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对方的SSR,那只阿拉斯加外形的Ashy,说实话,寇栾竟然有些看不透。
他决定暂时将他们,归为能够存活下来的那一拨,不过,也不完全排除死亡的可能。
毕竟,周景然好像已经撑不住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玩家——
池晟。
关于他的状况,寇栾同样不是很确定。
寇栾能够看出来,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是,他毕竟正当壮年,还有深爱的女朋友,陷在同样的困境里。
如果算上曹贵用生命换来的拖延时间,他也许能够像寇栾那样,顺利地撑到最后;也可能提前体力告罄,直接走向死亡。
几率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
须臾间,寇栾就将眼前的形式,分析出了个大概。
最差的结果,就是只有他、狡黎和曾芸静活了下来,他必须接受。
寇栾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三十分钟结束,还剩下六分钟的时间。
此时,最前方的那只蝗虫,距离最后方的曹贵,已经只剩下短短的几步,连一米都不到。
纵使曹贵依然戴着那张蝙蝠面具,也丝毫阻挡不了虫群的前进。
他已经能够预见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曹贵闭上眼睛,突然不想再跑了。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女声,忽然响起——
“去右边那片粉白相间的花丛里!”
音色虽然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定。
而在场的女玩家,只有狡黎背上的曾芸静。
果不其然,开口的人就是她。
她的话音刚落,狡黎就背着她,猛地一个转向,去到了她说的那片花丛之中。
那片花丛高约三米,比起很多十米以上的植被,虽然矮了不少,但却分外显眼。
毕竟,曾芸静的位置描述准确,再加上花瓣的颜色特别,其余的玩家,几乎都是一眼就发现了这片花丛。
见状,寇栾也不假思索地钻了进去。
排在第三位的周景然,似乎思索了片刻之后,才拉着Ashy,一齐进了这片花丛。
池晟咬了咬牙,押上了剩余的所有体力,终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于是,全场只剩下曹贵还没到。
听见曾芸静的声音,他原本半阖的双眼,重新睁开,整个人都呆愣了一瞬。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他身后的蝗虫,又倏地逼近了一段距离。
下一秒,曹贵就感觉到有东西,碰上了他的后脑勺。
他知道,那很可能是蝗虫的触须。
曹贵顿时汗毛倒竖,骤然爆发出了不知道从哪儿挖掘出来的最后一丝力量,猛地提升了速度,飞快地向目的地跑去,甚至带起了一阵残影。
到达花丛之后,他顾不上仪态,整个人倒栽葱似的扎了进去,扑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如同一具尸体。
第96章 偏门的知识点
要不是曹贵的后背,仍然有微弱的起伏,众人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原地去世了。
眼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突然从指缝里溜走,蝗虫群纷纷仰头发出高亢的鸣叫。
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就连他们周围的花朵,都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瑟缩着摇晃了起来。
“原来这些畸形的大虫子,还会叫唤。”池晟惊诧地说道。
他还没彻底缓过劲来,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直接坐下休息了。
寇栾死死地盯着虫群。
只见那些畸形的大虫子,仰头发泄完毕之后,无数双冰冷的复眼,毫无感情地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然而,它们就再也没有向前逼近。
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他们已经安全了。
半分钟后,虫群直接放弃了视线攻击大法,他们转过庞大厚重的身躯,齐刷刷地振翅,朝着它们的来向飞去。
“总算是走了。”
曾芸静跳下狡黎的背后,向前走了几步,将坐在花丛里的池晟,轻轻地扶了起来。
“小静,你怎么知道要躲进这里?”池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顺从地被女友拉起,面带好奇地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要躲进这里,就能解决问题。”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曾芸静羞涩地笑了笑,“我只是按照寇栾的要求,找到了这片花丛而已。”
“这些花的开放时节,不对吗?”池晟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曾芸静点了点头,“这是三醉芙蓉,最有特色的部分,就是它的重瓣,初开时花朵洁白,随着花朵的盛放,会慢慢转为粉红,傍晚快要凋谢的时候,浅淡的粉,又会加深变浓,因为这个品种一日三变其色,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那看它们现在这个粉白相间的状态,应该是花期的中前段?”寇栾推测道。
“没错。”曾芸静又点了点头,“三醉芙蓉是木芙蓉的一种,而木芙蓉的花期,一般是九月到十月,也就是秋季,绝不可能在春天盛放。”
“原来如此。”池晟听得恍然大悟,过了两三秒,他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静,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曾芸静张了张嘴巴,还没来得及回答,趴在地面的曹贵,忽然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然后,他就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样子,似乎终于缓了个彻底。
“你也不嫌扎。”
池晟失笑着说了一句。
要知道,这里并不平坦,满地都是花枝叶干,他刚刚只是坐了一会儿,都觉得屁股有点儿痛,曹贵却能大背朝天地趴了那么久,实在是有些惊人。
“只要能活着,这点儿小痛,算什么!”
