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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致。”良久,邢峰终于憋出了新的字眼,“没错,就是别致。”

要知道,放在现实世界中,邢峰绝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身处在《不安引》这款丧心病狂的游戏里。

从安全的角度考虑,他没必要得罪任何一位NPC,哪怕对方已经死亡。

毕竟,这个世界明显有“鬼”。

“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侧传来。

第236章 行凶者

沉浸在思绪中的邢峰,被寇栾冷不丁冒出的这句话,惊得差点栽倒。

“……什么?”他立马扭过头,看向寇栾的脸,确认对方是否在撒谎,“你真的知道了?”

“百分之九十吧。”

寇栾没有把话说得太死。

不过,依据邢峰对他的了解,寇栾既然开了口,就有很大的把握。

“谁?”邢峰虚心地请教道。

“还记得我们那两位消失的队友吗?”寇栾笑了笑,“一个董大有,一个阿鼠。”

“你是说……”

“我猜,凶手是阿鼠,死者是董大有。”

寇栾用一句话,定义了两个人的命运。

阿鼠杀了董大有?

这是邢峰的第一反应。

很快,他又清醒过来,寇栾说的是两件事。

董大有应该死在今天凌晨的零点到零点十分之间——

众所周知,腕表的信息显示,存在一定的延迟,玩家无法根据零点十分发生的跳转,确认董大有一定死在这个时间。

至于另外一位,寇栾口中的“凶手”,杀害的是池塘边的老太太。

至于他的行凶时间,大概率就在不久前,与董大有的死亡无关。

尽管如此,邢峰依旧无法根据寇栾的结论,还原出对方的推理过程。

“为什么这么认为?”他继续问道。

“通过这些‘别致’的武器。”寇栾引用了邢峰的说法,“进入住所之后,你有没有挨个检查过里面的房间?”

“当然。”邢峰点了点头,“每间房,我都搜了一遍。”

“发现武器了吗?”

“没有。”邢峰回答得十分肯定,“别说是武器了,我特地去了厨房,结果连把菜刀都没找到,简直被提前清理得一干二净。”

“我那里也一样。”寇栾看起来毫不意外,“银池的周边,我们昨天已经走了个遍,除了银池村,全是被严重污染过的荒地,人迹罕至,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把杀害老太太的人,缩小到银池村的范围之内。”

“而银池村里的人,除了当地的居民,只有外来的我们,假如这件事是居民干的,他们为什么不使用更为趁手的武器?”寇栾反问道,“毕竟,他们不是玩家,没有被剥夺使用利器的权利,作为本地的居民,他们的家里,一定有刀具之类的东西存在。”

“有道理啊!”邢峰立即茅塞顿开,“只有玩家才会因为缺少真正的武器,搞出这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不过,你怎么能确定,凶手一定是阿鼠,而不是董大有?”

很快,邢峰的心中,就浮现出了新的疑问。

“直觉。”寇栾缓缓地回答道,“董大有虽然脾气暴躁,但比起性情凶戾的阿鼠,他更像是一只纸老虎,外强中干,再加上昨天在银池边受到的惊吓,他不大可能会回到这里,对老太太下手。”

“有道理。”

邢峰颇为认同。

“当然,假如昨晚发生了一些未知的事,深深地刺激到了董大有,让他今早违背本心,犯下这种丧心病狂的罪行,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寇栾补充道,“我的推断,仅仅是依据他们两个人,迄今为止展现出的个性,进行的表象分析,不包括意外情况。”

“那到底怎么才能确定?”

邢峰已经被他绕懵了。

“从老太太的身上,拿走几个‘凶器’,回到银池村,找到当地的警察局,让专业的人员,帮忙比对一下上面的指纹。”

“……啊?”邢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在开玩笑吧?”

“嗯。”

寇栾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

“……”

“不过,至少前几句,我是认真的。”寇栾敛去笑意,再度朝着老太太的位置,迈开了步子,“走吧。”

前几句?

难道他真的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拔出来?

还是从那个诡异的老太太身上?

邢峰恨不得直接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最多犹豫了一秒,就认命般地跟了上去。

“你打算怎么判断?”

邢峰打算通过交流,纾解内心的紧张感。

“近距离观察那些‘凶器’的分布。”寇栾冷静地回答道。

“……分布?”邢峰的声音,越来越迷茫,“这玩意儿还能有规律?”

“差不多吧。”寇栾没有否认,“阿鼠是个左撇子。”

“什么?”邢峰霎时满脸诧异,“你是怎么发现的?”

“迷雾中,他准备掏枪。”寇栾提醒道,“一开始,他想要使用左手,停顿了片刻,才生硬地切换成了右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大概是觉得我们的威胁性较高,需要进行一定的迷惑吧。”

“有可能。”

邢峰点了点头。

交谈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老太太的身前,距离至多还剩下半米。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沉默蔓延在俩人之间,却没有吞噬掉在场的第三个人——

那个本该一言不发的死者。

微弱且零碎的呼唤,像是来自冥界的招魂声,不断地钻入寇栾和邢峰的耳中——

“乖孙。”

“她、她还没死?”邢峰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寇栾回答得那叫一个坦然。

“看来,她的执念很深啊……”

邢峰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闻言,寇栾没有回话。

他专注地盯着被鲜血染红的老太太,眼睛甚至没有眨动。

“确实是左撇子干的。”

良久,寇栾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你还有心情看这个?”邢峰大为震撼。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处理。”寇栾淡定道,“你看看呢?”

