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泵?”苏旻文怀疑自己听岔了,“你拿那玩意儿干什么?”
“抽水啊。”
“为什么要抽水?”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寇栾反问道,“说到底,银池只是一个人工池塘,池水发生异变之后,村民完全可以将水抽干,防止污染蔓延,但他们想遍了点子,唯独没有尝试这种釜底抽薪的方法,甚至不再涉足这里,似乎在忌惮些什么,就连池边的老太太,都在费尽心思地驱逐我们,希望我们远离银池。”
“确实挺奇怪的……”
苏旻文摸了摸下巴。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恰恰说明我们需要对银池,进行深入的研究。”寇栾做出了总结,“别忘记我们的身份,我们可是研究水质健康问题的专家。”
“不是,研究水质健康问题的专家,真的会决定把水抽干?”苏旻文投向寇栾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奇异。
“这难道不就是专家的本质吗?解决不了问题,就铲除问题本身。”寇栾边说边打了个响指,“真理!”
“……”
“寇演员应该是在开玩笑。”知晓寇栾真正意图的滕玉和,温声提醒道,“除了苏小姐提出的疑点,我们还需要考虑,本局游戏的性质。”
“消除?”邢峰反应迅速地给出了答案。
“没错。”滕玉和点了点头,“由于我们尚不清楚,如何消弭小女孩的怨气,池底应该有她的尸骨,说不定,我们能通过观察尸骨的形态,发现一些线索。”
“好吧。”苏旻文选择接受了滕玉和的说法,“你确定村子里有水泵?”
他再度看向寇栾。
“嗯。”寇栾懒洋洋地应道,“昨天,我和邢大哥在某户人家的院子里,偶然发现了这个东西。”
“你打算向本地的村民借用?”
“差不多吧。”寇栾含糊其辞道,“但借水泵的动机太明显,为了避免失败,让他们产生戒心或拒绝,最好直接取。”
“取?”苏旻文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是说偷吗?”
“你猜?”
“……”
“邢大哥、滕先生还有谈先生,麻烦你们跟我一起进村。”寇栾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其余人去银池。”
“你有计划吗?”Susan开口询问道。
“有。”寇栾早就想好了具体的步骤,“滕先生先从正门,拖住那户的村民,然后,我们依靠谈先生精湛的开门技巧,偷偷从后门溜进院子,运走水泵,最后一起逃跑。”
滕玉和擅长与他人交流,作为“明修栈道”的对象,再合适不过。
至于“暗度陈仓”的寇栾、邢峰和谈星晖,也各有各的作用——
谈星晖负责开门,邢峰负责侦查,寇栾负责速取。
另外,水泵的体积较大,重量惊人,他们四位男性,轮流搬运,互相帮忙,也能够大幅地提高效率,尽早到达银池。
即使事情败露,他们也可以仗着人多,兵分四路,迷惑村民的视线,再依靠自身的体力,甩掉追逐他们的村民,确保水泵被运出。
“寇兄弟,我怎么觉得,你把一件很凶险的事,说得特别简单?”邢峰摸了摸后脑短硬的发茬。
“本来就很简单。”寇栾笑眯眯地说道,“邢大哥,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
又被安排上了贼船。
邢峰欲哭无泪。
“我没问题。”
谈星晖毫无波澜地说道。
“我也是。”
滕玉和冲着寇栾点了点头。
“那啥……”苏旻文忽然弱弱地开口道,“老太太,已经是个死人了,对吧?”
“嗯。”看见苏旻文的脸色之后,邢峰立即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正因为寇栾的安排,感到莫名的憋屈,就如此适时地出现了一个“折磨”对象,“别怕,你可是你们这个三人组里,唯一的一名男性,必须得好好表现啊。”
闻言,苏旻文的神情,却越来越苦。
他倒是想好好表现。
但纵观他的两位队友,一个是他拥有铁一般意志的姐姐,一个是他外柔内刚的心动选手。
事实上,还未得知老太太的真实状态时,苏旻文就对于对方过分诡异的画风,感到非常恐惧。
如今,既然他已经知晓,老太太其实是个死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要主动靠近,实在是远远地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可他又不该也不能抛下他姐。
更何况,寇栾那一组的任务,同样危险重重,他一点儿都不想参与其中。
左右都是万丈深渊啊。
苏旻文瑟瑟发抖。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Susan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了,你就站在这里吧,等到寇先生他们返回,你再跟他们一起过来。”
“不!”苏旻文立马表示了拒绝,“姐,我去!我们现在就去!”