曹贵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的衣服上和脸上,沾满了杂草和尘土,他却满面笑容,力道十足地拍了拍自己,动作粗犷地清理着这些碎物。
“美女,不好意思,刚刚打断了你的话。”清理完毕之后,曹贵冲着曾芸静,欠了欠身,“你继续。”
原本,他对于这个外表靓丽的女玩家,还隐隐地感到不屑,觉得对方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还总是假模假样地佯装善良,拖了他们的后腿,实在太过虚伪。
然而,对方现在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他迅速地转变了态度。
“没关系。”曾芸静温柔地笑了笑,“其实都说得差不多了,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小的时候,我一直跟着奶奶住在乡下,旁边那户人家,养了很多花,我跟着那一户的阿姨,学了不少相关的知识。”
曾芸静轻飘飘地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这番话,看似没什么特别,但她作为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居然能够随意地向刚刚认识的几位陌生人,袒露自己幼时在乡下成长的经历,足以说明她的城府之浅。
事实上,寇栾知晓对方的这段成长经历,不过,看池晟那不似作假的惊讶神情,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和曾芸静聊到这些内容。
“你为什么要让我们,找时节不对的植物?”问完了女友,池晟又转过头,向着寇栾发问道。
“是狡黎提醒了我,让我注意这一站的站名。”
面对池晟的问题,寇栾没有将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反而诚实地交代了缘由。
说到此处,寇栾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不经意地转动目光,发现稍远处的周景然,同样将冷淡的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来,对方也还没能够想透这一切。
“春日?”曹贵直接说出了站名。
“对。”寇栾点了点头,“春日代表了春天,这里大部分的植被,的确是春天的状态,然而,蝗灾却泛滥于初秋,那么,作为它们眼中的‘庄稼’的我们,应该同样是秋天的产物。”
“哦——”曹贵拖长了语调,他已经模模糊糊地揣摩到了一丝感觉,“所以,你才会让我们寻找,处在秋日状态下的植物?”
“嗯。”寇栾肯定了他的说法,“至于一钻进来,就能躲掉蝗虫的狩猎,其实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他本来还想着,具体的躲避方法,估计要等到找到植株再说,没想到,直接进入目标植株的所属范围,就可以成功地解决问题。
不过,也幸好是这样。
否则,就算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正确的植株,估计还没来得及研究出办法,就要被身后虎视眈眈的虫群吞噬掉了。
现在想想,“下车休憩”中的“休憩”,应该就是对这部分的提示,即使他们没能提前想透这一点,依旧凭借好运气,顺利地达成了躲避条件。
“时间差不多了。”
狡黎忽然开口提示道。
作为SSR,狡黎没有佩戴腕表,但他对于时间的判断,依然准得惊人。
闻言,玩家纷纷看了看表盘上的倒计时。
果然,时间只剩下四十秒了。
列车的停靠时间,是半个小时,也就是说,时间一到,列车可能会立即发车。
他们必须预留上车的时间。
现在启程的话,时间应该刚刚好。
说来也怪,他们跑了那么久,按理说,仅仅只有四节的列车,应该早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跑,这辆列车始终位于他们的左侧,仿佛玩家一直待在一个无形的站台里。
“走吧。”寇栾开口说道。
“那些大虫子,不会趁我们上车的空隙,再次现身攻击吧?”曹贵忍不住露了点儿怯意。
“放心吧。”寇栾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就算它们有这个意图,按照它们现在连影儿都看不见的距离来估算,它们也绝不可能追得上我们。”
一番简单的交谈之后,时间又流逝了十秒钟。
众人不再犹豫。
哪怕虫群真的会来,他们也必须离开了。
假如他们不能准点上车,等待他们的后果,很可能不会比被虫群追上好多少。
他们直接走出了这片花丛,开始向着列车的方向奔跑。
事实证明,寇栾的观点,十分正确。
七人一狗顺利地跑到了列车的门边,在整个过程里,没有遭遇到任何危险。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前来,在时间还剩下五秒左右的时候,列车门自动敞开了。
此时此刻的他们,因为时间所剩无几,已经顾不上分节进入列车,全部选择进入了近在咫尺的第三节车厢,打算上车之后,再更换地点。
然而,刚刚踏入车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涌入了众人的鼻腔。
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车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地闭合了,列车瞬间启动。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血,大量的血,遍布在车厢里的每一处,像是无孔不入的阳光,洒在任何一个可以溜进的地方。
Ashy吸了吸鼻子,冲着周景然,轻轻地“汪”了一声。
“人血。”
周景然沉声说道。
对于这个答案,寇栾并不感到惊讶,但他依然蹙起了眉头。
很奇怪。
这么大的出血量,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小伤口,就可以造成的。
大胆推测一下,血液的所属人或是人们,此刻一定已经体无完肤。
然而,他们的视野里,只有血液,完全看不到任何一丁点人体组织残留的痕迹。
类似的情况,他只能联想到刚才的孙和平——
尽管对方连血液都没能留下。
寇栾的心中,已经隐隐地有了不好的预感。
除此之外,他们眼前的画面中,还有更加诡异的地方。
明明环境已经大变,车厢里的乘客,却依旧是之前的那副样子,仿佛压根儿看不到四周的鲜血,也闻不到这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们看起来,和玩家第一次上车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曾芸静害怕极了,她极力地缩在池晟的背后。
她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去劝那对老夫妇失败之后,回程的时候,四周乘客投向她的目光。
她当下就觉得很不对劲,本来打算下车后,就赶紧告知寇栾等人,但下车之后,他们遭遇的事情,既复杂又密集,让她无暇再提及这个小插曲。
如今,再次进入了这节车厢之后,不好的记忆,才重新涌上了心头。
……不对。
曾芸静忽然瞪大了眼睛——
那对老夫妇!
第97章 发生什么了
曾芸静从人群的掩映中走了出来,尽管双腿不自觉地发着抖,她还是冲着车厢内的人喊道:“叔叔阿姨,你们还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
车厢内的乘客,似乎也完全听不到她的喊话,又成了之前那副彻底无视他们的模样。
“小静,你在干什么?太危险了!”池晟走上前,拽住她的肩膀,有些生气地吼道。
“我必须确认他们的安全。”曾芸静执着地说道。
“你!”
