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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正抱着胸,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犀利目光,静静地凝视着他。

苏旻文立即故作镇定地偏开脸,望向声音的源头。

不知何时,浓雾已经尽数散去,他们的面前,出现了绵延不断的建筑群。

建筑基本都是现代的结构,除了高楼的数量较少,看着就跟他们居住的城市,没有什么两样。

“姐,我们是不是回去了?”

苏旻文差点喜极而泣。

“我不这么认为。”Susan却摇了摇头,“我对眼前的这些房子,没有任何印象,你觉得,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有什么力量,能够把我们迁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对哦……”

苏旻文无比哀伤地叹了口气。

显然,他对于相隔不远的建筑群,同样没有任何印象。

他和Susan都是土生土长的H市人。

H市虽然算不上是超一线城市,但在二线城市里,绝对能够位列前茅。

目前,他们姐弟俩,一个在H市工作,一个在H市读书,从小到大,他们基本跑遍了那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因此,没有储存在他们记忆中的场景,大概率可以判定,那是不属于H市的地方。

更何况,他们视野中的建筑群,高楼大厦的数量,实在是少得可怜,仅仅是粗略的一瞥,苏旻文就能确定,这里绝对比不上H市的繁华。

那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逐渐趋近于无,苏旻文抻长了脑袋,看了老半天,却还是没能发现鞭炮的痕迹。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询问道:“姐,你怎么知道是鞭炮?”

“……你看东西能不能不要只看正前方?”Susan已经被自家弟弟的愚蠢,彻底震惊了,“拜托你转一转脖子上那颗金贵的头颅,往你的左右看一看。”

“哦哦。”

苏旻文立即按照Susan的话执行。

果不其然,他看见建筑群的外部,类似入口的地方,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根长长的石柱。

石柱的顶端处,垂下来两根绳索,绳索上似乎挂着某种东西。

由于已经使用完毕,苏旻文只能通过地面上两摊红彤彤的残留,勉强判断出,那曾经是两串鞭炮。

“为什么要放鞭炮?”苏旻文的声音充满疑惑,“是为了欢迎我们?还是恐吓我们?”

“谁知道?”Susan耸了耸肩膀,“先不说这个,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第226章 搞错了吧

“……你问。”

苏旻文满脸悲壮地做好了准备。

“刚刚挣扎的时候,你应该使出了全力吧?”Susan一字一句地说道,“毕竟,是为了逃命,你不可能有所保留。”

闻言,苏旻文怔了怔。

他反应了几秒,才明白Susan大概指的是他为了摆脱姐姐的“魔掌”,疯狂挣扎的那一小会儿。

“应……应该吧。”

苏旻文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

对于他的答案,Susan不置可否。

很快,她又面无表情地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最近还有在健身吗?”

“有啊。”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成果?”Susan眯起双眼。

“是……还是不是?”苏旻文完全陷入了凌乱,“姐,你究竟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很简单。”Susan的神情严肃起来,“你一个身高一米八一的成年男性,年龄比我小,还一直在健身,居然挣脱不了一个一米六的女人单手造成的束缚,你必须给我好好地反思一下!”

“我……”

苏旻文顿时哑口无言了。

他想了很多种理由,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用一双饱含着委屈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Susan。

“旻文,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Susan忽然叹了口气,“置身在这种地方,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你至少需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姐,你真的相信了那些人说的东西?”苏旻文压低声音,避免被其他人听见。

由于受到陡然响起的鞭炮声惊吓,他接连退了好几步,Susan也顺势跟随弟弟,远离了众人。

因此,他们迄今为止的谈话,还算是隐蔽。

“不论我相不相信,都改变不了这里的危险程度。”Susan认真地回答道,“假如他们说的是实话,这里必然会像他们的言语描述得那般危险;假如他们说的是谎话,陌生的环境,再加上他们,只会变得更加危险,你明白吗?”

“明白。”苏旻文弱弱地点了点头,“其实,刚刚……我主要是狠不下心,毕竟面对的是你,我总不能伤到你吧?”

“为什么不能?”Susan挑了挑眉毛,“性命攸关的时刻,你不狠心,死的就是你。”

“姐,没必要说的这么恐怖吧……”苏旻文嘀咕道。

“嗯?”

眼看着Susan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苏旻文立即举手投降:“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心软了,我保证!”

“这还差不多。”Susan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走吧。”

在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其余的玩家,基本完成了对这片建筑群的观察。

“好久没看见鞭炮了。”

邢峰甚至颇为怀念地感慨了一句。

由于他的职业特殊,枪声几乎如影随形,是以,他完全没有被震耳欲聋的声响迷惑,更没有因此而退却。

同样没有退却的人还有寇栾。

除了声音刚响起的时候,他前进的脚步,产生了刹那的停顿,他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你那边也不能放鞭炮?”他略带好奇地看向邢峰。

寇栾本以为,只有中心城市,才会进行鞭炮管制,边线的地方,因为比较偏远,应该政策较为宽松才对。

“可以倒是可以。”男人笑着否认道,“但我从事的生意,武器遍地都是,随便玩鞭炮,基本等同于自杀。”

“……”

打扰了。

寇栾发誓自己一点儿都不想了解细节。

“目的地到了。”

最前方的滕玉和,终于松了口气。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他基本可以确定,这片建筑群,就是他们需要前往的地方。

“看来,我们暂时没有回头的必要了。”谈星晖紧绷的眉眼,渐渐地舒展开来,“现在就进去?”