……我不想看。

邢峰暗暗地骂了一句脏话。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将视线,放到了老太太的身上。

他明白寇栾的意思。

惯常使用左手的人,和惯常使用右手的人,在与外界进行互动时,留下的痕迹,会有较大的不同。

就拿老太太作为例子来说。

绝大多数的凶器,都是从她的身体正面刺入,这代表了行凶者,犯案时一定站在她的正前方。

假如凶手是右撇子,他刺入的地方,会集中在老太太身体的左侧,反之亦然。

现在,通过更为细致的观察,邢峰清晰地看见,老太太身体上的伤口密度,右侧明显大于左侧,符合左撇子的行动习惯。

“阿鼠为什么要这么做?”邢峰不解道。

“不知道。”寇栾依旧是那副坦然的模样,“不过,伤口刺得如此凌乱,他的心情一定很差。”

“他很生气?”邢峰顺着寇栾的话语猜测道。

“不一定。”寇栾摇了摇头,“根据阿鼠过往的表现来看,他不是一个易怒的人,我还是更倾向于,他动手的时候,处在某种惊慌的情绪里。”

“……惊慌?”邢峰立马就联想到了苏旻文等人的经历,“他昨晚遭遇了什么?”

“有可能。”寇栾点了点头,“具体的细节,只能询问他本人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邢峰继续问道。

“我怎么知道?”

寇栾奇怪地瞥了邢峰一眼。

“哦。”邢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

“我还有一点想不通。”邢峰收回望向老太太的僵硬目光,“既然她没死,也能开口说话,她为什么不晃了?”

邢峰的这个问题,看似冷血,实际却情有可原。

他记得,昨天董大有出脚,将老太太踹倒之后,即使栽在地面上,老太太仍然没有停止身体的晃动,伴随着她念念有词的话语,样子极为诡异。

要不是今天的老奶奶,不仅满身鲜血,而且全程一动不动,他和寇栾也不会认为,对方已经死去。

直到他们靠得足够近,才听见了她微弱的声音,差点吓出个好歹。

“注意看她的手和脚。”

寇栾提示了一句。

手和脚?

邢峰重新将目光投了回去,只不过,这一次的他,将重点放在了老太太的手和脚上。

片刻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看到了吧?”察觉到邢峰的情绪变化,寇栾轻声问道。

“……嗯。”

老太太的手面和脚面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筷子,它们贯穿了她的手掌和脚掌,将她牢牢地钉在原地,让她无法再动弹。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下如此的狠手?”邢峰忍不住咋舌道。

“我猜,阿鼠原本只想将老太太弄死,却发现不论将她伤得有多重,她都能够保持着晃动的频率,在极端的恐惧和惊慌之下,他才越来越偏激。”寇栾开始还原现场。

“这个老太太,该不会是机器人吧?”

闻言,邢峰的想法,也越来越偏激。

“说不定呢。”寇栾笑了笑,“只会重复一个词,还喜欢前后摇摆,对于外界给予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确实很符合机器人的特征,尤其是亟需检修的那种。”

“你认真的吗?”邢峰震惊道。

“你猜?”

“……”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邢峰轻咳一声,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尝试着与她交谈?问她需不需要救治?”

“我们两个大活人,站在她的面前,聊了这么久,内容还全部跟她有关,但凡想要求救,她早就开口了。”寇栾有理有据地分析道,“说起来,她流了那么多血,仅仅是声音变得虚弱了点,最终需要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闻言,邢峰再次有了逃离这里的冲动。

第237章 最危险的地方

即便老太太,不是一个危险人物,她也必然是个狠人。

邢峰本以为,跟寇栾一起,探索银池附近,不仅是个大大的闲差,危险性还极低,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撞上一桩手段残忍的凶杀案。

如今,凶手已经不知所踪,看似羸弱的受害人,还疑点重重。

涉及脑力的问题,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偏偏“引”内的环境,体力也作用有限。

邢峰只能被动地跟随寇栾的步伐,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笨拙地模仿着寇栾的一举一动。

幸好,寇兄弟的人品,非常值得信赖。

否则,按照寇栾的智商水平,他只有被算计还毫不知情的份。

“先等着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寇栾主动提及了接下来的安排。

“……等?”邢峰依旧觉得费解,“等什么?”

“不知道。”寇栾耸了耸肩膀,“等待的目的,是观察变化,在变化发生之前,没人能够提前知晓它的内容。”

“那我们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黄昏吧。”寇栾回答道,“从这里走回村口,大约需要半个钟头,恰好赶上集合的时间点。”

“要不……先回去一趟?”邢峰的面色有些犹豫。

“为什么?”寇栾挑了挑眉毛。

“阿鼠。”

“你想提醒其他人?”

寇栾瞬间就明白了邢峰的意图。

“差不多吧。”邢峰含混道,“那个姓苏的小子,还有他那位浑身是胆的姐姐,都是这一局游戏的新玩家,没什么经验,我怕他们遇上阿鼠,弄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的话音刚落,寇栾就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半晌,寇栾才意味不明地感慨道:“看不出来啊。”

“……什么?”

邢峰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你竟然会主动关心陌生人。”

寇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好歹是住过一晚的舍友,那小子要是挂了,今晚还不得轮到我?”邢峰瞪起了眼睛,“更何况,这才刚刚开局,就死了一个董大有,这一关的场景那么大,再多死几个人,我们还探索个屁!”