他一马当先地迈开了步子。
至此,玩家的分组,终于“圆满”落下帷幕。
他们立即开始行动。
水泵的拿取,进行得异常顺利,寇栾等人最多用了两个小时,就带着沉重的水泵,到达了银池。
“……你们总算是来了!”苏旻文激动地上前迎接道,“我想死你们了!”
“有异常情况吗?”寇栾看向一如既往坐在躺椅上摇晃的老太太。
“没有。”姚芳华摇了摇头。
“好。”
“这就是水泵?”苏旻文终于注意到了那个躺在邢峰脚边,外形像放大版照相机的玩意儿。
“嗯。”寇栾点头应道。
“现在就开始吧。”滕玉和打量着银池,“按照池塘的面积和深度,至少需要五个小时,才能将它完全抽干。”
“你连这都知道?”苏旻文讶然道。
“昨天来的时候,拿石头测了一下,大概清楚池塘的容量。”滕玉和的态度很谦虚。
“我还有个问题。”苏旻文却目露担忧,“你们说,老太太……会不会阻拦我们的抽水行动?”
“坦白说,我很希望她能这么做。”寇栾笑了笑,“她的反应,更利于我们推断事实的真相。”
“很危险吧?”苏旻文吞咽了一下口水,“她可是……那啥!”
毕竟是当着老太太的面,即使隔开了一段距离,他依旧不敢说得太过明确。
“放心。”寇栾却是一脸轻松地说道,“夜晚才是她的主场,她在白天的能力,应该相当有限,否则,她也不会被阿鼠,攻击成那副模样,直到经过了一个夜晚,才彻底恢复。”
“怕什么?”邢峰勾住他的脖子,“有我们几个帅哥镇场,她这个风烛残年的老‘鬼’,还能翻出天来?”
“邢大哥,你快别这么说了……”
苏旻文的声音弱弱。
他觉得邢峰立了一个天大的flag。
众人又简单地聊了几句,然后,他们开始操作接了蓄电瓶的水泵。
很快,从银池中抽出的漆黑色池水,就被灌入了紧邻的枯裂大地中。
抽水的过程里,寇栾一直在观察老太太。
然而,对方就像屏蔽了众人的所作所为,自顾自地摇晃着躺椅,口中念叨着“乖孙”,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时间渐渐来到了下午。
第257章 池底
“抽了多久了?”
苏旻文神色恹恹地问道。
他百无聊赖地蹲在池塘边,看着水泵重复且单调地运作,眼神一片空洞。
显然,他已经不再恐惧,只是觉得枯燥。
“四个多小时。”
滕玉和解答了他的问题。
比起苏旻文的消极,他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他的视线徘徊在银池和老太太之间,一刻都不曾松懈。
“快了?”苏旻文的眼睛一亮。
“不。”滕玉和却摇了摇头,“水泵的功率,比我想得要慢一些,可能还需要四个小时左右。”
“这么久?”苏旻文忍不住高声道,“那要到傍晚了。”
今天,他们都带了钟表出门。
正式开始抽水的时候,苏旻文特地扫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上午十点。
假如抽水需要八个小时,那么,至少要到下午六点,他们才能顺利完成这项工作。
“嗯。”滕玉和点了点头,“来得及。”
“好吧。”
苏旻文又垂下头,继续打量光秃秃的地面。
反正暂时没有其他的任务,等着就等着吧。
总好过去未知的地方冒险。
苏旻文默默地想道。
几个小时后,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终于到底了。”
邢峰舒了口气。
“……到底了?”
闻言,耳尖的苏旻文,立即直起身子,探头向银池望去。
果不其然,银池中的水,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至多再过半刻钟,就能将它彻底抽干。
“怎么会这么坑洼?”
