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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以为寇栾是她的希望,谁知,对方却带着自己,一起奔向了地狱。

寇栾甚至没有询问她的意愿,就代替她做出了选择。

彭韵的心中,瞬间涌出了海量的不满,但她没有立场,更没有勇气,指责那位高高在上的“始作俑者”。

是不是只要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就能随意践踏他人的生命?

彭韵脑海中的小人,正在发出不甘的嘶吼。

当然,无论她的情绪,经历了怎样的波动,寇栾都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事实上,身为一团馊米饭,对方压根儿就做不出任何表情。

彭韵只是戴上了偏见的眼镜,才会如此进行判断。

“来了。”

少顷,寇栾终于开口。

来了?

什么来了?

彭韵的思维,几乎陷入了停滞。

直到她的视野,被一只丑陋的猪头占据,她才有些恍然大悟——

杀死曹德华和潘美美的东西,终于接近了他们。

嘴角布满食物残渣的大猪,站在一大一小的两头睡猪的中央,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见状,彭韵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别选这儿!

别选这儿!!

别选这儿!!!

她将她能够叫出名号的神灵,全部祈祷了个遍,不论他们属于哪个神话体系。

此时的彭韵,已经彻底遗忘了她的另一位同学,正藏匿在他们的对面,只剩下求生的欲望,在熊熊地燃烧着。

蒋乐同样十分紧张。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型且肥硕的身影,像是一个在等待判决结果的犯人。

时间为什么流逝得这么慢?

他焦急地埋怨道。

事实上,距离大猪停下脚步,至多过去了三秒钟。

终于,在众人屏息的等待中,大猪呼出了浑浊的气流,向着沉睡的小猪走来。

……不!

彭韵瞬间被绝望的情绪湮没。

“傲傲!”罗朗诚再次扒到了訾傲的身上,“那小子不靠谱啊!你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跟着他!”

闻言,訾傲却没有说话,如同一个沉默的漩涡,隐隐地透露出一股深邃的味道。

吕阳也傻了眼。

他考虑过选错的可能,但大多数的玩家,都站在这一侧,再加上寇栾带领大家,逃出泔水桶的胜利,让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这里。

但至少,他们五个同学里,能活下来一个。

即使这个人不是他。

吕阳无比苍凉地想道。

比起等待大猪做出抉择的时间,它接近众人的速度,在几个倒霉蛋的感知里,简直快得像是坐上了火箭。

彭韵情不自禁地想要闭上眼睛,却发现目前自己的生理构造,并不能支撑她做出如此简单的动作。

“啊!”

她既恐惧又愤怒地喊出声,借此来抒发自己的崩溃。

无论有多么抗拒,那头丑陋的猪,终究还是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它俯视着瑟瑟发抖的玩家们,明明眼中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却让众人感到异常的寒冷。

彭韵情不自禁地软倒在地。

这一次,寇栾没有选择扶起对方,而吕阳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也无暇顾及他的伙伴。

良久,那头猪将自己溢满横肉的头颅,缓慢地垂了下来。

须臾前,还在发出声音的彭韵,立即噤了声。

眼看着充斥着污垢的猪鼻,距离众人越来越近,浓重的恶臭,也在阵阵袭来,却没有任何一位玩家,做出过激的举动。

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身后是小山似的睡猪,身前是饥饿的野兽,众人完全看不到生机。

胆小的几位玩家,已经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企图逃避近在咫尺的残忍画面。

显然,寇栾不在这些玩家之列。

他将身体的上半段,微微仰起,直视着这头猪的双眼。

寇栾并没有打算,用这样荒唐的动作,吓退这位进食者,他只是单纯地在进行观察。

因为他敏锐地发觉,大猪在靠近这里之后,气场发生了一丝变化。

然而,猪的面部表情,不像人类那么生动鲜明,他虽然能够感知到变化,却不知道变化的来源,更不清楚变化的内容。

与此同时,一阵轻微的颤动,从他的后方传来。

……地震了?

寇栾忍不住愣了愣。

他反应了片刻,才想起他背靠的地方,正好是小猪的肚皮。

小猪在发抖?

还是睡梦中的自然抽搐?

两者似乎都有可能。

假如是后者,他不需要进行深入的思考;假如是前者,就十分值得琢磨了。

寇栾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猜测。

他好像完全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此时,大猪的鼻子,已经擦向了众人的躯体。

正当众人以为,会被就此吞噬时,大猪竟然将自己张开的嘴巴,紧紧地闭合上了。

它凸出的鼻肉,滑过众人,最终抵达了小猪的腹部。

大猪顶了顶小猪的身体,姿态颇为亲昵。

然后,它就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刹那间,小猪的肚皮下,只剩下一片鸦雀无声。

除了笃定的那几位,其余的玩家,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地立在原位。

“它……它走了?”