“别急。”寇栾微笑着安抚道,“气氛太低迷,我开个玩笑,我理解你的意思,对于这个提议,我的回答是——”

“没必要。”

“没必要?”邢峰挠了挠头,“他们没有危险?”

“有。”寇栾坦诚地点了点头,“但是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啊?”

“第一,假如阿鼠真的想要伤害我们,他不会错过今早的集合,空荡荡的村口,简直是最佳的埋伏地点,只要他提前蹲守到附近,就能挨个对我们进行击破。”

寇栾展开了自己的分析。

“可是,现在的我们,已经各自分散,在没有辅助手段的情况下,他很难在偌大的环境里,对我们进行缜密的追踪。”

“第二,假如真的发生了小概率事件,消失的阿鼠,返回了村子,并且,其他的玩家,不幸地撞上了他,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因为,在正式分别前,我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分组安排。”

……什么恰好?

分明是偷听到的吧!

邢峰抑制住了插嘴的冲动。

“Susan和谈星晖一组,苏旻文和姚芳华一组,滕玉和独自行动。”寇栾假装没有注意到邢峰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样的配置,安全性极高,除了苏旻文那一组,稍微有点儿悬,其他的两组,都非常靠谱。”

“哪怕是最悬的那一组,都有姚芳华这种头脑活络的老玩家,再加上银池村复杂的地形,他们不至于走入绝境。”

“第三,阿鼠的行为,已经充分说明了谁才是他的首要仇恨对象,既然如此,还有谁会比选择待在此地的我们,更加危险呢?”

寇栾轻轻地勾起嘴角。

“我靠!”

邢峰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声。

他难得发了回慈悲,关心关心别人,结果关心了一圈,才发现处境最危险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邢峰反射性地想要张口回答寇栾——

奄奄一息的老太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危险。

然而,回忆起老太太那分外顽强的生命力之后,他发现那根本不是“脆弱”的他们,能够轻易比拟的。

邢峰立即闭上了嘴巴。

“别担心。”寇栾宽慰道,“超自然力量,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太过棘手,但一个疑似精神高度崩溃的人,我们怎么可能会制服不了?”

闻言,邢峰用力地拍了下脑门儿——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好歹自己也是个雇佣兵,竟然被寇栾循序渐进的言语,一顿乱七八糟地忽悠,最后直接掉进了沟里。

就连正式进入游戏之前,被他狠狠地威胁了一番的阿鼠,此刻竟然都成为了他的恐惧对象。

简直荒唐得可笑。

对于自己的身体素质,邢峰那是相当的自信。

即使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他也一定可以打得阿鼠满地找牙。

想到此处,邢峰立马变得安心了许多。

“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寇栾再度开了口,“阿鼠没有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

“……”

邢峰刚刚放回胸腔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什、什么东西?”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寇栾叹了口气,“但愿不要发生意外吧。”

“……”

不要乱说话啊。

“我们有两个位置需要观察,一个是银池,一个是老太太。”寇栾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你负责银池吧。”

“……啊?”

邢峰还沉浸在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中,反应了几秒,他才领会了寇栾的意思——

“好。”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比起打不死的老太太,这一池漆黑的水,在他的眼里,具备的威胁性,明显低了不少。

毕竟,只是一个简单的观察任务,他只要站在池塘的外部,就能轻松地完成。

假如寇栾要求他下水,他一定不会是刚才的反应。

“你准备在哪儿观察?”邢峰看向寇栾。

“就在这儿。”寇栾站定在距离老太太半米不到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太远了看不清。”

“……”

邢峰一点儿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少顷,他转了转眼珠:“我负责的区域比较大,要不……我绕着池水的边缘,稍微走一走?”

“随你。”

寇栾的话音刚落,邢峰就一溜烟地跑离了他的身边。

沉重的压迫感消失,邢峰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的情绪。

他再也不要回到那里了。

邢峰暗自发誓。

十分钟后。

邢峰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寇栾的身边。

“来啦?”

寇栾微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

“……嗯。”

邢峰沉声应道。

他不是一个受虐狂,但池塘边的风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丽。

除了黑成墨汁的池水,就是皲裂灰败的土地,邢峰越走越觉得心里发毛。

不同于身体上的寒冷,他体会到的是从骨头里渗出的凉意,邢峰僵硬地扭过头,才发现原本在他身边的寇栾,已经缩成了一个点。

只要他再多走几步,寇栾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几乎没做什么考虑,邢峰就果断地转过身,停止了溜达的行为。

经过一番严谨的对比,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寇栾的身边。

“池塘太大了。”邢峰抱怨似的说道,“我应该重点观察哪里?”

