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栾默默地想道。
见气氛安静了下来,姚芳华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角,她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向刘郁,问出那个一直盘踞在她心头的问题:“叶谧为什么要在临……”
想起两人的关系之后,她猛地刹了车,收回了原本打算脱口的残忍字眼,替换成了更为隐晦的说法:“……离开前,对你表达歉意?”
第176章 空头支票
如果是因为隐瞒,姚芳华能够理解,但叶谧最后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明明是她没能保护好刘郁。
她究竟哪里没有保护好刘郁了?
她就是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把自己的命都丢了,刘郁依然毫发无伤。
如果说,这样都算是有纰漏的保护,姚芳华简直想不明白,什么样才能算是完美的保护。
她和叶谧同为女性,虽然不理解叶谧对刘郁那种近乎疯狂的奉献精神,但她依旧下意识地站在叶谧的立场上,看待这一切。
她希望确认,叶谧的所作所为,全部出自她本人的意愿,而不是有别的因素,在背后作祟。
即使跟她毫无瓜葛,为了求一个心安,姚芳华还是决定勇敢地探询答案。
张张嘴的功夫而已,更何况,迷雾中很安全,再也没有那些诡异的东西,可以威胁到她。
既然她在本场游戏里,已经决定改变自己过往被动和内向的个性,这就是她在改变之后,应该做出的举动。
姚芳华的眼神,逐渐坚定了起来。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谁知,在听见她的问题之后,刘郁只是幅度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像是被大风掠过的陶瓷人偶,精致却毫无生气。
于是,姚芳华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顿时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她茫然地看向其他人。
“在普通玩家的眼里,SSR就是‘王’的替死道具。”
寇栾主动替刘郁开了口。
他特地将“普通玩家”这四个字,咬得很重,目的就是强调刘郁和他们的区别。
“叶谧是因为使用了道具而消失,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没有触发SSR的替死机制,或许,她将这种消失方式,归类为自己的失职,所以,她才会向刘郁道歉。”寇栾继续解释道。
闻言,姚芳华先是震惊于叶谧的伟大和良善,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她为什么还要使用那个道具?”
激动的话语,瞬间脱口而出。
既然SSR本身就具备替死的“功能”,就算不使用道具,刘郁也同样不会出事。
如果从这一点来看,叶谧使用道具的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当然有意义。”
似乎听到了姚芳华的心声,狡黎温和地笑了笑,忽然开口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刘郁就迅速将眼珠,转动到了他的方向。
显然,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同样充满了好奇。
只不过,结局已经注定,刘郁懒得再问跟事前有关的一切。
“SSR的替死机制,只会在‘王’死亡的那一刻触发。”狡黎声音轻缓地说道,“也就是说,在死亡正式来临之前,所有附加的痛苦,都会由‘王’本人承担。”
“道具就不一样了。”狡黎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给予众人反应的时间,“道具只要在第三种场景下被激活,就会立即将对象身上的危境,尽数转移到使用者的身上,叠加成无法估量的伤害。”
“简单点说,就是叶谧用加倍的折磨,换取了你从头至尾的平安。”
狡黎终于从容地为自己的这番话,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刘郁本以为,他的内心已经彻底枯竭,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心脏还能跳动到这种程度。
擂鼓一样的动静,响彻在他的耳边,几乎要将耳膜震破。
但刘郁很清楚,这不是源于激动或欣喜,他就像一座孤岛,正在被黑沉沉的潮水湮没。
在他的认知里,他对叶谧的情感,深刻而厚重,不同于一般的男女之情,又远远地逾越了朋友的界限。
至于叶谧对他,刘郁猜测,至少应该是与他平等的情感。
然而,叶谧的个性并不外放,大部分的时间,她甚至对刘郁表现得相当冷淡。
因此,刘郁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他的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说他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是以,他从未考虑过,叶谧对他的情感,比他还要澎湃的可能。
因为这已经迈过了他的想象边界。
可是,自从叶谧消失之后,才曝露出来的每个真相,都在不断地加深这个可能的真实性。
刘郁被某种未知却震撼的力量,不容分说地掼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一些微小的细节,缓慢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算个屁的情深义重!
刘郁在心中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
他在强行闯入叶谧的房间,发现了那盆被血腥浸透的水液之后,曾经祈祷过叶谧的平安。
明明自己拥有的是反向言灵的能力,明明他在自身遭遇到危险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遗忘自己的这项能力。
每一次,他都会严谨地进行反向的祈祷。
怎么到了叶谧这里,他就选择性地遗忘了这个事实,毫无所觉地进行了正向的祈祷?
考虑到他拥有的特殊能力,这简直相当于最残忍的诅咒。
光是“关心则乱”这四个字,压根儿不足以解释他的失控。
也许,“自私”才是唯一且正确的答案。
刘郁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他没有错过她,但他拥有她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不知不觉间,刘郁再次泪流满面。
这一次,他终于放纵自己,嚎啕大哭了起来。
寇栾沉默地看着已然支离破碎的男孩。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刘郁那副畏畏缩缩又絮絮叨叨的讨嫌模样。
明明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却已经恍如隔世。
他微微垂首,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地面上的另一个人——
姬雪。
或者说,姬雪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旋即,寇栾心中的黯然,又加重了几分。
除了悲伤,熊熊的怒火,也强势地冲进了他的身体。
寇栾从未如此真情实感地想要掀翻这里。
良久,刘郁停止了哭泣,渐渐恢复成了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寇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对方,却发现男孩的浑身上下,弥漫着无法驱逐的死气。
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你不打算活了?”
