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又来
“我也希望我是在骗人。”寇栾无奈地笑了笑，“这样，大家就都能平安地离开这里。”
至此，七名玩家终于沉默了下来。
但这并不表明，他们完全相信了寇栾的说辞，他们只是暂时想不到更多的问题了。
通过观察他们的脸色和反应，寇栾就能判断出，大部分的人都对他的这番话，半信半疑。
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相信如此天马行空的事情。
不过，几人中有一个例外——
被他猜测为夫妻或情侣中的那位女性。
她虽然听得也格外认真，但在讲述一些基础信息的时候，她显得相对放松，直到谈及经验和总结的部分，她才竖起耳朵，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也许，她不是完全的新人，曾经有过入局的经验，只是次数不多。
寇栾暗暗地猜测道。
“各位，我们已经在迷雾里，耽误了太多时间。”寇栾再度开口，“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大家先沿着那条路前进，至于其他的，就边走边说吧。”
说着，他指向那条小径。
“不容易啊。”萝萌萌率先踩了上去，“总算能上路了，我都快睡着了。”
“……新人不少，您多担待。”
于是，刚刚应付完一堆菜鸟的寇栾，又开始应付起自己的朋友。
按照惯例，所有的玩家在路上，挨个进行了自我介绍。
最开始聚集在迷雾前方的那五名玩家，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由于正值寒假，他们高高兴兴地来玩剧本杀。
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却集体莫名其妙地被骗进了《不安引》。
经过寇栾的确认，五个人无一例外地抽到了N卡。
五个人分为三男两女，被Ashy吓到的男生，名字叫做吕阳；另外两名男生，一个叫曹德华，一个叫蒋乐；而两名女生分别是潘美美和彭韵。
至于那对恋人，确实如寇栾所料，是一对新婚夫妻，两个人已经领证一年，才终于有空举办婚礼。
他们本来正在海岛欢度蜜月，通过酒店前台的推荐，下载了《不安引》这款游戏。
因为前台告知他们，只要完成抽卡环节，就能将他们提前预定好的房间，免费升级为总统套房。
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于是，两个人毫不怀疑地按照前台的指示，下载了游戏，刚刚用掉唯一的一次抽卡机会，他们就出现在了迷雾里。
让寇栾略感意外的是，面对寇栾的试探，那名女性一口咬定，她是第一次进入游戏，以前也从未听说过这款游戏。
寇栾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手腕。
因为海岛的温度较高，这对夫妻不像是另外五名学生，穿得十分厚重，将手腕挡得严严实实，他们整体的装束，显得相对轻薄。
然而，这位女士依旧在她的碎花长裙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西装。
西装的衣袖没有卷起，牢牢地遮蔽了外人的视野，让他无法看清那片皮肤，更别提手腕上的表盘。
男性倒是穿了一件短袖，手腕上的表盘，大喇喇地展示在众人的眼前，右上角清晰地显示出了一个“0”。
当然，寇栾没有忽略女性在听见他的问题之后，略显闪躲的眼神。
撒谎？
还是另有隐情？
他微微眯起双眼。
訾傲。
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位女性的名字。
至于訾傲的新婚老公，名字叫做罗朗诚的男人，外貌平庸，个头不高，年龄看上去不到三十，肚腹却已经微微凸起，可能从事着需要经常外出应酬的职业。
另外，寇栾还注意到，对方脚上蹬的那双鞋，是某名牌今年冬季的限量款，价格不菲，这足以证明，罗朗诚的经济水平，处于同龄人中的上游。
比起罗朗诚，訾傲的容貌，明显优越了许多，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闪烁着星辰般的晶莹透亮，让人忍不住将目光，反复地投向她的瞳仁。
好歹是个明星，见过形形色色的靓男美女，寇栾表现得十分收敛，至于那三个高中的男生，简直恨不得将眼睛，黏在訾傲的身上。
再加上长裙勾勒出的凹凸有致，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三名男生就把寇栾的长篇大论，彻底抛在了脑后，想入非非了起来。
“色鬼。”
萝萌萌“呸”了一声，满脸写着不屑。
“公主殿下，比起那些庸脂俗粉，您绝对美丽动人得多。”
伊牧川及时地安抚起了萝萌萌的情绪。
谁知，听到自家SSR的夸赞，萝萌萌竟然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犯了一个错。”
她表情平静地说道。
“请您宽恕。”伊牧川微微躬身，“恕我冒昧，但我恳求您告知我错误的内容，以便我今后能够更好地服侍您。”
“你没必要将我的美丽，凌驾于另一位女性之上。”萝萌萌认真地教导起了自己的骑士，“我生气的原因，在于那些肮脏的渣滓，而不在于那位女性平民。”
“我明白了。”
闻言，伊牧川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走在两人前方的寇栾，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萝萌萌的这番话，再度刷新了她在寇栾心中的形象。
虽然通过第二局游戏的相处，他看出萝萌萌的本性不坏，只是言语刻薄了一点，再加上在游戏中待得久了，难免对人命有些漠视。
但他着实没有想到，看似高高在上的萝萌萌，在价值观的引导方面，竟然如此的正向，还能对着自己的SSR，反向输出一波。
当然，面对萝萌萌的教诲，伊牧川同样表现得相当虚心，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永远都散发着和谐的味道。
寇栾不得不承认——
他慕了。
他不再“想念”私自请假的狡黎，只希望对方回来的时候，能变得乖顺一点，不再为自己制造麻烦。
思索间，两侧的迷雾渐渐散去，小径来到了尽头。
寇栾的第一反应，就是查看手上的腕表。
他将毛呢大衣的袖口，掀起一个角，观察了一下方形的表盘。
只见一个规律移动的小方块，出现在了表盘的中央。
很好。
至此，这一局游戏的性质，已经出来了——
复仇。
寇栾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五名学生虽然是新玩家，却艺高人胆大，他们想都没想就冲到了最前面，尤其是那三名男生。