“老太太正对的这一块。”寇栾替他做出了选择,“你现在的位置,视野就刚刚好。”

“……”

邢峰有理由怀疑自己被耍了。

观察虽然简单,却也是个劳心伤神的活,尤其是你观察的对象,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恍惚间,邢峰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寺庙修行。

他硬是从死气沉沉的池水里,看出了一丝禅意。

寇栾不怎么开口,他也因为枯燥单调的任务,逐渐熄灭了交谈的欲望。

两个人沉默地背对背站立着,直到天色慢慢变暗。

……

一连跑了几户人家,Susan和谈星晖的收获,却依旧少得可怜。

这些本地的村民,对待他们的态度,既称不上热情,也够不上冷漠,整体较为符合“因为意外而心急如焚”的人设。

面对Susan的询问,他们给出的信息,基本与村长昨天的介绍相同,没有什么额外的线索。

于是,Susan将交谈的重点,转移到了池塘边的老太太身上。

然而,在这个话题上,村民的立场,简直出奇的一致,那就是三缄其口。

只有一位烟酒店的老板,对于Susan描述的老太太,做出了额外的反应。

“那是一个可怜人啊。”

老板叹息着摇了摇头。

“可怜人?”Susan飞速地把握到了关键词,“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谁知,老板却直接闭上了嘴巴,不论Susan怎么试探,都不肯再告知与老太太有关的信息。

“不能这样下去了。”走出门的Susan,看向身边的谈星晖,“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闻言,谈星晖没有开口,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Susan已经习惯了谈星晖的寡言少语,她退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开始思考改变现状的方法。

作为驰骋职场多年的女强人,她有一套适合自己的逻辑系统。

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困境很多,首要的就是线索的获取问题。

他们本打算通过询问当地的居民,简单且高效地获得这部分信息,可是,村民的拒绝配合,相当于公开地告知他们,这条路走不通。

这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至少,村民的态度,充分说明了老太太的重要性。

至此,问题的关键和难点,全都已经暴露,现在只剩下解决问题的方法。

除了这些村民,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因素?

Susan先是用排除法,排除掉了为数不多的失效选项,然后,她发现选项,竟然直接清零了。

……又是一条死路?

Susan微微蹙起眉头。

不——

还有一点。

她的双眼倏地亮起。

第238章 转变思路

问题的题干,同样可以作为被利用的因素。

Susan如此想道。

只不过,这个因素涵盖的范围太过庞大,经常被人遗忘。

按照他们此时此刻的地理位置来看,这个因素无疑就是银池村本身。

既然活生生的人,无法给出他们想要的信息,那他们还可以向那些冷冰冰的建筑,寻求“帮助”。

这是一个现代化程度中等偏上的村庄,内部的体系,已经形成了良性的循坏。

老太太的身上,明显藏着秘密,从烟酒店的老板,不经意透露出的“可怜人”这三个字判断,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大概率极为凄惨,甚至可以被称为意外。

思索间,Susan已经有了决断。

她从口袋中掏出某一户村民友情赠送给他们的银池村地图,用目光在上面滚了一圈。

“我们接下来去这儿。”

Susan用纤细的食指,点在了“警察局”的标志上。

寇栾绝对想不到,他跟邢峰随口开的玩笑,竟然真的成为了其他玩家的目标。

“你想去那里,打听老太太的事?”谈星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你怎么能够肯定,同样是本地村民的警察,愿意跟我们开这个口?”

“我确实无法肯定。”Susan扬了扬眉毛,“交流的部分,尽管交给我就行,我会努力套取信息,至于剩下的部分,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

“……剩下的部分?”

谈星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警察局里肯定有档案室,我会尽量拖住他们的工作人员,为你争取时间。”Susan有条不紊地回答道,“找到相关的文件之后,最好能够现场看完,要是实在来不及的话,就将它们隐蔽地带出来。”

“带出来?”谈星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是说偷窃?”

“这叫做借用。”Susan挑了挑眉毛,“大不了,我们一看完,就立马用相同的方法,将文件还回去。”

闻言,谈星晖没有说话,他低垂着头,似乎在经历一番心理斗争。

“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你的那位朋友,告诉我,这是一个虚拟的世界。”Susan的声音,忽然褪去了尖锐,变得轻柔无比,“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继续保护我应该保护的人,我也不想突破道德的底线,有时候,做一个有瑕疵的人,比起所谓的圣人,还要高尚得多。”

“……好。”

谈星晖边说边抬起头。

他注视着Susan的眼睛,表情写上了几分郑重。

“如果你真的做不到,其实也没关系。”Susan笑了笑,“我们俩的角色,可以交换一下,我无所谓。”

“我可以。”谈星晖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下一秒,他同样露出了笑容,“不过,你似乎没有给我很多选择。”

除了主犯,就是从犯,Susan只字不提将他排除在外的可能性。

这就是职场人特有的狡猾吗?

想起滕玉和的嘱咐,谈星晖终于有所领悟。

但他并不觉得Susan讨厌。

相反的,他很敬佩Susan的口才和能力。

通过这样一个小插曲,Susan和谈星晖之间的距离,竟然无形中被拉近了不少。

两人迅速地熟稔了起来。

利用前往警察局的时间,他们明确了分工,将原本粗糙的计划,在最大程度上,进行了细化。

哪怕表现得再镇定,Susan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干这种事。

“别怕。”谈星晖温声说道,“我会留意四周,假如情况不对,我会立即离开,不会让你为难。”

“谢谢。”

Susan真诚地点了点头。

幸好,计划的推进,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顺利。

或许是因为,乡村的人口基数较小,警察局中的工作人员,稀稀落落地分布在各个角落,甚至凑不满十个。

凭借着水质“专家”的身份,Susan和谈星晖,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警察局的内部。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中年女性领导。

简单的客套过后,Susan直入主题,她先是询问了一些基本信息,女领导的回答,基本与村民的说法一致。

然后,Susan非常自然地提到了池塘边的老太太。

瞬息之间,女领导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果然如此。

Susan和谈星晖对视了一眼。

“对了。”Susan开始执行planB,“我们想借用一下这里的档案室,主要是打算翻一翻银池异变后的各种记录,这对于我们确认问题的源头,也许会有很大的帮助,不知道是否方便?”