“一起去吧。”寇栾开口说道,“反正肯定要进去。”
“……好吧。”
池晟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变成了无奈的妥协。
“谢谢。”
曾芸静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寇栾。
做完决定之后,曾芸静先将之前她去规劝那对老夫妇时,遭遇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众人,然后一行人才小心翼翼地向着车厢内部走去。
旅客对于他们的进入,依旧毫无反应。
曾芸静走在最前方,凭借记忆带领着众人,向老夫妻的位置走去。
“到了。”她停下脚步,“就在前面那个隔间里。”
她本打算直接走进那个隔间,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双脚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我先进吧。”
位于第二位的寇栾,主动伸出手,拍了拍曾芸静的肩膀。
走道狭窄的缘故,他侧过身子,绕过了她的位置,继续向对方指的那个隔间走去。
“你——”曾芸静忽然从后方,拽住了他的右手,力度很大,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怎么了?”寇栾回过头,眼神透露着一丝疑惑。
“……没什么。”片刻后,曾芸静垂下头,松开手,“一定要小心。”
“好。”
望着他们的背影,池晟的眼中,逐渐漫上了隐蔽的阴翳。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倏地传来了一声轻笑。
霎时间,池晟整个人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他立即收敛了自己的神色,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地回过头,发现发出笑声的人,竟然是寇栾的SSR——
狡黎。
他不认识狡黎,只能通过本局游戏里,对方为数不多的几次发言,大概判断出,对方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但狡黎和自己之间,应该不存在任何恩怨,也看不出他们几个人的暗流涌动,只是一个单纯的工具人角色。
池晟稍稍放下心来,身体不再紧绷。
再抬眼的时候,寇栾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大概已经进入了隔间。
他猜得没错,进入隔间的寇栾,先是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几乎和第二节车厢的隔间一模一样。
不过,这里的出血量……
寇栾的眉头紧锁。
他想,他大概找到血迹的源头了。
寇栾的视线向下——
他进入的这个隔间里,如今还剩下三个人。
不,三个人的描述,可能不够精确,实际应该是两个多人。
会这么说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位,此时已经不再完整。
只见张大妈呆呆地坐在一侧的下铺上,她的体型微胖,再加上为了登山方便,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绣花锻制裤。
然而,此刻她右边的裤管,从大腿根起,就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和左侧的充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血液将那些老年人格外喜爱、颜色鲜艳各异的花饰,统一染成了刺目的深红。
乍看之下,像是一张张凶相毕露的鬼脸。
按理说,这样的伤口,必然伤到了腿部的动脉,张大妈就算能够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死,至少也应该陷入了昏迷。
可是,看她现在的模样,除了面色极度苍白以外,几乎不存在其他的异常。
寇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不再滴血的裤管,隐约地明白了点什么。
无论如何,车厢内如此海量的血液,应该不会是完全出自于她的伤口。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根据曾芸静的描述,车厢里应该有四个人,两名原有的旅客,再加上这对老夫妇。
现在,四人中只有章大爷,完全失去了踪迹。
寇栾很清楚,这么大的出血量,张大爷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可是即便如此,为什么完全看不见对方的尸体?
就连张大妈失踪的右腿,此刻都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疑点太多了,寇栾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一下。
“张阿姨?张阿姨!”他试探性地呼唤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这里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
听见寇栾的声音,张阿姨缓缓地扭过了头,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完全没有被带动着挪移,这让她的动作,从整体看起来,显得极度诡异。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寇栾的脸,眼眶凹陷,像是两个毫无生气的孔眼。
寇栾忽然联想到了这辆车上的其他乘客。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张阿姨又将她的头,慢慢地扭了回去,全程一言未发。
坐在她对面的两名乘客,一个人正躺在下铺休憩,另一个人坐在这个人的身边,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对方的睡颜。
本应该是十分温馨的画面,但在配合上血腥的涂抹和煞白的肤色之后,只剩下了无尽的惊悚。
然而,寇栾并不会被这些莫名其妙的元素吓退,他的胆子早就被“引”给练出来了。
“张阿姨。”寇栾适当地提高了音量,“你——”
“别喊了。”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直接强势地打断了他。
是个女声。
却不是曾芸静的声音。
寇栾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影。
此时,对方正抱着双臂,懒懒地靠在隔间的推拉门上——
阮妄。
寇栾确信自己在进入这个隔间的时候,阮妄并不在周围。
现在,她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这个程度,而自己却全程毫无所觉。
看来,真要比拼体力的话,他确实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啊。
寇栾暗暗地叹了口气。
“请问你知道些什么吗?”
