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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问答时间

不同于一般人,从喉咙自然发出的声音,这道身影的声音,含混中夹杂着嗡鸣,大概率是从胸腔直接模拟出来的。

嘴巴没了?

也是,都烂成这幅样子了,还指望“他”的嘴巴完整,实在有点强“鬼”所难。

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他”的语气天真,音色清脆,排除掉刻意隐瞒的可能性,“他”的年龄应该不大。

但寇栾仍然无法肯定,身影所属的性别。

毕竟,男孩和女孩的嗓音,原本就区别较小,再加上胸腔共鸣的干扰,他很难得出准确的结论。

面对“他”提出的问题,寇栾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叫哥哥。”

话音刚落,寇栾和墙角的身影,就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我是不是疯了?

寇栾恨不得时间倒流,让他再次陷入沉眠,重新被“滴答”声唤醒。

他发现,越是紧张的环境,他的思维就越跳脱。

尤其是在自己独处的情况下。

没了拯救他人的责任感,寇栾变得十分轻松,以至于轻松得过了头,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哥哥,我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幸好,墙角的身影,没有因为寇栾的表现,就大发雷霆,而是乖乖地改变了称呼,又原封不动地问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阴森了不少。

寇栾忍不住轻咳一声,心中顿时滋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

这“鬼”,能处。

他本打算再问一句,不回答会怎样,但为了避免激怒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身影,寇栾直接给出了答案。

“奶奶?”

他试探性地说道。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推理,灵感来自于银池旁的那位老太太。

已知对方的嘴中,一直在念叨着“乖孙”两个字,以及她一刻不停地守护在银池旁的行为,再结合角落那抹身影,持续溢出的水迹,还有“他”刚刚被寇栾判断出,不算大的年龄,寇栾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凄惨故事的雏形。

闻言,墙角的身影,却再次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甚至远远地超出了上一次。

寇栾煎熬又期望地等待着对自己的审判。

“答错了。”

身影的声音,染上了刺骨的寒意。

寇栾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再度陷入了昏睡。

……

“邢大哥,要不要一起洗漱?”苏旻文谄媚地笑了笑。

利用自己的厚脸皮,他火速地跟邢峰套起了近乎,转眼间,就换上了更为亲昵的称呼。

“洗漱?”邢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几眼,直看得苏旻文的神情,从大大方方,变成了扭扭捏捏,“你还要洗漱?”

“为什么不洗漱?”苏旻文震惊道,“不洗漱怎么睡觉?”

“你怎么屁事那么多?”邢峰嗤笑一声,“先不说你睡不睡得着,‘引’里根本不会产生真正意义上的脏,哪怕你血流成河,等回到了迷雾中,你也会干干净净的,跟只待宰的兔子一样,洗什么洗?”

“……邢大哥,你就没有好点的比喻吗?”苏旻文的五官,已经忍不住皱成了一团。

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他哆嗦了两次,苏旻文简直是欲哭无泪。

“小兄弟,练练胆。”邢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不是吓你,就你这胆子,活下去够呛。”

“我胆子不小。”苏旻文弱弱地反驳道,“蟑螂老鼠什么的,我一点儿都不怕,但你们说得太玄乎,我怕真的有鬼。”

“那你就怕对了。”邢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他整个人向后方倒去,陷进了柔软的床铺,“累了,休息。”

“……啊?”

见状,苏旻文站在原地,躺也不是,走也不是。

比起身体上的洁净,他说的洗漱,更多的是源于心理因素。

他是个有仪式感的人,处理每件事的时候,都需要按照既定的步骤来。

比如说,睡觉前必须进行洗漱。

犹豫再三,苏旻文还是走向了浴室。

反正室内灯火通明,再加上卧室就在浴室的旁边,真要出了什么事儿,他嚎一嗓子,邢峰铁定能听见,他没什么好害怕的。

然而,站在淋浴头下的苏旻文,却迟迟没有扭开出水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但他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中,怎么都无法继续向前推进。

“……算了。”

苏旻文挫败地摇了摇头。

他抓过搭在架子上的毛巾,转而走向了洗手池。

这一次,他终于顺利地拧开了水龙头,无色无味的液体,瞬间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见状,苏旻文浅浅地松了口气。

他用水将毛巾浸湿,脱下了身上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勉强算完成了洗漱。

迈过了心理那道关卡,苏旻文如释重负。

他火速返回了卧室。

一进入房间,他就发现,邢峰已经熄了大部分的灯,只留下了一盏床头灯,正在散发微弱的光芒。

苏旻文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床边。

邢峰的睡姿,受到他职业的影响,规矩得出乎意料,苏旻文爬上床,舒舒服服地占据了另一半空间。

可是,他酝酿了半天,却依旧毫无睡意。

要不然,看看旁边那位?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一双睁大到极致的眼睛,猛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卧槽!”

苏旻文立马字正腔圆地喊了出来。

“叫个屁啊!”邢峰直接从床上弹起,他揉了揉耳朵,没好气地骂道,“老子差点聋了!”

“邢、邢大哥,你……你你你不是睡着了吗?”苏旻文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满脸都写着委屈,“你干嘛盯着我看?”

邢峰“哼”了一声:“你不盯着我看,怎么知道我盯着你看?”

闻言,苏旻文无语了一瞬,还是决定实话实话:“我睡不着,想看看别人的香甜睡颜,给自己找找灵感。”

“……香甜睡颜?”邢峰无比嫌弃地重复了一遍,“你变态啊?”