寇栾死死地盯着刘郁涣散的双眼,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什么?”
姚芳华震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与你无关。”刘郁的声音还算平静,“以我的能力,即使我不想放弃,也活不了几局游戏。”
“主动求死和被动受死,存在本质的区别。”寇栾步步紧逼道,“你现在选择的是前者。”
“那又怎样?”刘郁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也看见了。”寇栾的态度忽然转柔,“叶谧变成的那团白雾,围绕着你转了几圈,然后才被四周的雾气吸收。”
“……那又怎样?”
“这至少能够证明两件事,第一件,叶谧变成白雾之后,依然存有过往的记忆和意识;第二件,她作为SSR,确实来自于‘引’,因此,她在消散之后,又会回到‘引’中去。”
“所以?”
闻言,刘郁终于不再拿相同的话语,搪塞寇栾。
换言之,他成功被吊起了兴趣。
“你不想弄清这里的本质吗?”
寇栾突然神棍似的笑了笑。
在刘郁给出“不想”的答案之前,他就兀自说了下去:“也许,之前的你,从没考虑过这件事,但现在的你,已经有了充足的动力。”
“什么动力?”刘郁一脸不解地问道。
“复活叶谧。”
寇栾给出了铿锵有力的四个字。
“复活……小叶?”
刘郁喃喃地重复道。
“没错。”
寇栾点了点头。
在他的预想中,刘郁应该会立即燃起希望,从颓丧的状态中恢复。
然而,刘郁只是掀了掀自己沉重的眼皮。
在他想明白寇栾的意思之后,他甚至没有选择站起,依旧沉默地跪在原地,任凭死气缠绕着自己。
“你不相信我?”寇栾试探道。
“不。”刘郁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听完你的话,就会激动得活蹦乱跳?”
刘郁的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闻言,寇栾没有回答,但刘郁的确猜得八九不离十。
“我不是你。”刘郁露出一抹苦笑,“不是谁,都能生来为主角,我在失去小叶的情况下,连存活都成了一种奢望,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探寻这里的本质?”
“……生来为主角?”
寇栾蹙起眉头。
“不是吗?”刘郁反问道,“只要有你参与的游戏,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玩家的中心,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而你也总是能不负众望,成功带领大家,通关游戏。”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主角的剧本吧?”
“我真的很羡慕你。”
“假如,我能够拥有你的能力,小叶一定不会简单地把我当成一个被保护的对象,而是会将我放在‘同伴’的位置上。”
“我们可以同心协力,一齐闯出生路,就像你和狡黎那样。”
说着,刘郁的眼神,渐渐迷蒙了起来,似乎沉浸在了自己构建的美好愿景之中。
寇栾:“……”
其他的他不做评价,但最后一句话,属实是大可不必。
寇栾瞬间觉得刘郁对自己的误解很深。
不过,既然刘郁的想法如此,自己或许可以稍微地利用这一点,换一个角度,重新点燃他的希望。
“那就相信主角吧。”
寇栾忽然蹲了下来,拍了拍刘郁的肩膀。
“……啊?”
刘郁呆愣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寇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不是说我‘生来为主角’吗?”寇栾笑了笑,“那我作为主角,现在就给出我的承诺——”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成功地干翻这里,我一定竭我所能,达成你的愿望,所以,在那之前,尽量好好地活着吧。”
“……”
刘郁彻底怔住了。
事实上,他很清楚,寇栾的给出的这个所谓的承诺,其实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对方能不能干翻这里是未知,干翻这里之后,对方能够做到哪些事,更是未知中的未知。
就连寇栾自己使用的措词,都是“达成你的愿望”,而非“复活叶谧”,足以说明他的顾虑。
但刘郁还是控制不住地战栗了起来。
比起对自身能力的极度不信任,经过两局游戏的相处,刘郁对寇栾的依赖,已经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在叶谧消失之后。
他知道,寇栾鲜少说谎,至少对待自己,对方一直保持着诚实。
综合寇栾的实力和人品,刘郁那彻底枯竭的内心,逐渐涌出了代表生机的泉水。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他才能有机会,看到“空头支票”被兑换的那一天。
第177章 白色衬衫
将刘郁的种种反应,悉数收于眼底,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有用就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前几次给出的承诺,最终都没能实现。”寇栾压低声线说道,“希望你不要嫌弃。”
寇栾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迄今为止,他总共给出过三次承诺。
第一次,他承诺了保护好陆馨,却在一夜过后,发现对方死在了房间里。
第二次,他承诺了保护好曾芸静,却在临近通关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搅成了晶莹的碎片。
第三次,他承诺了保护好姬雪,而结果,正躺在他的脚边。
简直像是陷入了一个恐怖的循环,还是《不安引》专属的那种。
现在,寇栾又一次真心实意地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心结也好,魔咒也罢,他无法见死不救。
既然刘郁认为他是主角,他就应该拥有破除困境的能力。
而他之所以主动泼了这一桶冷水,就是怕刘郁太过关注自己这里的情况,从而无法专注通关游戏这个行为本身。
毕竟,寇栾不可能每一局游戏,都巧合地成为男孩的队友,他必须确保,刘郁在缺少帮助的情况下,依然能够顽强地求生。
简单来说,就是希望可以有,但不能大到蒙蔽他人的双眼,这样反而会造成负面的效果。
寇栾蓦地想起萝萌萌当初的一句话——
失去SSR的“王”,最多只能再活一局游戏。
王玉璇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
……不会的。
寇栾立即甩了甩头。
刘郁虽然智商有限,但他善于隐藏,再加上他的低调,只要他唤醒了生的信念,存活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上天的事情。
“当然不嫌弃。”面对寇栾的自我解嘲,刘郁勾了勾嘴角,却没能笑成过往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忘记我的能力了吗?你这一口反奶,撞上我的反奶,我们俩一定能负负得……啊,不对,我、我好像已经失去我的能力了,抱歉……”
刘郁的目光,倏地黯淡了下来。
“谁说的?”寇栾却挑了挑眉毛,“这一局游戏,还没有结束,我的承诺也是刚刚给出,正好搭上了末班车,时机堪称完美。”
“……是吗?”
