”
“为什么?”寇栾不解道,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迷雾,“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刘郁赶紧摆了摆手,“主要是因为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没人愿意在这种鬼地方,再多待上一秒,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原来如此。”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大概过多久,会再次进入游戏?”
“不一定。”刘郁想了想,“快的话,十来天吧,慢的话,两三个月的情况也有,据我所知,大部分都是一个月左右。”
“你参加了几局游戏?”
“算上这一次的话,已经五次了。”
“除了SSR,抽到SR、R和N卡这类结果的人,假如他们没能通关游戏,他们抽到的物品怎么办?”寇栾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看本局游戏下线的玩家,都没有留下任何物品。”
“有两种情况。”刘郁稍微整理了一下语言,“第一种,物品已经被使用掉了,这种情况最为常见,因为人在绝境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地用任何方式求生,哪怕看起来很荒诞。”
“第二种,假如他们没有将物品,转送给他人,也没有被使用掉,这些物品依旧归属于他们,自然会随着他们的死亡而消失。”
闻言,寇栾再次点了点头。
“要一起走吗?”
见他不再发问,男孩试探着问道。
寇栾扫了一眼身边的狡黎,没有回答。
男孩立马心领神会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先行撤退了。
只见他熟稔地走入迷雾中那唯一一条延伸向远处的小径,迅速朝着悖离他们的方向,快速地跑动了起来。
女孩叶谧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位,目送着男孩的背影。
几秒后,她从容地转过身,冲着寇栾和狡黎,微微颔首,就突兀地消失了。
“好了。”
寇栾收起脸上的笑容,侧过身子,开始认真地和狡黎对视。
几秒后,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第44章 危险关系
“诶?”狡黎勾了勾嘴角,“被发现了啊。”
对方的眉眼弯弯,即便被人揭穿,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然而,从寇栾的角度看去,却越看越像只狐狸。
在伪装褪色之前,狡黎的笑容代表了沉稳,代表了温柔,代表了山海般的不可撼动。
但现在,这个笑容落入寇栾的眼中,只剩下了诡诈和狡猾。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寇栾咬了咬牙。
“怎么发现的?”狡黎十分自然地避开了他的问题。
“我从幻境里苏醒的时候,你手里的那块萤石,几乎就在我的颈动脉旁边。”短短几秒,寇栾就已经收敛了怒气,面对对方这种老狐狸,随意曝露自己的情绪,无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我敢断定,如果我再晚清醒一秒,那块石头就已经准确无误地割开我的颈动脉了。”
“断定得不错。”狡黎赞赏性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肯定,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发难?”
“时间紧迫。”寇栾也露出了笑容,“我必须得先活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明白了。”狡黎又点了点头,“那么,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什么?”寇栾下意识地反问道,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决定杀了我,是因为你想活?”
“嗯。”狡黎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很怕死,怕得要命,那并不是一句谎话。”
“我记得。”寇栾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你好像还说了,恐惧的情绪是无用的,重点是怎么做。”
“对,你的记忆力很好。”
狡黎的笑容和煦,忽略掉对方是一个想要杀掉自己的人,仅仅看外表,真的极度具有欺骗性。
“我不理解。”寇栾蹙起眉头,“除非是最开始的时候,其他玩家告知我的信息有误,否则,杀掉我的行为,对于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保命的效果,反而会加速你的死亡,不是吗?”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寇栾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替我抵命”这种过于直白的表达。
闻言,狡黎却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说的没错,但当时那种情况,你很可能永远无法苏醒,耗到游戏倒计时结束的话,你一样会死。”
“这个我认同。”寇栾点了点头,“可即便如此,不到最后一刻,我都有一定的生还概率,你何必提前拿命去赌?”
“游戏规则说的是,‘王’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他的SSR会自动为其抵去一条命。”狡黎终于完全收敛了笑意,“那么,由此就会产生一个悖论——”
“如果对‘王’的性命,造成威胁的因素,本身就源自于他的SSR,究竟会发生什么?”