苏旻文皱起眉头。
要知道,池塘的底部,一般都较为平整,除了淤积的泥沙,就是被人为投入的石块。
它们经过水流持续不断地冲洗,表面早已变得光滑,再加上重力的压制,基本不可能呈现出如此怪异的状态。
只可惜,银池中的水,漆黑得像是墨汁,即使只剩下底部的一层,依旧将水流下的场景,遮蔽得严严实实。
因此,苏旻文看了许久,都没能看出什么眉目。
“那些是什么东西?”他转头望向邢峰。
“我怎么知道?”邢峰扬了扬眉毛。
半刻钟的时间,在众人望眼欲穿的等待中,飞速地掠过。
他们终于得以看清底部的景象。
然而,众人却不约而同地失去了言语。
苏旻文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瞳孔收缩又放大,仿佛在质疑自己的眼睛。
他们整整沉默了一分钟。
“这些是……”
姚芳华缓慢地伸出手,指向已经不再填满水液的池底。
作为已经通过了多局游戏的老玩家,她甚至无法控制身体的颤动。
如同回到了确认姬雪死亡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中,塞满了骇然和恐惧。
“骸骨。”
寇栾冷静地接过了她的话头。
“女性的骸骨。”滕玉和叹息着进行了补充,“而且,大部分都是婴孩。”
“怎么会这样……”
苏旻文连退了好几步,直到碰到某个硬质的东西,他才被迫停下了脚步。
为了弄清是什么阻拦了他,苏旻文愣愣地回过头——
一张沟壑纵横的面庞,瞬间闯入了他的视野。
“啊!”
苏旻文惊叫一声,摔倒在地面上,屁股跟地面,碰撞到了一起。
“怎么了?”
Susan立即回过头。
看见弟弟的惨状之后,她拖着肿胀的脚踝,打算来到苏旻文的身边。
“……没事!”苏旻文强忍着疼痛,从地面上爬起,姿势别扭地走回了原处,“脚滑摔了一跤。”
他重新看向池底。
正如寇栾和滕玉和所说,池底遍布着骸骨。
它们已经被池水,尽数染成了乌黑色,密密麻麻地交叠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形状扭曲且破碎的尸骸,似乎在向众人控诉,她们生前曾经历过怎样痛苦的挣扎。
苏旻文联想到一幅过往看过的画作。
作品以阴森为基调,色彩上只运用了黑和红,由上到下渐变,越到底部越暗。
画面的绝大部分,都是涂抹的色块,没有客观的物体存在,唯独它的底部,被画上了无数个脸孔狰狞且痛苦的人。
他们高高地扬起手臂,迫切地想要够到上方,而被彻底压在下方的人,已经被挤烂变形,却依旧伸长了手臂,脸上写满了渴望。
人间炼狱。
这是苏旻文看到这幅画作后的第一反应。
如今,他好像看到了真实的人间炼狱,甚至远比艺术作品给他带来的震撼感强烈。
“看来,村民不敢抽光池水并且靠近这里的原因,已经找到了。”邢峰声音沙哑着说道。
原因无他——
他们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恶,更担心因此而沾染上诅咒。
不愧是老太太成长的地方,人性简直恶劣得如出一辙。
“也有男性的骸骨。”谈星晖开口说道,“但数量不多。”
“大概是仇杀之类的。”滕玉和点了点头,“事后选择在此抛尸,可以消灭罪证。”
“这么邪恶的村子,居然拥有如此美丽的传说,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姚芳华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她的情绪已然平缓,但她实在不愿再直视如此残忍的场面,就连骨头仿佛都被浸透了寒意。
“寻找小男孩的骸骨。”
寇栾忽然对众人说道。
池塘的空间本就有限,再加上男性骸骨的数量,极其之稀少,再排除掉其中的成年人,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你想找到小男孩?”
滕玉和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动机。
“嗯。”寇栾点了点头,“主要看颅骨和盆骨。”
他又提示了一句。
“怎么看?”