寇栾猜测，三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大概存了点儿在“女神”面前好好表现的小心思。
“你们看！”蒋乐惊喜地喊道，“这里有一个小房子。”
“你小声点。”曹德华忍不住捂住了耳朵，“没见过房子啊？”
“平房！”蒋乐强调道，“除了过年回老家，我好久没见过这种一层的平房了。”
闻言，寇栾向前方望去，果真如蒋乐所说，小路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宽敞的土地。
然而，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除了一间孤零零的单层小屋，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建筑。
还没等寇栾开口，三名积极主动的男同学，就飞速地接近了那间小屋。
除了胆子略小的吕阳，稍稍落后了几米，其余的两个男生，蹦得比兔子都快。
寇栾：“……”
他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看管熊孩子的感觉。
那两名女学生，站在两拨人的中间，左看右看，神情略显犹豫，最终，她们还是选择了更为熟悉的同学。
“居然有人上赶着作死。”萝萌萌冷笑了一声，“真是开了眼了。”
“这局游戏才刚刚开始，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也过去吧。”寇栾提议道。
“等一下——”
周景然站在队伍的末尾，突然眉头紧锁着插了一句。
对方的这句话，成功地让寇栾将刚刚迈出的步子，又撤了回来。
“怎么？”
寇栾挑了挑眉毛。
“表盘最下方的数字。”
周景然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闻言，寇栾的心中，已经隐隐地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按照周景然的说法，再度掀起袖口，看向表盘的下方。
一串数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11：59：48。
……又来？
第二次遇到地狱级难度的寇栾，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甚至想来根他基本不抽的烟。
说起来，即便算上刚刚进入的这局游戏，他总共也才参与了五局游戏。
而地狱级难度的比率，居然已经高达百分之四十。
出来混，果然都是要还的。
长达四个月的休息时间，换来的就是堪比登天的难度。
寇栾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刚刚查看表盘的位置，是小路的尽头，表盘中央虽然出现了匀速移动的小方块，最下方的数字，却还没有显现。
因此，他没能得知这条重要的信息。
直到所有的玩家，都走出了那条小径，倒计时才被正式激活。
寇栾之所以没有选择再查看一次表盘，是因为他想当然地认为，最下方的数字会是“12”。
也就是说，压根儿就没有确认的必要。
事实证明，他又一次为自己的自信，付出了代价。
注意到表盘最下方的数字之后，萝萌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度黑沉。
显然，她知道十二小时的游戏时间，代表了什么意义。
“有什么问题吗？”一直紧紧地跟随着他们的訾傲，在隐蔽地查看过腕表之后，面带不解地问道，“游戏的时间？”
之前在向新玩家科普的时候，寇栾没有料到，本局游戏会遇到小概率的难度升级事件。
因此，为了节省时间，他略过了相关的知识点。
“简单来说，就是这局的难度……比较高。”
见自己的朋友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寇栾只能无奈地回答道。
“为什么？”闻言，訾傲的情绪，似乎立即走向了失控，“因为你们三个‘王’？”
第192章 往里看
“呃……”
寇栾本想反驳訾傲，但他忽然想起，四季列车的那一局游戏，正好也有三个“王”属性的玩家。
他顿时就没了底气。
不过，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算作“王”，有待商榷。
毕竟，他的SSR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矮赖树高？”
萝萌萌倒是毫不留情地讥讽了一句。
闻言，訾傲还没做出反应，她身边的罗朗诚，就不爽地嚷嚷道：“你这个身高，还好意思说‘矮’这个字？”
“你！”萝萌萌立即被激怒了，但她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算了，懒得和你这种连暗喻都听不出来的单细胞生物争辩，纯属浪费生命。”
“你什么意思？”
罗朗诚却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他一边提高音量，一边朝着萝萌萌走去。
见状，伊牧川立即像一阵风似的，挡在了萝萌萌的身前，眼神透露着冰冷。
“朗诚。”訾傲扯了一下他的手臂，“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我还不是为了护你？”
罗朗诚看了女人一眼，音量却依旧没有下降。
“我知道，我也心领了。”訾傲哀求道，“但这么多人在看，先别闹了，好吗？”
闻言，罗朗诚这才作罢。
寇栾的视线，隐蔽地在两人之间，流转而过。
看来，这对新婚夫妻，并不像普通的新婚夫妻，那般恩爱和美。
“时间短，难度高，我们的任务很重，别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寇栾提醒了一句，“先过去吧。”
语罢，他便开始朝着小屋的方向前进。
在他的视野中，提前到达的五名学生，依旧站在小屋的旁边，没有进入内部。
按照他们大胆的个性，寇栾推测，他们很可能是没有找到进入的途径。
果不其然，寇栾一走近他们，就发现这五个人，正跟没头苍蝇似的，绕着小屋打转。
寇栾没急着开口，他先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间小屋。
即便本着远小近大的原则，眼前的这间小屋，也绝对称不上大，顶多二十来平米。
房子的屋顶，为常见的双坡式，整体较为简陋。
寇栾围绕着这间屋子，绕了整整一圈，终于发现了五名学生没有进入内部的原因——
这间屋子，压根儿就没有门。
它的四边宽度，基本相同，每一面墙上，都并排装着三扇窗户，材质接近半透明。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建筑部件。