罗朗诚扒在訾傲的身上,不可置信地问道,声音结巴。

“……嗯。”

訾傲同样十分震惊。

她虽然相信了寇栾的判断,但她只是不想浪费时间,为自己已经做出的选择懊悔和牢骚。

这也是她一直恪守的人生准则。

因此,她才没像彭韵那样,对寇栾生出怨气。

但这并不代表,她确信这条路是正确的。

事实上,在大猪决定靠近他们的时候,訾傲就认为,他们已经必死无疑,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居然会峰回路转。

短短的几分钟,她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不免有些恍神。

幸好,她没有受到新婚老公的影响,前去质问寇栾。

訾傲无比庆幸。

她不了解寇栾的心胸,但她基本确认了寇栾的能力。

她知道,与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玩家,产生任何矛盾,都有可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彭韵,它走了!”

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訾傲和罗朗诚的对话内容,吕阳大着胆子,将目光移了回来,恰好捕捉到了大猪的背影。

“什……什么?”彭韵仍然不敢看向前方,“你没有骗我吧?它刚才明明贴上来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已经上了天堂?”

“当然没有。”吕阳被她逗笑了,“你有感受到疼痛吗?”

“……”

稍稍被说动了的彭韵,终于不再抗拒,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转向了正面。

“它走了……”

她喃喃地说道。

“你这个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失落呢?”

吕阳顿感不解。

闻言,彭韵偷瞄了几眼寇栾,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是不是高兴得有点早?”

一直保持安静的萝萌萌,见危机解除,终于按捺不住,用充满讥讽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啊?什么?”

吕阳傻愣愣地问道。

见状,萝萌萌忍不住有些无语。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学生,竟然能够蠢到听不懂她的暗示。

她本想再解释两句,又觉得这样的行为,有损自己的形象,干脆闭口不言。

萝萌萌莫名地憋屈了起来。

“你们的那位朋友,还在对面。”

伊牧川适时地为自己的“王”解了围。

“……啊?”闻言,吕阳立即直起了身体,“对哦!”

蒋乐还在那儿!

他战战兢兢地向外侧挪了一丁点距离,用目光找寻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大猪。

果不其然,它正笔直地冲着另一头睡猪,一步一步地走去。

“怎么办?”吕阳的声音变得焦急,“咱们要去救他吗?”

“救?怎么救?”彭韵压抑住痛苦,尽量理性地分析道,“除非我们俩,现在就能变回人类,否则,过去的唯一作用,就是为那头猪加餐。”

“……”

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啊!!!”

与此同时,一声格外凄惨的叫喊,划破了这片臭气熏天的空间。

第197章 同学

毫无疑问,那是蒋乐的声音。

作为在场的玩家里,最熟悉蒋乐的两个人,彭韵和吕阳,立马就做出了判断。

然而,他们都默契地没有采取行动,甚至不敢向那里,投去一个多余的眼神。

对于自己的懦弱,吕阳感到格外的无力,他想要挪动身躯,却怎么都战胜不了内心的恐惧。

我真是一个胆小鬼啊。

吕阳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等等——

模糊?

我能够流出眼泪了?

恍惚间,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爆发在他的四周。

吕阳略显生疏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视野中的一切,再度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看见了熟悉的伙伴。

不仅仅是熟悉的人,更是熟悉的模样。

终于变回来了!

吕阳刚刚被擦去的泪水,再度溢满了眼眶。

他从未觉得做人是一件如此快乐的事情。

喜悦过后,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

他们依旧围在那间小屋旁,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假如真的是噩梦,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应该是离开前的十二位,而不是九位。

他的目光慢慢地黯淡了下来。

转眼间,玩家就消失了三位,还都是他的同学。

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胆小如鼠的自己,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顷刻间,迷茫的情绪,淹没了吕阳。

察觉到他的低落,感同身受的彭韵,走近了男孩,打算开口鼓舞对方一番,顺便也为自己打打气。

然而,她刚刚迈出步子,就觉得右腿的裤管处,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

她疑惑地转过头,将视线下移。

一只溃烂的手,正死死地抓着她的裤脚。

“啊——”

彭韵立马惊声尖叫了起来。

“怎么了?”

寇栾直起身体,冷静地询问道。

恢复正常之后,他就果断地俯下身子,透过墙侧的窗户,望向了小屋的内部。

只可惜,他仅仅看到了一片漆黑。

即使拥有特殊的夜视能力,他也没能捕捉到任何一个物体。

观察的环节结束了?

还是因为人数不足,在无法占满十二扇窗户的情况下,满足不了观察的条件?

寇栾暗自猜测道。

而女孩的叫声,正好在这个时候响起。

面对寇栾的询问,几乎被吓得精神失常的彭韵,压根儿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见状,寇栾只好走向了对方,自己打探情况。

凭借多次对危险的直觉,寇栾瞬间就发现了异常之处。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几秒,地面上那具只剩下小半截的身体,然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是你们的那位同学。”寇栾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什……什么?”仅仅瞧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眼睛的吕阳,立即瞠目结舌地反问道,“你说……他、他是蒋乐?”

“嗯。”

“怎么可能?”吕阳的声音,开始变得失控,“他明明……明明就已经……”

“死了?”寇栾挑了挑眉毛,“事实上,我们只听到了他的叫喊,并没有确认他的死亡。”

“那潘美美和曹德华呢?”吕阳并没有被说服,“他们在哪里?”