苏旻文愣愣地问道。
于是,寇栾简要地向缺乏这方面知识的人,科普了一下具体的做法。
由于他曾经在某部剧集里,扮演过法医,因此,他才会拥有相应的基础。
自打被卷入这个无良的游戏之后,寇栾每分每秒都在感激自己的职业。
科普结束,众人立即展开搜索。
“找到了。”
仅仅用了三分钟时间,Susan就发现了疑似目标。
她用手指向一个方位。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其余的玩家,看到了一具体格适中的骸骨。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小男孩?”苏旻文询问道。
“嗯。”滕玉和点了点头,“年龄和性别都对得上。”
“等等——”寇栾眯起眼睛,“那具骸骨的下方,好像还有一具骸骨。”
“池里的骸骨那么多,可能只是巧合吧?”苏旻文猜测道。
“不。”寇栾却摇了摇头,“你们仔细看,下方的那具骸骨,跟小男孩的骸骨,联系十分紧密。”
倘若仅仅是巧合,两具骸骨的状态,应该是因为空间的挤压,被迫产生了部分的交叠和重合。
但他们眼前的两具骸骨,明显不属于这种情况。
“下方的那具骸骨,性别为女,年龄大约在十岁左右。”滕玉和做出了判断。
闻言,众人立即联想到本局游戏的另一个重要人物。
“小女孩?”苏旻文直接将答案说了出来,“小男孩的姐姐?”
“也许。”滕玉和颔首道。
“姐姐的手部,似乎在弟弟的腿部附近。”苏旻文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认道,“她打算干什么?”
“把弟弟拽下来?”邢峰脑补道,“别忘了,那时候的她,还对弟弟充满怨气。”
“不。”寇栾却再次摇了摇头,“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在池底,想把浮在池中的某个人拉下来,你会怎么做?”
“我想想——”邢峰转动眼珠,“我肯定会拽住他的脚踝,用力地往下扯。”
“没错。”寇栾示意大家继续观察那两具骸骨,“各位,注意看姐姐的手,她的双手都是手心向上,紧紧地贴合在弟弟的脚底。”
“……还真是!”苏旻文惊诧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把弟弟托起来。”滕玉和叹了口气,“或者说,为了救他。”
“这种封闭的池塘,内部会滋生很多藻类生物,它们很可能缠绕在了小男孩的身上,让他即使有了姐姐的帮助,也无法脱困。”寇栾补充道,“但无论如何,姐姐一定尽力了。”
闻言,众人顿时又陷入了沉默。
除了已经提前推断出真相的玩家,其余的几位,脸上都写满了动容。
当然,还夹杂着几丝困惑。
“姐姐为什么会愿意救弟弟?”苏旻文声音艰涩地问道,“哪怕不憎恨他,她也应该选择冷眼旁观吧?”
“她不会。”
安静了许久的Susan,突然开口说道。
她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让人难以知晓她心底的情绪。
“为什么?”苏旻文追问道。
“因为她是姐姐。”Susan掷地有声,“很善良的那种姐姐。”
“我知道了。”
苏旻文缓慢地点了点头。
“姐姐死亡的那一年,弟弟已经一岁了。”须臾,寇栾像是闲聊般地讲述道,“也就是说,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一年。”
他补充的这条信息,彻底清除了众人心中残存的疑惑。
一个饱受欺凌的小女孩,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笑脸,只有刚出生的弟弟,还没有被浑浊的风气污染,面对她的逗弄,“咯咯”地笑出声来。
小女孩终于感受到了“爱”。
虽然只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却被小女孩视若珍宝。
她似乎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只可惜,她却在这个时候,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而沉入池底的鬼魂,依旧记得她仅有的温暖。
因此,她才会在弟弟遭遇意外的时候,拼尽全力地拯救对方。
但她只是一缕无法得到安息的亡魂。
尽管被迫成了‘鬼’,她依旧十分羸弱,能力有限。
最终,她的努力以失败告终。
他的弟弟也成了‘鬼’,跟她长久地“生活”到了一起。
这当然算不上是完满的结局。
但对于小女孩来说,至少不像活着的时候那样痛苦。
至于她的弟弟,与其让他在如此封建的环境中长大,或许,因为一场意外,让他跟他的姐姐团聚,未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幸福。
“那怨气究竟从何而来?”邢峰皱着眉头问道,“没能救下自己的弟弟,所以觉得悔恨,从而憎恶这一池的水吗?”