“不要咬文嚼字。”苏旻文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总之,我已经说了我的理由,轮到你了。”

“行。”邢峰也不废话,“我总要确认一下,从外面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什么‘什么东西’?”苏旻文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还能是什么东西,不就是——”

然而,“我”字还没出口,他就已经明白了邢峰的意思。

他瞬间联想到了他姐今天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当时,Susan指着从浓雾中返回的滕玉和,几乎给出了一模一样的解释。

现在,被怀疑的人,居然变成了他自己。

顷刻间,苏旻文觉得不寒而栗。

“别害怕。”邢峰重新躺了下来,他翻了个身,用背部对着苏旻文,“我已经排除你的嫌疑了。”

“怎么排除的?”苏旻文好奇道。

“没有这么窝囊的‘鬼’。”

“……”

他就不该问。

苏旻文刚刚想好怎么还击,就忽然觉得眼皮重逾千斤。

于是,他赶紧也躺了下来,进入了沉沉的睡眠。

……

苏旻文是被一阵急切的尿意唤醒的。

不知为何,那盏微弱的床头灯,同样进入了熄灭的状态。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知道,他不该去上厕所。

然而,苏旻文左憋右憋,除了越来越重的膀胱,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睡意。

要不干脆尿在床上?

只可惜,多年的文明教育,让他始终无法突破生理的底线,更崩溃的是,不断尝试的行为,甚至让他的尿意,直接冲到了顶峰。

怎么办?

一片漆黑中,他急得满头大汗。

……不管了。

苏旻文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坐起。

下一秒,他伸出手,战战兢兢地在床头柜的位置,摸索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床头灯的按钮。

可是,无论他开关了几次,那盏能够带给他安全感的灯,却始终没有亮起的意思。

坏了?

苏旻文呆呆地张开嘴巴。

显然,他不相信这种巧合,但为了上厕所,他不得不说服自己,这就是真相。

还是把邢峰喊起来吧。

苏旻文咬着牙想道。

事实上,他能够冷静地思考到现在,全靠身边的邢峰,不断发出的那如雷般的鼾声。

简直是天籁之声啊。

他无比庆幸地发出了感慨。

一顿可能迎来的暴打,相比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心惊胆战地上厕所,苏旻文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他先是轻轻地呼唤了几声邢峰,对方却毫无动静。

苏旻文的心中,渐渐涌出了不祥的预感,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尝试。

直到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邢峰的浑身上下,都掐了个遍,邢峰的鼾声,却依旧维持着平稳的节奏之后,苏旻文终于确定,他唤不醒床上这个硬汉了。

怎么看都是陷阱啊……

苏旻文捂着下腹,艰难地摸索着墙体,向卫生间前进。

他知道,他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苏旻文只恨自己,道德包袱太重,卧室里尿不出来,非得去厕所,才能酣畅淋漓地发泄。

死就死吧。

正好,他也想验证一下,这些人口中的“引”,是不是真的那么危险,省得他连鬼影都没见着,就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丢了半条命。

凭借记忆中的格局,苏旻文总算是进入了卫生间。

他立即按向墙上的开关。

这一次,头顶的光源,经历了两次闪烁之后,终于稳定地亮了起来。

但苏旻文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兴奋。

他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了镜子的方向,像一只刚刚登陆地面的螃蟹,横向挪动到了马桶前方。

呼——

苏旻文总算解放了自己的膀胱。

完事儿。

苏旻文身心舒畅地拉好裤链,刚刚准备迈步离开,头顶的光源,就再次开始了闪烁。

“滋啦——”

轻微的电流声,像是超大号的蚊子,盘绕在苏旻文的耳边。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正当他的身体,因为极端的恐惧,渐渐变得麻木之际,他原本空荡荡的脚踝,忽然爬上了一阵厚重的湿意。

不知何时,他头顶的小灯,已经停止了闪烁,但光芒却莫名变成了渗人的幽绿,衬着卫生间的阴冷,格外让人不适。

而脚踝上那阵厚重的湿意,不仅没有消失,还隐隐地有了向上攀援的趋势。

终于无法说服自己,那仅仅是幻觉的苏旻文,选择缓慢地低下头。

一只黑漆漆的手,正紧紧地圈住他的脚踝。

“啊!!!”

苏旻文的尖叫,几乎掀破了屋顶。

第232章 接连遇险

Susan和姚芳华决定留在客厅。

毕竟,客厅是距离大门最近的地方。

假如夜间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至少,供她们逃生的路线,足够清晰和便捷。

另外,摆放在客厅中的沙发,不仅十分宽敞,而且材质舒适,完全可以容纳两个成年女性,在上面休憩。

“我去洗把脸。”Susan站了起来。

“需要我和你一起吗?”姚芳华贴心地询问道。

“不用。”Susan摇了摇头,“我去一楼的盥洗室就行。”

“好。”

通过短暂的相处,姚芳华已经基本确认,Susan是个生性要强的人,因此,她没有再坚持。

很快,Susan就走进了盥洗室。

她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放了大约半分钟的水,温度终于变得适宜。

作为一个轻度洁癖患者,她没有选择使用柔软的毛巾,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接了一捧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被卷进“引”中的时候,她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向直系领导请过假,她才出了公司,打算陪弟弟到午休结束。

谁知道,会遇上这些事。

不过,现在说后悔也有些晚了,Susan只能寄希望于滕玉和的话语,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

只要她成功地通关了游戏,她就能回到公司,继续自己下午的工作。

考虑到上午那场会议的重要性,Susan把今天的妆容,弄得格外精致。

然而,徒步了将近半天的时间,她的这份精致,早就不复存在。

粉底液堵塞在了毛孔里,让她觉得就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了起来。

由于“银池”拥有利于学业的寓意,这里盛行的农家乐,一直都是亲子模式的。

大概是出于这个原因,Susan翻找了半天,都没能在盥洗室内,发现类似卸妆油的存在。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清水抹脸,缓解皮肤的状态。

反正,根据滕玉和的说法,顺利返回迷雾后,她又回变成最初的模样——

她将依旧是那个妆容完好、叱咤职场的Susan。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她没能返回迷雾。

这就意味着游戏通关失败。

也就是说,她会在现实世界中,失去自己的生命。

如果真的陷入了那种境地,既然她都快死了,她又何必担心自己的妆容?