“等他们跟上来吧。”滕玉和回头看了一眼,位于他身后的几位玩家,“毕竟,要踏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好一起做决定。”

“好。”

一分钟后,所有的玩家,就都聚集了过来。

大部分的人,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场景,都面色凝重。

除了董大有——

他就差把“兴奋”两个字,堂而皇之地写在了脸上。

总算可以离开了。

董大有打算一看到陌生人,就高声呼救。

这么大片的地方,肯定能找到不是这些人同伙的存在,只要辅以一定的金钱诱惑,必然有人会愿意出手营救自己。

想到此处,董大有瞬间忘记了恐惧。

他越过众人,在其他玩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冲向了入口处的石柱。

“居然有人上赶着当炮灰。”邢峰笑了笑,“挺好。”

见没人追赶自己,董大有越来越放松,不自觉地慢下了脚步。

他上了年纪,再加上疏于锻炼,仅仅跑了几步,就喘得像头牛,维持不住开始的速度。

……奇怪。

顺利走过石柱,正式进入了建筑群的他,终于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这里实在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不论是人类活动的声音,还是其他自然生物的轨迹,都在这里没有任何的体现。

他们究竟把我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站定在两根石柱中间的大路口,董大有忍不住后悔起自己做出的莽撞决定。

要不然……还是先退回去?

他很没骨气地想道。

董大有刚准备转身,一阵嘈杂的人声,就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毫无过渡地响起。

他本就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里,被蓦地一吓,差点直接失禁。

好不容易避免了失态,董大有战战兢兢地望向前方。

只见原本还空空荡荡的道路上,突然填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无数的人头,攒动在他的视野里,简直比乡间的清晨,村民集体赶集的时候,还要热闹许多。

事实上,在不久之前,这绝对是董大有最为期待的景象。

然而,面对着此情此景,现在的他,却只想飞快地逃走。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些人,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魔术吗?

家里的黄脸婆,真的能负担得起如此大型的表演?

对此,董大有深表怀疑。

但无论如何,挤在道路上的这些东西,都是活生生的人类,他没什么好害怕的。

董大有一边进行心理暗示,一边疯狂地吞咽不停分泌的口水。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重新凝聚涣散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不远处的人群。

他们的数量众多,大都维持着笑容,看起来没什么敌意。

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董大有的紧张情绪。

除此之外,他们的穿着,基本都偏向朴素的风格,除了最前方那名五十上下的男性。

对方身着一件深蓝色的短款制式西装,再配上一根灰黑色的领带,单独站在人群的前侧,笑眯眯地注视着董大有。

董大有被如此强烈的目光,弄得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望望天。

谁料,他天空还没看到,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横幅。

这个红底白字的横幅,被一左一右的两根长杆挑起,高高地举在半空中。

两根长杆,分别握在两名男性的手中,他们立在人群的中后方,再加上位置比较偏僻,整体很不显眼。

因此,董大有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个横幅。

他的视力不好,但他的气质,配上眼镜这种东西,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所以,为了看清横幅上的内容,他只能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它们念了出来。

“欢——迎——各——位——专——家——莅——临——指——导——”

……专家?

他算哪门子的专家?

刹那间,董大有一脸呆滞。

穿着深蓝西装的中年男子,在董大有念完横幅上的字之后,就迈着意气风发的步伐,微笑着向他走来。

见状,董大有立马慌了神。

他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滴,刚准备向后方退去,一道人影就突然越过了他,迎向了那名男子。

他定睛一瞧,原来是滕玉和。

“你好。”滕玉和彬彬有礼地握住了西装男子的手,“辛苦了。”

他完美地诠释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说出的最合适的话语。

“不辛苦!不辛苦!”西装男子笑得愈发谦卑,“诸位都是业界赫赫有名的专家,为了我们这个村子的发展,特地远道而来,秉持着不要铺张浪费的原则,我们只能简单地迎接一下,还望诸位海涵。”

“都是为了人民群众。”

滕玉和的眼睛转了转,无比自然地接了下去。

他就这么站在路中央,与那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聊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终于摸清了这里大部分的情况。

原来有人带飞这么爽。

位于后方的寇栾,默默地想道。

迄今为止,他既没怎么冒险,又没怎么动脑,躺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那叫一个舒舒服服。

根据他们聊天的内容,寇栾大致归纳了一下信息。

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属于银池村,最前方的这名男子,从职务来看,应该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银池村原本发展速度滞后,年轻人纷纷选择离开这里,去大城市谋求生路,村子出现了青黄不接的现象。

即使现代化的程度完备,却因为持续低迷的经济,始终无法阻挡劳动力的流逝。

转机发生在了这两年。

第227章 住宿安排

银池村之所以叫银池村,就是因为村子前那片波光粼粼的银色池塘。

据传,池塘始于古时一个极为繁华的朝代。

贫穷的一家四口,因为一场瘟疫的席卷,只剩下了年幼的姐姐和更加年幼的弟弟。

弟弟喜欢读书,为了能够让弟弟出人头地,年幼的姐姐,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而弟弟深知姐姐的付出,一路苦读,不曾懈怠。

就这样,弟弟过五关斩六将,终于迎来了进京赶考的一天。

由于姐姐要在家中维持生计,无法陪同,只能将弟弟送到村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对方离开。

此后的每一天,姐姐都会在村口,站上整整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她期盼着有行脚的商人或是传信的驿夫,为她捎带来好消息。