第258章 怨气之源
“呃……”
尽管邢峰做出的推测,听起来有理有据,但苏旻文却显得不太肯定——
“怎么感觉有点儿奇怪?”
毕竟,不论是小女孩,还是小男孩,他们虽然都溺死在银池中,但一个是人为,一个是意外,跟银池中的水,本质上没有绝对的联系。
从小女孩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应该是一个相当良善的人,不大可能会有迁怒的情绪。
但这一局游戏的性质是“消除”。
他们必须找出怨念的源头,才能对症下药,完成“消除”的任务,成功通关游戏。
“时间到了。”
寇栾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啊?”苏旻文没能理解他的意思,“什么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池底,就猝然发生了变化。
一具具漆黑的骸骨,像是被风刮过的树干,簌簌地抖动了起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靠!”就连邢峰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苏旻文飞速地挪动到Susan的身后,“这是要诈尸?”
“假如池子里的水,没有被我们抽干,不久后,我们应该会看到,池水沸腾的样子。”滕玉和微笑着说道。
他间接地解释了寇栾口中的时间。
“原来如此。”邢峰恍然大悟道,“看来,池面的沸腾,跟池底的骸骨,在某种程度上相关。”
“它……它们想干嘛?”
苏旻文声音颤颤地问道。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只见覆盖在骸骨之上,那些浓郁深重的黑色,逐渐开始淡化。
色彩仿佛有了实质。
它们蒸腾着向上,隐约形成了一股幽暗的雾气。
寇栾的瞳孔瞬间一缩。
至此,他终于知晓,夜间弥漫在空气中的“致命”因子,究竟是什么了。
骸骨慢慢变得莹白,似乎回归了它的本色。
正当众人以为,变化会就此停止的时候,白色的骸骨,又继续减淡,渐渐趋于透明。
“好美啊。”
姚芳华恍惚地感慨了一句。
直到声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女孩匆忙捂上嘴巴,为她不经意的“冒犯”,而感到极度懊悔,却发现身旁的伙伴,没有一个对此提出了异议。
他们的面部表情,正在告诉她,他们的想法,基本跟姚芳华一致。
“像是一场净化仪式。”
Susan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想惊扰银池中的那一具具骸骨。
舒适和安逸感扑面而来,在这样一片荒芜的土地里,他们罕有地感受到了宁静。
然而,这片宁静没能持续太久,就被一阵刺耳的杂音,毫无预兆地打破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立即看向杂音的源头——
陷在躺椅中的老太太,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果然是她。”
寇栾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老太太仿佛开启了某种暴怒模式,她不再进行规律的晃动,也不再低声念叨着“乖孙”,反而从她的喉口中,挤出让人想要捂住耳朵的嘈杂声响。
她的双眼紧盯着池底,目光写满了怨毒。
老太太整个“人”都蓄势待发,似乎下一秒,就会冲破层层的桎梏,直接抵达池底。
“好可怕的威势。”苏旻文由衷地说道。
“骸骨的颜色在加深。”滕玉和的提醒,让众人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了池底。
只见原本已经变得透明的骸骨,先是过渡成了莹白,然后,表面浮起了层层的深灰,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回到了他们刚抽干池水时,看到的那种浓黑。
而老太太的异常,也就此戛然而止。
“怎么会这样?”苏旻文张大了嘴巴,“变着玩儿的吗?”
“当然不是。”邢峰用力地拍了一把他的后背,“不觉得眼熟吗?”
“……啊?”
“昨天,你们守在这儿,没看到老太太的这一系列反应?”
“哦哦。”苏旻文终于明白过来,“好像确实一模一样。”
显然,他被池底的骸骨,震撼得大脑一片空白,短暂地遗忘了过往的经历。
“他们这是在——”苏旻文的视线,开始在老太太和骸骨之间,来回地摆动,半晌,他才找出一个不伦不类的词汇,用来描述自己的感觉,“互动?”