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入殓师吧。

Susan满不在乎地想道。

经过反复的冲洗,她脸上顽固的妆容,总算被卸去了大半。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Susan绷得死紧的嘴角,终于有了放松的迹象。

少了层层叠叠的眼影和线条凌厉的眼线,Susan的目光,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才将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好让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人”,不会因为他们新人的身份,将他们定位成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职场中也是一样。

只不过,那是为了保护自己。

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就连她自己,都有些看不透自己了。

Susan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Susan?”客厅中的姚芳华,开始呼喊她的名字,“你没事吧?”

盥洗室中安静了太久,姚芳华忍不住有些担心。

“没事。”

Susan迅速从失神的状态中抽离,眼神也恢复了焦距。

“我马上出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之后,Susan从洗手台上抽了几张面巾纸,闭上眼睛,将脸上残余的液滴,尽数擦拭干净。

就在这时,一阵微微的风,忽然掠过了她的右颈。

Susan散落在耳边的发丝,被这阵莫名的风,吹拂到了脸颊上。

作为一个意识清醒的成年人,她当然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一间密闭的盥洗室,位于一栋密闭的小楼里。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不应该起风,更不应该刮到了她的颈后。

Susan的眼珠,在眼睑的覆盖下,不安且快速地滚动了几下。

下一秒,她缓慢地睁开眼睛。

透过正前方的镜面,Susan清晰地看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孔,正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肩膀上,冲着她的耳后,轻轻地吹着气。

……

寇栾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了他的脸上。

天亮了?

他狐疑地看向床头,时钟的指针,正稳稳地停留在“8”这个数字上。

看来,他确实平安渡过了一夜。

寇栾的第二反应,就是观察手上的腕表。

只见表盘最下方的数字,已经由昨天的“9”,变成了此时此刻的“7”。

寇栾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昨夜,他们损失了一名玩家。

他希望,这个人不是邢峰或者姚芳华,否则,他会再次陷入失去朋友的痛苦轮回。

寇栾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停留在腕表上,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他终于有了第三种反应。

寇栾抬起自己的右手,将它放在阳光下,反复地旋转晃动,眼神渐渐变得惊奇。

竟然彻底恢复了。

甚至连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寇栾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夜间被迫苏醒的那次经历。

他隐约地记得,在听到水声之后,他是用双臂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的。

或许,在那个时刻,他的右手就已经不再肿胀。

……没听说“引”的强制睡眠,还带治愈效果的啊。

寇栾疑惑得真情实感。

事实上,除了通关后的迷雾,拥有还原玩家初始状态的能力,游戏中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按照现实世界中的时间流速而变化和发展。

也就是说,在现实世界中,能够导致玩家一个小时内死亡的致命伤,“引”中需要的死亡时间,同样是一个小时。

除非,玩家能在一个小时内通关,否则,他就必死无疑。

多么的科学,多么的合理,多么的公正。

寇栾简直想为《不安引》这款精彩刺激的游戏鼓鼓掌。

尽管他鲜少在“引”中受伤,但按照“引”一贯的行事逻辑,睡眠绝不可能帮助玩家治疗伤口。

再加上寇栾已经耗尽了自己的道具,降临在他右手上的“奇迹”,实在显得有些蹊跷。

要知道,他身边唯一一个有资格被称为奇迹的“东西”,只剩下他的SSR,狡黎。

虽然对方仍然处于失踪的状态,但通过来自对方的那条留言,以及寇栾还未消失的特殊能力,至少能够判断,对方暂时安全。

难道这就是狡黎对于他本局游戏的再次缺席,做出的弥补?

寇栾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重新变得修长纤细的手指。

上一局游戏的开头,狡黎通过那条留言,告知了寇栾N级道具的使用方式,让他们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顺利脱困,回到了迷雾中。

对此,寇栾至今都耿耿于怀。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只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狡黎为何能够提前预知到一切。

寇栾本以为,他和狡黎都是局中“人”。

然而,随着游戏的不断深入,他渐渐发现,狡黎正在变成他难以理解的存在。

更让他感到心慌的是,这个“人”跟他的关系,既不是完全对立的仇敌,也不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亦敌亦友的羁绊,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寇栾的性格,注定了他的高度掌控欲。

事实上,他的漫不经心,来自于他对周遭一切的绝对掌控。

他不喜欢意外,讨厌被外来力量所支配,当两者交杂在一起之后,就构成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地狱。

真想把这里全都炸翻啊。

寇栾走下床,打算立即前往村口,与其他玩家会和。

毕竟,问题再多,也得先处理近在咫尺的困境。

昨晚的记忆,像是一场清晰的梦境,不断地在他的脑中播放。

要不是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寇栾一眼就看见了墙角被腐蚀出的凹陷,他甚至可能会产生疑问——