寇栾瞬间怔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狡黎这个不啻于“自杀”的举动的意义所在。
“你真是个疯子。”他喃喃着说道。
“坦白说,我很期待结果。”狡黎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幸好,你的命很大,我的似乎也不错。”
……对于狡黎这个人,他还是太缺乏警惕性了。
寇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早在他意识到自己对狡黎,不知不觉间交付了太多信任的时候,他就应该打起十足的精神,而不是继续放任自己,对对方产生过量的情绪依赖。
事实上,他的大脑,一向对于危险,存有很强的戒备。
而这一次,反倒是他自己,选择刻意忽略了这些红色的信号。
“看来,我应该暂时无法说服你,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了。”寇栾无奈地开口说道。
狡黎没有答话,但他噙着笑意的眼睛里,正明晃晃地写着拒绝的答案。
“这样也好。”寇栾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人就应该只相信自己,才永远都不会感到失望。”
“对了,回去之前,我还有句话,必须要嘱咐你。”寇栾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什么?”狡黎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寇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沿着小径向前走去,步伐有些懒洋洋的。
大约走出几米的距离,他才朝着后方摆了摆手,却不曾回头——
“下次进入游戏的时候,别穿古装了,正常点。”
闻言,狡黎微微愣了一下。
直到寇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他才失笑着摇了摇头。
“有意思。”
男人发出低语。
很快,迷雾中就变得空无一人,寂静得像是从未有人造访过。
几秒后,在通往明镇的小路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
假如寇栾等人还在场,他们一定能够认得出,这就是最开始出现在镇前的那个小姑娘。
只见她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抬起毫无血色的双手,冲着虚空处,缓慢地点了起来。
“一,二,三,四……”
她从喉间挤出诡异的数数声。
……
寇栾完完本本地坐在了自家的沙发上。
他打量了一眼茶几上的玻璃瓶,上升的雾气,正充分地彰显着内里所盛之物的温度。
“跟我离开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发出喃喃的自语。
寇栾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APP列表,《不安引》这款游戏,果然已经从列表里消失了。
然后,他打开微博,翻了翻私信记录。
果不其然,他和“我在雪山吃炸鸡”的对话,压根儿就没有这款游戏的痕迹。
寇栾想了想,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不安引”三个字,搜索了半天,都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
虽然游戏的难度很高,但幸存者肯定不少,寇栾相信,这些幸存者,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会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和自己此刻的举动类似。
那么,问题来了——
偌大的网络世界里,怎么会连一点《不安引》的蛛丝马迹,都搜集不到。
“除非……”
寇栾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他调出通讯录,拨打了经纪人的号码。
“喂?”
“我给你推荐一个游戏。”寇栾决定直入主题,“叫做《不安引》。”
“啊?游戏?”经纪人疑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莫名其妙推荐什么游戏……大哥,你少玩点儿游戏吧!把心思多放在拍戏上!”
“叫做《不安引》。”寇栾又重复了一遍。
“算了,怕了你了。”经纪人的声音有点无奈,“叫做什么?你倒是说啊!怎么又卡壳了?
“没什么。”寇栾了然道,“挂了。”
“我去——”
下一秒,寇栾果断地掐断了电话。
他的猜测已经基本得到了印证。
出于严谨的原则,他还是用大号的微博,给自己的小号,发送了“不安引”这三个字。
果不其然,小号那边的私信列表,显示什么都没收到。
寇栾叹了口气,他低头瞧了一眼身上的睡袍,不抱期待地在口袋里掏了掏。
显然,原本在牛仔裤口袋里的蝙蝠头套,此刻并不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下次进入游戏的时候,那个SR级别的道具,还会再次出现吗?