“十二扇窗户……”最后接近小屋的周景然，摸着下巴低声说道，“十二名玩家……”
闻言，寇栾立即与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种解释——
窗户是为玩家准备的。
“大家一人一扇窗，观察下房间内的情况。”寇栾对着众人说道。
“我们都看过了。”蒋乐嘟囔道，“啥都看不见。”
“刚才人还没齐。”寇栾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现在人数刚刚好。”
“……汪！”
Ashy忍无可忍地“提醒”了一句。
它不是人，也变不出人类的形态，即便这十二扇窗户，对于个头较矮的萝萌萌来说，都不用踮脚，它也无能为力。
“你和我一起，踩在我的肩膀上。”周景然想了想，“我们一人一扇。”
“汪！”
“放心。”周景然露出了微不可见的笑意，“我的力气没问题。”
问题顺利解决。
很快，众人就按照寇栾的要求，一人选了一扇窗站定。
寇栾的身侧是两名女学生。
她们本来也想和男学生一起，但那三名男学生，一看见訾傲，就疯了似的挤了过去，想要站到对方的旁边。
于是，她们只能放弃，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相对面善的寇栾。
訾傲正站在一面墙的中间，她的左手边是她的老公罗朗诚，右手边是三名男学生中的曹德华。
吕阳和蒋乐，作为竞争的失败者，只能一人待在周景然这一侧，一人站在萝萌萌的身边。
当然，对于Ashy格外恐惧的吕阳，拼死地捍卫住了与萝萌萌同侧的权利。
“大家都准备好了吧？”寇栾确认道，“我倒数三声，倒计时一结束，大家就贴近眼前的窗户，往里看。”
“三，二，一！”
话音刚落，十二张脸就整齐划一地向前方倾去。
屋内的光线昏暗，寇栾反复眨了几次眼睛，才渐渐有了视野。
一如小屋简陋的外表，屋子内部的陈设，同样十分单调。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张床，还有一个……
砧板？
寇栾猜测道。
被他认作是砧板的东西，正上方还悬挂着一个吊钩，钩针闪烁着锋利的光华，即便是在如此阴沉的环境，依旧亮得惊人。
花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寇栾就将这间小屋，窥探了个遍，就连边边角角，都没有放过。
多亏了他的夜视能力。
寇栾松了一口气。
看来，“王”的特殊能力，不会随着SSR的请假而消失。
同时，他也基本确认了狡黎的安全。
所以说，他的SSR究竟是去处理什么私事了？
寇栾的思绪忍不住飘飞了起来。
他记得，狡黎曾经对他说过，SSR不像是普通的玩家，在每局游戏结束之后，可以回到现实世界，拥有一段休息时间。
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完全寄托在“王”的身上。
只有“王”出现在迷雾里，他们的意识才会被衔接。
就拿上一局游戏举例，狡黎在上一局游戏的末尾，选择主动消失在了迷雾里。
因此，他能够拥有的自由时间，至多就是寇栾在他消失之后，主动走上那条小径，最终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中间的那几十秒。
如果SSR不选择主动离开，而是在“王”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才被动消失，那么，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大概率才和“王”说了再见，就发现他们的“王”，再度出现在了眼前。
寇栾不清楚，究竟是“引”内冻结了时间，还是冻结了SSR的意识。
但他认为狡黎应该没有撒谎。
首先，这是一个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
寇栾随便询问一位SSR，就能得到答案，狡黎没有撒谎的必要。
其次，上一局游戏结束之后，寇栾整整休息了四个月。
如果“引”运作的机制，没有出现问题，那么，正常的情况下，用四个月的时间，处理私事，绝对是绰绰有余，对方何必再额外请假？
毕竟，狡黎对于自己的生命，显得格外爱惜，从他请假的同时，还不忘交代寇栾“好好活着”，就不难看出这一点。
如果有机会，待在寇栾的身边，好好地监视自己，避免他灵机一动，大胆地进行作死的尝试，狡黎绝不会放弃。
因此，寇栾判断对方应该说了实话。
最起码，狡黎的事假，请得“情真意切”，至于对方究竟要干嘛，寇栾却毫无头绪。
“有人！”
位于他右方的彭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闻言，寇栾立即回神，继续专注地望向屋内。
果不其然，片晌前还只有死物的小屋，此刻已经浮现出了三道身影。
寇栾定睛一瞧，才发现彭韵喊出的“有人”，可能需要进一步的修正。
“那是……”左边的潘美美，声音颤抖着说道，“什么东西？”
比起微胖的彭韵，潘美美的身材更为瘦小，整个人羸羸弱弱的，就连说话的声音，都细了几分。
寇栾“嘘——”了一声，示意她们不要出声，以免引起屋内三个“东西”的注意。
事实上，说它们是东西，可能有失偏颇，它们具备明显的人类特征，尤其是最高的那一位。
窗户有一定的扭曲效果，因此，寇栾只能从其他物品的比例来推断，最高的那一位，身高应该超过了一米八。
它的浑身赤裸着，只围着一条类似屠夫穿戴的围裙，上面锈迹斑斑，一看就经历过岁月的磨砺。
身材中等的那位，约莫到前一位的腰部，四肢也明显纤细了很多。
至于最后的那位，甚至称得上是迷你，它站在一把椅子旁，像是一棵晃动的盆栽。
一家三口。
这是寇栾的第一反应。
然而，视线移动之后，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这三个“东西”脖颈的上方，赫然顶着三颗狰狞的猪头。
不像是卡通片里美化后的可爱，倒映在他眼中的猪头，简直像是屠宰场中的那般新鲜。
尤其是身高最高的那一位，简直完美地诠释了“肥头大耳”这四个字——
它的鼻嘴，长长地向前凸起，两颊的脸肉，却松松垮垮地耷拉了下来，几乎与脖子连成了一线。
它的眼睛被过多的肉块，挤压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两条窄窄的开口，闪烁着阴冷的光泽。
由于它在不断地呼吸，白色的气流，不停地从它那两个藏污纳垢的圆形鼻孔中涌出。
即使没有亲身去闻，玩家似乎都能感知到那股恶臭。
与此同时，它的嘴部微张，两排锋利的牙齿，时不时地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它在小小的房间里，来回地走动，步伐带着显而易见的暴躁。