他究竟有没有被唤醒过。

除了墙角的大坑,它的周围还环绕着无数个小洞,这充分说明了吵醒他的“滴答”声,绝不是他的幻觉。

八点十分,寇栾离开了这栋小楼。

他慢悠悠地晃荡到了村口,耗时不超过半个小时。

约定的集合地点,已经出现了四抹身影。

寇栾定睛一瞧,发现这四抹身影,分别属于滕玉和、谈星晖、姚芳华和Susan。

“早。”同样看见了寇栾的滕玉和,主动迎了上来。

“早。”寇栾微笑着点了点头。

“要不要再等一会儿?”滕玉和礼貌地询问着寇栾的意见。

“好。”

对此,寇栾当然不会有意见,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死亡了一名玩家,集合点却只有五个人,还没到场的三名玩家,大概率还在路上。

为了避免白费口舌,也为了避免信息不全导致的分析错误,等待人员到齐之后,再展开交流,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与姚芳华简单地打过招呼之后,寇栾的视线,慢慢地落到了Susan的身上。

这位职业白领,已经褪去了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的攻击力,似乎因此而下降了不少。

然而,对方的脸色极差,哪怕极力掩饰,寇栾依旧看出了Susan的慌乱。

她在害怕什么?

寇栾摸了摸下巴。

第233章 结束了

很快,寇栾就猜到了让Susan感到惊惶的原因——

她在担心自己的弟弟。

目前,还没出现在村口的玩家,只剩下苏旻文、邢峰、董大有和阿鼠。

邢峰不仅是一名老玩家,而且**强悍,是最不可能的死亡人选;而阿鼠和董大有的身份,虽然与苏旻文类似,都是新玩家,但阿鼠明显不是善茬,董大有又阅历丰富,苏旻文死亡的几率很大。

“别担心。”姚芳华柔声说道,“邢大哥已经通关了好几场游戏,跟他住在一起,一定非常安全。”

“……谢谢。”

Susan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指尖却颤个不停。

“姐!!!”

隔了老远,苏旻文声音凄惨的喊叫,就传入了五人的耳中。

闻言,Susan立即收起了慌乱,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大约半分钟后,走在前方的苏旻文,猛地熊抱住了Susan,脸上溢满了恐惧:“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差点被吓死了!”

“这不是还没死吗?”Susan挣脱开他的怀抱,语气冷淡地说道,“别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姐,你都不安慰一下我吗?”苏旻文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也太绝情了吧!”

听见苏旻文的抱怨,姚芳华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看清Susan的脸色之后,她还是选择将话吞了回去。

她不想辜负Susan的良苦用心。

为了让弟弟迅速地成长起来,Susan不得不佯装出一副对他漠不关心的态度,好让他不要对自己过分地依赖。

“还等吗?”

滕玉和与寇栾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不等了。

苏旻文和邢峰的到来,意味着死亡的人选,落在了阿鼠和董大有之间。

无论存活的人是谁,参与到他们的交流之中,都显得作用有限。

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再浪费时间?

要知道,“引”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珍贵。

“大家可以开始陈述昨晚的经历了。”滕玉和率先开口说道,“我和星晖被大龙领到了一个二层的小楼,他消失得很快,我们没能看清过程。”

“于是,我和星晖只能自行走向了那栋小楼,小楼的正门没锁,直接就可以进入。”

“接下来,我们在小楼中休息了一段时间,大约在十二点左右,被强制拖入了睡眠状态,再度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没敢耽误,就赶紧来了村口。”

“我跟你们俩的经历差不多。”邢峰点了点头。

“我也是。”姚芳华同样表了态。

望着沉默的寇栾、苏旻文和Susan,滕玉和温和地笑了笑:“看来,有故事的人,至少有三位。”

他面带笃定地说道。

苏旻文还沉浸在恐惧之中,Susan被他纠缠住,暂时也不方便开口,于是,干脆由寇栾先行讲述了一下自己昨夜的经历。

“回答问题?”听完寇栾的叙述之后,邢峰深深地蹙起眉头,“这个‘鬼’的爱好,有点特殊啊。”

“太疯狂了吧……”

苏旻文则是完全被吓傻了。

“壮士,您真的是壮士!”下一秒,男孩就向寇栾投去了敬佩的目光,“要不是我还腿软着,我一定主动给您行一次大礼。”

对此,寇栾只是笑了笑:“你们经历了什么?”

过多地议论他的经历,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获知了全部的异常情况,他才能做出更为全面的判断。

“我来吧。”

Susan微微点头。

她酝酿了片刻,就用冷静的语言,客观地描述了自己的遭遇。

“怎么会这样?”没等她说完,苏旻文就猛地挺直了腰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姐,你没事吧?”

“有事你现在还能看见我?”Susan翻了个白眼,“还是你想说,我其实是鬼?”

“呸呸呸!”苏旻文立即大声斥道,“姐,你别乱说话!尤其在这种地方!”

“苏小姐……”姚芳华同样满脸震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

她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没事。”Susan主动放柔了声音,“我又没告诉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问题已经解决了,别担心。”

“怎么解决的?”