寇栾认真地思索道。
如果不是自己的意志足够清醒,他甚至要产生怀疑,这一系列的经历,是不是自己脑海中产生的幻觉。
很快,他就确定了这一切绝不是幻觉——
头条新闻中弹出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报导。
S市某个高校的男老师,将头埋入职工厕所里,生生地被排泄物溺死,身旁还有一个破碎的瓶状项链。
警察在排查他手机的时候,发现了他的遗书,基本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然而,假如意识清醒的人,企图用溺死自己的方式自杀,那在憋到临近生理极限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势必会让他从水里脱出。
因此,根据警方的推测,该名男老师应该是提前服用了致眠类的药物,在意识快要陷入昏迷的时候,才将头埋了进去,从而失去了挣扎的可能。
当然,具体的结果,还要等尸检后,才能确认。
比起他诡异的死法,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的遗书内容。
他在遗书中,详细地记录了几年前,他在乡村执教时,犯下的恶行,以及他在事后更为恶劣的掩盖和逃避。
多年前的悬案,终于得以告破,受害人家属得知消息之后,哭得几乎晕了过去,唯一的安慰,就是凶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原本计划和那名男老师步入婚宴殿堂的女老师,几乎算得上是悬崖勒马,大劫得避。
她既惊又怕,心中那无边无际的伤感,早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尽数烟消云散了。
看见“徐某”这个代称,寇栾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讶异于徐地杰竟然会有这样的历史,对于后期对方的反常表现,也终于有了一丝了然。
寇栾从来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
然而,对于徐地杰的这个结局,他不得不承认,颇有几分命运的味道。
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之后,他定了一张去外市的高铁票。
按照王姐所说的地址,他找到了王姐居住的地方,九只猫饿了整整一夜,此刻正乖乖地排成了一列,等待着投喂。
寇栾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猫粮,挨个喂过之后,他拨打了当地民间动保组织的电话。
他不可能每天都来外市一趟,因此,他需要找到合适的人,来照顾这些流浪猫。
从白天沟通到傍晚,他终于联系上了一个组织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寇栾也稍稍考察了一下,对方的家里有四只猫,个个养得白白胖胖,是个真正的爱猫加养猫的专业人士。
小姑娘不认识寇栾,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再加上他外貌俊秀,谈吐得当,很快他们就顺利达成了一致。
寇栾决定每个月往小姑娘的银行账户,汇入九千块钱,由她来帮忙喂养这九只流浪猫。
“肯定要不了这么多的!”听见金额的时候,小姑娘拼命地摆了摆手:“这样吧,第一个月的月底,我把实付后多出的金额退还给你,后面你就按照扣减后的金额,打给我就行。”
“没关系。”寇栾笑了笑,“要麻烦你这么久,多出来的钱,就当做辛苦费了,不必推辞。”
“……好吧。”被寇栾的笑容,一瞬间晃花了眼,小姑娘下意识地就答应了下来。
处理完了这桩事,寇栾打算趁着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坐上回程的高铁。
他和小姑娘告了别,定好车票,就抬腿往小区外走。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第45章 起名小天才
寇栾一个回身,轻而易举地从背后揪出了这个“跟踪者”——
一只胖橘被他捏着后颈提起。
甚至即便被抓了现行,对方依然在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自己的肉垫。
“迷路了吧?”寇栾忍俊不禁道,“我只喂你们这么一次,后面有可爱的小姑娘喂你们,都这么胖了,少吃点儿吧。”
寇栾提着胖橘,走回王姐的楼下,将它放回了原位。
确定它没有再跟来之后,他第二次走向小区门口。
现在,正好是晚饭后的时间点,很多住户吃完晚饭,纷纷来到了楼下,散步遛狗。
几位年纪稍大的女性,正聚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路过她们的时候,只言片语溜进了寇栾的耳朵里。
“哎呀!你们没听说啊?隔壁楼有个姓王的女的,独居,昨天发生意外……”
寇栾的脚步顿了顿。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陌生人,说话的女性,忽然收了声,疑惑地打量着他。
寇栾友善地冲着她们笑了笑,恢复了脚步。
很快,他就消失在了小区门外。
坐上高铁的时候,寇栾出乎意料地没有掏出手机浏览,而是扭头看向了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不断退后的风景,只剩下点点的萤火,倒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
隔着玻璃,沉默地观赏了一个小时的夜色,寇栾终于注意到了身旁的异样。
虽然没有和身旁的乘客,对视到一起,但职业使然,他天生对于他人的目光,有一种异乎常人的敏感。
“怎么了吗?”他转过头,微笑着看向身旁的年轻女性。
“……啊!”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扭头,女人愣了一下,她尴尬地收回目光,踌躇了半晌,才犹豫着再度开口,“那个——”
她指了指寇栾的背包:“你的包里,好像、好像有东西在动。”
“……”
寇栾低下头。
一上高铁,他就把背包放在了座位下面,然后,他就立马扭头,开始观看窗外的风景。
因此,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寇栾将背包拿起,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拉开拉链——
一个又黄又圆的脑袋,立马探了出来。
“哎呀!”女人发出惊呼,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大,她捂住嘴巴,左右打量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压低了声音,“好可爱啊!”