“死了。”寇栾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了同样的字眼,“我们完完整整地目睹了他们的死亡。”

“可是——”

吕阳反驳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僵硬地转动头部,哆嗦着身体,再次看向了地面上的人影。

他已经想通了蒋乐与另外两位的不同之处。

蒋乐之所以会发出惨叫,大概率是因为那头猪的袭击。

从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的时间点来推断,玩家回到正常状态的节点,应该就在蒋乐尖叫的过程里。

也就是说,那时的蒋乐,很可能还在那头猪散发着恶臭的口腔里,并没有完全被吞吃入腹。

结合对方此刻的惨状,吕阳基本认定了这个猜测。

一时间,他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即使渐渐理解了游戏内的残酷,也死去了三名同伴,但因为他们走得太快,再加上周遭的一切,都带着离奇吊诡的色彩,吕阳一直没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所谓的危险,究竟会具象到什么程度。

直到他看见了蒋乐。

就像是一块被咀嚼过度后,吐出来的碎末渣子,蒋乐的身上,几乎没有一片好肉。

不,更准确点说,如果不是寇栾的提点,他怎么都不会相信,抓住彭韵裤脚的“东西”,就是他货真价实的同学。

比起眼前的模样,他宁愿接受,被困在猪圈里的时候,大家那些千奇百怪的可笑造型。

最起码,那时的蒋乐,仍然充满了生机。

“你们、你们先别讨论了!”彭韵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谁来救救我啊!”

“别担心。”寇栾宽慰道,“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蒋乐垂死挣扎的手,终于无力地坠了下去。

感受到作用在裤脚的力量,骤然消失之后,彭韵立即窜了几步,飞速地逃离了那里。

她压根儿没胆子确认蒋乐的情况。

“死了。”

寇栾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地陈述道。

闻言,彭韵踉跄了一下,重新启动的时候,速度又快了不少。

她直接来到寇栾的身边,低低地垂下了头:“抱歉。”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寇栾感到有些惊讶。

“躲到小猪肚皮下的时候,我误会你了。”彭韵坦然地承认道,“我以为,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是我太蠢了,不好意思,请你不要生气。”

“哦。”寇栾这才了然地点点头,“没事。”

见寇栾的态度,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彭韵忍不住有些心急。

她认为,寇栾根本没有原谅自己。

否则,他不会选择冷眼旁观地看着自己,被蒋乐扯了那么久,直到蒋乐咽气。

明明之前的寇栾,还愿意奋不顾身地拯救她,现在的态度,却变得如此漠然,一定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恨意。

“我真的没生气。”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寇栾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就算我真的会读心术,我也没法从一根豆芽的身上,读出任何想法。”

“啊……”

彭韵呆滞地张开了嘴巴。

她差点忘了这一茬。

转瞬间,两朵红云飞上了她的脸颊,彭韵略显难堪地偏过了头。

“傲傲——”站在稍远处的罗朗诚,主动握住了訾傲的手,“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闻言,訾傲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却没有说话。

她的眉头微皱,对于亲密爱人的碰触,她竟然莫名有些反感,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她很清楚自己变化的原因。

在泔水桶中苏醒时,她恰好与罗朗诚挨在一块儿,他们像大多数的玩家那样,花费了一段时间,才弄清了他们的现状。

面对周遭的一切,罗朗诚表现得十分暴躁,但他至少愿意配合自己的行动。

变故发生在了那头猪的进食。

察觉到不对劲后,他们开始拼了命地逃跑。

可能是因为,肉渣的前进速度,稍逊于烂菜根,很快,罗朗诚就落在了訾傲的后方。

“傲傲!等等我!”

罗朗诚大声喊道。

虽然危险临身,但訾傲还是放慢了脚步,一边继续逃窜,一边等待罗朗诚追赶上来。

没过多久,罗朗诚就成功地接近了她。

按照訾傲的打算,她可以用菜根侧面的凸出,稍稍勾住肉渣,带动罗朗诚一起前进。

然而,两个人正欲汇合,一个流着涎水的猪嘴,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訾傲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自己,刻意放缓了速度,她怎么可能会被追上?

訾傲感到后悔莫及。

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毕竟,落在她后方的人,是她的爱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等一等对方。

不能放弃!

肯定还有机会!

訾傲定了定心神,对自己说道。

她将剩余不多的力气,尽数聚拢,然后,她猛地一个拐弯,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因为她的突然变向,原本还与她有一段距离的罗朗诚,一下子就到了她的身边。

按照她的计划,訾傲将烂菜根上凸起的部分,努力地勾向了肉渣。

然而,罗朗诚并没有顺应她的意图,而是直接弹跳起立,将他的整个身躯,都挂在了代表訾傲的烂菜根上。

顷刻间,訾傲就承受了巨大的重量,她的速度被无可奈何地拖降到了谷底。

罗朗诚全程一语不发,訾傲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要死一起死。

假如他死了,訾傲也不能独活。

訾傲一下子就懵了。

尽管她明白了罗朗诚的意思,但她依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换位思考一下,她绝不会做出类似的举动。

在危险大到无法共同抵抗的情况下,弱者虽然会对强者的咬牙放弃,无可避免地感到不甘,但弱者不会阻拦强者的自救。

尤其是两人的关系,还是那样的亲密。

一个正常的人类,怎么会舍得将他的此生至爱,拖入因为他自身的无能,而一点一点临近的深渊?