刘郁有气无力地应道。
“是或者不是,时间会告诉你答案。”寇栾凑近男孩泛着颓败的脸,认真地说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下去。”
良久,刘郁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想要向寇栾表达谢意,却觉得这样太过生疏。
最终,他学着寇栾的样子,克制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该走了。”
刘郁终于露出了一抹真诚的笑意。
不同于过往的天真烂漫,这一次,他的笑意中,裹挟了无数复杂的东西,像是被风沙侵蚀过后的城堡,宏伟依旧,却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沧桑。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寇栾不再多说,他率先直起身子,然后,他搀扶着因为跪坐了太久,膝盖已然无法打弯的男孩,缓慢地站了起来。
“谢谢。”
刘郁总算是找到机会,自然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正式走上那条唯一的道路之前,刘郁回过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两件衣物,气若游丝地问道:“我想带走它们,可以吗?”
他看似是在向寇栾发问,眼神却不住地瞥向了狡黎。
见状,寇栾很快就明白过来,刘郁究竟想问什么。
男孩不确定这些衣物,作为SSR的残留,能否被顺利地带进现实世界,因此,他正在向狡黎求证。
“可以。”狡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些应该都是你提供的吧?”
“你怎么知道?”刘郁显得十分惊讶。
“如果是我们本身的衣物,会随着我们的消失而消失。”狡黎简要地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刘郁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上的衣物,“其实,我一共带了三件衣物,有一件白色的衬衫,却没有出现在地面上,你知道原因吗?”
犹豫了片刻,刘郁还是决定问出心底的疑问。
那件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衬衫,几乎是叶谧消失之后,唯一能够联结两人的东西。
哪怕在现实世界里,找不到叶谧留下的痕迹,只要能够拥有那件衬衫,刘郁就能平静下来。
至少,他所经历过的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那个名为叶谧的女孩子,曾经真真切切地存在于他的身边。
她一边露出无奈的笑颜,一边穿上了他改良过的校服套装。
如今,这件具有特殊意义的衬衫,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这让刘郁感到无比的焦躁。
离开前,他必须确认这件衬衫的下落。
“一件白色的衬衫?”狡黎思考道,“很重要?”
为了避免刘郁误解他的意思,狡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这件白色的衬衫,对你和叶谧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你……你怎么知道?”
刘郁的惊讶之色更甚。
“我懂了。”
狡黎忽然放轻了声音——
“但你确定你想知晓答案吗?”
他近似叹息着说道。
……什么意思?
寇栾再次嗅到了一缕不寻常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刘郁的追问,但在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之后,寇栾就明白过来,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刘郁一定有着异样的执着。
“确定。”
果不其然,下一秒,刘郁就坚定地回应了狡黎。
“好。”狡黎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说明,“两种可能——”
“第一种,从拿到这件衣服开始,叶谧就没有穿过它。”
“怎么会?”
没等狡黎说完,刘郁就面带激动地否认道。
“你先冷静一下。”被骤然打断,狡黎却并不恼怒,他微笑着扫了刘郁一眼,从容地说了下去,“我只是将所有的可能,都告知于你,至于你相信哪一种,全凭你自己的判断。”
“……抱歉。”
明明是温和的目光,却仿佛一把尖刃,锋利的边缘,正死死地抵在刘郁的颈边,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屈服。
“没关系。”狡黎笑着摇了摇头,“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SSR拥有更换衣物的能力,你可以想象成,我们可以凭空变出一些衣物。”
“当然,这样的能力来自于‘引’,因此,随着我们的消失,那些凭空变出来的衣物,也会全部回归于‘引’。”
想起初次见面时,狡黎按照自己的要求,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套衣物,替他缓解了身穿睡衣的尴尬。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叶谧很可能用她变出来的衣物,替换了你为她提供的衬衫,理由有很多种,尺寸不合适,松紧度不合适,材质不合适等等,你可以自行想象。”
“那第二种呢?”
刘郁毫无停顿地追问道。
看来,他果断地放弃了第一种可能。
“第二种,叶谧意识到自己使用道具后的结果,大概率会污染这件衬衫,出于对这件衬衫的珍视,她临时将你送给她的衬衫,替换成了她变出来的款式。”狡黎沉声说道,“由于这两件衬衫,外观几乎一模一样,我相信,就连你自己,都看不出其中的区别,只有叶谧知道,哪件是你送的,哪件是她变的。”
“说完了。”狡黎耸了耸肩,“现在,你可以自行判断,哪种可能的真实性更高。”
狡黎的话音刚刚落下,迷雾中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郁再度垂下头,他的双拳紧握,肩膀耸动,似乎在承受被巨型车辆碾压而过的痛苦。
“……另一件衬衫呢?”