哪怕没有考中,她也希望亲自迎接自己的弟弟,用家的温暖宽慰对方。

长此以往,她每日踱步逗留的土地,逐渐凹陷了下去,再加上雨水的灌溉,竟然直接形成了一方小型的池塘。

幸好,弟弟没有辜负姐姐的苦苦守候,他一举考中了状元,风风光光地荣归了故里。

看见这个陌生的池塘之后,他显得极为诧异,通过村邻的讲述,他才知道了池塘的来历。

弟弟立刻流下感动的泪水,紧紧地拥抱住了自己的姐姐。

这件事,几经辗转,最终竟然传入了皇帝的耳中。

万岁爷同样深受感动,直接大笔一挥,将这口清澈见底的池塘,赐名为“银池”。

至此,这口池塘是彻底出了名,依靠人为的扩张,池塘越来越大,村子也慢慢变成了“银池村”。

其实,这则古代传说,从现代人的角度分析,有太多离奇和不合情理的地方,但传说就是传说,本质上就脱离于现实。

而且毫无疑问,这则传说的寓意极好,尤其是在学业的方面。

随着近年来“农家乐”的兴起,再加上银池村得天独厚的秀美风光,以及那则广为流传的古代故事,此地的旅游业,井喷似的发展了起来。

肉眼可见的利润,终于拖拽住了年轻人离去的脚步。

大城市的压力过重,许多已经离开的年轻人,也纷纷选择了回流,共同建设他们的家乡。

只可惜,好景不长。

不知为何,那片清澈见底的池塘,竟然一夜间变成了纯黑,水中的生物,不论是植被还是鱼类,都尽数死了个精光。

村民研究了半天,还没研究出成果,就发现池塘四周的土地,也开始变得荒败。

就像是感染了某种不可逆的病毒,村民想尽了一切办法,却依旧无法阻挡这种不毛之症的扩张。

半年左右的时间,“病毒”就蔓延到了村子的外围,距离村民居住的地方,只剩下一步之遥。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为了挽救本地岌岌可危的支柱产业,也为了他们后续的生存,村民只能选择向外部求助。

于是,九名研究水质健康问题的专家,从大城市被外派了过来。

显然,寇栾等九名玩家,就对应着村长口中的九名专家。

“……研究水质健康问题的专家,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邢峰嘀咕道,“真有这种专家?”

“或许吧。”

寇栾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说,您二位还纠结这个?”苏旻文忍不住插了进来,“瞧瞧咱们这各领风骚的样子,除了站在最前面说话的那一位,还有谁跟‘专家’两个字搭边儿?”

“……”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他们不得不承认,男孩说的很有道理。

作为苏旻文唯一认可的“专家”,滕玉和显得丝毫不慌。

在套完所有的信息之后,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我们过来的时候,恰好路过了那口池塘,情况确实很严峻,不过,我们在池塘边,遇到了一个老太太,她坐在一把藤椅上,似乎不爱说话,您认识她吗?”

“她啊……”

村长露出恍惚的神情。

“怎么了?”

滕玉和立即追问道。

“没、没什么。”村长已经收起神色中的异样,他冲着滕玉和微微一笑,“不说这些了,你们舟车劳顿,一定十分疲惫,正好,天色将晚,你们先跟我回去,好好地休息一夜,再展开你们的研究吧。”

语罢,不等滕玉和回应,他就从西装的口袋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了滕玉和:“这就是你们这几日的住宿安排。”

于是,滕玉和只好将尚未出口的话语,又吞了回去,沉默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他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张纸,大概率承载着他们接下来的命运,他必须得好好地研究一下。

滕玉和一边思考,一边将视线下移,三两眼就扫完了纸张上的内容。

正如村长所言,纸上仅仅记录了针对玩家的住宿安排,完全不涉及其他的信息。

事实上,尽管已经看完了这张纸,滕玉和依旧不知道他具体要住在哪里。

原因很简单。

纸上是这么写的——

滕专家和谈专家借住在大龙家;

苏专家(大)和姚专家借住在阿倩家;

苏专家(小)和邢专家借住在老刘家;

寇专家借住在老周家;

董专家借助在二狗家;

鼠专家借住在小阳家。

除非,他知道大龙、阿倩、老刘、老周、二狗和小阳分别是谁,并且清楚地掌握了他们的住址,否则纸张上的内容,对他有价值的地方,就只有谁跟谁将一起住,谁又落了单。

滕玉和没有急着回答村长,而是举着那张纸,向后探了探。

“你们也看一下。”他温声说道。

闻言,其他人立即往前凑了凑。

寇栾因为视力较好,再加上距离滕玉和较近,没有挪动步伐,而是眯起双眼,认真地浏览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即使发现了自己不得不独住的命运,他都是一脸镇定。

然而,这份镇定在他看见了“鼠专家”这三个字之后,再也无法维持。

……鼠专家。

寇栾的嘴角轻微地抽搐起来。

显然,“引”十分尊重玩家,尊重到就连他们谎报的假名,都一本正经地体现在了游戏的必要环节中。

本来他们这九名专家,就当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还混进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真是让人头疼。

“什么?我要和姐姐分开?”苏旻文一脸愕然地说道,“可以拒绝吗?”

“我来问问。”

确认其余的玩家,都看完了纸张上的内容之后,滕玉和收回了手。

作为一名老玩家,他很清楚苏旻文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但既然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就有询问的必要。

“村长,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行分配住所吗?”