更何况,要不是为了等待罗朗诚,訾傲根本就不会置身于险境。

许许多多的情绪,涌上了訾傲的心头,最终却归于了沉寂。

她开始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第198章 一刀两断

绝望至极的情况下,訾傲仍然没有选择放弃。

即便慢得如同蜗牛,她依旧带着罗朗诚,竭力地往反方向挪动。

也许是她的努力,感动了上苍,由于桶内的泔水,被那头猪吃得见了底,他们也随之降到了最底层。

猪有心将他们都吃光,却因为鼻子的长度有限,暂时卡在了上层的位置。

接下来的事,就顺利了起来。

他们终于遇到了其他的玩家,根据寇栾的指示,一步步地脱离了这个诡异的环境。

訾傲如此听从寇栾的判断,除了赌一把,还有一点隐蔽的私心——

她希望借此来气一气罗朗诚,为对方添添堵。

显然,她的计划成功了,但她一点儿都不高兴,甚至有些厌烦。

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自己,幼稚且卑微得可怜。

她的新婚老公,企图拉着她一起死,她却只能在事后,运用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手段,让对方吃吃醋。

要知道,在男女的感情方面,訾傲一直是一个“常胜将军”,她也为此而感到自豪。

她的原生家庭不好,因此,长大成人之后,她一直将嫁个有钱人,列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事实上,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外貌条件,方方面面都优于罗朗诚。

她的老公最多只能获得一句“普通”的评价,但从小到大,夸赞她美丽的人,却是数不胜数。

然而,罗朗诚的经济水平,实在是太优越了。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又怎么能放任对方从手心溜走?

她费尽心机,终于嫁入了豪门,却发现所谓的豪门,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美好。

本该属于自己的盛大婚礼,被不断地以各种理由推迟,直到她失去了耐心,才潦潦草草地办完。

她一心想要去国外的海岛度蜜月,但是罗朗诚却说,他的空闲时间不多,国内更适合他们放松。

她近乎平和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国内外的风光,各有各的秀丽,在国内旅游,还能省下一笔数目可观的路费,将它们花在实际的体验上,更好地进行玩乐。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罗朗诚并没有将省下的钱,用到她向往的地方上,而是转头又给他自己,添置了一套行头。

訾傲十分失望,连带着对蜜月的期待,都下降了不少。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訾傲将苦楚吞进肚子里,依旧摆出笑容,成日成日地对着罗朗诚撒娇。

男人都是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

她默默地开解自己。

只要再过几年,等她顺利地生下了儿子,她的地位就会变得稳固,生活也会蒸蒸日上。

事实上,訾傲和罗朗诚都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就是用青春和美丽,换取优越的生活条件。

因此,男方对她表现得警惕一点,也无可厚非。

她本以为,她平淡又精彩的一生,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进,直到终点来临。

但《不安引》的出现,却残忍地击碎了她的幻想。

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反思自己存在的意义。

然后,她近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人生,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假如她死在了一场荒诞的游戏里,没有人会怀念她,更没有人会因为她的逝去而悲伤。

曾经,她以为罗朗诚是她的唯一;现在,摆在她眼前的事实,已经残忍地告知了她,罗朗诚最多会叹惜她的皮相,而不是她这个人本身。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格高尚的人,但此时此刻的訾傲,却惊恐地发现,比起无声无息的消失,她更害怕碌碌无为的死亡。

她就像是突然受到了刺激,打通了任督二脉,完成了自己的觉醒。

至于下一步,就是蜕变。

她不再贪恋虚无的温暖,她想要实实在在地活着。

訾傲的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

下一秒,她径直甩开了罗朗诚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朗诚,等出去之后,我们就离婚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

罗朗诚愣住了。

“我认真的。”

訾傲的表情平静。

“不要无理取闹!”

罗朗诚已经不耐烦了起来。

“随便你吧。”訾傲干脆摆出了臭脸,“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会立马找律师,注意查收离婚协议。”

“……你疯了?”罗朗诚立马提高了音量,“离开了我,你打算住在哪儿?睡大街?”

“这用不着你担心。”訾傲冷漠地走开了几步,“假我自己会接着度,只是不再是蜜月,等我什么时候玩爽了,我就会回去,收拾我的东西。”

“……”

显然,罗朗诚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是不是为了那个小白脸?”

几秒后,罗朗诚伸出食指,指向几米外的寇栾。

对此,被无辜拉入战场的寇栾表示——

“???”

“你猜。”訾傲笑了笑,哪怕没有刻意去演,仍旧有一种风情万种的味道在其中,“不怕死的话,你可以尽管找他的麻烦,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抱上谁的大腿。”

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对寇栾产生了不小的隐患,但细细琢磨起来,反倒形成了一种保护。

考虑到寇栾在游戏里发挥的重要作用,罗朗诚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不仅于此,失去了訾傲的帮助之后,罗朗诚为了活命,甚至有可能想方设法地讨好对方。

还算是个明白人。

寇栾隐蔽地瞥了一眼訾傲。

“那个……寇先生。”吕阳终于从打击中恢复,下一秒,他弱弱地看向寇栾,“蒋乐的尸体,需要处理下吗?”