他极力地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依然是两种可能。”狡黎悠然地眯起双眼,“第一种,这件衬衫被扔在了游戏里。”
“那么,只要玩家成功通关,回到迷雾中,作为外来物,这件衬衫就会被‘引’吸收。”
“第二种,即使做了替换,叶谧依然不舍得扔下这件衬衫,所以,她选择将这件衣物,暂存在自己的身体里,与她融为一体。”
“假如叶谧没有出事,并且这件衣物的主人是你,等你结束了这一局游戏,返回现实世界,你应该会发现,这件衣物重新回到了你的身边。”
“只可惜,叶谧没能撑过这一局游戏,随着她的消失,这件衬衫已经被“引”自然地分解了。”
“最后,我必须强调一点,SSR拥有的这种类似储物的功能,仅限于冗余的衣物,这也对应了我们凭空变出衣物的能力。”狡黎补充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神奇之处。”
大概是为了避免其他玩家,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狡黎额外加上了这么一句。
寇栾再度想起初次见面时,他换上狡黎提供的休闲服饰之后,从狡黎手中消失的那条“性感”睡袍。
……他该不会选择把睡袍和自己融为一体了吧?
寇栾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他的心中不由地浮起了些许的微妙感。
总之,一回到现实世界,他就会把那条睡袍处理掉!
寇栾立即做出了决定。
复杂的心理活动过后,寇栾转而开始关注刘郁的状态。
显然,刘郁在经受了多重打击之后,好不容易重塑的精神世界,再次轰然崩塌了。
见状,寇栾无奈地摇了摇头。
尽管他无比确信,狡黎是故意为之,但他拿不出证据,只能从安慰“受害人”的角度出发。
然而,寇栾酝酿了一堆安慰性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刘郁就猛地抓起地面上的两件衣物,飞快地跑上了那条小径。
不知是因为膝盖还未恢复,还是因为这次的冲击过大,刘郁的身形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都会栽倒。
“保重。”
寇栾没有选择追上去,只是站在迷雾里,朝着刘郁的方向,诚恳地嘱咐了一句。
很快,穿着校服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这里。
第178章 审问开始
“他走了吗?”
沉默许久的姚芳华,小声地开口问道。
“嗯。”
寇栾收回视线,轻轻地点了点头。
呼——
姚芳华立即舒了一口气。
明明已经成功脱险,在迷雾中展开的对话,却没有一秒,不让她感受到厚重得仿佛凝结出实质的窒息。
“我也该走了。”
姚芳华看向面色还算平静的寇栾。
“嗯。”
然而,她刚刚迈开步子,就忍不住停了下来,表情略带犹豫。
“怎么了?”寇栾主动问道。
“小雪的尸……身体,需要带走吗?”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用。”停顿了片刻,寇栾才给出回答,“游戏正式结束之后,她在现实世界里,还会继续存活一段时间,即使我们现在带上了她的身体,回到了现实世界,身体还是会消失。”
“真的吗?多久?”姚芳华立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很短。”寇栾无情地打碎了她的幻想,“一秒,十秒,一分钟,都有可能。”
寇栾根据过往浏览到的新闻总结道。
“这样啊……”姚芳华苦笑了一声,“希望小雪至少能够拥有与家人道别的时间。”
“还有一个问题。”姚芳华一扫几秒前的失落,眼神变得认真而专注,“既然每个玩家,都在不停地参加游戏,并且每场游戏的玩家,不存在完全的重叠,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刚刚参加过的这场游戏,就是别的玩家即将进入的场景?”
“我理解你的意思。”寇栾点了点头,“假如把每场游戏,都想象成一个固定的副本,玩家可以重复不断地进入,那么,后进入的团队,应该能够参考前人的经验,没错吧?”
“对!”
姚芳华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痴人说梦。”
还没等寇栾开口,狡黎就翘起嘴角,自言自语般地说出了四个字。
“……不行吗?”
姚芳华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
“关于这个问题,我曾经和其他玩家交流过。”寇栾懒得理会狡黎的态度,直接回答道,“你的思路是正确的,但迄今为止,还没出现过重复的游戏,也许,未来会出现,可以留意一下。”
“好吧。”姚芳华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她打量着四周的迷雾,忍不住感慨道,“这个鬼地方,究竟有多大啊……”
无数个独立的场景,蕴含在这片迷雾之后,不同的玩家,甚至会在相同的时间点,体验不同的游戏内容。
姚芳华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力量背后,是怎样的一双手,或者说,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她有限的教育背景告诉她,这件事,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她的理解。
“迟早有一天,我会弄清楚的。”
一道清亮的嗓音,将她从恍惚的状态中,骤然唤醒。
寇栾顺着姚芳华的视线,用目光掠过这片迷雾,眼神坚定而冷冽。
没有停留多久,和寇栾做了道别之后,姚芳华就心情忐忑地踏上了那条小径。
直到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寇栾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线,逐渐放松,领口处的白色流苏,顺着他的肩臂,滑落到胸口的位置。
寇栾下意识地看向胸前——
依旧是那件惹眼的粉色戏服。
只不过,上面因为环抱姬雪,而沾染的血迹,以及被烈火灼烧,留下的焦痕,均已消失不见。
除了被几滴渗出的汗液,浸湿的小半张布料,几乎与他在休息室等待时的样子无异。
“好像每一次,我们俩都会被剩下。”
寇栾凝视着那片颜色加深的地方,淡淡地开口说道。
“是吗?”狡黎温和地笑了笑,“你确定是剩下,而不是刻意的拖延?”
“既然你知道我是在拖延,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寇栾抬起头,目光却缺少了一点焦距,“几个问题。”
“请。”
“为什么要拿走王玉璇的道具?”