“……”
真是见了鬼了。
寇栾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吐槽道。
他明明确定了这只胖橘没有跟出来,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包里。
而且,在他背着包行走的时候,它一直很安静,寇栾丝毫没有感受到背后的异样,直到他上了高铁——
寇栾和这只“胖子”对视了一眼,破天荒地在一只动物的眼里,看出了得意洋洋的情绪。
“……”
他的无语程度,进一步加深了。
高铁其实是可以携带宠物的,前提是预先报备并单独进行托运。
显然,他现在已经违反了规定,虽然是在未知的情况下。
幸好,邻座的乘客,是个不计较的人,对猫咪也极度喜爱,要不然,寇栾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种尴尬的情况。
“你的猫真可爱啊!”女人跃跃欲试地伸出手,“是因为不舍得让它被托运,才偷偷带上来的吗?”
“……算是吧。”
寇栾咬着牙说道。
眼看着对方就要摸上它的脑袋,“胖子”的脑袋却骤然一缩,又整个埋进了包里。
寇栾趁机“哗啦”一声,拉上了拉链,神色自若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怕生。”
“哦哦,没事。”女人有些遗憾地收回手,却依然贴心地表示出了理解,“它叫什么名字啊?”
寇栾愣了两秒,才再度扬起笑容——
“丑橘。”
“啊?”女人讶异道,“为什么叫这个?”
“你见过这种水果吧?又叫不知火。”见女人点了点头,他才憋着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猫,和丑橘一样,又圆又黄还丑,起这个名字,正合适,不都说贱名好养活嘛。”
闻言,女人还没说话,背包中就先传来了激烈的挣扎,似乎对寇栾的话语,存在极大的异议。
“……没关系吗?”女人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包。
“没关系,留了缝的。”寇栾淡定地说道,“估计是饿的,最近在给它减肥,时不时会闹情绪。”
其实,在看见猫的第一秒,他就考虑过原路返回,将猫送回去,或者再找个靠谱的寄养。
但他忽然改了主意。
一直以来,比起其他人,他和现实世界的联系,总是显得太过薄弱。
这会在无形中,导致他被卷入游戏后的求生意识,没有那么强烈。
事实上,他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但他却找不到任何改善的途径。
所以——
这大概算得上是一次好的尝试吧。
寇栾轻轻地拍了拍背包。
很快,躁动就被顺利平息。
他环着包,阖上眼,渐渐陷入了浅眠。
……
养猫比自己想得还要繁琐。
开始的那几天,寇栾甚至以为自己在伺候大爷,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功课,网购了一堆用品,他的养猫生涯,才终于步入了正轨。
算算时间,距离他逃出《不安引》,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按照刘郁的说法,他随时都有可能,进入下一场游戏。
而距离他的下一次工作,大概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因此,他大概率会在下一次工作之前,就再次进入游戏。
他必须做好准备。
运动和健身,他几乎一天没落,原本只是偏向于花架子的肌肉,经过更加缜密的训练,已经越来越凝实。
寇栾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比起之前,却强悍了不少。
**能够通过锻炼加强,相比之下,他的思维进步空间,就有限了许多。
他只能尽力整理好现有的线索,时刻保持住头脑的清醒。
他现在面临几个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随时想杀了自己的SSR。
想到此处,寇栾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的上一场游戏,其实是一个双“王”局,难度之大,从结果就不难看出——
最终,只有双“王”和他们的SSR,顺利存活,其余的玩家,全部死亡。
即使拼尽了全力,他们完成那场游戏的时间点,也是几乎卡在了时间耗尽前的最后一秒。
甚至直到最后一秒,他都无法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以算得上是从头赌到了尾。
下一次,他一定不能那么被动,在通关游戏的同时,他还得时刻提防着一个企图杀了自己的SSR。
不知道,狡黎的身体素质,是否会随着自己的锻炼而上升?还是会依旧维持在他第一次出现时的水准?