寇栾认真地看向对方。
没等阮妄回答,寇栾忽然注意到,对方的左手,好像有点儿异样。
察觉到寇栾的目光之后,阮妄迅速地抽出了自己的左手,插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出来说。”
她冷冷地说道。
寇栾认命地出了隔间。
出来之后,他才发现涂掠竟然也站在前方的不远处。
足足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隔间如此安静的情况下,他却完全没有听见。
至此,寇栾彻底放弃了武力对抗这条路。
他转身向着身后那一堆面带疑惑的同伴招了招手——
“跟上吧。”
于是,一行人跟着涂掠和阮妄两位,直接去往了第四节车厢。
这节车厢上的玩家,原本除了涂掠和阮妄,还有周景然和Ashy。
只不过,在春日站到站之后,周景然和Ashy选择了下车,所以他俩现在才会和寇栾等人待在一块儿。
比起第三节车厢,第四节车厢,明显干净了许多。
虽然周围也有血迹,但只有零星的几点,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寇栾已经大概明白过来,阮妄左手处的异样,是怎么回事了。
他打量了一会儿涂掠,想要在对方的身上,也找到受伤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寇栾逐渐产生了动摇。
他们一路去往了第四节车厢的最后,那里同样是整辆列车的末尾。
可能是因为到了最后,连着两个隔间,都是空无一人。
不过,他们现在的人数有点儿多,一个隔间压根儿装不下,分成两个隔间,又不方便交流。
因此,他们干脆分出了一部分人,坐在最后一个隔间里,再将推拉门敞开,剩下的人围在门外,勉强凑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事实上,寇栾并不觉得他们的交谈,有必要避开列车内原有的旅客,但人在相对独立的空间,总是能够更自在一点,麻烦一些也无所谓。
“问吧。”
阮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外部靠窗的小桌板上,身材修长的关系,她的脚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悬空,反而将她的皮靴尖头,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气场两米八。
寇栾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这句话。
明明是阮妄主动召集了众人,她却全然没有低声下气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霸道作派。
尽管如此,也没人敢和她置气,毕竟曹贵的提醒,还大写加粗地飘在众人的心里。
“叔叔阿姨到底怎么了?还有,叔叔他人呢?”曾芸静第一个开口问道。
她的面色焦急,一边张开嘴巴说话,一边忍不住地上前几步,来到了阮妄的身边。
刚刚的那个隔间,虽然只有寇栾一个人进去了,但他们在经过的时候,都瞟到了内里的惨状,
要不是有池晟,在身后支撑着她,曾芸静可能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身体一软,原地倒了下去。
“停——”阮妄伸出右手的食指,抵在曾芸静的心脏位置,“这位小美女,问话就问话,不要靠那么近,我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爱好。”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像水葱般细嫩,根本看不出任何武力值的残留。
“对不起。”
曾芸静立即低声下气地道歉。
然后,她就乖乖地退后了两步,轻声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阮妄短暂地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这么软的柿子,她的咄咄逼人,反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很快,阮妄就重新调整好了状态。
“老太婆的样子,你们都看到了。”她懒洋洋地开口说道,“至于那个老头子——”
“死了呗。”
第98章 自行解决
即使已经猜到了答案,曾芸静依旧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怎么会……”
她喃喃地说道,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见她这副样子,阮妄立即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烦死了,哭哭啼啼的,大脑长在泪腺上的蠢货。”
“你能不能有点人性?”原本坐在隔间的池晟,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他愤怒地冲了出来,“你最好虔诚地祈祷一下,你不会死在这一局!”
“那我就祝你能够顺利死在这一局吧。”阮妄兴奋地笑了笑,眼中燃起了一点火苗,“怎么?要动手吗?”
“池哥!”曾芸静匆忙地抹掉眼泪,拉住了池晟,“别冲动,是我不对,我的确不该掉眼泪,哭根本没用……”
见状,阮妄又露出了之前那副怔愣的表情,也依旧是一闪而过。
她略显不自在地扭过了头,不再看向她口中的这个“蠢货”。
“你们在春日站,选择了原地不动,对吗?”沉默许久的寇栾,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出闹剧。
闻言,阮妄轻轻挑动眉梢,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这应该就是变相地承认了。
“那对老夫妇,应该和你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寇栾继续分析道,“所以,在停站的三十分钟里,他们应该和你们,经历了相同的事情,可是,你们两方的下场,却是截然不同,我们想知道,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做出了什么样的举动,才导致了如此迥异的结局。”
“我们——”
阮妄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
下一秒,她偷偷地打量了一眼涂掠,在没有接收到明确的禁令之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看到了乘务员。”
“乘务员?”寇栾的眸光一凝,“有几位?是男性吗?为什么要出现?外型如何?”
他的确没猜到乘务员会现身,无数的问题,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
“这么多问题,我可懒得全部回答。”阮妄嗔怪地看了一眼寇栾,“一位,男的,至于外型——”
她轻笑一声:“你们还是有机会自己看看吧。”
这就是不愿意说了。
不过,从她的回答里,寇栾能够隐约地听出,乘务员的外型,应该存在某些鲜明的特征。
“好。”寇栾迅速地恢复了冷静,“乘务员的出现,是为了原本的乘客,还是为了你们?”
他虽然没有进行追问,但他新提出的问题,明显和乘务员出现的意图相关,只是换了一个角度发问。
“是对我们所有人。”阮妄又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的笑容,却显得十分怪异,“他说,现在是午饭时间,但是他们忘记准备食材了,让乘客自行解决饥饿问题。”
“……什么?”
闻言,坐在隔间里的曹贵,瞬间瞪大了双眼,一个恐怖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我们是被选中的玩家,除非是有特殊情况,否则,在游戏进行的时候,我们压根儿不会感到饥饿。”阮妄淡淡地说道,“但那些旅客可不一样。”
“你猜,他们会如何自行解决?”
她的笑容陡然鲜活生动了起来。
“他们用玩家来果腹。”
寇栾直接说出了答案。
他的眼神幽暗,配合上他平稳的语调,将事实的惊悚度,又拔高了一个台阶。
“啊!”
曾芸静捂住嘴巴,害怕地向后方退去。
就连池晟这样一个大男人,都被震撼得暂时失去了言语,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见状,阮妄敛去了笑容,神色恢复了冰冷,“没意思。”
“我去隔间找那对老夫妇的时候,观察过另外两名乘客,我发现他们的嘴角,都残留了血丝和肉渣。”寇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时,我就已经惊讶过了。”
原来如此。
默默地将寇栾,划入毫无人性范畴的曹贵,又重新将他放了出来。
周景然紧紧地锁着眉头,看样子,寇栾的这番话,同样引起了他的不适。
“第一次上车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怪异,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寇栾继续冷静地说道,“现在,我终于知道这股怪异感,来源于何处了。”
“何处?”曹贵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追问道。
寇栾缓慢地抬起头:“一般的长途旅行中,乘客最喜欢做的事,这辆列车上的乘客,却一次都没有做过——”
“进食。”
还没等他说出关键字,周景然就接过了他的话头。
显然,对方已经提前悟出了正确答案。
寇栾却忍不住无语了一瞬。
当然不是因为周景然,无形中抢了自己的风头,完全是因为对方使用的措词。
……进食?