寇栾顺势做出了询问。

事实上,在苏旻文开口打断前,Susan刚刚说到重点——

她从洗手台的镜子中,看见了一张贴在她肩头的鬼脸。

“我立即转头看向了我的肩膀,上面却是空空如也,我猜测,应该是镜子的原因,恰巧那面镜子,是一个储藏柜的外门,可以进行推拉,于是,我拉开那扇门,让有镜子的那一面,正对着墙体,这样的话,随便鬼怎么附身,都只能附在白墙上。”

Susan冷静地回答道。

闻言,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谁都没想到,Susan能够镇定到这种程度。

“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所有女性里面,胆子最大的一个。”邢峰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过奖了。”Susan不卑不亢地应道,“胆量比我大的女性,多如牛毛,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更何况,进了社会你就能发现,‘鬼’不一定比人恐怖。”

“有道理。”

邢峰脸上的赞许之色,已经越来越浓。

话虽如此,最重要的那个理由,Susan却并没有选择说出口——

她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在确认苏旻文的安全之前,她绝不能轻易倒下。

“到你了。”

Susan用手肘撞了一下站在身后的弟弟。

“……啊?”苏旻文呆滞地看向Susan,明显还没反应过来,“我、我……”

他嗫嚅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来吧。”邢峰不耐烦地说道,“臭小子念叨了一路,我这种语文从来没及过格的人,都快倒背如流了。”

他先是简要地带过了两人进入小楼后的种种行为,然后,他直接跳到了关键处:“他半夜想去上厕所,卧室的灯打不开,我也叫不醒,于是,他只能独自前往。”

“厕所那盏灯,倒是可以正常打开,他在明亮的环境里,放完水后,刚刚准备离开,就看见脚踝上,缠了一只黑手。”

说到这里,邢峰忽然停顿了几秒,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被吓得立马晕了过去,正好倒在马桶上,还是我醒了之后,发现床上没人,去厕所把他摇醒的。”

“结束了?”寇栾愕然地反问道。

“结束了。”

“……”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这一对姐弟,虽然胆量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在异常状况的处理上,却是殊途同归,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感慨一句“血缘的力量”。

“我补充一下,上完厕所之后,我认认真真地冲了水,而且,我晕倒的地方,是马桶的边沿,不是马桶内部!”苏旻文终于不再结巴,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他甚至连贯地说了一大段话。

语罢,他还偷偷地瞄了一眼姚芳华,生怕在女孩的脸上,看见类似嫌恶的神情。

幸好,姚芳华只是低头笑了笑,并没有要远离他的意思。

苏旻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想了解一下大家出现意外的时间。”思索了片刻,寇栾提出了新的问题,“我应该是凌晨的两三点。”

“十一点半。”Susan毫不迟疑地说道。

“我、我应该跟寇哥差不多。”苏旻文回忆道,“浴室里有钟,灯亮了之后,我下意识地看了时间,是两点一刻。”

“好。”寇栾点了点头,“除了我们三个,应该还有一个人,同样遇到了意外情况。”

“谁?”苏旻文疑惑道。

“死者。”滕玉和好心地解答了他的疑问。

“哦哦……”

闻言,苏旻文先是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什……什么?死……死者?有人死了?”

“不是,兄弟,你没看腕表啊?”

显然,跟苏旻文同行了一路的邢峰,也被他深深地震惊了。

“没啊。”苏旻文一脸坦然地说道,“我刚刚从厕所苏醒,就被你拉到这里来了,哪有时间看腕表?”

“看表还需要时间?”邢峰忍不住嗤笑一声,“抬手,扫一眼,放下,结束。”

“……”

他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说起来,腕表上的信息,都代表什么来着?

苏旻文开始冥思苦想。

见话题逐渐走偏,滕玉和望向寇栾,及时地将话题带回了正轨:“你想知道死者的遇害时间?”

“没错。”寇栾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可惜不太容易推导。”

要知道,玩家基本都在零点,被拖入了强制的睡眠。

众人通过交流,共同确认了这条信息。

而在零点之前,表盘最下方的数字,没有发生变化,这是另一项事实。

也就是说,那名未知的死者,一定不是死在第一天。

由于玩家苏醒的时间,普遍都在八点左右,死者的死亡时间,只能被定位在零点和八点之间。

整整八个小时,委实是一个过于宽泛的区间范围。

“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答案。”滕玉和微笑着说道,“零点到零点十分之间。”

“怎么得出来的?”

寇栾挑了挑眉毛,神色略显讶异。

第234章 欺骗时间

“我习惯把钟表上的时间,拨得稍微快一点。”滕玉和从容地回答道,“因此,一进入卧室,我就把床头柜上的闹钟,向后拨了十分钟。”

“你被拉入强制睡眠的时间,是零点十分?”寇栾恍然大悟地说道。

“没错。”滕玉和点了点头,“具体点说,是我手动变更后的零点十分,实际还是零点。”

“……什么玩意儿?”

邢峰完全没有听懂。

“他把时间拨快了。”寇栾解释道,“假设拨快后的时间,为虚假时间,体现在他卧室的闹钟上,而实际的时间,为真实时间,跟我们房间内的钟表显示一致,但‘引’还是会按照真实的零点,将玩家拖入睡眠状态,因此,滕玉和沉睡的时间,才会显示成零点十分。”

“那他怎么能够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在零点到零点十分之间?”邢峰依旧感到十分不解。

“最下方的数字,在刚刚到达零点的时候,跳成了‘8’,然后,它在零点十分的那一刻,又下降成了‘7’。”滕玉和主动接过了话茬,“以上,我依据的都是闹钟上的虚假时间。”

“这么说的话,你拨动后的虚假时间,影响不了‘引’本身对玩家的睡眠安排,却能影响腕表上的显示信息?”寇栾若有所思道。

“没错。”滕玉和点了点头,“不过,我这个拨快时间的习惯,在其他局游戏也有过,却从未产生这样的效果。”