至于另外两位“猪人”，明显安静了许多，它们垂着头，站立在固定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最小的那一位，大概有些站不稳，偶尔会产生些许的摇晃，如同一个摆件。
压抑和阴森。
这就是寇栾对眼前这幅动态画面的整体评价。
第193章 开玩笑吧
一家三口这个猜测，已经暂时被寇栾抛在了脑后。
先不提外观上的诡异，三个“猪人”之间，极度微妙的气氛，根本和家人这种温馨的词汇，扯不上半点关系。
既然暂时进不去，那就继续观察吧。
寇栾抽空打量了一下左右两位女生的情况，发现她们都听话地捂上了嘴巴之后，他暗自点了点头。
就算都是熊孩子，也分好带和不好带的。
幸好，位于他这一侧的两位，都属于“好带”的范畴。
而被寇栾划定在“不好带”范畴的曹德华，此刻已经控制不住地淌下了口水，目光透露着痴迷。
当然，不是因为屋内的猪头，而是因为他左侧的訾傲。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按照寇栾的安排，老老实实地看向了屋内。
然而，就跟他们之前观察到的一样，除了一片漆黑，他什么都没瞧见。
不到五秒的时间，他的耐心就宣布告罄。
尤其是他身边的訾傲，还在不断地散发着成年女性的魅力。
清甜中又带着点挑逗气息的香水味道，萦绕在他的鼻间，好似在诱惑着他扭头。
不是我不想认真，是世界太疯狂，老子实在是顶不住了！
更何况，老子又不是没看，只是啥都没看着，再加上观察的人那么多，不缺老子一个！
做完这番心理建设的曹德华，毫无负担地扭动了自己的脑袋。
这一扭，就直接让他的视线凝固了。
因为俯身的动作，訾傲原本位于锁骨处的领口，直接坠到了胸间。
她姣好又丰满的身材，近距离地展现在了曹德华的眼前，对于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高中男生来说，极具冲击力。
曹德华当场就宕机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之上，像是一块找寻到了目标的磁铁。
他的嘴角，也渐渐涌出了可疑的透明液体。
他的喉间，更是溢出了傻里傻气的笑声。
“啊——”
然而，訾傲骤然响起的高亢尖叫，将他旖旎的想象，尽数打断了。
曹德华慌乱地抹了抹嘴角，以为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冒犯到了自己的女神。
几秒后，他才愣愣地发现，訾傲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他。
只见他的女神，颤抖着直起身体，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目光满是惊恐。
曹德华顺着她的视线一望——
窗户。
……难道窗户里有东西？
曹德华显得很是不解。
他下意识地将头摆正，透过眼前的这扇窗户，向内部望去。
刹那间，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就倒悬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猪头紧紧地贴着窗户，几乎挨到了他的鼻尖，它表层的皮肤，已经彻底溃糜肿胀，像是雨天被踩烂的泥地，湿漉漉、黏答答的，不断地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曹德华甚至来不及尖叫，就直接晕了过去。
……
寇栾看见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名最高大的猪人，在经过无数次的踱步之后，似乎终于失去了忍耐力。
它从身前的那块布料的口袋中，取出一根带刺的长鞭。
然后，它举起这根鞭子，喘着粗气，狠狠地抽向了那位四肢纤细的猪人。
被鞭打的猪人，似乎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地承受着鞭笞，即使脸上和身上的皮肤，已经被抽成了烂泥状的肉条，它也没有浮现任何痛楚的神色。
至于那名迷你猪人，依旧靠在椅子旁，像是无法独立站定一般，来回地摆动着，配合上抽鞭的动作，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仿佛在替行凶者，打着欢快规律的拍子。
眼前的画面，恐怖且荒诞，寇栾身边的两位女孩，早已移开了脸孔，她们死死地捂住嘴巴，生怕泄露出一点声音，引起屋内怪物的注意。
经过多场游戏的历练，寇栾本应该对类似的场景，产生了免疫，但即便隔着一面墙，他依旧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
像是有人故意在他最憎恶的点上，不轻不重地戳弄着，直到他爆发。
为了获取线索，寇栾没有选择退缩，他蹙着眉头，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屋内的猪人。
暴力的鞭打，至少持续了三分钟，那个纤细的猪人，终于轰然倒在了地面上。
它瞪着眼睛，双目无神，面色麻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见状，施暴的猪人，似乎更为不满了，两个黑洞洞的鼻孔里，不断地喷发着浊气。
很快，它就伸出强壮的右手，抓住纤细猪人的双脚，将它猛地倒举了起来。
寇栾忽然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高大的猪人，提着手中毫无生气的“东西”，将它挂在了吊钩上。
钩针深深地扎在猪人的小腿里，将原本就不堪入目的烂肉，戳弄得愈发令人作呕。
一直无声无息的纤细猪人，却在被倒挂的那一刻，骤然张开了嘴巴。
它的面目扭曲蜷动，猪头上的五官，纷纷错乱了位置，看起来宛若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作。
寇栾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而，意想之中的刺耳尖叫，并没有如期而至。
寇栾不确定，是小屋的墙和窗，拥有彻底隔绝声音的作用，还是纤细的猪人，仅仅做出了表情，并没有发出声音。
不论是哪种答案，都无法减缓他随着情景的变化，逐渐增加的心理负担。
寇栾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握着气球的人，气球的另一端，连接着打气筒，随着气体不断的灌入，气球随时可能会炸裂。
但是，他却无法准确地预料到，那一刻究竟何时会到来。