寇栾本打算说的是“吃东西”。
虽然意思上差不多,但周景然的表述,却莫名带着点儿对方的个人特质。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坐过那种老式火车的话,应该都闻过泡面味,可是这里的乘客,看似干什么的都有,却唯独没有吃东西的。”
“因为他们吃的东西比较‘特殊’。”阮妄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是不是也太特殊了……”曹贵已经吓傻了。
“但是,如果是为了提醒乘客进食,乘务员完全可以继续通过广播进行传达,为什么一定要进入乘客的车厢里?”寇栾仍然想不通这一点。
“我怎么知道。”阮妄耸了耸肩,“你那么聪明,自己慢慢想呗。”
她一定知道点儿什么。
问题大概率就落在乘务员的身上。
可惜的是,他们作为选择下车的玩家,没有亲眼看见乘务员本人。
看来,只能等待后面的机会了。
“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作为‘食物’,被其他的旅客狩猎,老夫妇的下场,我们已经看见了,你们是怎么做到只受了轻伤的?”寇栾直接换了个问题。
“轻伤?”听完寇栾的问话,阮妄瞬间锁紧了眉头,她伸出自己的左手,“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的观察力比较敏锐。”
寇栾决定顺着对方的意思。
“不是‘你们’,只有我。”阮妄边说边展开自己原本团成拳的左手,“既然你都已经发现了,给你们看看也无妨。”
相比于她右手的修长白皙,她的左手,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从指尖到手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坑坑洼洼的,像是被某种啮齿动物,从上到下地啃噬过。
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能够看见白花花的骨头。
至于她的前半句话,应该是在否认涂掠受伤的事实。
寇栾暗暗地思索道。
看来,受伤的只有这位女性SSR,至于她的‘王’,很可能毫发无损。
“失误而已。”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阮妄甩了甩这只受伤的手,握成拳之后,再度揣回了口袋里。
“不疼吗?”曾芸静忍不住又向前迈了一步,“我帮你稍微包扎下吧!虽然我的手艺不好,但最起码,也强过你直接这么塞进口袋里!”
“疼?”阮妄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那是弱者才会挂在嘴边的事,你是在侮辱我吗?”
“我没有……”
曾芸静着急地想要辩解。
“小静,你别管她了。”池晟将她拽了回来,“有些人,不值得你的好心。”
“你的伤口,好像已经完全不流血了。”寇栾若有所思地说道。
“……眼睛还真是尖啊。”阮妄幽幽地叹了口气,“没错,列车一启动,所有的伤口,就立马停止了流血。”
果然如此。
寇栾微微颔首。
在看到王大妈的裤管时,他就有了这个猜测,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恭喜你们成功地撑过了第一轮。”
寇栾的视线掠过两人。
听完阮妄的说法,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似乎无比轻松地捱过了第一轮,寇栾却很清楚,要在一堆饥饿的捕食者里,整整撑过三十分钟,最后只是受了一点点皮肉伤,究竟是怎样的难度。
那对老夫妇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二人组的战力值。
“我们被蝗虫追,他们被乘客追,也不知道哪种更可怕。”池晟苦笑一声,“追到的下场,还都是被吃干抹净,多么相似的经历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阮妄的耳朵一动:“蝗虫?”
池晟愣了愣,才注意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顿时心生懊悔。
“没事。”寇栾却不甚在意地开口说道,“直接告诉他们吧。”
既然已经获取到了足够的信息,作为交换,他们的确应该说一下自己的经历。
毕竟,眼前的这两位,可没法被轻易地糊弄。
最终,他们决定让曹贵,将他们下车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木芙蓉?”阮妄微微蹙眉,“你们还真是幸运。”
“不是我们幸运,是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寇栾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阮妄略微停顿了一下,“留在车上的决定,是错误的?”
“嗯。”寇栾点了点头,“除了靠蛮力抵抗,你们有发现哪怕任何一条生路吗?”
闻言,阮妄怔住了。
她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就如寇栾所说。
“好吧。”她耸了耸肩膀,“如果你的推断正确,那我们已经选错了一次,最起码还要再错一次,祝我们好运吧。”
“你们为什么要选择待在车上?”曹贵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的这两位,不止武力值极高,智力也是同样不落人后,曹贵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关卡上,马失前蹄。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阮妄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99章 现身
阮妄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在前方站定的那个高大人影:“还不是因为某个活阎王……”
“阮妄。”
涂掠不轻不重地吐出了两个字。
她瞬间收了声。
可惜了。
寇栾在心中暗叹。
他对阮妄未出口的后半句内容,着实充满了好奇。
“我、我还有个疑问。”曾芸静扫了一眼众人,“车内进行广播的时候,明明针对的是车上的所有人,为什么只有我们,需要在到站后做出选择,那些其他的乘客呢?”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寇栾接过了话茬,“你还记得,车内在进行第一次广播的时候,是怎么称呼我们的吗?”
“称呼?”曾芸静蹙起秀丽的眉头,“我不记得了,应该就是乘客之类的吧?”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然而,同样的一则广播中,却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称呼。”
“两种?”曾芸静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什么意思?”