“这都是上面安排好的。”村长摇了摇头,“希望你们理解。”

“明白。”

“上面?有个屁的上面!”后方的邢峰,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个破游戏,越来越会故弄玄虚了。”

偷瞄了一眼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苏旻文觉得自己的前路,似乎十分坎坷。

“住所我们已经提前收拾过,虽然没有高级宾馆那么舒适,但也拿出了银池村目前能够提供的最高标准,招待不周的地方,希望各位多多包涵。”村长补充道,“住所的主人,将会带领你们前往休息的地方,然后他们就会离开,去亲戚或朋友家暂住,我保证,诸位进行研究的这几天,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还是打扰打扰吧……”

苏旻文发出小声的嘟囔。

毕竟,“老刘”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和蔼可亲,比起他即将迎来的舍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更别提那些未知的危险。

“好了。”村长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看向他,“大龙、阿倩、老刘、老周、二狗和小阳,你们都出来,九位专家已经累得够呛了,你们赶紧把他们带去住所休息。”

“不,我不累……”

苏旻文还在垂死挣扎。

听到村长的指令之后,六位村民很快就出现在了玩家的视野中。

作为妥妥的工具人,他们没有什么特色,就像他们的名字那样普通。

即使脱离了人群,他们依旧维持着笑容,估计是村长提前交代过他们,要用最好的面貌,迎接各位专家。

然而,扔在人堆里,还算不上突兀的笑容,一旦被单独拎出来,就怎么看怎么诡异了。

银池村的村民,因为这场莫名的灾难,大都损失惨重,再加上至今没找到源头,他们的内心,一定焦灼万分。

而这些姗姗来迟的专家,或许能成为他们的救世主,或许会无功而返,在研究正式展开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病毒”已经蔓延到了村口。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还需要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像参与“农家乐”的活动时那样,热情地招待这些外来者,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笑容的本质是快乐。

问题是,这些心急如焚的村民,如何能够发自肺腑地感到快乐?

这就导致他们勉强扯出的笑容,近看之下,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怪异感。

偏偏玩家还没有立场,让村民收起笑容。

因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由着对方给自己带路。

由于玩家的住所各不相同,这就注定了他们前进的方向,存在分叉点。

离散前,滕玉和主动开口,让领路的村民,稍微等待一分钟,他们有些事,需要短暂地交流一下。

闻言,六位村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微笑着看向他们。

除了五官上的不同,六位村民的表情,简直像是复制粘贴,让人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仿佛是纸扎的假人。

第228章 入住

“真让人发毛。”苏旻文抱紧了手臂,“他们能不能别笑了?”

“连这你都怕?”邢峰瞥了他一眼,“我开始担心我的耳膜了。”

“什么意思?”苏旻文瞬间紧张了起来,“屋子里更可怕吗?”

“屋子里可不可怕我不知道。”邢峰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但夜里一定很可怕。”

“……”

“别浪费时间了。”滕玉和看了一眼天色,“我说明一下,就是有强制玩家住宿情节的游戏,夜间一般都会包含危险因素。”

他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

闻言,苏旻文的脸色更差了。

“那我也补充一点,危险不等于致命,很可能会变成关键的线索。”寇栾提示道。

“没错。”滕玉和点了点头,“这正是我想说的,保命当然是第一,同时,我希望有余裕的人,能够利用夜里的时间,尽可能地留意屋内的可疑之处,第二天我们再进行分析和交流。”

“交流的时间和地点分别是?”Susan挑了挑眉毛。

“地点就定在村口吧。”滕玉和想了想,“至于时间,在没有手机和手表的情况下,可能没那么好把控,不过,我猜测,我们居住的屋子里,大概率有摆钟一类的物件,大家计算好路程的耗时,尽量在八点半和九点半之间会和。”

“假如没有呢?”Susan追问道。

“那就只能靠生物钟了。”滕玉和笑了笑,“大家可以天一亮就出发,晚不如早,对吧?”

“我没有问题。”Susan比了个“OK”的手势。

“路痴怎么办?”望着前方弯弯绕绕的道路,苏旻文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我怕我找不到村口……”

“这不还有我吗?”邢峰勾住他的脖颈,“放心,要是一夜过去,你没死,我也没死,大哥就带着你一起过来!”

“……”

闭嘴!

他一点儿都不想听见“死”这个字!

事实上,Susan的脸色,在弟弟的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显然,“路痴”这种症状,不仅仅是苏旻文拥有,作为他的姐姐,Susan也无法幸免。

“苏小姐,我比较擅长记路。”一直在观察Susan的姚芳华,贴心地开口说道,“麻烦您这边,帮忙把控下时间,我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生物钟不太稳定。”

“没问题。”

Susan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谁都喜欢高情商的人。

姚芳华的这句话,不仅解决了Susan的困境,还只字未提她的毛病,结尾的时候,甚至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烘托了Susan身为一个多年的早八工作党,生物钟相较于自己的规律性。

“姐,你怎么从来都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苏旻文的目光,在两位女性之间,来回地滑动。

“别犯蠢。”Susan又恢复成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还要再待一天?”许久没有张口的董大有,突然瞪大了他的眼睛,“我那桩生意,已经黄定了,你们没必要再扣着我了!”

当然,一如既往地没有人搭理他。

“还有问题吗?”

滕玉和看向众人,准备结束这场临时组织的“会议”。

“我还有一句话。”寇栾望了望不远处正在等待他们的村民,“带路的过程里,大家可以试着跟他们交谈,虽然获取信息的几率不大,但为了早日通关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尝试,尤其是在这种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他看似是在提议某件事,实际却是在提醒新玩家,尝试这个行为,在“引”中非常重要。

至于究竟能不能获取到信息,他其实并不在意。

要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尝试的结果,其实价值有限;而在尝试的过程里,对象或场景给予的反馈,才是真正的关键点。

“寇演员说得对。”滕玉和露出赞许的神色,“勇于尝试,但也要珍惜生命,希望你们都能把握好中间的度。”

语罢,他就走向那些村民,礼貌颔首道:“我们结束了。”

闻言,村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继续帮“专家”带路,脸上始终挂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就像寇栾预估的那样,九名玩家,占据了银池村六个天南地北的角落。

董大有骂骂咧咧地跟在二狗的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从那些人的鬼话,他本打算趁着与那些人分开,就找机会离开。

但他前面的这个人,无论他轻言细语,还是恶声恶气,都只会闷着头往前走,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每当董大有准备开溜,二狗就会回过头,用洋溢着笑容的脸和毫无笑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别笑了!丑死了!”