因此，他只能忐忑地等待着。
寇栾一边调节自己的情绪，一边分析眼前的情况。
让他略微感到不解的是，明明在遭受鞭笞的时候，纤细猪人还表现得相当平静，为什么被倒悬在钩针上之后，它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比起将它抽得皮开肉绽的鞭子，仅仅勾穿它小腿的弯针，甚至算得上是“温和”。
寇栾的视线飘向下方的砧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没过多久，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纤细猪人拼命张合的嘴巴里，慢慢地淌出浓稠的液体，它们滴在最下方的砧板上，直到将那一片区域，彻底覆盖。
液体还在持续不断地涌出，它们漫过了砧板，流向了小屋的地面。
像是拥有了生命力的阴影，从容地、平缓地、不容抗拒地吞噬并感染着狭窄的空间。
那些液体让他感到熟悉，但一时间，他竟然无法回忆起，液体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小屋的地面被铺满之后，液体终于不再涌出，寇栾看向被倒悬的猪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对方已经停止了挣扎。
仅仅看了一眼，寇栾就立即收回了视线。
对方的面容凝固在了极端痛苦和扭曲的瞬间，就连类似寇栾这种胆量颇大的人，都无法鼓起勇气，再看上第二眼。
就在此时，他的直觉突然向他发出了预警。
寇栾愣了一下，才理解过来，自己等待的那一刻，即将来临。
他还没来及做出反应，一直站在椅子旁的迷你猪人，毫无预兆地发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
顷刻间，寇栾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一根又粗又长的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他短暂地失去了视觉，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
寇栾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想要急速后退，远离这个地方，却在下一秒，直接失去了意识。
……
臭。
这是终于从昏厥中苏醒过来的寇栾的第一反应。
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自己似乎处于一些黏糊糊的东西中间，这些东西正不断地散发出恶臭，将他紧紧地包裹在其中。
难道是那些液体？
寇栾猜测道。
但无论如此，他都不能放任自己，长久地待在这种地方。
寇栾提起力气，打算爬出这一片黏稠。
然而，他尝试了半天，却发现他的手脚，似乎不再听自己的使唤，仅仅挪动了一丁点距离，就让他精疲力竭。
除此之外，这片臭烘烘的地方，远比他想象中来得大。
他就像是一块掉进大海的石子，别说是逃出去了，他连边界都看不到。
“不要白费力气了。”
一道微弱的男声忽然响起。
“……谁？”
寇栾立即警觉地看向四周，却完全找不到目标。
不过，从音色来判断，那似乎是——
“周景然？”
他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声。
“嗯。”
“你在哪儿？”
“你旁边。”
“……啊？”
寇栾震惊了。
他左右张望，却始终没能瞧见周景然的身影。
“你究竟在哪儿？”
他再次开口问道。
“你旁边。”
“……”
“往你的右边看。”周景然的声音，依旧显得很飘忽，“我正在摇晃我的身体。”
闻言，寇栾立即偏过脸，向他的右方看去。
只见一个条状的不规则物体，正在姿态“妖娆”地伸展着它的上半段。
寇栾忍不住联想到了水底的海带。
“……不要告诉我，那个看不出人形的奇怪玩意儿，是你。”
寇栾的声音，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第194章 自救
“你以为，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吗？”面对寇栾的问题，周景然冷冷地“哼”了一声，“你现在就是一团泡烂的馊米饭。”
“……什么？”
寇栾目瞪口呆道。
“总之，我们现在都不是人形。”周景然沉默了两秒，才继续说道，“我和Ashy醒得比较早，已经互相确认了这件事。”
“Ashy？”寇栾立马扫视了一圈，“它在哪儿？”
“汪……”
一声微弱的狗叫，从一滩黏糊糊的液体中发出。
寇栾：“……”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却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了一团馊米饭的寇栾，极度崩溃地发问道。
“不知道。”
周景然的声音，同样有些闷闷的。
显然，对于当下的遭遇，他也感到分外的憋屈。
“还有其他的玩家吗？”寇栾继续问道。
“目前没遇上。”周景然回答道，“这里太大了。”
“也是。”寇栾自嘲地笑了笑，“对于一团馊米饭来说，哪里有不大的地方？”
“……”
“总之，我们还是应该想办法尽快离开。”寇栾尝试着振作起来，“时间过去了多久？能感知到吗？”
“不能。”周景然无情地回答道，“现在这个状态，查看不了腕表，我只能大致估算一下，你应该昏迷了三分钟。”
“三分钟……”寇栾思索道，“还好，比我预料得短。”
“Ashy——”下一秒，他尽量大声地呼唤道，“你在那滩液体里吗？还是液体本身？”
“都不是。”时间紧急，它也懒得顾及周景然喜不喜欢，直接用人类的语言回答道，“我是液体的一部分。”
“一部分？”寇栾显得有些愕然，“那你试着挪动位置，尽量离我们俩远一点，看能不能减轻我们离开的阻力。”
他严重怀疑，自己之所以“走”不出去，除了自身形态的原因，还受到了那些液体的干扰。
“……我试试吧。”
闻言，Ashy努力收缩起自己的身体，往反方向蠕动。
与此同时，寇栾和周景然开始尝试着挪移他们的位置。
“有效！”
寇栾明显地感觉到了这次的自己，滑动得更为顺畅。
“我必须提醒你们。”Ashy本就沧桑的声音，此刻显得愈发低沉，“从我的视角看，你们比乌龟还慢了十倍不止。”
寇栾&周景然：“……”
淦！
寇栾忍不住想要摆烂了。
他张了张嘴巴，还没想好应该说些什么，就听到这片天地外，传来了一声巨大的——
……猪叫？
直觉再次在他的脑中，为他亮起了红灯。
“什么声音？”
Ashy悚然一惊，立即拼命向他们聚拢。
“猪嚎。”
周景然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