寇栾没有什么情绪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狡黎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他压抑了几秒笑意,才揶揄道:“你确定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也是。”寇栾点点头,“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愚蠢,拿道具肯定是为了使用。”
狡黎没有接话,眼中却明晃晃地写着认同。
“三种使用场景。”寇栾继续分析道,“首先,让我们排除叶谧使用的第三种。”
狡黎依旧保持着沉默,眼中的认同却加深了。
“那么,能够使用的场景,还剩下两种——”
“单纯作为武器的捅人和我死也要带走一个的损人不利己。”寇栾终于主动看向了狡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你想选哪种?”
“一定要选吗?”狡黎摆出了招牌的无辜式神情,“道具已经被使用掉了,而它的使用人,好像不是我。”
他这是在提醒寇栾,他虽然拥有过这个道具,最终却没有选择使用它。
好一朵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白莲花。
寇栾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已经成形的白眼憋了回去。
“这样啊。”他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呢。”
“你对我的误解好像很深。”狡黎一脸“沉痛”地说道。
“我记得,某人曾经和我达成了一项约定,假如他对我萌生了杀意,一定会提前告知我。”寇栾用食指按压着太阳穴,演出了一副苦恼的样子,“可能是年纪上来了,记忆力有所衰退,你帮我回忆看看,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是。”狡黎并不否认,“但是别忘了,坦诚的前提是萌生了杀意,道具在被正式使用之前,就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匕首。”
“说实话,游戏里危机四伏,像我这种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很需要这样一个道具,提升安全感。”狡黎无比自然地说了下去。
“……”
寇栾终究还是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普通人?手无寸铁?安全感?
他上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话,还是在上次。
“我很脆弱的。”狡黎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能因为我的个头高、身材好、模样帅,就默认我是一个不需要保护的人吧?”
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
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否则,寇栾实在无法保证,自己硬邦邦的拳头,不会陷在狡黎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上。
“第二个问题。”他语气僵硬地为上一个话题,画下了句点,“叶谧为什么会知道,你拥有这个道具?”
事实上,比起上一个问题,这一个问题,才是寇栾关注的重点。
要知道,八音盒那一局游戏,刘郁和叶谧并不是他们的队友,再加上两人压根儿没听过王玉璇的名字,没道理会知晓这个道具的存在。
难道SSR和SSR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感应?
寇栾曾经这样猜测过。
但他旋即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虽然SSR都具备相同的身份,但他们跟随的“王”不同,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拥有完全一致的立场。
少数之间,甚至存在敌对的关系。
这种特殊的感应,会在一定程度上,破坏玩家公平竞争的环境,不符合“引”一贯的作风。
“她有需求,我有道具,我们是一拍即合。”
狡黎微笑着给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寇栾将眉梢轻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主动告知了叶谧,这个道具的存在和用处?”
“我很乐于为他人排忧解难。”
狡黎并没有正面回应寇栾的问题,但他的语意,基本符合寇栾的说法。
“……排忧解难?”寇栾忍不住出言讽刺道,“以性命为代价的那种吗?”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狡黎却显得丝毫不恼,“至少,叶谧十分感谢我的慷慨。”
“那你确实挺慷慨的。”寇栾轻哼了一声,“连SR级别的道具,都说送就送。”
“心疼了?”狡黎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没能用在合适的人身上,我也深感浪费。”
寇栾:“……”
你看看,这才几分钟,狐狸的大尾巴,就藏不住了。
寇栾狠狠地在心中啐了一口。
“我很好奇,你什么时间和叶谧说的悄悄话?”他狐疑地打量着春风满面的人。
“刚刚进入院子的时候。”
狡黎诚实地回答道。
闻言,寇栾试着回忆了一下——
彼时,他好像正忙着应付公大,其余玩家也在打量四周的环境,确实给了狡黎可乘之机。
寇栾正准备点头,多次发挥了关键作用的直觉,成功地帮助他捕捉到了一抹异常。
刚刚进入院子的时候,公大还没来得及说明房间分配的禁忌,刘郁更没有嚷嚷着要和叶谧比邻而住,狡黎为什么要和叶谧提到这个道具?
除非他能够未卜先知。
寇栾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狡黎的秘密太多,寇栾甚至无法确定,这一点,能否在对方的秘密海洋里,排上举足轻重的一位。
寇栾犹豫了片晌,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疑问,直接抛给当事人。
“说不定,我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狡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寇栾:“……”
他的拳头已经按捺不住了。
“开玩笑的。”狡黎耸了耸肩膀,“以叶谧对刘郁的了解,在公大被你套出‘男女不能挨在一起’的规则之后,她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为她提供了必要的信息。”
“可是,那时我们已经在院子里,待了一段时间吧?”寇栾蹙起眉头,“怎么看都不算是‘刚刚进入院子’吧?”
“几分钟而已。”狡黎却不以为然,“如果你一定要咬文爵字,我可以将我刚才的说法,更改为‘进入院子的几分钟之后’。”
“……不必了。”
寇栾摇了摇头。
尽管心中的疑惑不减,但寇栾根据狡黎的反应,明白自己再继续追问下去,也只是白费功夫。
“最后一个问题。”
寇栾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帮叶谧隐瞒?”