董大有泄愤般地嚷嚷道。

被这样的人打量,再加上对方正值壮年的体格,董大有的腿,直接软了半截。

别说是逃跑了,他连转个身都不敢。

天色渐渐变得黯淡。

董大有的四周,从开始的人声嘈杂,到如今的万籁俱寂。

整条路上只剩下他和二狗两个人。

二狗基本不开口。

于是,董大有的耳朵里,只有自己因为高密度的步行,无法控制的粗喘声,在不停地回荡。

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之前在冲动迈过石柱的时候,那股让他毛骨悚然的静。

……越想越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加重了自己的喘息,想要营造出一种虚假的热闹感。

“到底还要多久?”

董大有虚张声势地问道。

“快了。”

二狗施舍般地冒出了两个字。

虽然指向很模糊,但董大有还是因为对方的回答,不由地松了口气。

会说话就好。

董大有的要求已经越来越低。

他决定跟随二狗,去到那个所谓的住所,先瞧上一瞧。

一方面,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他不想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游荡。

毕竟,走了那么久,董大有连辆自行车都没看见,他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那两条发酸的腿,这让他无比绝望。

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累了。

董大有只想洗个热水澡,再好好地睡上一觉,反正生意已经赶不上了,他还不如先躺到天荒地老。

最起码,让他把身体上的疲惫,都驱散个干净。

谅那个臭婆娘,也不敢真的危害到他的生命。

对于家中的糟糠之妻,董大有非常了解。

“到了。”

思索间,前方的二狗,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沉浸在思绪中的董大有,愣愣地抬起头,却发现带路的人,已经彻底没了踪迹。

“二狗?”

他试探性地呼唤道。

然而,回应董大有的,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妈的!”

他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在他抬头的刹那,就消失得毫无踪迹?

他百思不得其解。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想要寻找自己的住所。

幸好,关于这个方面,二狗并没有说谎。

道路的右前方,同时也是这条路的尽头,有一栋村镇极为常见的小楼。

小楼共有两层,方平顶,墙体呈白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董大有小心翼翼地走近了这栋楼。

很明显,这是一栋孤零零的楼,但比起孤零零站在路中央的自己,董大有宁愿进入相对密闭的空间,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他越走越快。

几秒后,他就成功地抵达了这栋楼的正门口。

似乎为了方便他的进入,门没有上锁,仅仅是虚掩着,董大有轻轻一推,就打开了这扇门。

门内温馨的景象,让董大有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内部。

一进门,他就反身关上了大门,顺便进行了反锁。

在确认门已经被锁死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向客厅走去。

董大有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将两层楼摸了个遍。

楼下除了刚进门的客厅,还有厨房、书房和厕所;楼上则是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一间带厕所的卫浴室和狭长的阳台。

跟五星级的酒店,确实不能比,但在“农家乐”这种旅游项目里,绝对算得上是极为舒适的住所。

董大有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自己陷进客厅那个软绵绵的沙发里。

走了大半天的时间,他终于可以放松享受,他差点因此喜极而泣。

董大有清空头脑,缓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才再度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沙发。

他还记得自己洗个热水澡的打算。

经过他的观察,卫浴室的设施齐全,董大有准备在浴缸里,先泡上半个小时,再用头顶的莲蓬头,冲洗身上的污垢。

不过,他的手机被那些人拿走了。

在无法靠手机消磨时间的情况下,泡澡很可能变得无趣,他总不能把沙发前的那个大彩电,搬到浴室去吧?

就算他搬得动,这种略显老式的电视机,一旦脱离了周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线,也根本无法进行播放。

董大有突然想起了次卧中的收音机。

即便是处在他这个年纪,都好多年没见到这个东西了。

既能用它打发时间,又能怀怀旧,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董大有去次卧取走收音机,将它放在浴缸的边缘,高高兴兴地开始泡澡。

或许是因为,乡村的信号不好,他调了许久,依旧只能收听到两个频道。

一个是音乐频道,一个是新闻频道。

为了陶冶情操,他果断地收听了音乐频道。

董大有耐着性子,听了整整四首歌,眉头却越皱越深。

第229章 猜猜那是谁

……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这四首歌,董大有不仅一首都没听过,旋律还一首比一首怪异,听得他格外不适。

还不如扯着他的耳朵,往里面倾倒垃圾,至少来得干脆。

董大有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他无奈地伸出手,将频道切换成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新闻频道。

最先播报的几条新闻,都跟银池村有关,除了那则古老的传说,还有最近发生在这里的异象。

这些话,村长已经一五一十地说过,董大有听得昏昏欲睡。

“银池因为莫名的污染,变得漆黑一片,我们采访了村民二狗,他说——”

熟悉的名字,让董大有终于有了一点精神。

他竖起耳朵,准备仔细聆听接下来的内容。

可是,那道清澈的女性嗓音,就像被弹珠射中的小鸟,毫无预兆地坠进了深渊。

卫浴室只剩下一片死寂。

董大有僵硬了几秒,将手心的泡沫蹭掉,战战兢兢地拍了拍忽然失灵的收音机。

没有任何反应。

估计是年代久远,被自己这么一用,正好坏掉了。

董大有默默地安慰自己。

他拿起已然无用的收音机,打算将它扔到几米外的衣服堆上,省得在这里碍自己的眼。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手中的收音机,就再度传出了声音。

董大有一个激灵,竟然被惊吓得直接松开了手。

只听“啪嗒”一声,收音机落在了浴缸外的地面上,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但这竟然并没有让收音机中的声音停止。

依旧是那道清澈的女性嗓音,依旧是在新闻频道,可是,播报的内容,却发生了改变——

“今日零点,我们在银池村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

“男尸死相凄惨,似乎在生前,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通过进一步的勘验,男尸的年龄,在四十五岁上下,身材偏胖,右边的胸口处,有一块椭圆形的红色胎记。”

“如有知情人,请迅速与我们取得联系,谢谢。”

董大有呆呆地坐在浴缸里,神色充斥着茫然。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战栗起来。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原因很简单——

收音机里描述的那个人……是他。

“装神弄鬼!”