“旅客和乘客。”周景然忽然开口说道。
“嗯。”
说着,寇栾看了一眼周景然,对于周景然能够如此确切地记得广播的内容,并且迅速提取出了其中的关键,他并不感到惊讶。
毕竟是历史学博士,背诵和速记能力不强的话,简直辱没了这个头衔。
见其余人仍是满脸费解,寇栾解释道:“广播的最开始,称呼所有人为‘尊敬的旅客们’,然而,到了后半段,讲述选择的具体规则时,仅仅提到了‘乘客’这个身份。”
“哦哦!”曹贵恍然大悟地说道,“所以说,我们是乘客,其余的人是旅客?”
“不够准确。”寇栾纠正道,“我们是乘客,我们再加上其余的人,共同构成了这辆列车上的旅客。”
“……好吧。”曹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这两个词有啥区别呢?不就是近义词吗?”
“正因为如此,我们在广播响起的时候,才没有留意到这个细微的不同。”寇栾挑了挑眉毛,“光从字面上来看,乘客一般指的是某段行程的旅客,到站了自然会离开。”
“然而,旅客这个词的含义,却宽泛了许多,他们有可能一直在路上,比如,我们经常将人生,类比成旅途,而我们都是这段旅途上的旅客,却鲜少会使用‘乘客’来形容自己。”为了帮助众人理解,寇栾举了个生动形象的例子。
“好像真的是这样!”曹贵终于理解了寇栾的意思,“也就是说,旅客相当于这辆列车上的NPC,他们永远只能待在这辆列车上,所以被称为旅客?”
“嗯。”寇栾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猜,假如我们无法顺利地下车,应该也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什么?”池晟大惊失色道,“不是应该被吃干净了吗?”
“总有没被吃干净的人。”寇栾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刚刚观察了那对老夫妇中幸存的妻子,她已经很明显地有了被同化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曾芸静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素净的脸上,瞬间涌上了强烈的悲伤,“这太残忍了!”
“按照你的说法,我也会被同化?”阮妄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屑。
“你?”寇栾却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因为我是SSR?”
“不。”寇栾再次否认道,“你只是受了轻伤,再加上通过武力,成功抵御了其他旅客的攻击,大概率不会被归为同化的范畴。”
“不过——”他微笑着拐了个弯,“如果,你下一次依然失误的话,就说不定了。”
“谢谢你的祝福。”阮妄直接翻了个白眼,“同样的祝福,也送给你。”
“你们说……”曹贵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颤抖,“这辆列车上其他的旅客,会不会……原本都是玩家?”
众人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
这个猜测让他们瞬间毛骨悚然。
“别想了。”寇栾轻声打破了沉默,“只要能够顺利通关,这些都与我们无关。”
“对对对。”曹贵强撑着笑了笑,“各位大佬别在意,我这纯属是庸人自扰。”
“还有一点解释不通。”池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既然‘原地不动’在春日站是错误的选择,并且做出这个选择的玩家,会成为其余旅客的食物,那其余的旅客,为什么会对我们视而不见呢?他们不应该极力诱导我们做出‘原地不动’的错误选择吗?”
“很简单。”寇栾笑了笑,对于老玩家来说,这确实不算是一个难解的问题,“游戏在限制我们的同时,同样对NPC设定了诸多的限制,我猜,本局游戏里的NPC,应该无法对我们的选择做出干涉,因此,他们才不会刻意地诱导我们。”
“就算不诱导,他们也没必要对我们不理不睬吧?”池晟依旧残留了几分疑惑。
“换作是你,你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面对送到嘴边的食物,却无法张嘴,你是会选择闭上眼睛不看,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进行持续的自我折磨,还得时刻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马脚?”寇栾反问道。
池晟瞬间哑口无言了。
“更何况,在列车到站之后,我们就迅速地做出了选择。”寇栾补充道,“芸静曾经提到过,她在找完老夫妇回程的时候,发现其余的旅客,正毫不遮掩地看着她,眼中有明显的贪婪,应该就是同样的原因。”
“我明白了。”
池晟点了点头,不再提出新的疑问。
“那……”
曹贵刚刚张开嘴巴,就听见前方的那节车厢里,突然传来了音量不小的异动。
寇栾和狡黎立即对视了一眼:“走。”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走去,到达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两节车厢间,虽然存在明显的分界线,但在上部有一个类似窗户的透明小方块,玩家可以透过这个小方块,看到另一节车厢内的情况。
此刻,他们正在谨慎地进行观察。
“乘务员?”
寇栾的眼睛一亮。
他已经捕捉到了重点。
只见前方那节车厢的过道中,正站立着一位身穿全套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几乎是看见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寇栾就明白了阮妄在提到乘务员时,那副怪异神情的原因——
男人实在是太胖了。
乘务员背对着他们,从玩家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能够看到堆叠在对方后脑那一层又一层的肉浪,像是供人揉搓的橡皮泥一般,柔软而白腻。
对方身上的肥肉,裹在略显拘谨的制服里,被硬生生地勒出了好几道肉条,看起来充满了诙谐的色彩,如同美式的动画片里,那种供人取乐的滑稽角色。
然而,现在没有人会觉得好笑。
位置的原因,他们暂时只能看见近处几个旅客的样子。
其余的旅客,因为全部缩在了隔间里,被非透明的物质遮挡,玩家看不清他们的状态。
不过,待在近处的几个旅客,就已经能够让他们大概了解到这节车厢里的情况。
寇栾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几名旅客。
他们脸上的神情——
是恐惧吗?