“档案室啊……”刹那间,女领导又表演了一轮变脸,她的神色变得为难,“记录倒是有,也可以给你们看,但档案室是机密场所,除了相关的警务人员,外人不得擅入。”

“那您看这样可以吗?”Susan提议道,“您将文件取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完后,再麻烦您将文件放回去。”

“这个没问题。”女领导终于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去。”

“我们跟您一起吧。”Susan对谈星晖使了个眼色,“文件估计比较多,我们可以帮忙搬运。”

语罢,他们就起身跟随女领导,来到了二楼尽头的房间。

房间的门板顶部,竖着一个长方形的牌子,上面写着“档案室”三个字。

女领导掏出随身的钥匙,打开了眼前的这扇门,进入了档案室的内部。

见状,等在门外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幸好,银池村的发达程度有限,即便是这种机密场所,使用的仍然是老式的门锁。

假如这里配置的是指纹锁或虹膜锁,他们大概率只能认命,老老实实地浏览女领导取出的文件,寻找额外的线索。

“能搞定吗?”Susan小声地询问身边的谈星晖。

“没问题。”趁着四下无人,谈星晖研究了一下门锁的结构,“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发卡吗?”

“给。”Susan二话不说就取了下来。

“二楼人少,却也不是完全没人,你行动的时候,记得多留意周围。”Susan额外嘱咐道,“档案室应该没人值守,我会尽量拖延住那位女领导,让她不要返回这里,确认情况。”

“好。”

谈星晖点了点头。

大约一刻钟后,女领导抱着一摞文件,艰难地出了门。

“我们来吧。”

Susan和谈星晖立马迎了上去。

他们回到女领导的办公室,半认真半作假地翻起了文件。

伴随着Susan的一声轻咳,谈星晖站起身,借口要上厕所,向女领导询问完具体的位置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一定要成功啊。

Susan暗暗握紧了拳头。

她一边“专注”地浏览着眼前的文件,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生怕谈星晖被人逮了个正着。

要知道,任务失败事小,倘若被这些警察,当成嫌疑犯,原地进行逮捕,才是极致的绝望。

毕竟,他们没有手机,可以互相联系,其他的玩家,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来了这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连个能捞他们的人都没有。

还是鲁莽了啊。

Susan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滴。

她至少应该等到明天,跟其他的玩家,进行深入的讨论之后,再决定如何执行这个计划。

看来,一名玩家的下线,深深地刺激到了自己。

为了让苏旻文早日脱离险境,Susan放弃了更为稳妥的方法,不管不顾地走上了一条危险重重的捷径。

她非常对不起谈星晖。

因为她的自私,一名无辜的玩家,受到了牵连。

Susan终于明白了谈星晖为什么会迟疑。

作为滕玉和的SSR,对方肯定打算第一时间,将他们制定的计划,通知他的“王”,再确认推进的细节。

但当时的她,还以为人家是圣父心发作,讲了一堆自以为是的屁话。

Susan感觉脸颊热了起来。

“苏专家,谈专家是不是去得有点久?”

女领导的话语,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没事。”Susan调整好表情,笑着摆了摆手,随口胡诌道,“他、他的肠胃不大好。”

反正已经坑了人家一把,再多一些言语上的捏造,对方应该不会在意。

“哦哦。”

女领导立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危机成功解除。

Susan低下头,继续“聚精会神”地阅读手中的文件。

文件上的信息,杂乱无章,除了已经从村民那里得知的部分,剩下的内容,基本没有什么价值。

Susan越看越觉得心浮气躁。

一段时间后。

“都快两个小时了……”女领导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语带不安地说道,“不行,我必须得去看看!你们都是城里来的专家,千万不能出事!”

她边说边站了起来。

见状,Susan立马慌了神。

她好说歹说,女领导都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无奈之下,Susan只能提出一同前往。

毕竟,她和谈星晖是名义上的同事,她的这个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

女领导的办公室与警察局的档案室,恰好在二楼的两端,至于厕所的位置,则是在两者的中间。

Susan刻意将步伐踩得很重,尖底的高跟鞋,碰撞着洁白的瓷砖,发出了刺耳的“啪嗒”声,回荡在狭长的走廊上。

第239章 老毛病

事实上,Susan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她和谈星晖事前的约定,对方不应该过了那么久,还没有返回。

进入档案室后,无非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档案室里没有他们需要的文件。

在这种情况下,谈星晖的返回速度,无疑是最快的。

第二种,档案室里有他们需要的文件,并且内容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谈星晖大概率会选择现场将文件读完,然后将文件放回原位,再返回办公室。

既然内容不多,那他花费的时间,同样不会很长。

第三种,档案室里有他们需要的文件,但是内容极多。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谈星晖只能先看掉一部分文件,再将剩下的文件,藏匿起来,带出档案室。

Susan相信谈星晖的判断力,哪怕遇上第三种情况,他也不可能在档案室里,逗留这么长的时间。

整整两个小时,谈星晖究竟在干什么?

发生意外了吗?