“埋了吧。”

寇栾语气平静地说道。

由于这里的气温,不怎么低,寇栾干脆脱下毛呢大衣,蹲下了身子,将蒋乐面目全非的尸体,用自己的毛呢大衣裹紧。

重新站起来之后,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吕阳胸前那条略显夸张的金属项链上。

“给我一下。”

他指了指那里。

“……啊?”

呆愣了片刻,吕阳才明白了寇栾的意思,男孩慌慌张张地伸出手,将项链扯了下来,递给寇栾。

寇栾一手抓着项链,一手抱着蒋乐的尸体,随便找了块松软的土地,将蒋乐放到一旁。

然后,他把项链插入土中,一刻不停地铲了起来。

见状,吕阳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几步冲到寇栾的旁边,毫不犹豫地用双手刨了起来。

望着眼前的情景,彭韵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有选择上去帮忙。

她的体力在猪圈中,已经消耗了不少,现在还没恢复,她不想再造成额外的浪费。

更何况,她和蒋乐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她没必要像吕阳那样拼命。

至于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人的寇栾,她只当对方是个“活菩萨”。

多亏了蒋乐所剩无几的身躯,两位男性没有忙活多久,就完成了对他的掩埋。

“还给你。”

寇栾将项链扔向吕阳。

吕阳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项链。

打量着手中十字架造型的项链,男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郑重地将项链,放在了刚刚盖好的土堆上。

“走好。”

他沉声说道。

默哀了几秒,他直起身子,冲着寇栾,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

寇栾摆了摆手,将外套留在原地,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走回了人群之中。

见状,站在人群之外的周景然,忽然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

“有事?”

寇栾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

“进入猪圈前,我们在这间屋子的旁边,待了十二分钟。”周景然开口说道,“而我们在猪圈里的时间,同样是十二分钟。”

闻言,寇栾愣了愣。

让周景然如此笃定的原因很简单——

对方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腕表的倒计时上,时刻关注着时间的变化。

事实上,寇栾并非是对时间不敏感的类型。

但由于狡黎这个“人形自走时钟”的存在,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主动剖析,在时间的流逝中,可能潜藏着的线索。

反正会有狡黎的提醒。

寇栾逐渐发展出了一种依赖的本能。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警惕,却还是不知不觉地受到了对方的影响。

寇栾莫名感到有些怅然。

“我们回来了多久?”他心不在焉地发问道。

“距离十二分钟——”为了解答寇栾的问题,周景然再次将视线投向腕表,“还剩最后一秒。” ???

于是,寇栾酝酿的感慨词,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就感觉眼前一阵光点闪烁。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时,视野中的场景,已经发生了彻底的置换。

不同于进入游戏时的天旋地转,这一次的改变,不会让他产生生理性的恶心,但从效果上来说,更为奇异和花哨。

寇栾没急着观察四周的环境,他先是打量了一下腕表,确认了现在的时间。

如果周景然的表达足够精准,再加上前三轮的经历作为佐证,他大概率只需要在目前身处的地方,待满十二分钟,就能再次返回那间小屋旁的空地。

确认完毕之后,寇栾鼓足了勇气,低头直面自己可能发生的变化。

第199章 手忙脚乱

事实上,查看腕表的时候,寇栾就已经瞥见了那截熟悉的手臂,除了因为刚刚刨土的行为,青筋略微有些凸出,基本没有什么不同。

很好。

他应该还是活生生的人。

寇栾无比的感动。

下一秒,他将目光发散开来。

显然,他位于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体积不大,从肉眼判断,可能只有十平方米。

而整个空间里,除了他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一名玩家。

寇栾却丝毫不慌。

毕竟,刚刚在泔水桶里苏醒的时候,他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在确认这是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之后,寇栾的第一反应,就是那间住着猪人的小屋。

然而,除了面积不符,空间内的物品,也不存在任何重合。

寇栾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认真地观察起了空间内的陈设,却发现这些东西的造型,都显得十分的别致。

长着手和脚的钟,在可能是桌面的东西上,来回地走动,还时不时地向寇栾,投去贼兮兮的一眼。

而他头顶的那面墙上,贴着一个月牙形状的东西,正在不断地外扩着惨白的光晕,勉强将这一片空间,笼罩在它的辐射范围之内。

呃——

那大概是……灯?

寇栾不确定地想道。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那个一动不动的月牙,忽然高频地抖动了起来。

怎么了?

寇栾立即严阵以待。

抖动大约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月牙”就猛地朝着中央的位置弓起,顺带着发出了一声清晰的——

喷嚏声?

寇栾彻底傻眼了。

随着“月牙”的喷嚏,原本均匀扩散的光圈,像是受到了重物落地惊扰的尘灰,飞速地逸散出了那片区域,造成了一次比闪光灯还刺眼的巨大耀动。

寇栾直接被刺激地流出了眼泪。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鬼?