董大有哆嗦了半晌,忽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声音满是愤懑。

他顾不上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就从浴缸中站了出来。

穿好鞋子之后,他对着已经四分五裂的收音机,又恶狠狠地补了几脚,直接将它碾成了渣。

“等老子回去,一定要打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婆娘!”董大有越喊越大声,“不仅搅黄了老子的生意,还敢吓老子,真他娘的活腻了!”

经过这样一个不算愉快的小插曲,董大有已经彻底没有了泡澡的心情,他草草地冲洗了两下,换上放在主卧中的干净衣物,就返回了客厅。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

清甜的茶水滑过喉口,董大有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才是生活啊。

温度缓解了他因为收音机而滋生的寒意,很快,董大有就将卫浴室中的经历,抛在了脑后。

要是“温柔乡”在身边就好了。

他砸了咂嘴。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那啥欲。

在外面被迫行走的时候,董大有只想赶紧休息,如今真的进入了住所,他却没了睡意。

既然暂时不打算睡觉,干脆看会儿节目吧。

董大有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正对着沙发的电视。

除了少数几个频道,大部分的画面,都闪烁着白色的雪花。

……什么晦气地方。

董大有气极反笑。

他忍不住佩服起那个黄脸婆的本事,竟然能找到这样一个村落,还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弄了进来。

除此之外,她还雇佣了大量的“演员”,仅仅为了让他信以为真。

只可惜,他聪明绝顶,没用多长时间,就联想到了本质,从而看透了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结婚二十多年,这绝对是她给自己最大的一场“惊喜”。

董大有几乎按烂了遥控器上的按钮,才终于选定了一档戏剧。

烂俗的乡土剧,演员都是生面孔,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演着又臭又长的情节。

但董大有就好这一口。

他放下遥控器,取出茶几下的花生,一边吃得嘎嘣脆,一边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剧情正好推进到了高潮。

妻子发现丈夫出轨多年,带着一群娘家的亲戚,气势汹汹地准备展开“打小三”的经典活动。

他们用蛮力破开大门,将慌乱的两个人,恰好捉奸在床。

妻子让娘家人按住丈夫,自己上前薅起了“小三”的头发,拽着她离开了床铺,狠狠地撞向墙壁。

就在“小三”的额头,即将磕上墙体的那一刻,整个屏幕“唰——”地一闪,熟悉的白色雪花,替代了原本的生动画面。

“靠!”

董大有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将花生壳随手撒在地上,“噔噔噔”几步,靠近了电视机。

既然在几秒前,还能够正常播放,那就一定是因为信号太差。

发家致富没两年的董大有,在这种问题的处理上,显得相当的娴熟。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电视机的后侧。

果不其然,伴随着他的拍击,屏幕上的画面,从稳定的白色雪花,变成了忽明忽灭的白色雪花。

有效!

急切地想要看到后续情节的董大有,立马加大了力道。

然而,屏幕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明灭之后,竟然彻底地暗了下去,无论他怎么拍击,都再也没有亮起的意思。

不会吧。

董大有恨不得将眼前的机器砸烂。

等等——

……砸?

他缓缓地张开了嘴巴。

被他主动遗忘的记忆,一股脑地冲了回来。

那个已经碎得稀巴烂的收音机,好像跟他面前的这个电视机,曾经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故障。

然后……然后……

董大有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他准备离开这台机器,直接回卧室睡觉。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转身,耳边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啪”。

偌大的客厅,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董大有再也控制不住,他恐惧地大叫出声,五官变得扭曲。

浓稠的黑暗,几乎将他吞噬。

摸不清周遭的情况之后,董大有反而不太敢行动了。

他绷紧身体,最大限度地收敛了喘息声,静静地等待了几秒。

董大有计划等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昏暗之后,再尝试离开。

然而,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不论是静还是动,都会大量地燃烧体力。

作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董大有的体能,显然十分有限。

只是片刻的时间,他就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纷纷酸痛了起来。

他支撑不了太久了。

滴答——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动。

只不过,这一次的音量,明显微弱了不少,但董大有依旧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因为那声音似乎紧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他鼓起勇气,打算用手指触摸后颈,确认声音的来源。

于是,董大有哆嗦着下唇,颤颤悠悠地将右手,靠近了自己的后颈。

然而,他的指腹刚刚碰到后脑旁的发丝,密集的“滴答”声,就响彻在了他的耳边。

董大有吓得立即缩回了手。

……下雨了?

他既惊恐又迷茫地想道。

他记得,这栋小楼明明很封闭,就算外面下了雨,屋内也不大可能会漏水。

不过,他基本弄清了声音的成因。

头顶的不明液体,凑巧砸到了他脖子的金链上,才会造成如此清脆的响动。

另外,他猜测,客厅之所以会突然变黑,大概率是因为灯泡的寿命到了。

事前的那一声“啪”,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什么好怕的,都是自然现象,只是刚好碰到了一起。

董大有不停地安慰自己。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液体究竟是什么?