第179章 混蛋
“隐瞒?”狡黎重复了一遍句尾的两个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叶谧在向你寻求帮助的时候,应该恳求过你,帮她隐瞒整件事吧?”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寇栾基本可以确定,他的猜测合乎实际,“她忍着痛苦,在最后的关头,还做了一番‘表演’,就是为了让她的死亡,看起来合情合理,即使刘郁满肚子疑问,在缺乏必要信息的情况下,他也什么都推不出来。”
“我只是在回答问题。”狡黎沉声说道。
“我知道。”面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寇栾逐渐不耐烦了起来,“我是说,假如你答应了叶谧的请求,就不应该将全部的事实,一股脑地倒给最不该听见这一切的人。”
作为对寇栾这番长篇大论的回应,狡黎只是轻飘飘地落下了两个字——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寇栾一头雾水地问道,“你没有答应叶谧的请求?”
“不。”狡黎却摇了摇头,“是她没有提出过这个请求。”
“什——”
寇栾充满质疑的话语,甫一脱口,就被自己硬生生地截断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寇栾沉默地立在原地,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无私的人,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很可能是矛盾的。”狡黎叹息似的说道,“他们愿意为在乎的人,奉献生命,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拉扯着他们,让他们在奉献之余,留下自己的姓名,即使事实会深深地刺伤他们最在乎的人。”
事实上,作为一个演员,经历过世间百态,寇栾并非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心境。
只是叶谧为了刘郁的安全,毫不犹豫地奔赴向了死亡的行为,深深地震撼到了他,让他下意识地将叶谧,奉上了“神坛”。
再加上对方SSR的身份,寇栾几乎遗忘了残存在她身体中的人性。
叶谧放弃请求狡黎,帮忙隐瞒这一切的决定,如同一场永远都无法得知结果的赌博。
她抗拒不了心底那个声音的诱惑,又难以主动做出伤害刘郁的行为。
因此,她干脆闭口不谈,彻底略过保密的环节,将整件事的决定权,放到了刘郁甚至是狡黎的手中。
唯一能够让她在乎的人,得知真相的方式,就是自己开口询问,然后,再由狡黎事无巨细地给出解答。
这看似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一,刘郁需要在失去她的情况下,依旧保有少部分的理智,支撑着他向众人开口。
第二,还需要狡黎具有足够的恶趣味。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叶谧的消失,刘郁爆发出了脱胎换骨般的智慧,这让他迅速抓住了异常之处,向众人提出了疑问。
当然,狡黎的恶趣味,同样功不可没。
不——
简直是至关重要。
寇栾的眼神,不由地黯了黯。
“如果放到乱世,你一定是那种搅动风云的存在。”
他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
“这算是夸赞吗?”
狡黎笑意盈盈地问道。
闻言,寇栾却不再开口。
他想起化成白雾的叶谧,对比于眼前的狡黎,两个人虽然都拥有SSR的身份,本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个体。
但他们的性情中,并非完全没有交集。
至少,两个人都具备一个清晰的属性——
鲜活。
除了这一局游戏的两位SSR,还有阮妄、伊牧川以及犬类形态的Ashy。
他们个性分明,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与人类无异。
刚刚被拖入游戏的时候,寇栾还能给自己洗脑,SSR只是这场游戏的附带物,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玩家提供庇护。
即便是“死”,也只能打上双引号,玩家没必要为他们的逝去,感到内疚或悲伤。
然而,经历过这么多局游戏之后,寇栾遇上了形形色色的SSR,大部分都与他产生了交集。
他已经无法再用“附带物”这种勉强的说法,来说服自己。
至于这一局游戏,叶谧的行为,更是像一根闷棍,狠狠地打醒了他。
然后,狡黎用关于“奉献”的那番表述,直接在那根光秃秃的闷棍顶端,开出了用血液浸红的鲜艳花朵。
不知不觉间,寇栾的视野就已经被这朵羸弱却顽强生长着的花朵占满。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擅自为SSR划下未来的行为,是否合理。
现实世界里,哪怕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都拥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审判他的人,也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套完整的司法体系。
先不谈其他的SSR,像狡黎这种善恶难辨的SSR,至少也应该获得“活着”的权利。
换言之,对方的性命应该死死地攥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一个名义上为“王”实际却全然陌生的外人。
寇栾不想用“可怜”来形容狡黎,但站在SSR的立场上,他们的处境,确实称得上是“可怜”。
普通玩家最起码还拥有回到现实世界喘息的机会,作为SSR的他们,却只能循环往复地进入充斥着致命元素的游戏。
他们不仅要顾惜自己的性命,还要时刻提防“王”有意或无意地踩中陷阱,连累他们永久消失。
对于SSR来说,“活着”似乎没有意义,但“死亡”又会直接斩断他们追寻意义的可能。
叶谧或许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意义,为了保留这一份意义,她义无反顾地使用了那个邪恶的道具。
这一局游戏,多次与“飞蛾扑火”这个四字成语,产生了关联。
凋零于此的叶谧,又何尝不是那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明知死亡的结局,无法避免,她依旧贪婪那一丝短暂的温暖。
追寻到了生存意义的SSR,仍然无法逃离消亡的命运,究竟是他们的世界,窄小得只能容纳进一个人,还是他们生来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刹那间,寇栾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复杂的念头。
最终,他只是缓慢地垂下了眼睫,将这些扰乱他心绪的想法,暂时抛到了脑后。
这些事,可以等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再慢慢进行思考。
现在,面对着自始至终都笑得高深莫测的狡黎,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向对方求证。
“你早就掌握通关的关键了吧?”寇栾轻微地转动眼珠,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不是很享受他人的苦难?”
闻言,狡黎怔愣了片刻,却并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
几秒后,对方眉眼弯弯地反问道:“最后一个问题?”