闻言,寇栾的眼睛,瞬间一亮。

他们终于发现了异常点。

要知道,游戏中出现异常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异常。

“各位,我有一个想法。”沉默许久的Susan,突然开了口,“或许,我们可以平安地渡过黑夜。”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滕玉和笑了笑,“事实上,我在数字发生跳转的那一刻,就立即拿起了闹钟,想要将它拨到天亮后的时间,试图跳过黑夜,然而,闹钟却无法再次被拨动。”

“屋子里的其他钟表呢?”Susan仍旧不死心。

“一样。”滕玉和摇了摇头。

“……”

“别灰心。”滕玉和鼓励道,“或许,每间屋子的时钟,在玩家每次进入后,只能被拨动一次,今天,我会再研究一下,努力找出其中的规律。”

“还有一个问题。”寇栾提示道,“目前,我们仅仅弄清了虚假时间和强制睡眠以及腕表信息的关系,但我们还不清楚,虚假时间是否能影响到‘鬼’的行动。”

“对。”滕玉和同样想到了这一点,“这件事,也需要验证。”

“有两种可能。”寇栾继续分析道,“第一种,虚假时间可以欺骗到‘鬼’,只要我们掌握了时间拨动的规律,就能尝试着避开它们;第二种,虚假时间无法欺骗到‘鬼’,而这一种可能,乍看之下,好像毫无用处,但在结合了虚假时间对腕表信息的影响之后,我们也许可以提前预知到自己或者其他玩家的死亡。”

关于这一点,滕玉和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他在不知不觉间,预知到了那名未知玩家的死亡。

“这难道不是变得更恐怖了吗?”苏旻文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怎么死,‘啪叽’一下,数字就掉了一个,会彻底吓疯吧!”

“那也比死得不明不白的好。”Susan冷静地说道,“至少,你可以提前安排自己的后事。”

“……”

“有道理。”邢峰一把勾住苏旻文的脖子,“更何况,假如死的不是你,你还能体验到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多棒啊!”

不是——

确定是这个逻辑吗?

苏旻文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当然,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需要建立在掌握时间拨动规律的基础上实现。”寇栾强调道,“否则,只是一纸空谈。”

“明白。”滕玉和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大家都会尽力。”说着,寇栾看向众人,“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积极研究时间拨动的规律,因为我有一种预感,这很可能就是本局游戏的关键。”

虽然是在提出要求,但他的眼神格外诚恳。

“我没问题。”

Susan率先答允道。

姚芳华与她住在一块儿,见对方已经开了口,姚芳华便闭上了嘴巴。

“我和小苏也一样。”

邢峰依旧勾着苏旻文的脖子。

“谁、谁跟你一样了?”苏旻文激烈地挣扎了起来,“你问过我了吗?”

“嗯?”

邢峰瞬间加大了手臂的力道。

“……我同意!”

苏旻文立即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很好。”

邢峰松开手。

“好了。”滕玉和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看向自己,“天黑后的计划做好了,现在,我们需要制定一下白天的计划。”

“我只有一个建议,兵分两路。”Susan的言语间,又带上了浸淫职场多年的气势。

“……兵分两路?”苏旻文眨了眨眼睛,“姐,哪两路啊?”

“银池和银池村。”滕玉和望向这条路的尽头,“毫无疑问,银池是这个村落的灵魂,也是村落出现问题的源头,想要对症下药,我们必须再次前往那里,至于那个坐在池塘边的老太太,昨天,我曾经询问过村长,他的反应很奇怪,假如今天还能遇见那位老太太,最好仔细地观察一下她的情况。”

“银池村就不用解释了吧?”滕玉和收回自己的目光,“这座村子的面积不小,至少对于我们的人数来说,已经大得离谱,个人意见,这条路线可以多分几个人。”

“同意。”有人稳定大局,寇栾顿时轻松了不少,他懒洋洋地补充道,“进村的人,除了打听基本的信息,还可以试着与村民交流一下老太太,看看他们的态度。”

对此,众人纷纷表示认同。

很快,七名玩家就完成了分配。

前往银池的人是寇栾和邢峰。

银池的危险性,明显高于村子,最好由经验丰富的人前往。

寇栾的脑力充足,邢峰的武力惊人,两个人还是旧识,合作起来事半功倍。

再加上昨天的寇栾,已经接触过池水,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污染”,他已然成为了探索银池的不二人选。

回村的人则是剩下的那五位。

苏旻文本想跟姐姐组队,却被Susan无情地推开了——

“你和芳华一起。”

“……啊?”苏旻文没有拒绝,神色却变得疑惑,“为什么?”

“你嘴笨,必须有个说话好听的带着你。”Susan振振有词道,“既然长了这么高的个头,那就别浪费,好好保护芳华,别给我丢人。”

“哦。”

苏旻文乖乖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下一秒,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唰”地一变,冲着Susan嚷嚷道:“姐,你糊弄我!这不就是个保镖的活吗?”

“那你干不干?”

Susan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掠过了沉默的姚芳华。

“干……”

苏旻文瞬间夹起了尾巴。

他们将银池村大致分成了三个区域,分组行动。

然而,五个人对应三个区域,注定有一个人要落单。

“我来吧。”滕玉和主动承担了这个角色,“我的嘴皮子还算利索,体力也不错,一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和他的距离?”Susan回忆起了滕玉和开头的科普。

“没关系。”滕玉和摇了摇头,“我和星晖已经闯过了不少局,哪怕在村子的两头,也够不上我们的极限距离。”

“好。”

“星晖性格内向,要麻烦苏小姐多照顾了。”滕玉和的笑容得体。

“客气。”Susan轻轻颔首。

混迹职场多年,她的口才早就经过了千锤百炼,搭配不爱说话的谈星晖,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对了。”分别前,寇栾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嘱咐道,“Susan和苏旻文,注意一下你们的肩部和脚踝,假如上面出现了黑色的物质,一定要及时进行清除。”

“啊?”