寇栾眯起眼睛。
这几乎算得上进入本局游戏以来,他在这些旅客的脸上,看见的最生动的一个表情。
生食玩家的旅客,也会有恐惧的时候吗?
他们又在恐惧些什么呢?
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思考间,乘务员缓缓地迈了几步,即使相隔甚远,玩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
“吨位惊人啊。”
曹贵小声地感慨了一句。
随着乘务员的移动,旅客愈发惶恐了起来。
他们紧紧地蜷缩成一团,不发一语。
过于紧张的气氛,甚至蔓延到了玩家身处的这节车厢。
寇栾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本节车厢的旅客——
他们虽然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却同样受到了影响。
只见他们基本停止了手头正在从事的休闲活动,精神高度集中在这一侧的区域。
肥胖的乘务员,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直走到了那节车厢的尽头,期间他还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向隔间内张望。
寇栾注意到,每当这个时刻,原本就已经极度恐惧的旅客,害怕的程度,又会再往上攀升一格。
来到车厢尽头的乘务员,并没有直接离开,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向寇栾等人站立的这一头,缓缓地走来。
见状,数名玩家情不自禁地退后了几步。
虽然列车仍在行驶之中,他们仍然担心自己,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寇栾没有挪动位置,反而借着这个时机,仔细地打量起了乘务员的脸。
说实话,他有点难以辨认出对方的五官。
并非是因为距离尚远,完全是因为对方的肥肉太多,将原本各不相同的五官,全部挤成了相似的、薄薄的线条。
适度的肥胖,可能会造就一定程度的憨厚,然而,一旦肥胖到了这个级别,只能够留下惊悚的视觉效果。
众人越看越觉得那几道线条,诡异至极,像是被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持续地窥伺着,让人浑身不适。
“我现在才知道,猪八戒有多可爱。”
曹贵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不得不说,他这一次的吐槽,吐进了其余玩家的心坎里。
此时,乘务员已经走到了车厢中段的位置。
他依然会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努力探出他那看不清脖颈的脑袋,向隔间里张望。
正当众人以为,对方会以这么缓慢的速度,一直走到众人的面前时,乘务员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向他身旁的隔间里探去。
第100章 乘务员
隔间内瞬间爆发出了冲破喉管的尖叫,就像是即将进入屠宰场的鸡。
几秒后,乘务员摸出了一个年龄大约在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毫不犹豫地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相比于他肥硕的体积,身高正常的成年男子,简直像是某种瘦小羸弱的宠物,可怜兮兮地耷拉在他的腋下。
乘务员再度迈开了步子。
他一路走到了尽头处倒数第二个隔间旁,又从内部摸出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女,夹在了他另一侧的腋下。
“够了。”
乘务员笑了笑,代表嘴巴的那条线,艰难地上咧着,隐约露出了几颗层次不齐的黄牙。
果然是广播里的声音。
又一个猜测得到了印证,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不过,这种外观的“人”,居然能够拥有如此清亮的嗓音,对比还真是强烈啊。
说来也怪,明明被拿起的时候,叫声如此凄厉,一旦被夹在了乘务员的腋下,那两名被选中的乘客,却蓦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面色灰败,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再也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说完那句话之后,乘务员就缓慢地转过了身,迈着愈发沉重的步伐,向着前方走去。
寇栾敏锐地察觉到,在乘务员的“够了”脱口之后,其余的旅客,似乎都放松了下来,他们不再紧绷着神经,反而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乘务员不再向着隔间内张望,他左右夹着两个旅客,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直到完全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曹贵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迫感太强了。”
他边摇头边说道。
对于他的感慨,众人纷纷表示了同感。
“去最后那节车厢,讨论一下?”
池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几名玩家。
“好。”
寇栾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又回到了这节列车的末尾。
“你们怎么看?”曹贵一屁股坐进了隔间里,“那个乘务员,为什么要突然出现?他又为什么要带走两名旅客?”
“你们应该都注意到了乘务员的身材。”寇栾思索着说道,“他出现之后,我才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池晟好奇地问道。
“这辆列车上的旅客,没有一个是肥胖的身材。”
“好像还真是!”曹贵回想了几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除了瘦子,剩下的基本都是中等身材。”
“他们常年处在饥饿里,这一点倒是不难解释。”寇栾继续说道,“问题是,乘务员为什么会胖成了那副样子?”
话音刚落,众人就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答案。
“……”
于是,他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我们只看到了第三节车厢的情况,你们说,乘务员还会去别的车厢觅食吗?”曹贵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觅食”这个无比精准的动词,不免让众人感到了一阵战栗。
“应该不会。”寇栾摇了摇头,“首先,列车再度启程之后,我们就直奔着第四节车厢而来,而迄今为止,乘务员并没有进入这节车厢。”
“其次,乘务员之所以会选择第三节车厢,很可能是因为这节车厢里的乘客,分食了章大爷和张大妈的一条腿,成功地果了腹,乘务员在刻意选择肚子里有油水的旅客。”
“最后,我们刚才都看见了,他已经朝着反方向离开了,再加上他的那句‘够了’,他大概率不会再回头了。”
寇栾分析得有理有据。
“有道理。”
曹贵瞬间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旅客何必要分食玩家?”池晟不解地问道,“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哪怕清楚这个道理,又有几个人,能够对抗住饥饿的本能?”寇栾摇了摇头,“都是为了逞一时之快。”
闻言,池晟不说话了。
“如果我们分析的没错,那这一局游戏,应该有一个食物链,玩家位于最底端,第二层是原本的那些旅客,最顶层是乘务员。”寇栾得出了结论。
“玩家还真是任人鱼肉啊。”曹贵听得一脸苦相,“太恐怖了。”
“不仅于此,还有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寇栾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只是列车上的情况,我们在列车下的时候,曾经被蝗虫群捕猎,也就是说,蝗虫在食物链中的位置,应该和列车上的旅客类似,这意味着蝗虫的前身,很可能同样是——”
“玩家。”
“玩家?”曾芸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玩家怎……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谁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总之,大家注意安全吧。”
列车仍在行驶中,窗外的风景,也已经再度变得平庸,关于下一站的线索,目前依旧是零,他们只能静观其变。
“上一站的站名叫‘春日’,既然一共有四站,数量正好和四季对应,下一站有没有可能与‘夏’有关?”