“……”
怔愣的人迅速地换成了寇栾。
少顷,他才回想起自己在询问狡黎关于“帮叶谧隐瞒”的话题时,好像确实说过这句话。
寇栾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毛:“那么,你可以将上一句话,看成单纯的陈述,而不是一句疑问。”
“既然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多此一举?”狡黎失笑道,“你不是喜欢废话的人。”
“……混蛋。”
经过反复的深呼吸,寇栾终于压抑住暴怒的情绪,他将再文明不过的两个字,口齿清晰地扔给了狡黎。
他本以为狡黎会维持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毫不在意地接下这句唾骂。
谁知,对方竟然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立场这么说我。”
狡黎的语气略显生硬。
……好吧。
不生气挑战,宣告失败。
寇栾一个箭步,冲到对方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就算叶谧因为使用了道具,已经无力回天,那姬雪呢?”他用前所未有的冰冷语调,厉声质问道,“她明明可以活下来,只要你提前几分钟,告诉我窗户这个关键点,几分钟而已!”
面对情绪激动的寇栾,狡黎没有立即应答,他坦然地迎向寇栾写满愤懑的视线,无声地与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竟然再次笑出了声音。
自打结识狡黎这个人,寇栾从没看过他,笑得这么开心和恣意。
好像对方之前展现的所有笑意,都是面具之上的伪装。
寇栾瞬间傻了眼。
就连烧得正旺的怒火,都被狡黎如此莫名其妙的反应,搞得熄灭了不少。
“很好笑?”
寇栾咬牙切齿地问道。
“当然。”
狡黎捧着腹部,直接笑弯了腰。
良久,对方才再度挺起身板。
狡黎用手背抹去从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声音微颤着说道:“我发现,你很擅长逃避,好像只要将自己的过错,不分青红皂白地推到别人的身上,就能消除自己的心理负担。”
“……你在说什么?”
闻言,寇栾深深地蹙起眉头。
“伪装得不错。”面对寇栾的质问,狡黎勾起嘴角,露出了赞赏性的表情,“不愧是演员。”
“我劝你最好不要再跟我打哑谜。”
寇栾的神色却越来越冷。
“好。”狡黎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请。”
“不论我是什么时间,掌握了通关的方法,都与姬雪的死亡,没有直接的联系。”狡黎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从头到尾,我提示你的时间点,都不存在任何问题。”
第180章 元凶
“继续。”
寇栾不置可否。
“从姬雪开始出现剧烈的疼痛,到我们抵达艳楼的门口,这个过程基本没有出现阻碍。”狡黎进一步解释道,“就算我提前告知你,有关窗户的异样,我们还是得想办法,突破居民的包围,前往艳楼,不是吗?”
寇栾思索了片刻,发现这一点,确实如狡黎所说。
本来,那一日的前夜,他就想通了很多事,等到天一亮,他就立即来到了院中,将自己提炼出的线索,尽数分享给了其他玩家。
几乎是在他们交流结束的那一刻,姬雪的腹部,就骤然出现了异变,情况开始急转直下。
即便如此,寇栾依然在很短的时间里,通过姬雪给出的提示,迅速地打通了剩下的几个未知节点。
他或许经历过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激烈的心理斗争,但这并不代表,他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事实上,那一天的进程,快得像是脱缰的野马,如果换一组玩家参与,大概率达不到他们的速度。
“……是。”
寇栾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为了拯救姬雪,你持续不断地进行分析,因此,还在院中的时候,我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时机,也没有插话的必要,因为你的思路大体正确。”狡黎继续说道,“直到我们走到艳楼的门口,事情才再度陷入了僵局,于是,我选择在那个时间点,提醒你关于窗户的异常。”
闻言,寇栾沉默了下来。
“进入艳楼之后,我也没有浪费时间。”狡黎并不在意寇栾的态度,一字一句都说得毫无滞涩,“我直接指出了那扇窗户的位置,很快,我们就进入了那间屋子,挨个从窗户跳了下去,顺利地通过了这一局游戏,回到了迷雾里。”
“就算忽略掉我在这一局游戏的所有贡献,将姬雪的死,归结为我的蓄意拖延,是不是太过颠倒黑白了?”
说着,狡黎摊开手。
“可是——”
寇栾隐隐地觉得不对劲,但他除了一个表达转折意味的词语,暂时说不出其他的内容。
“别急。”
狡黎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像是捕猎者在正式收网之前,为猎物注入的迷幻剂,美好却致命。
“以上的这些,都是为了说明我的无辜,接下来,我会详细地告诉你,为什么你才是导致姬雪死亡的罪魁祸首。”
“……”
不知为何,寇栾倏地有了逃离这里的冲动。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条狭窄的小径,本能地想要迈步。
但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两根修长的手指,就用看似轻柔实则强势的力道,紧紧地锁住他的下颚,将他毫不留情地桎梏在了原地。
“想逃?”
狡黎眯起双眼,目光中潜藏着危险的气息。
“……看路而已。”寇栾嘴硬道,“你的废话太多了,听得人想回家睡觉了,不行吗?”