为什么她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听见?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Susan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直到一阵血腥气,弥漫在口腔里,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用力。

很快,她和女领导就到达了厕所的位置。

“谈专家,你在里面吗?”

女领导站在门口高声喊道。

现在,Susan唯一庆幸的事,就是对方的性别。

要不然,对方肯定会跳过询问的环节,直接冲进男厕所。

Susan站在女领导的身后,顾不上对方会不会因此而产生怀疑,就朝着走廊的尽头方向,用此生最高亢的嗓音呼唤道:“谈星晖,你在哪儿?”

闻言,女领导立即扭过头,欲言又止地打量着她的脸。

“我也很担心。”

Susan象征性地解释了一句。

“领导,出了什么事儿?”

厕所和档案室的中间,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头。

“小张,你快出来!”女领导的眼睛顿时一亮,“你去男厕所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好的,领导!”

小张满脸殷勤地应道。

见状,Susan的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她刚刚还在庆幸,自己和女领导的性别,转眼间,就有一名男性,被她和女领导的音量吸引,主动送上了门。

她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一个能够阻止小张进入厕所找人的理由,因此,Susan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男厕所。

“怎么样?”

女领导伸长了脖子,焦急地询问道。

“小便池这边没人。”小张回答道,“我再检查一下隔间。”

从厕所的大小,不难看出,它内部隔间的数量不多,应该不超过四个。

Susan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等待行刑的人,刀闸已经悬到了头顶,马上就要落下。

“嘎啦——”

小张打开了第一扇隔间的门。

“没人。”

他实时地向领导汇报着结果。

十几秒的时间,他又检查完了第二个和第三个隔间——

“没人。”

“还是没人。”

“领导,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好。”女领导双手抱胸,神色中的慌张,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狐疑,“你赶紧检查。”

门板再次被推开。

熟悉的“嘎啦”声,第四次钻入Susan的耳中,她却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领导,没……”说到一半的话语,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诶?”

“怎么了?”女领导高声询问道。

“领导,有个陌生的男人,倒在地面上。”小张一五一十地描述道,“好像昏迷了。”

“什么?”

女领导和Susan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赶紧把他扶出来。”

女领导的表情,再度变得慌张起来。

半分钟后,小张架着谈星晖,吃力地来到了门外。

谈星晖的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紧紧地闭着眼睛,好像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见状,Susan手足无措地怔在原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谈星晖掀起眼皮,冲着她的方向,隐蔽地比了一个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手势,Susan才恍然大悟。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作为一个眼光毒辣的职场人,她竟然没看出来,对方还是个“影帝”。

须臾,谈星晖终于悠悠地“醒转”过来,他先是迷茫地打量了一会儿四周,然后才声音沙哑地询问道:“发生什么了?”

“谈专家,你在厕所的隔间里晕倒了!”女领导关切地端详着他的脸,“你还好吗?”

“我……晕倒了?”谈星晖完美地展现出了失忆的状态,“抱歉,我记不得了。”

“您别担心,就像我之前说的,星晖他肠胃不太好,可能在里面蹲虚脱了,自己却不知道。”

Susan及时地开了口,替他圆了谎。

闻言,谈星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Susan底气十足地与他对视着。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只是动作略显僵硬:“老毛病了。”

他默认了Susan的话语。

天色渐渐变得昏黄,借着谈星晖身体上的“不适”,Susan称他们要早点回去休息,与女领导道别过后,两个人直接离开了警察局。

“拿到手了?”终于来到室外的Susan,看向立马恢复如常的谈星晖。

“嗯。”

“为什么要假装在厕所晕倒?”

“时间紧迫。”谈星晖回答道,“我听见你的呼唤之后,从档案室的窗户翻了出去,顺着墙体,一路爬到了卫生间的位置。”

“……你从墙外爬过去的?”Susan满脸写着愕然,“二楼?”

“嗯。”谈星晖点了点头,“不难,这里的房间多,空调外机也不少。”

“好吧。”Susan顿时感到一阵失语,“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

“你是从厕所的窗户翻进来的吗?”

“对。”谈星晖又点了点头,“以防万一,去档案室前,我先去了趟厕所,把顶部的窗户打开了。”

……还真是挺有远见的。

“怪不得,你会出现在最后一个隔间里。”Susan挑了挑眉毛,“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你在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你看。”

谈星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所以,这就是你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带出来的东西?”

“嗯。”

“这么薄?”

Susan一脸不解地接了过去。

纸张仅仅比她的手掌大了一圈,哪怕正反面都写满了文字,也不会涉及多少信息。

按理说,谈星晖理应在档案室里,就看完并记下了所有的内容,何必把它带出来?

Susan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发现上面记录了一条新闻。

八年前,银池村发生了一桩惨案。

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在银池边玩耍的时候,不慎失足坠入水中,最终被活生生地淹死了。

小男孩的家人,为此痛不欲生,但经过多方调查,这件事纯属意外,他们只能吞下这颗苦果。

然而,无论警方怎么劝说,小男孩的奶奶,都坚持这不是一场意外,她说,这与十六年前……

“没了?”

Susan瞪大了眼睛。

“你仔细看看下面的断口。”谈星晖提醒了一句,“这张纸,是被人为撕裂的。”

闻言,Susan立即低下头,确认谈星晖的说法。

果不其然,结尾的那行文字下方,存在纸张被二次裁剪后的锯齿。

“有人想隐藏后面的信息?”Susan猜测道。

“也许。”谈星晖点了点头,“但有了十六年前这条线索,我就有了新的目标,毕竟,档案室里的文件,基本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

“结果如何?”