猪叫就猪叫，还“猪嚎”！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这么爱装！
寇栾默默地在心底吐槽道。
猪叫并没有一声即止，而是不断地响起，从音量的大小来判断，声音的主人，似乎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原本还朦朦胧胧的，像是天外之音，几声之后，就已经来到了他们头顶的正上方。
察觉到了这个事实的两人一狗，下意识地抬起了脑袋——
一个肥硕又生动的猪头，几乎占据了他们全部的视野。
寇栾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猪头。
简直像是一幢高楼大厦，在小小的他面前，投下了深重的阴影。
他甚至能够看到，头颅上的每根绒毛，如同一颗颗参天大树，倒插在猪头泛着油亮光泽的皮肤上。
极致的视觉冲击力，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了起来，要不是已经变成了一团馊米饭，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弯下膝盖。
……馊米饭？
他忽然联想到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事情。
“各位——”寇栾声音艰涩地开口说道，“我有一个猜测。”
“说。”
周景然缓缓地将目光，从猪头上移开。
“我是团馊米饭，你看起来像一坨烂菜，再加上代表Ashy的恶臭液体，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什么？”
寇栾本打算伸出手，指向悬浮在他们头顶的猪头，却发现此刻的自己，压根儿没有手指这种东西，只能干笑一声，继续提示道：“猪。”
“朋友。”周景然喊出了他“赐予”寇栾的称谓，“有话直说。”
“……”
寇栾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在这个问题上，无论他怎么说，聪明的周景然，却始终不开窍。
一个舍得为眼镜花费一千万的人，哪里会晓得如此接地气的事？
“泔水。”寇栾不再拐弯抹角，“我们变成了泔水。”
周景然：“……”
虽然没有直接见过泔水，但作为一名历史学博士，周景然具备优秀的文学素养。
也就是说，他很清楚“泔水”这两个字的含义——
猪食。
周景然静默了片刻，分析了一下寇栾的话语。
然后，他近乎绝望地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另一头的Ashy，似乎也短暂地失去了声音。
两秒后，它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被吃了？”
话音刚落，就像是为了呼应它的询问，那张硕大的猪头，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势头，将它的猪嘴，深深地探了进来。
他们顿时陷入了黑暗。
寇栾努力地眨了几下眼睛，逐渐恢复了视野。
幸好，尽管身体的形态，发生了改变，他的特殊能力，仍然没有消失。
“跟着我。”
他大声喊道，用声音作为引导，告知队友们方向。
他极力向着与猪嘴相悖的方向而去，不论能不能起到关键性的效果，总之，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然而，相较于猪嘴的体积，他们实在是微小如尘埃。
再加上粘稠的泔水，带来的阻力，假如猪头能够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基本可以在瞬息之间，调转方向，将他们吞入腹中。
现在，寇栾只能寄希望于这头猪，就像是普通的动物那样，全凭生理本能行事，发现不了几个拼命潜逃的可疑“食物”。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两人一狗的耳边。
寇栾停顿了一瞬：“曹德华的声音？”
“好像是。”
周景然镇定地回答道。
两个人默契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突然又涌现出了新的力量，支撑着他们移动。
寇栾猜测，泔水里应该不止他们三位玩家，只是泔水的质地浓稠，考虑到他们此刻的状态，一旦玩家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就很难知晓彼此的存在。
“我们好像在下降……”
Ashy声音慌乱地喊道。
闻言，寇栾停下动作，稍微感受了一下，发现确实如Ashy所说，他们正在飞速地向下降。
动物对空间的感知能力，普遍优于人类，再加上寇栾一心逃命，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寇栾干脆彻底停了下来，趁机恢复体力。
“大哥，您能不能别卖关子了？”Ashy气喘吁吁地拱到了两人的身边，“我们现在是猪食，不是猪屎，没人会好心地把我们扫走。”
“我们之所以在下降，是因为我们作为泔水，被装进了某种容器里。”寇栾言简意赅地说道，“有可能是泔水桶，也有可能是专门用来喂猪的铁制长条形凹槽。”
“随着猪的进食，泔水越来越少，我们正在逐渐下沉到容器的底部？”
周景然顺着他的话语，分析了下去。
“没错。”
寇栾点了点“头”。
“所以？”Ashy依旧感到不解，“好消息和坏消息在哪儿？”
“我已经说过了。”寇栾叹了口气，“假如容器是桶，我们还有救；如果是凹槽，我们现在就可以放弃挣扎，好好地回忆我们的这辈子了。”
“……啊？”
Ashy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
周景然却骤然沉默了下来，似乎在咀嚼寇栾的意思。
“先休息一下吧。”寇栾望了一眼侧后方的猪嘴，“距离还可以，再等待一会儿，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半分钟的时间，寇栾就觉得身下终于不再是让他反胃的软烂，而是稍显硬质的物体。
他将目光下移，一个大到离谱的圆，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是桶！”
他欣喜地说道。
只有桶的底部，才会呈现出圆形，长条形的凹槽，绝不会是这种形状。
除了这个令人振奋的结果，其余的玩家，也因为空间变为了薄薄的一层，纷纷显现了出来。
大家的模样五花八门，却都逃不出泔水的组成物。
通过一番短暂的交流，众人互相确认，除了发出惨叫的曹德华，其余玩家都还幸存着，只不过情绪相当不稳定。