曾芸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事实上,同样的猜测,曾经浮现在每一位玩家的心头。
然而,即使做了这样的猜测,对于当前的游戏局势,也几乎无法产生帮助,因此,一直没有人,明确地说出来。
而曾芸静之所以会这么说,必然是出于好心,寇栾张了张嘴巴,正准备回应个一两句,就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疲惫感。
他眸光一凝,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其他几位玩家,毫不意外地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倦。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玩家在“引”里,压根儿就不需要睡眠。
“不用担心,应该是设定。”寇栾言简意赅地说道,“大家就在这两个空的隔间里休息吧。”
毕竟,在随时都有可能睡着的情况下,前往别的车厢,根本就不现实,正好这里有两个空隔间,简直像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
聚集在这儿的玩家,一共有九名,而Ashy作为犬类,不需要床铺,因此,就连八张床的数量,都是刚刚好。
涂掠和阮妄动作迅速地占据了最后一个隔间内同侧的上下铺。
几秒后,周景然带着Ashy,进入了同样的隔间,他选择了和对方相对的那张下铺,Ashy则是趴在了他的床下。
于是,隔间还剩下一个上铺。
按理说,应该是落单的曹贵,占据这个位置,但他却说什么都不肯与涂掠和阮妄这对二人组,身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最终,倒数第二个隔间,睡了五个人。
寇栾和狡黎躺在了同一侧的上下铺,曹贵位于他们对面的上铺,池晟搂着纤瘦的曾芸静,勉强挤在了曹贵下方的床位上。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寇栾强撑着眼皮,看了一眼腕表的表盘。
只见原本那个不规则的小方块,不知何时,已经被另一个小方块,补齐了一部分。
“还真是俄罗斯方块啊……”
寇栾喃喃着说道。
下一秒,他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睁眼的那一刻,寇栾的视野里,先是涌入了大片的黑暗。
入夜了吗?
他努力眨了眨酸涩的双眼。
还没等他完全适应这片漆黑,一双诡异的蓝眼睛,就直勾勾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
他差点没忍住丢脸地发出一声尖叫。
Ashy?
惊吓过后,他总算是勉强分辨出了这双蓝眼睛的主“人”。
见寇栾已经彻底转醒,Ashy果断地转过身,通过敞开的推拉门,径直走了出去。
透过窗外洒下的微光,寇栾发现隔间里的其他人,仍然在毫无所觉地沉睡着。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轻轻地下了床,跟着Ashy离开了隔间。
行走在过道里的时候,寇栾才惊讶地发现,不仅仅是他们,大部分的旅客,也同样陷入了酣眠。
是天黑的原因吗?
打量着窗外阴晦的天色,寇栾暗暗地猜测道。
很快,一人一狗就来到了第三节车厢和第四节车厢的交界处。
“你应该能够猜到,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一道沙哑的嗓音,猝然在阒静的环境中响起。 ???
比起睁眼时的惊吓,他现在受到的惊吓,绝对是不遑多让。
“卧槽!”
寇栾发出了字正腔圆的一声,他反射性地倒退了几步,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你、你会说话?”
下一秒,他伸出右手,用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面前的这只大狗。
“很奇怪吗?”银灰色的阿拉斯加,甚至非常自然地皱了下眉头,“要是我不会说话,怎么和其他玩家交流?”
“……那你之前怎么不开口?”
寇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相信你们都能看得出来,主人不太喜欢人类。”沙哑的声音中,混上了少许的无奈,“因此,我必须尽量减少人性化的举动,反正‘王’和SSR之间,靠眼神就能达成大部分的交流。”
“那剩下的少部分呢?”寇栾一脸错乱地追问道。
“我只要‘汪’就行了。”Ashy如实地回答道,“他听得懂。”
“当然,也只有主人能够听得懂。”
它又补充了一句。
闻言,寇栾神情麻木地点了点头——
“哦哦,还真是合情合理呢。”
个屁啊!
还有,先把一只纯种的阿拉斯加,居然会开口说话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为什么外表看起来如此的英气逼人,声音却会是饱经沧桑的烟嗓啊?
根本就一点儿都不搭啊!
寇栾觉得自己的吐槽欲,从未如此的旺盛过。
“你该不会还有烟瘾吧?”
寇栾幽幽地问道。
他左忍右忍,还是没有忍住,把这个问题宣之于口了。
“那倒没有。”Ashy用关爱傻子的眼神,打量了一会儿寇栾,“这是天生的嗓音,反正脸长得帅就行,你们平时最多也就只能听见我‘汪’两声。”
好吧。
还挺有道理的。
寇栾承认自己被对方说服了。
“你一开始说了一句,我应该能够猜到,你为什么来找我。”寇栾回想了一下,Ashy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了让我报恩吗?”
“差不多吧。”Ashy慢悠悠地晃了晃它那毛茸茸的脑袋,“上一站,你们之所以会选择下车,是抄了我们的答案吧?”
它的那双蓝眼睛,即使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然泛着美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