黑暗中,董大有重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滴答”声还在持续。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触碰到了那些液体。

熟悉的黏腻感,瞬间盈满了他的指间,董大有仿佛又回到了推倒老太太后的时刻。

那些怎么蹭都蹭不掉的黑色稠液,顽固地吸附在他的手掌上,像是如影随形的噩梦。

可是,他明明在卫浴室里,将它们冲洗得一干二净,为什么会再次被这些恶心的东西缠上?

董大有迫切地需要光亮。

几乎在他萌生这个想法的刹那,他的正前方,就闪现出了几个幽幽的光点。

没记错的话,他的正前方,只有一个东西——

电视机。

董大有缓慢地抬起头——

一张遍布着皱褶的苍白面孔,撑满了整个屏幕,冲他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见状,董大有一边发出崩溃的尖叫,一边疯狂地后退。

啪——

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可惜,因为震耳欲聋的惊叫,董大有错过了这一次的声音。

原本已经罢工的吊灯,重新绽放出了柔和的光芒。

董大有终于恢复了视野。

他下意识地看向电视机,却发现吓得他差点归西的那一幕,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屏幕依旧是乌漆嘛黑。

所以,刚才的种种,都是自己在极端恐惧下,产生的幻觉?

董大有顿时如获新生。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起投在电视机上的视线,慢悠悠地垂下了头。

然后,董大有的目光,瞬间凝固住了。

他看见,自己碰触后颈的那只手……不,不仅仅是那只手,他的整条手臂,都沾满了那种黑色的粘稠液体。

它们紧紧地包裹住他的皮肤,丝毫没有产生滴落。

与此同时,他的毛孔中,传来难耐的痒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往里钻。

董大有赶紧用那只干净的手,在另一只手臂上,来回地摩擦,想要将那些黑色的粘液,弄离自己的身体。

谁知,他的尝试不仅没有成功,还让原本干净的皮肤,都产生了“污染”。

很快,董大有的浑身上下,就都布满了黑色。

啪——

吊灯再次熄灭。

董大有本能地想要大喊,却发现他的喉头,同样被某种粘稠的东西,塞得严严实实,甚至无法通畅地呼吸。

“嗬……嗬……”

董大有的颈边,浮起一条条黑色的筋。

啪——

吊灯再度亮起。

董大有立即低下头。

果不其然,皮肤上的黑色,已经全部隐去,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又是幻觉?

坦白说,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了。

肚皮好像有点痒。

董大有顶着一双涣散的眼睛,麻木地掀起了覆盖在腹部的衣物——

那张遍布着皱褶的苍白脸孔,已经撑满了他的整个肚皮。

似乎感受到了上方的注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就像他掀起衣物时那样,轻快地掀起了他的整个腹部。

肠子和其他内脏瞬间流了一地。

脸孔正对着董大有,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此刻,挂在墙上的壁钟,它的时针、分针和秒针,终于重合在了“12”这个数字上。

零点了。

第230章 五根“萝卜”

寇栾只是眨了眨眼睛,老周就消失在了眼前。

“唉。”

寇栾轻声叹了口气。

他知晓,作为带路的工具人,老周大概率不会再出现了。

寇栾之所以如此肯定老周工具人的身份,完全是因为,他在行走的过程中,对老周提出了各式各样的问题,但老周统统沉默以对。

只有在涉及路程的远近和时间的问题上,对方才会稍微给出点反应。

当然,答案非常简短,也非常模式化。

压榨不出额外线索的事实,让寇栾有点失落。

他没有立即进入那栋独立的小楼,而是慢悠悠地在附近踱步,想要测试一下,不去住所休憩,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尽管寇栾的行为,属于明晃晃的作死,但他实际的做法,依旧带着谨慎。

他没有离开那栋小楼太远,始终与它保持着目光可及的距离。

假如情况不对,他会立即奔向那里。

很快,天色就彻底暗沉了下来。

除了安静得有些过分,周遭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变化。

为了避免夜间会被“引”强制拽入睡眠状态,寇栾决定再等待半个小时,就乖乖地进入那栋小楼。

黑夜的降临,让能见度落到了谷底。

于是,寇栾顺带着测试了一下自己的夜视能力。

不错。

虽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依旧能够模糊地捕捉到小楼的外部轮廓。

事实表明,他的特殊能力没有丢失。

也就是说,狡黎应该还没有出事。

……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寇栾有些怅然地想道。

他干脆停下脚步,站定在小楼的正前方,百无聊赖地吹起了额前的碎发。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随着他吹气的动作,越来越熟稔,寇栾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发丝被吹起的高度,却越来越低。

为什么会这样?

他微微蹙起眉头,狐疑地用手指撸了一把发丝。

然后,他捻了捻指腹。

些许的潮气,弥漫在了他的指尖。

有水?

寇栾仰起头,静静地感受了几秒,确认了没有雨滴砸落在脸上。

既然没下雨,那么水究竟从何处来?

寇栾很快就联想到了黑色池塘边的浓厚雾气。

污染已经蔓延到村子里了?

还是夜间本来就会发生这种异象?

才刚刚步入傍晚,就寂静得如同一座死城的银池村,似乎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寇栾立即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栋小楼。

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再继续待在室外。

“呼——”

室内暖黄的灯光,迅速缓和了他在室外产生的不适,寇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可惜,他也无法确定,在《不安引》这种丧心病狂的游戏里,这栋小楼究竟算得上玩家的安全屋,还是新一轮的地狱。

正如滕玉和所言,客厅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钟。

除此之外,几乎每间屋子里,都有表明时间的工具。

寇栾仔细核对了一下,时间基本能够互相吻合。

只要他能顺利地活到明天早上,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会迟到。

转了一圈的寇栾,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垂下头,静静地凝望着指缝间的黑色,目光极为复杂。

作了一路死,报应总算是来了。

事实上,寇栾在开灯的刹那,就发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但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于是,他干脆先把住所逛了一遍。

他记得,董大有在推倒老太太之后,曾经疯狂地擦拭自己的手指,因为对方的手指上,出现了类似的黑色物质。

寇栾的第一反应,就是池塘中那些变得黝黑的水。

可是,董大有并没有触碰到池水,他仅仅碰到了躺椅上的老太太,而寇栾才是玩家中,唯一一个碰到池水的人。

他当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看似比墨还黑的水,在沾到他的手指之后,只有淡淡的乌色。

并且,池水的流动性极佳,他还没来得及进行更为细致的观察,水滴就从他的指尖滑落,被脚下荒败的土地吸收。

难道是延迟发作?