“大家别害怕。”寇栾主动安抚起了人心，“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我们就都有希望存活。”
为了避免有人插嘴，他没有停顿，直接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集体向猪嘴的位置前进，它的嘴巴长度有限，暂时够不到底部，还在吃桶壁的残留，现在过去很安全。”
“为什么要靠近它？”变成肉渣的罗朗诚，立即反驳道，“找死？”
“时间紧急，马上开始。”寇栾忽略了他的问题，带头向着目的地进发，“看不清楚的人，听我的声音，努力朝我聚拢。”
闻言，罗朗诚不甘地望向訾傲，却发现女人已经听从寇栾的指令，一刻也不耽误地行动了起来，他只能咬咬牙，默不作声地跟上。
因为桶底的摩擦力较小，几个人的效率，明显优于之前。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猪头已经舔干净了周围的残渣，正因为够不到底部的食物，而烦躁地哼唧出声。
受到惊吓的玩家，顿时瑟瑟发抖了起来。
“全部面向桶壁，尽量和我保持一致。”
由于众人各异的造型，寇栾无法判定，大家的正脸在哪里，只能再次以身作则，率先做出示范。
“我感觉我在面壁……”
蒋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很好。”至此，寇栾的引导，总算是来到了最后一步，“只要我一说‘跑’，你们就用毕生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直接往前冲。”
“这不仅关乎到你自己的性命，也影响到所有人的存亡，务必使出全力。”寇栾严肃地嘱咐道。
闻言，没有人应声，更没有人质疑，大家都被眼前的氛围感染，紧张地做着心理准备，等待寇栾的号令。
“跑！”
不知过了多久，寇栾终于大喊了一声。
第195章 选择哪一头
听到寇栾的指令，其余的玩家，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开始疯狂地向前方奔去，不论他们此刻的外型，看起来有多么可笑。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轰然响起。
众人的行动，忽然变得顺畅无比。
他们直接滑出了桶外，脱离了泔水桶，来到了相对干燥且光明的猪圈。
“出来了！”
Ashy高兴得再次说出了人话。
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SSR，它的智商其实挺高，只是刚刚的寇栾，为了节省时间，措词比较模糊，才让它听得云里雾里。
如今，成功来到了桶外，它终于理解了寇栾的意思。
从发现他们被装在了某种容器里之后，寇栾就在计划着让这个容器倾倒。
凹槽是轻易倒不了的，尤其是对于变成芝麻点大的他们来说。
而泔水桶的希望，明显会大上不少，最起码，有尝试的空间，这也是寇栾将它视作“好消息”的原因。
他让众人聚集在猪嘴的附近，除了更方便地滑出，主要还是为了借力打力。
毕竟，哪怕玩家的数量再多，综合他们“变异”后的力气来说，想要推倒泔水桶，依然不亚于痴人说梦。
因此，他们必须要借助足够的外力。
一直将嘴陷在桶里的猪，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寇栾喊出“跑”的时间点，恰好就是猪嘴顶向他们眼前那片桶壁的时间点。
依靠猪嘴的力量，再加上他们玩儿命的冲刺，泔水桶终于被成功地推倒，并且朝向对玩家有利。
近水楼台先得月，位于这一块边缘的众人，全部得以来到了桶外。
潘美美终于松了口气，刚准备同身旁的彭韵交谈，就感觉头顶的光明，再度被阴暗覆盖。
视野中的最后一幕，就是一条长长的、厚厚的、蠕动着的恶心肉条。
那是……什么？
潘美美呆呆地望向头顶。
“美美！”
彭韵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企图抓住被猪舌头席卷而走的潘美美，却忘记了此刻的自己，并不是人类的形态，差点被一起吞噬。
见势不好，距离她俩不远的寇栾，猛地向前一撞，依靠米饭的黏性，将变成一根烂豆芽的彭韵，擦着猪舌滑腻的边缘，险而又险地救走了。
至于已经处在舌头中央的潘美美，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美美……”
彭韵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快走！”寇栾裹紧了代表彭韵的那根豆芽，对着其他玩家喊道，“离开这个地方！”
他没有乐观到认为，从泔水桶里滑出来，就意味着危机全部解除，但他怎么都想不到，新一轮的危机，会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猝不及防。
他们甚至没有喘息的时间。
看见洒落在地面上的食物之后，那头猪就立即改变了策略，将吸食变为了舔舐，不放过一丁点残留。
寇栾带着彭韵，飞速地远离着那条胡乱搅动的猪舌。
但他们的体积太小，即使地面的阻力，比泔水桶中小了不少，逃跑的效率依旧极低。
只要这头猪有所发觉，朝着他们的位置走来，用不了几秒，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必须得想点其他的办法。
寇栾一边奔命，一边用视线四处打量。
“你们看！”吕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左边有两座山。”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左侧望去。
就像吕阳说的那样，两座正在起伏的山脉，一大一小，分别立在他们的左前和左后方。
……起伏？
寇栾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两座规模可观的建筑，并不是什么高山，而是两只趴在地面的猪。
不过，相比于体型袖珍的玩家，确实可以被称为两座山脉。
它们的双眼紧闭，似乎在休憩，此起彼伏的鼾声，不断地从它们的身前传出。
其余的玩家，也接连发现了这个事实。
“我靠！怎么还有两头？”蒋乐瞬间傻了眼，“咱们赶紧跑吧！”
“等一下——”寇栾却出言制止了对方，“那里或许是我们的生机。”
“……生机？”蒋乐却是全然不信的样子，“大哥，你没事吧？老曹就是被那头猪弄死的，这两头能是什么好东西？想死别拖着我们啊！”
他口中的“老曹”，大概率就是目前唯一下线的玩家，曹德华。
“这两头，明显没有进食欲望。”寇栾简洁地解释道，“它们在睡觉，暂时不具备攻击性。”
闻言，蒋乐骤然沉默了下来。
他回忆起了平日里对猪留下的最为深刻的印象——
除了吃，就是睡。