寇栾完全摸不着头脑。

冷静了片刻,他开始继续观察——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气喘吁吁地敞开门,给自己散热的柜子。

抬起自己的一只脚,从桌面上取走羽毛笔,只为了给自己的另一只脚挠痒的桌子。

会自己融化,再组成新样式的拼图。

偷偷挪动位置的植物……

这里的一切,都荒诞到像是童话中的世界,除了位于自己身体下方的这张床。

没错——

寇栾发现自己的上半身,正背靠在床头,像是每晚临睡前,悠闲刷手机的姿态。

他的腿上甚至盖了半截棉被。

寇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张床。

花纹和款式,正常;高度和结构,正常;声音和状态,正常。

这确确实实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单人床。

寇栾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心下来。

要知道,在一个到处都是奇异家具的房间里,唯一一个正常的物件,很可能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寇栾掀开棉被,打算先从床上离开。

他已经基本确定,这是一间卧室,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从家具的外观来看,这间不算大的卧室,大概率属于一位女孩。

当然,不排除男生也拥有一颗少女心的可能。

寇栾默默地想道。

卧室的正门,位于他的右前方,从他的角度看去,门并没有关死,而是漏出了一条细细的缝。

缝外一片漆黑,就像不久前的他,透过那间小屋的窗户,望向屋内时的景象。

既然门已经敞开,为了寻找线索,寇栾打算去门外看看。

他可不想在这样一间诡异的卧室里,度过整整十二分钟。

只可惜,计划制定得很大胆,实际执行起来,却卡在了开头——

寇栾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床上离开。

他的双腿,就像被抹上了胶水,紧紧地黏合在了床面上。

寇栾先是冷静了几秒。

然后,望着腿上的裤子,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壮烈”——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寇栾打算来一个金蝉脱壳。

既然底部被粘住了,他就干脆将裤子褪去,直接光着腿离开。

说干就干。

反正又没人看,做了片刻的心理建设,他开始进行滑稽的蹬腿行动。

成功了!

发力发到面红耳赤的寇栾,终于挣脱了裤子的束缚,拔出了自己的双腿。

在这期间,他头顶的“月牙”,又打了一次喷嚏。

没有将注意力,放到那里的寇栾,再次被闪得泪流满面。

不过,既然他即将逃离这张床,这种小小的代价,都算不上什么。

然而,他的喜悦之情,还没能抵达大脑,寇栾就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了自己的双腿,又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原位。

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由穿着裤子的状态,变成了压着裤子的状态。

寇栾:“……”

见状,徘徊在桌面上的钟,毫不留情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寇栾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长着手脚的钟,立即慌忙地停下了脚步,变得一动不动,老老实实地立在原位,似乎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闹钟。

“手脚忘收了。”

寇栾失笑着提醒了一句。

闻言,钟猛地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再次犯蠢,当着寇栾的面,收起自己的手脚。

……好吧。

寇栾收回视线。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不让他走,他就只能等待看看,这间被杂物堆满的卧室,特意将他困在床上,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如果只是这些怪异的家具和偶尔亮起的刺眼闪光,寇栾甚至觉得,十二分钟的时间,太过短暂,尤其是对比于猪圈中的遭遇来说。

他巴不得在床上待到本局游戏结束。

当然,前提是有其他的玩家,在他“享受”的时候,默默地寻找到了关键性的线索,带领所有玩家通关。

望着两条修长却光溜溜的大白腿,寇栾状似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下一秒,他就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地抬起了自己的双腿。

趁着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式降临之前,他将自己的两条腿,稳准狠地插入了裤管里。

与此同时,他第三次被打喷嚏的月亮灯,闪得睁不开眼。

又成功了!

寇栾瞬间老泪纵横了起来。

当然,大部分的眼泪,都是被强光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

折腾了老半天,他总算是回到了原点。

寇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来到这间卧室,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如果周景然发现的规律正确,这个场景应该还剩下七分钟。

寇栾近乎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危机的降临。

至此,他终于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头顶的月亮灯上,察觉到它开始颤抖的时候,寇栾赶紧闭上了双眼。

直到熟悉的喷嚏声响起,他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出于谨慎的本能,寇栾用视线一一掠过卧室中的陈设。

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道狭窄的门缝处——

说起来,刚刚的缝隙,有这么大吗?

他眯起双眼。

与此同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门的底部,隐隐约约地浮现了。

……

彭韵同样进入了一间奇异的卧室。

她先是像寇栾那样,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只可惜,放在童话世界中,让人觉得生动可爱的物件,一旦出现在游戏里,特别是对于落单的玩家来说,简直像是噩梦般的存在。

彭韵紧急地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望着手腕上的表盘,默默地进行倒计时。

她压根儿没有尝试离开。

因此,她没能发现床铺的异常。

她的运气不错,没有遇上喜欢打喷嚏的顶灯,除了一个时不时要放声高歌的衣架,其他的家具,都保持着相对的安静。

她不敢与那些家具对视,生怕自己的目光,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彭韵渐渐放松了警惕。

距离十二分钟,还剩下最后的五分多钟,她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即使被卷入这里之前,大家没能来得及对周景然的话语,做出更为详细的讨论,她也听懂了周景然想要表达的意思。

毕竟,如此浅显的逻辑,只要接受过基础的教育,就能顺利地吸收进去。

还好还好。

这间卧室除了环境比较诡异,没有蕴藏什么致命的危险。

彭韵深埋着头,一边倒数,一边如释重负地想道。

变故却陡然产生于此。

彭韵的余光中,忽地捕捉到了一抹移动迅速的黑色。

那抹黑色沿着白净的地砖,像是抹了油般,一路溜到了床铺的底部。

……什么东西?