闻言,苏旻文的脚步一顿——

“黑色的……物质……”

他的脑中疯狂地涌现出了不好的记忆。

“知道了。”

Susan却是丝毫不慌。

“尽量不要用水,用摩擦性较强的物体,把黑色蹭掉。”犹豫了片刻,寇栾还是进行了额外的提醒。

他在向其余的玩家,讲述自己昨晚的经历时,刻意略过了有关手掌的那段。

而这主要有三点原因——

第一点,接触到银池的人,只有他一个,天黑后,选择留在楼外的人,也同样只有他一个。

既然如此,不论黑色的成因是什么,都与其他玩家无关,他没必要说出这件事,制造恐慌。

第二点,他暂时没看出这件事与整局游戏的关联。

即使在入睡前,细致地清理了他的手掌,寇栾依然见到了墙角的鬼。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毫无价值,也可能是寇栾迄今为止掌握到的线索太少,不足以帮助他分析出内在的逻辑。

第三点,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

他被黑色“污染”过的右手,现在已经毫无痕迹,不论从什么角度看,他都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只能选择隐瞒。

“为什么不让他们用水?”邢峰边走边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还不确定。”寇栾既没肯定,也不否认,“晚点再讨论吧。”

正式分道扬镳前,七个人约定了在黄昏时刻,老地方见,分享今天获得的信息。

“好。”

邢峰没再过多进行追问,通过“八音盒”那一局游戏的相处,他已然十分信任寇栾。

“不过,我可能有个问题,需要问问你。”

寇栾突然放慢了脚步。

第235章 剧变

“寇兄弟,不必跟我客气,任何话你都可以直说。”邢峰大大咧咧地说道。

“好。”

寇栾点了点头。

语罢,他就微微侧过脸,由上至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好几遍邢峰,目光还越来越深邃。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邢峰愣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寇兄弟,你倒是说话啊!”邢峰忍无可忍道。

“抱歉。”闻言,寇栾如梦初醒般地收回了视线,“本来想靠肉眼看,但你穿得太严实了,实在看不出来。”

“?”

邢峰忍不住萌生了就此远离寇栾的冲动。

“你的身上有淤青吗?”

寇栾终于问了出来。

“……啊?”

邢峰瞬间愣住了。

他毫不避讳,当着寇栾的面,直接大喇喇地掀起了上衣。

下一秒,邢峰低头一瞧——

“我靠!”他情不自禁地骂出了声,“还真的有?”

他立即检查了自己的胳膊和大腿,同样在上面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淤青。

它们密密麻麻,几乎遍布了他的皮肤。

“怎么会这样?”邢峰显得大为震撼,“不对,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寇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寇栾露出神秘的笑容,“还记得跟你同住的苏旻文吗?”

“当然。”

“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半夜被尿意唤醒的时候,曾经想拉着你和他一起去厕所,但他没能成功,记得吗?”

“……记得。”

邢峰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考虑到他的胆量,为了叫醒你,他一定无所不用其极,这些淤青,就是他全力以赴的证明。”寇栾的目光变得同情起来,“好歹给你留了张帅脸,这小子,还挺上道。”

邢峰:“……”

呵呵——

今晚,他一定会告诉苏旻文,什么叫做真的“上道”!

“不过,邢大哥,我是真的很佩服你。”寇栾由衷地夸赞道,顺便采纳了姚芳华对邢峰的称呼,“这么多淤青,你竟然毫无所觉,不愧是条硬汉!”

“皮糙肉厚罢了。”邢峰憨笑着摆了摆手,“你快别夸了。”

寇栾用三言两语,就轻轻松松地转移了话题,让邢峰彻底遗忘了询问寇栾提出这个问题的动机。

见状,寇栾将头转正,恢复了脚下的速度,继续沿着这条唯一的路,前往银池。

然而,他眼中的温度,却越来越低。

寇栾不会无缘无故关心别人,尤其是这种连伤口都算不上的轻微痕迹。

他之所以会主动询问邢峰,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自己恢复如初的右手,究竟是源于自己的特殊,还是这局游戏的特殊?

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正如他所料,“引”不会好心到,在睡梦中修补他们的身体,这的确是属于自己的特殊。

事实上,寇栾是被滕玉和的话语启发,才会通过询问邢峰,进行二次的验证。

根据滕玉和的讲述,他将时钟拨快之后,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效果,也就是所谓的“异常点”。

游戏中,异常往往意味着线索,寇栾完全可以合理地怀疑,他右手的异常恢复,也与本局游戏的线索有关。

只可惜,邢峰用满身的淤青,无情地击碎了这种可能。

对此,寇栾并不感到意外。

他的直觉向来十分管用。

既然他的直觉,已经在第一时间提醒他,这件事与狡黎有关,其他可能性的概率,本身就低得可怜。

寇栾只是秉持着严谨的态度,进行了求证。

邢峰想着回去之后怎么教训苏旻文,寇栾想着自己莫名其妙恢复的右手,两个人一时无言,沉默地向着目的地走去。

“还有多长时间?”

前后左右的风景,都是一片荒芜,邢峰渐渐不耐烦了起来。

寇栾对时间的感知,没有狡黎那么精准,因此,他只能模糊地回答道:“快了。”

“你说,那个老奶奶,今天还会在池塘边坐着吗?”邢峰继续没话找话道。

“会。”

“你怎么晓得的?”