寇栾想起了拍摄过的古装剧集中,那些毒性缓慢的药。

但他明明只是用食指的指尖,蜻蜓点水般地蘸了一下,为什么现在整只手,都浸满了黑色?

除非,手掌的变化,跟他撸过的头发有关。

寇栾忍不住苦恼了起来。

不论是蘸池水,还是撸头发,他都自然而然地使用了右手,这让他无法判定,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了他手掌的变化。

要不……明天再作一次死?

寇栾迅速地摁灭了这个想法。

首先,他得活到明天,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必须尽快清除掉这些黑色。

否则,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正常人面临这样的困境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用流水,冲洗他被污染的那只手。

然而,寇栾却果断地放弃了这个解决方案。

银池村的水,太过邪性,甚至异变的起点,都源自于那片池塘,他暂时不想主动接触到更多的水。

寇栾思考了片刻,起身前往浴室,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开始擦拭他那只黑色的手。

一条……两条……三条……

寇栾足足使用了九条毛巾,才让自己的那只手,勉强摆脱了黑色的纠缠。

因为擦拭得太过用力,以及耗费的时间过长,他的那只手,已经变得又红又肿。

原本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如今就像是刚刚从地里拔出的萝卜,哪怕是轻轻的一碰,都能带来持续的刺痛。

寇栾望了望浴室的柜子——

还剩下三条干净的毛巾。

绝不能再被“污染”一次了。

他扯出一抹苦笑。

希望明早能够恢复一点,要不然,作为天生的右撇子,寇栾很可能会变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眼巴巴地看着其他玩家搜集线索,而他只能动动嘴皮子。

忙活了大半天,时间即将迈入午夜。

按照“引”一贯的作风,假如它会将玩家拖入强制的睡眠状态,基本都在这个时间点附近。

为了能够获得更舒适的体验,寇栾飞速前往卧室,躺在了唯一的那张双人床上。

他高高地抬起右手,以免压迫到自己的五根“萝卜”。

就这样举了一小会儿,寇栾突然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来。

不用通过镜子,他都能够确定,此刻的自己,大概看起来非常滑稽。

一个死不瞑目的千年僵尸?

他展开了丰富的想象。

寇栾演过这么多角色,唯独没有尝试过僵尸,或许,以后可以让他的经纪人,帮忙留意一下。

正当他在考虑,要不要幼稚地举起左手,与右手凑成一对时,沉重的睡意袭来。

靠!

再也负荷不了右手的重量,被迫让自己的五根“萝卜”,接触到床铺的寇栾,在闭眼前痛骂出声。

……

“滴答——”

耳边响起模糊的水声,寇栾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中一片漆黑。

看来,他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滴答——滴答——滴答——”

似乎察觉到了寇栾的苏醒,水声变得愈发急促起来,迫不及待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寇栾将手臂撑在身后,努力地直起上半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他本以为,要靠自己的特殊能力,才能勉强看清卧室中的景象,摆在眼前的现实,却在告诉他,他着实有些多虑了。

一道泛着幽光的水线,从他的床角,一直连到了对面的墙角,仿佛在引导他的注视。

而墙角的画面,成功地让寇栾的瞳孔,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他看见了一个背对着他的赤条条的身影。

身影蜷缩在墙角,浑身上下都在渗出黑色的液滴。

这些液滴持续不断地砸落在地面上,将木板腐蚀出一个个硬币大小的浅坑,顺带着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液滴自带的幽光,再加上寇栾本身拥有的夜视能力,让他将这道身影的皮肤表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曾经拍摄过一场水下戏。

作为一个配角,他的话语权不多,因为主角怕水,拍摄效果总是不理想,寇栾只能一直泡在水里,等待主角调整好状态。

那场戏,拍摄到了后期,由于长久的浸泡,寇栾的体表,已经无可避免地打了褶、起了皱,像是等待搓去的死皮,苍白得毫无生气。

结束之后,寇栾曾经一度抗拒进入浴缸,洗澡时,也仅仅用莲蓬头冲洗身体,动作要多快有多快。

现在,墙角的那道身影,比起当时的他,简直如同大海和沟渠之间的差别。

身影的皮肤,已经彻底腐败溃烂,既像泡发的木耳,又像在水中舒展松弛的海带。

它们一段段、一条条,共同拼凑出了崎岖的形体。

吸饱了水的人体组织,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撑破了薄薄的表面,带来火山喷发的效果,让寇栾几乎看不到一块平整的肉。

扭动的蛆虫,从无处不在的破口涌出,想要啃噬溃烂的**,却因为黑色液滴的腐蚀,迅速地蒸发成缕缕的白汽。

恍惚间,寇栾似乎闻到了蛋白质被烤熟的味道。

但这仅仅是他的错觉。

寇栾不得不承认,视野中的情景,比任何一部恐怖电影的道具,都来得生动清晰。

他的大脑,甚至因此而呈现出了片刻的空白。

“叔叔,我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正当他表情呆滞的时候,墙角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