彭韵瞬间绷紧了身体。

她强迫自己,勇敢地将视线,放到那抹黑色的活物上,不要触之即离。

很快,她的努力就有了成效。

那是——

……蟑螂?

彭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作为一个南方人,她曾经与蟑螂打过无数次交道,但她眼前的这一只,显然算得上是体型中的佼佼者。

很遗憾,即便经过了这么多场战役,她也依旧对蟑螂,怕得深沉。

难道这个场景能够发掘玩家内心最底层的恐惧?

彭韵越想越觉得靠谱。

她战战兢兢地看向床下,却发现须臾前,还在地砖上的蟑螂,此时已经失去了踪迹。

如果有一件事,比在卧室中发现蟑螂更恐怖,那一定是在卧室中发现又消失的蟑螂。

崩溃间,彭韵忽然感觉到,自己屁股旁的那片床单,传来了细微的震动。

第200章 香喷喷

彭韵僵硬地转动眼珠——

攀爬到一半的小强,背部硬壳反射出的油亮光泽,恰好反射进了她的瞳孔。

蟑螂头顶的两根长长的触须,来回地晃动着,似乎在向彭韵,热切地打着招呼。

她立即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

惊慌失措之时,彭韵的目光,开始止不住地乱飘。

然后,她近乎绝望地瞟见了一条黑色的线,从门口的缝隙处,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床下。

至此,彭韵终于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只蟑螂的问题,而是一支规模惊人的蟑螂大队。

而它们的目的地,同样十分明确,就是自己身下的这张床。

看了一眼还剩下三分钟的倒计时,彭韵咬了咬牙,最终决定像现实世界中,遇到蟑螂那样,进行消极抵抗。

她“呲溜”一下,滑进了被子里,然后,她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扯过肩膀上的被子,将它直接拉过了头顶。

彭韵将自己严丝合缝地裹进了被子。

黑暗顿时笼罩了她。

彭韵第一次觉得,纯粹的黑暗,竟然能如此让人安心。

腕表的显示屏,不带夜光的功能,因此,彻底进入被中之后,彭韵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正确流速。

她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勉强将它作为秒针。

然而,她却忘记了,人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心跳的速度,远远大于秒针转动的速度。

她小心翼翼地数过了一百八十秒,身上早已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像是在盛夏的午后,沿着学校的操场,跑了整整两圈。

……结束了?

那为什么自己,还没回到那片立着一间小屋的空地?

彭韵无比焦灼地想道。

然后,她猝然惊觉,那个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展示它那副破烂歌喉的衣架,已经许久没有出声了。

她是不是被困在被子里了?

彭韵愈发感到着急。

诚然,她害怕蟑螂,但她更害怕被其他的玩家,永久地遗弃在了这里。

时间已过,对于自己的倒数结果,格外自信的彭韵,终于鼓足了勇气,掀起了被子的一角。

在确认没有遭遇到危险之后,她松了一口气,将自己那颗被汗液捂得发昏的脑袋,缓慢地探了出来。

怎么还是漆黑一片?

彭韵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她本以为,是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太长时间,骤然出现在光明的环境之后,暂时无法适应。

直到她看见了导致自己出现幻视的罪魁祸首——

一个塞满了她视野的巨型蟑螂,正立在她的床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它的周身似乎遍布着水流,呈现急速的流动状。

但只要你仔细观察,你就能够发现,是无数细小的蟑螂,共同构成了这个体积惊人的骇人物种。

极端的惊怖下,彭韵失去了所有反应。

她呆呆地望着这个巨型的蟑螂,就连本能的呼叫,都卡在了喉口,无法被顺利地发出。

寂静中,衣架突然放声高歌了起来,声音嘶哑,语调诡异,像是为她吟唱的送葬曲。

彭韵的视线,定格在了她右手的腕表——

此时,距离十二分钟,还剩下整整三十秒。

……

寇栾用右手抓着枕头,快准狠地拍击着床面。

显然,他正在专注地进行打蟑螂活动。

他发誓,即便是在条件最为艰苦的剧组,他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蟑螂。

他不害怕这种生物,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觉得这种生物恶心。

原本还算白净的床面,如今已经布满了黑漆麻乌的尸体,它们大都死相惨烈,身下还渗着可疑的粘液。

没办法,蟑螂的生命力,实在太过顽强。

不将它们打得开花,很可能,没过几秒,你就能看见,它们在你的面前尽情歌舞。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寇栾表情痛苦地打着蟑螂,连思考线索的时间都没有。