“我没找到相应的年份。”

“……什么?”Susan没有掩饰神色中的震惊,“年份也能被隐藏?”

“不。”谈星晖却摇了摇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了这件事。”

他侧面解释了自己在档案室里逗留的原因。

“我翻遍了档案室里的文件。”不等Susan询问,谈星晖就继续说了下去,“我发现,所有的文件,都跟银池村近十年发生的事件有关,再往前的记录,我一个都没看到。”

“不应该啊。”Susan微微蹙起眉头,“假如银池村的历史,只有十年,老太太就不会提及十六年前的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谈星晖表示了认同,“于是,我把粗略翻过的文件,又细致地看了一遍。”

“怎么样?”

“我勉强找到了答案。”谈星晖的措辞有些朦胧,“由于警察局里的档案室,空间有限,银池村十年前的资料,都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不知道。”谈星晖回答道,“文件里没有相关的线索。”

“这样啊。”Susan望了一眼天色,“总之,我们先去和其他的玩家会合,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

“好。”

谈星晖点了点头。

……

“寇兄弟,我们可以走了吧?”长时间盯着漆黑的池水,邢峰觉得自己的眼睛前面,好似架上了一副墨镜,“什么变化都没有。”

“嗯。”

持续注视着老太太的寇栾,同样感受到了双眼的酸痛。

然而,邢峰还没来及收回自己的目光,他视野中的池水,就像是突然沸腾了一般,“咕咚咕咚”地冒出了黑色的泡泡。

“怎么回事?”

邢峰立马警觉了起来。

第240章 异变

虽然没有转头,但寇栾同样听见了身旁的动静。

他眯起双眼,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眼前这位鲜血淋漓却始终吊着一口气的老太太。

毫无疑问,老太太的身上,存在某种特殊。

现在,池水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认为老太太会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耐心等待了几秒,老太太就有了动静。

仿佛在应和“沸腾”的池水,老太太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原本插在她手面和脚面的尖锐物体,因为她的动作,陷得越来越深。

接近凝固的伤口,再次涌出了新鲜的血液,弥漫在寇栾鼻腔内的铁锈味,陡然浓重了几分。

不仅如此,老太太口中重复的话语,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她不再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乖孙”,而是从喉咙中挤出了一些含混的音节,听起来像是被卡车压扁的罐头,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

寇栾认真听了半晌,仍然没能搞清楚这些声音的含义,因此,他只能暂且将这些声音,当成纯粹的杂音。

“池水又变得平静了……”

邢峰轻声说道。

几乎在对方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出现异状的老太太,也猝然停止了挣扎。

她重新呼唤起了“乖孙”,声音逐渐变得稳定。

由于刚刚的疯狂,桎梏住她的利器,也产生了些许的松动,虽然代价是更为可怕的伤势,但老太太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麻木地在藤椅上晃动了起来。

除了覆盖住她全身的血液,她现在的模样,基本与众人初次看见她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太诡谲了。

寇栾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个人又等待了几分钟。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昏黄,老太太和池水,却像是定格的画面,反复在他们的眼前播放。

“回去吧。”寇栾摇了摇头,“再晚就来不及了。”

算上返程的半个小时,以及与其他玩家交流的时间,他们必须要离开了。

“好。”

邢峰已经求之不得。

临行前,寇栾伸出左手的食指,在池水中轻轻地蘸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邢峰瞪大了眼睛,“还来?”

“做两个实验。”寇栾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

显然,他不打算解释实验的内容。

“我真是佩服你。”邢峰本想拍拍寇栾的左肩膀,但他忽然想起,寇栾的左手,才刚刚接触过黑色的池水,为了避免“污染”到自己,他生硬地切换到了右肩膀,“寇兄弟,那个老太太和那一池的水,究竟是什么关系?”

“很难说。”寇栾正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有点像共生,但又感觉没那么紧密。”

“……共生?”邢峰摸了摸下巴,“所以,老太太才会一直坐在池塘边?”

“也许吧。”寇栾依旧不太肯定,“等会儿可以结合其他玩家的收获,再做一次判断。”

大约半小时后,两个人成功抵达了村口。

望着视野中的五道身影,邢峰忍不住“哟——”了一声:“看来,大家都挺平安的。”

事实证明,寇栾分析得没错。

进入银池村的五名玩家,并没有撞上阿鼠,甚至于他和寇栾,守株待兔了那么久,也没能发现阿鼠的踪迹。

难道阿鼠已经死了?

腕表上未曾改变的数字,却充分说明了对方还活着。

……不管了。

邢峰决定暂时将这个人抛在脑后。

他们走向其他玩家,直接开始交流。

滕玉和将自己负责的区域,解决了一半,只可惜,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苏旻文和姚芳华也差不多。

他们二位的速度,略逊于滕玉和,还剩下一大半的区域,没有来得及探索。

毫无疑问,收获最多的就是Susan和谈星晖了。

“存储大量资料的地方……”

寇栾与滕玉和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给出了答案——

“图书馆。”

“图书馆?”Susan再次取出地图,用视线搜寻了片刻,用手指点向了一个地方,“这里!”