说起来，正在欢度寒假的自己，对此也是深以为然。
也许，寇栾说得没错？
蒋乐忍不住有些动摇。
但曹德华的结局，还血淋淋地摆在他的眼前，让他对于猪这个生物，本能地充满了恐惧。
“没时间了。”
寇栾抽空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在蠢蠢欲动的大猪。
它舔舐完了倾倒在地面的泔水，正在用黑洞洞的目光，瞄准了停下步伐的玩家。
“先靠近它们。”
寇栾调转方向，带着依旧处于浑噩状态下的彭韵，前往那两头睡猪的中间。
两头睡猪都不约而同地采用了侧躺的姿势，寇栾靠近了才发现，它们松软的肚皮下，有不少空余的区域。
他立马明白了他们的生机所在。
然而，他们的眼前有两头猪，意味着他们拥有两个选择。
寇栾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了透过那间小屋的窗户，看到的所有场景。
画面定格在了迷你猪人大张的嘴巴。
他稍作思考，迅速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躲到那只小猪的肚皮下面。”
他毫不犹豫地高声喊道。
“……嗯？”罗朗诚显得很是不解，“傲傲，他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说着，訾傲就已经行动了起来，对于寇栾下达的指令，她似乎总是无条件地信服。
“……诶？你怎么走了？”肉渣一个铲步向前，紧紧地吸附在代表訾傲的烂菜根上，“等等我啊！”
“下来。”
訾傲的语气略显冰冷。
察觉到自己过分生硬的态度，訾傲又放柔了嗓音，进一步解释道：“这样太重了，影响我们两个的速度。”
“好。”罗朗诚虽然有些不爽，但情况紧急，也容不得他多想，他放开对訾傲的束缚，转而紧紧地贴在她的身边，“咱们并排走。”
周景然和Ashy，一齐跟在寇栾的后方，目标相当明确。
至于变成肥油块的萝萌萌，却是出奇的沉默，甚至胜过了对人类“过敏”的周景然。
她全程不发一语。
看起来，她只想赶紧摆脱当下这种让她作呕的状态。
伊牧川一直默默地守护在她的身边，两个人像是背后灵般，不断地浮现在寇栾的周围，却鲜少开口。
再不结束的话，不如让我早点死。
萝萌萌极端又忿恨地想道。
她可以容忍经历各种各样的恐怖危机，却唯独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决定，如果能够顺利地通关这一局游戏，她身上的这套Lo裙，将会被她永久地封存，再无重见天日的一天。
“不走吗？”吕阳看向蒋乐发问道，“那头猪快来了。”
“我正在思考。”蒋乐晃了晃身子，“说真的，你们为什么相信他？就算他的思路没问题，我们确实需要寻找遮挡物，那头大一点的猪，才是更佳的选择吧？”
“对哦！”吕阳被对方说得如梦初醒，“我怎么没想到？”
“还有，我之前看过一个科普，说猪什么都吃，就连自己的崽，都不放过，这头小一点的猪，很可能就是那头大猪的崽，你真的认为，待在它的肚皮下面，会是绝对安全的空间？”蒋乐反问道。
“那……”
吕阳不知所措了起来。
“我们一起吧。”蒋乐提议道，“赌一把，去那头大猪的肚皮下面。”
“我……”吕阳有些心动，却难以下定决心，眼看着威胁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我、我还是跟随大部队吧！”
“行！”蒋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看来，注定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到最后，只是可惜了那位极品美女。”
语罢，他便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他笔直地朝着那头大猪而去。
望着蒋乐的背影，吕阳怔了怔，他强行按下跟随好兄弟的冲动，急匆匆地追赶向了寇栾等人。
两个人背道而驰。
半分钟后，寇栾带着彭韵，率先抵达了小猪的身前。
鼾声如同雷鸣，炸响在他的耳边。
很好。
这至少能够说明，小猪睡得很熟，不会突然出现，被“避难所”吃了的局面。
寇栾不无乐观地想道。
他钻入提前观察好的空隙，开始耐心地等待。
少顷，其余的玩家，也陆陆续续地跟了进来，除了落在最后的吕阳。
“快点！”已经恢复意识的彭韵，从寇栾的保护圈中，挣脱了出来，冲着吕阳声嘶力竭地喊道，“就差几步了！”
女孩的鼓舞，感染了艰难前行的吕阳，他猛地发力，大着胆子放弃了上半身的平衡，直接滑到了彭韵的身边。
成功了！
吕阳欣喜不已。
“蒋乐呢？”
彭韵却看向了他的身后。
“他……”闻言，吕阳的情绪，立即低落了下来，“他选择了另一头猪。”
“蠢货。”
彭韵还没来得及开口，距离他们不远的周景然，突然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第196章 大猪和小猪
周景然的音色，依旧非常冷冽，假如配上的是他本身的脸孔，那肯定是浑然一体。
只可惜，对方现在的模样，是一根值得被打上马赛克、看不出品种的腐烂菜苗。
因此，他的话语带来的威慑力，直接降到了谷底，甚至有些滑稽。
“他、他为什么要选择那里？”
彭韵定了定神，没有理会周景然的评价，继续向吕阳发问道。
于是，吕阳将蒋乐当时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彭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你呢？”
“……我也这么认为。”
沉默了片刻，吕阳还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倘若彭韵恢复了人形，她现在的面庞，必然是一片惨白。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寇栾，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想起潘美美的死，她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她即将迎来的结局。
她知道，要不是寇栾出手，她大概早就已经直接见了阎王，但她的心中，依然控制不住地滋生出了些许的怨恨。
人性都是贪婪的。
一旦被拯救了一次，就会肖想下一次，直到彻底安全，回归现实世界。
经历了重重的危机，彭韵已经放弃了幻想，基本相信了寇栾在开头说的那些话。
但手无寸铁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将希望，寄托在强大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