寇栾静静地思索道。
无疑,第二种情况,对自己更为有利,他需要在游戏最开始的时候,就确认一下这件事。
至于第二点,就是刘郁提过的特殊能力。
他当时告诉对方,对于自己的特殊能力,他已经有了认知,这不是一句谎话。
说起来,也是托了这个特殊能力的福,在上一场的游戏中,给了他诸多助力。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的特殊能力,应该就是夜视能力。
他本以为,在同样的暗度下,他在游戏里,看得比现实世界清楚,是游戏的特殊性质导致的。
直到他发觉其余玩家的夜视能力,和普通人相比,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才察觉到了异样。
再加上,他回到现实世界以后,特意在夜间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夜视能力,还是维持在正常的水平,并没有在游戏里那么优越。
因此,根据刘郁最后的那番话,他基本确定了,这就是他的特殊能力。
虽然算不上逆天,但至少不算鸡肋,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还挺实用,比如他的第一场游戏。
想起提到特殊能力的时候,刘郁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再结合对方在游戏内的表现,关于男孩的特殊能力,他的心中也隐隐地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现在没法百分之百地确定,而且男孩承诺他,下次再在游戏里遇见的话,会直接告诉他答案。
因此,他没必要浪费脑力思考。
第三点,就是关于那个诡异的表盘。
表盘上的其他信息,都已经基本明晰了,除了中央那个会越变越大的移动方块。
他将其看作是简化版的“贪吃蛇”,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刘郁的认同。
在上一场游戏的最后一刻,移动方块几乎已经与屏幕同宽,按照贪吃蛇的游戏规则,蛇体碰触到墙壁,就会游戏结束。
寇栾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最后一秒,自己的选择错误,变大到极限的移动方块,一定会直接撞上墙壁,同时他们将会迎来游戏的失败。
移动方块之所以会变大,根据“贪吃蛇”的游戏规则,寇栾猜测,它应该是吞噬了一些无形的东西,比如他们找到的线索或者游戏推动的进度。
如果说,《不安引》本身就是一个以玩家生命为赌注的游戏,那这算是在游戏里套游戏吗?
他始终想不通这一点。
不过,根据刘郁的说法,既然这仅仅是彩蛋,多经历几场游戏就能明白,现在想不通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
他只需要将这一点,作为一个未知点,在新的线索出现的时候,谨慎地分析即可。
最后一点,就是关于《不安引》本身,同时也是目前最大的一个疑问。
第46章 第二场游戏
显然,这个所谓的游戏,早就突破了游戏本身。
它能够将玩家卷入一个类似虚拟世界的地方,并且让现实世界的时间停摆,游戏里死亡,意味着玩家即便回到现实世界,也会遭遇种种不幸。
毫无疑问,“引”既能操控现实世界,又能操控所谓的虚拟世界,甚至能精准命中人的内心,创造出狡黎这种类型的SSR。
时至今日,寇栾都无法确定,狡黎的存在形式,他只能暂且将对方看成是一个比一般人类要强悍许多的新型人类。
即使狡黎想要谋杀自己,寇栾也不认为对方是一个虚拟的产物,这和狡黎给人的强烈真实感相悖,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而,“引”看似无所不能,但又不是彻底的全知全能。
最起码,在引导人进入游戏的方面,它需要靠伪装的方式,来诱导玩家主动下载游戏,而不是粗暴地直接将人拽入游戏。
甚至在玩家顺利存活、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引”也没有选择直接抹去玩家的记忆,而是选择抹去玩家在现实世界进行任何关于《不安引》的描述和记录。
单单从做法来分析,就相当于绕了一大圈。
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能力不足?
寇栾陷入沉思。
他一向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但他不得不承认,眼下自己的遭遇,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简直像是在挑战他这么多年,对于世界的认知。
职业性质的关系,他拍了不少戏,也看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书,类似的设定,他其实也见过一些。
但奇怪的是,通常在这种设定下,游戏应该都为通关成功的玩家,准备了一些奖励。
毕竟,玩家拿出了性命作为赌注,没有回报的话,根本就是一件不值当的买卖。
然而,自己遇上的这一个,赢了什么奖励都没有,输了还得送命,目前也没有明确的终止日期。
简直像是单纯的惩罚。
于是,寇栾仔细地思考了一下,他迄今为止的生平。
他确信自己在当代的道德框架之内,一件称得上邪恶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徐地杰这种人另说,他相信,绝大多数玩家,也都不是大恶之人。
那么,惩罚一说,就需要更多的线索来支撑了。
……算了。
寇栾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从长计议吧。
关于最后一点,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应该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得到明确的答案。
或许,等他弄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是他彻底通关游戏的那一刻。
寇栾伸了个懒腰,将视线投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