“恰好是我们负责的区域。”谈星晖望着地图,“明天就去看看吧。”

“好。”

Susan当然不会拒绝。

他们俩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今晚可能会遭遇的危险。

Susan和谈星晖的这番话,同样给了寇栾启示。

老太太和银池的关系,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根据谈星晖带出来的那张纸,银池边那个不断念叨着“乖孙”的老太太,大概率就是新闻中的老太太。

既然她的孙子淹死在了银池中,老太太对于银池,一定非常憎恶。

那么,她应该不会选择与银池共生。

寇栾一边回忆他和邢峰在银池边捕捉到的异状,一边默默地进行思考。

“老太太挣扎的时间点,在池水冒泡之后,是吗?”滕玉和询问道。

“对。”寇栾点了点头。

“然后,池水恢复了平静,老太太也不再挣扎?”

“嗯。”

“按照这几件事的先后顺序,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太太的挣扎,不是在与池水共鸣,而是为了压制池水的异常?”

滕玉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压制?”寇栾喃喃地重复道,“好像有点儿这个意思。”

作为对银池心怀厌恶的人,“压制”确实是比“共生”更好的一种解释。

“这么说的话,老太太一直守在池水边,是为了时刻监督那里,一旦出现异常,就立马压制,免得出现其他的受害者?”邢峰进一步猜测道,“真够高尚的。”

“可是,她为什么能够压制池水?”苏旻文好奇地问道,“难道她是什么修炼了千年的老巫婆吗?”

闻言,Susan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要是真的那么厉害,还能让自己的孙子被淹死?”她反问了一句。

“呃……”

苏旻文立即卡了壳。

“问题的关键,应该在十六年前的事件里。”滕玉和温声说道,“只能明天再进行确认了。”

“嗯。”寇栾点了点头,“正好,天也快要黑了。”

“我靠!”

苏旻文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又怎么了?”Susan深深地蹙起眉头,“你连天黑都害怕吗?”

“姐……”苏旻文哭丧着脸说道,“天黑我倒是不怕,但我的脚踝,好像、好像黑了。”

“什么?”

闻言,Susan立即扯开自己的衣服,检查自己肩部的皮肤。

果不其然,那片被鬼脸趴过的地方,同样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黑色。

“姐,怎么办啊!”苏旻文崩溃道,“我们是不是快死了?”

“别怕。”寇栾及时地做出了提醒,“还记得我今早的话吗?回到住所之后,找一些摩擦力大的东西,把它们全部蹭掉。”

“好。”Susan重新拉好了上衣,“谢谢。”

“真的能管用吗?”苏旻文却依旧哭丧着脸。

“当然。”寇栾肯定道,“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那咱们赶紧走吧!”

苏旻文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开了步子。

“还有一件事。”寇栾加快了语速,“我建议……大家尽量不要接触水。”

“为什么?”

苏旻文艰难地刹了车。

他愣愣地回过头,表情极度迷茫。

“昨晚遇‘鬼’的几位,包括我自己,全部在事前接触过水。”寇栾将他在观察老太太的时候,思考出的结果,告知了众人,“Susan洗了脸,苏旻文用打湿的毛巾,擦拭了身体,我不仅将手指伸进了银池里,还在黑夜逗留了一会儿,沾到了雾气。”

要知道,雾的本质就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小水滴。

“还真是!”苏旻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董大有呢?”

通过寇栾的讲述,其他玩家已经得知,昨晚死亡的玩家,应该就是董大有。

“不知道。”寇栾摇了摇头,“我没有超能力,没法让死人说话,更何况,我连他的尸体都看不见。”

“我也有一个发现。”

沉默良久的姚芳华,突然也开了口。

“……发现?”

闻言,苏旻文目光呆滞地看向了他的队友——

“我怎么不知道?”

作为姚芳华的搭档,他本以为他对他们的进度和成果,非常了解。

“我也是受到了寇先生的启发。”姚芳华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适时地安抚了苏旻文的情绪,“总共有三队人,负责搜索银池村,并且搜索了整整一天,区域也没有任何重合,却没有任何一队人,碰到属于玩家的住所,几率是不是太低了?”

“你说得对。”寇栾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们今天至少搜索了银池村三分之一以上的面积,按照玩家住所的数量,以及每栋住所,都是独立分布的特征,你们没道理一个都遇不上。”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苏旻文拍了拍脑袋,“我和芳华走过的路,有很大一部分,都跟我们从村口去往住所的路线重合,但我好像完全没有在周围,看见那些熟悉的建筑。”

“真的吗?”

邢峰疑惑道。

作为苏旻文的舍友,他自然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真的。”苏旻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心虚,“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我路痴,记错了路,但我现在想想,应该不是我的错,就是周围的环境,莫名其妙地发生了改变。”

“我猜,游戏这么设定的目的,有两个。”滕玉和分析道,“一是让我们在白天不要返回住所,二是防止我们找到其他玩家的住所。”

“比如董大有的住所。”寇栾顺着滕玉和的观点,继续说了下去,“假如我们通过在银池村的探索,找到了董大有的住所,天亮后,我们又根据腕表上的数字,得知了他的死亡,我们完全可以立即前往他的住所,查看他的尸体,当然,前提是他确实留下了尸体。”

“无论如何,我们至少可以通过观察他住所中的情况,尝试着推理出导致他死亡的致命因素,从而在后续进行规避。”

寇栾总结道——

“然而,‘引’在本局游戏设下的限制,让这种可能,直接化作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