“猜的。”

“……”

“那个跟你搞问答互动的‘鬼’,究竟是什么意思?”邢峰再接再厉。

“我也想知道。”

闻言,邢峰“嘿嘿”一笑:“要你,你再猜猜看?”

“……”

这一次,无语的人变成了寇栾。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抵达了银池的边缘。

原本窄小的池塘,因为后续人为的扩展,面积俨然增加了不少。

寇栾几乎能够想象,这口池塘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样子,会有多么的美丽。

然而,如今的银池,只剩下黑洞洞的死寂,伴随着寸草不生的环境,让人有种就此却步的冲动。

下一秒,寇栾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邢峰疑惑地看向他。

显然,距离池塘的中央位置,还有一段路要走。

“看见老太太了吗?”

寇栾伸手指向右前方。

邢峰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瞧了几秒,终于发现了目标:“还真在那儿!”

“嗯。”

“咱们今天就站在这儿看?”

邢峰有些摸不清,寇栾的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我的视力还行,看得比你清楚一点,老太太今天的状态……很奇怪。”

“奇怪?”邢峰不解道,“那个老太太,本身就很奇怪吧?”

“不是那种奇怪。”寇栾又摇了摇头,“你把眼睛眯得小一点,让那里晕成一团,然后,再好好地感受一下。”

于是,邢峰按照寇栾的说法,又尝试了一次。

“好像……是有点奇怪?”邢峰面露迟疑,“老太太的颜色……”

似乎在一时之间,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很鲜艳。”

寇栾替他说了下去。

“对对对!”邢峰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昨天,她穿的什么衣服来着?”

邢峰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

“不怎么深刻的印象,已经告知了你答案。”寇栾提示道,“她一定穿得很朴素,至少,不是鲜红的颜色。”

“所以,老太太今天换衣服了?”邢峰猜测道。

“或许吧。”寇栾不置可否,“走。”

邢峰本想再多观察一会儿,却听见了来自身旁的脚步声。

望着渐行渐远的寇栾,邢峰赶紧追了上去。

寇兄弟真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啊。

他在心中默默地感慨道。

每次跟寇栾待在一块儿,邢峰都觉得自己,拿不出任何上位者的气势,只想要服从和遵守。

明明在他自己的团队里,他好赖是个队长,队员面对他,全是一副“活见鬼”的惶恐样子。

幸好,寇兄弟不是干他们这行的。

否则,邢峰用了那么多年,才终于立下的威名,很可能要毁于一旦。

胡思乱想间,他们已经走掉了大半的路程。

两个人距离老太太,还剩下最后的十多米。

寇栾再次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他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即使邢峰的视力,远不如寇栾,作为经常要瞄准的人,他的视力,也差不到哪边去。

因此,他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直接望向了老太太的位置。

瞳孔中倒映出画面的那一刻,邢峰的身体,立即猛地一震。

他大概知道寇栾停下的原因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距离尚远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觉得老太太鲜艳。

“血吗?”邢峰的声音变得冷硬。

“嗯。”

老太太衣服的颜色,已经不再重要,无论是什么布料,都已经被鲜血浸得通红,完全看不出从前的样子。

老太太依旧坐在那把熟悉的藤椅上,可是,她的身体好像被定格在了原地,不再进行持续的晃动。

“还没干涸的血?”

邢峰通过血液的鲜艳程度,再次提出了一项猜测。

“嗯。”

“谁干的?”

“不知道。”寇栾摇了摇头,“但时间应该不久。”

“嗯。”

邢峰表示了认同。

假如,凶手的作案时间,是在数个小时之前,血液不可能呈现出如此新鲜的状态。

“再走近一点吧。”寇栾蹙起了眉头,“我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老太太的身上,插着很多东西。”

“……什么?”

邢峰目瞪口呆了起来。

寇栾没有回应邢峰,而是直接迈开腿,向着老太太走去。

见状,邢峰咬了咬牙。

出于对寇栾的信任,邢峰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过去。

寇栾停在了距离老太太五米左右的地方。

这既能稳定自己的观察,又能在一定范围内,保障自己的安全。

即使做好了准备,寇栾还是被眼前的画面,给结结实实地震撼到了。

老太太的浑身上下,果真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物品。

从削尖的筷子,到碎成片状的镜子,甚至还有风扇的扇叶。

血液不仅染红了衣服,同样染红了这些物品。

寇栾分辨了很久,才确认了这些物品的“前身”。

邢峰的视力不及寇栾,但他实在不敢越过寇栾,独自靠近老太太。

因此,他只能反复地眯起眼睛,伸长了脖子,极力地向老太太的位置望去。

“……没有凶器?”邢峰疑惑道。

“那些物品,就是凶器。”寇栾叹了口气。

“什么物品?”邢峰立即问道。

于是,寇栾将自己辨认出来的物品,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邢峰。

随着寇栾的述说,邢峰眯起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像是两个小型的灯泡,挂在他古铜色的脸上。

邢峰至少沉默了一分钟的时间。

他明白,一截被削尖的筷子,或许杀不死人,但只要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数量足够多,就能造成无数个细小的伤口。

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全身上下加一起,能有多少血液?

光是失血过多的问题,就能导致对方的死亡。

“怎么这么——”

邢峰有些语无伦次。

他下意识地想要说出“奇葩”两个字,但这似乎不太尊重老太太,他只能想方设法地在脑海里搜刮其他的形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