“抱歉。”狡黎将唇角微扬,“不过,马上就是重点段落了,请务必好好聆听啊。”
“知道了。”
寇栾猛地一个扭头,甩开了狡黎放在自己下颚上的手指。
“导致姬雪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成熟的蚕身,撑破了她的肚皮。”狡黎语气平静地说道,“由于场面过于‘壮观’,才会让我们产生了爆炸的错觉,而她仅剩的内脏残片,因此散落在了地面上,彻底断绝了她的生机。”
“我知道。”
寇栾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对方。
说实话,他严重怀疑,狡黎之所以说得如此详细,除了起到铺垫的作用,还意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寇栾当然明白,不动声色是最好的反击,但他实在是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姬雪死亡的细节描述了。
寇栾的大脑,甚至已经直接屏蔽了当时的情景,形成了一种对自我的保护。
在他的心中,姬雪一直都像初见时那般天真烂漫,即便是死亡,也夺不走对方的灵魂。
而狡黎此时此刻的言语,就是在一层一层地剥去看似完好的外皮,将腐烂的内里,全方位地曝露在寇栾的视野中,让他无法再继续逃避。
“在她死亡之后,我们进入了艳楼,找到目标房间,从窗户跳了下去。”狡黎没有揭穿寇栾的懦弱,专注于自己的讲述,“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十分钟。”
……为什么要突然提到时间?
寇栾的目光闪过一丝迷茫。
“也就是说,只要姬雪再多活十分钟,她就能顺利获救,这本来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话及此处,狡黎刻意停顿了一下,荡漾在唇边的笑意,也终于爬入了他的眼底——
“是你,用火焰催熟了她体内尚未发育完全的蚕虫,导致了死亡的提前降临,还记得吗?”
闻言,寇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身体无法克制地开始战栗。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忘记?他怎么敢忘记?他怎么能忘记?
他其实什么都记得,只是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一直在抗拒思考,这几件事之间的内在逻辑。
是啊——
是他主动点燃的火焰,将躺在他怀中的女孩,彻底催化成了蚕类的母蛹。
那些破蛹而出的长条形肉虫,吸收完了养分,变得肥硕臃肿,迫不及待地顶开了母蛹,进入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至于曾经容纳过它们的姬雪,在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迅速地丧失了生的气息。
假如,寇栾没有选择点燃火焰,姬雪或许能够支撑更长的时间。
虽然已经失去了衡量的标准,但寇栾很清楚,十分钟大概率在这个范围之内。
可是——
寇栾的目光一凝,逐渐停止了颤抖。
“如果不点燃火焰,我们根本无法抵达艳楼,所有人都会死。”他冷静地说道,“你刚刚也说过,我的思路正确。”
见寇栾的理智,找回得如此迅速,狡黎竟然显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仿佛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不是他自己。
“是大体正确。”狡黎微笑着强调道,“点燃火焰的决定,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具体的做法,需要根据玩家的性别和状态,进行一定的区分。”
“……详细一点。”
考虑到姬雪的状态,还有她腹中那些向往光热的蚕类,明显不应该替她点燃火焰。
因此,寇栾当初环抱着她的决定,也算是歪打误撞地规避掉了大部分的风险。
即便此刻的狡黎,指出了他的错误,寇栾也想不到更万全的方法了。
除非将屋外的居民,全部清除掉,否则,他根本无法在没有火焰笼罩的情况下,带走彻底失去行动力的姬雪。
“你忘记淋湿她了。”
狡黎轻轻地叹息一声。
“……什么?”闻言,寇栾险些失控,但在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那时的姚芳华,已经淋湿了自己,却依然经历了催化。”
他条理清晰地反驳道。
“没错,但她同样点燃了火焰。”狡黎恢复了笑意,“简单点说,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淋湿女玩家,然后由点燃火焰的男玩家,带领她们前往艳楼。”
“无论是怀抱的方式,还是像刘郁那样,将叶谧圈在手臂中,共同前进,都没有任何问题。”
“关键点在于,水液必须形成隔绝火焰的保护层,让女性玩家腹内的蚕虫,感应不到外部的温度,这样就不会被催化。”
寇栾刚刚稳住的心神,在狡黎落下最后一个字之后,终于崩解成了无数个细小的碎片。
他失神地站在原地,眼中写满了无措。
居然是这样……
他距离正确答案,只剩下最后一步。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步,让那个真心喜爱了自己多年的女孩,永远地失去了鲜活的心跳。
寇栾不是没有考虑过,将姬雪的身体浸湿,但那时的姬雪,已经命若游丝,他担忧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地浇下去,会让对方直接迈向死亡。
因此,他自作聪明地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让火焰避开了她的皮肤。
但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让一个躺在她怀里的人,完全接触不到燃烧在他周身的火焰。
他本以为,不烧到关键部位就好,反正伤口会在迷雾中愈合,他只需要确保,姬雪能活着撑到本局游戏的结束。
他就像一个短视的人,自作聪明地闪躲掉了近在咫尺的障碍物,却迎头撞向了后方的尖刺和荆棘。
寇栾既怕冷水刺激到女孩,又怕火焰灼伤了女孩,却唯独没有考虑到,熊熊的烈火,对姬雪腹内蚕虫的意义。
他究竟为什么没能想到这一点?
寇栾疯狂地在心中诘问自己。
明明飞蛾和火焰之间的关系,密切到难以分割,他在点燃火焰的一刹那,就应该联想到姬雪肚子里的幼虫。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或许,他再一次犯了“关心则乱”的错。
作为他的粉丝,在这一局游戏中,姬雪无疑是除了狡黎,他最熟悉的存在,再加上他给出的承诺,姬雪的安危,逐渐成为了他最在意的事情。
因此,在对方表示出剧烈的不适之后,寇栾下意识地将能够直接对她造成伤害的选项,全部排除在外,采用了看似安全实际却后患无穷的做法。
他被两人之间的羁绊,蒙蔽了双眼,最终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
“为什么不提醒我?”
寇栾面无表情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