随着蟑螂的尸体越堆越多,寇栾甚至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因为从未一次性消灭过如此多的蟑螂,因此,他也不确定,蟑螂闻起来是否会有味道,更无从得知,那股味道是什么样的。

如果他的嗅觉系统没有出问题,也没有因为精神紧绷,导致了感官的错乱,那他不得不说,这股气味闻起来还有点……香喷喷的。

仿佛是介于食物和香氛之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再多闻几下。

好吧。

他大概是失心疯了。

寇栾继续全神贯注地打起了蟑螂。

因为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处,他实在无暇顾及头顶。

伴随着一声炸裂的喷嚏,寇栾的视野,霎时变得白茫茫一片。

他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

完蛋!

他立即警醒了起来。

他深知这些蟑螂的速度,短暂的盲视,很可能会导致无法想象的后果。

果不其然,才刚刚恢复视觉,寇栾就发现,之前采取挨个进攻战略的蟑螂,已经抓住空当,结成了一只成人手臂长的蟑螂,摇摇晃晃地爬向了自己。

寇栾立即举起枕头,狠狠地按向这只“奇异种”。

然而,随着数量的增多,它们很难被一次拍死。

一击不中之后,它们再次结成了队伍,迅速地缩短与寇栾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它们的身后,还有新生的力量,在不断地向前补充。

寇栾渐渐力不从心了起来。

他从主动变为被动,能够守卫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寇栾恨不得拿一桶油,再扔出一簇火苗,将这些成群结队的恶心生物,一起烧个精光。

祸不单行,他的想象还没能付诸现实,清晰的喷嚏声,就再次响彻在了他的耳边。

……靠!

寇栾咬牙骂了一句脏话。

经过多次的被迫训练,他已经能够成功地抓住那不多于0.1秒的空隙,飞速地阖上双眼,避免被刺伤。

得益于他的反应,他的盲视时间,从至少三秒,缩短到了一秒。

即使是这短短的一秒,依然让那只蟑螂的体积,再次成长了不少。

它几乎超过了一米,稳固的程度,也明显甚于喷嚏响起之前。

寇栾只能加大力度和频率,拿着自己唯一的“武器”,抽击着蟑螂大军。

“要死啦!要死啦!要死啦!”

一直安静徘徊的闹钟,忽然化身成了叽叽喳喳的麻雀,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从音色来判断,甚至有些呆萌,但它嚷嚷的内容,就着实有些刺耳了。

寇栾气得牙痒,却根本分不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聒噪玩意儿。

他将怒火灌注于手掌,透过软绵绵的枕头,传达给那些企图逼近自己的小强们。

“刺啦——”

一声裂帛似的动静,从他的手心传出。

寇栾动作僵硬地低下头,看见了碎得稀烂的枕头。

“……”

他觉得,这一轮的自己,属实有点倒霉。

他再次真情实感地怀念起了自己的SSR。

最起码,那家伙在的话,还能给他当个人肉挡板。

失去了唯一一件还算趁手的“武器”,寇栾能够利用的东西,只剩下自己的两只大白手了。

寇栾努力克服心理障碍,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巨型蟑螂,视死如归地拍了下去。

还没接触到目标,他的右手,就突兀地在半空中刹了车。

等一下——

他似乎……还有一个道具?

寇栾如梦初醒般地撤回了手。

他有一种预感,就这么拍下去,按照巨型蟑螂的硬度,他那一双手,不残也得半废。

因此,这样的决定,纯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鬼知道被这些蟑螂吞噬,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保险起见,寇栾不敢让它们近身。

迫在眉睫的性命威胁和后期因为双手的不便,可能遭遇的危险,他肯定选择优先解决当下的问题。

现在,因为脑海中狡黎的出现,让寇栾猛地想起,他不仅拥有SSR,还拥有两样道具。

他压根儿就不需要硬拼。

还剩下最后一次使用机会的SR道具——蝙蝠头套,简直就像是为眼下的困境而生的。

虽然不确定,蝙蝠的猎物中,是否包含蟑螂,但既然是害虫,应该都在蝙蝠的射程范围之内。

身处在猪圈中的时候,因为玩家的形态,发生了改变,寇栾无法使用道具。

如今,怪异的只有这间卧室中的陈设,他依然是一个正常完整的人类,理应可以使用任何道具。

来不及进行更为细致的思考,寇栾就将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个蝙蝠头套。

还没等他将头套戴好,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吃了的蟑螂,忽然如潮水般褪去,场面相当的壮观。

它们纷纷退到了床下。

很快,洁白的地砖,就被黑色铺满。

就连那个巨型的蟑螂,都乖乖地变回了个体,安静地匍匐在地面上。

未免也太管用了吧……

寇栾瞬间傻了眼。

他顿时觉得,刚刚拿个软枕头,到处扑棱的自己,像个24K的纯傻缺。

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回复,寇栾的眼前,就再度闪烁起了奇异的光点。

“我去!”

他直接不顾形象地骂出了声。

显然,寇栾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在决定使用道具之前,他忘记了确认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