“有那味儿了。”
邢峰竟然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
“寇演员,你似乎有什么想法?”滕玉和看向寇栾。
他还记得寇栾口中的“果然是她”这四个字。
“嗯。”寇栾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什么?”苏旻文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们听说过关于‘逢魔之时’的传说吗?”寇栾看向众人。
“……逢魔之时?”苏旻文微微挑眉,“听着有点儿耳熟,我玩过的游戏里,好像有类似的设定,但它具体代表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简单点说,‘逢魔之时’代表着阴阳的分界点,一般就在黄昏。”寇栾解释道,“每当这个时刻来临,人界和冥界的交汇点,就会变得薄弱,人类可以被魑魅魍魉蛊惑,坠入冥界,徘徊在人界的‘鬼’,也可以趁机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滕玉和的目光扫过池底,“他们想回去?”
“或许吧。”寇栾点了点头,“总之,长久地滞留在人间,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但老太太阻止了他们?”
“是的。”寇栾的眼神暗了暗,“我们找了这么久,原来答案一直近在眼前——”
“她……就是污染的源头。”
显然,“她”指的是躺椅上的老太太。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旻文不解道,“她最爱的孙子,也躺在池底,她难道不希望他能够得到解脱?”
“希望。”寇栾没有否认这一点,“但仇恨盖过了一切,随着肉身的覆灭,她的心灵,也已经彻底扭曲。”
“好恐怖的人……不,好恐怖的鬼啊!”苏旻文愈发不敢直视老太太了,“怎么说呢,她这也算是坏得有始有终了吧。”
“错了。”
滕玉和却叹了口气。
“……错了?”苏旻文满脸疑惑,“我哪里说得不对?”
闻言,滕玉和略含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是在说你,我是指在场的所有玩家。”
“什么?”苏旻文吃惊道,“我们所有人?”
要知道,游戏推进到这个阶段,他们已经承担不起任何巨额的代价了。
“别怕。”滕玉和已经看出了他的担忧,“我们马上就能纠正这个错误。”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苏旻文追问道。
“怨气的来源。”
回答的人是寇栾。
事实上,他在滕玉和开口之前,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来源?”苏旻文总算有了思路,“你是指人物?”
“没错。”寇栾认可道,“作为被迫害最严重的对象,小女孩压根儿就没有产生怨气,她可能只是有点遗憾和自责,没能成功地拯救她的弟弟,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解决的怨气,完全出自于老太太。”
“她的怨气污染了池塘和村落?”Susan猜测道。
“大概率是这样。”寇栾点了点头,“原来,老太太才是万恶之源,我们按照常理推断,反倒走错了路。”
“好鲜明的对比。”姚芳华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孙女有多么善良,她就有多么疯狂,冷血得简直不像同一个性别的人。”
“那我们究竟应该怎么解决老太太的怨气?”邢峰直接问到了关键。
“首先,我们需要分析一下她的怒气来由。”滕玉和边思考边说道,“因为孙子的死和当年的所作所为,老太太对小女孩,产生了极端的仇恨,然而,她在死亡后,却发现孙子的意外,根本不符合自己的想象,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老太太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从而情绪变得更加失控,怨气越积越深,最终,她被怨气吞噬,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滕玉和简单地梳理了老太太的心路历程。
“有道理。”苏旻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比起孙子的死,她可能更在乎自己,两个小孩亲密无间的关系,让她彻底恼羞成怒了。”
“老太太的怨气,因小女孩而起,我们只需要迎合她的心理,就能够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滕玉和继续说了下去。
“怎么迎合?”苏旻文追问道。
“抱歉,关于这一点,我还没有考虑清楚。”滕玉和摇了摇头。
“我有一个想法。”Susan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老太太不想让小女孩的灵魂得到超度,为了满足她的这个愿望,我们只要从池底,取出属于小女孩的那副骸骨,交到老太太的手中,就能消弭她的怨气。”
“为什么?”苏旻文没有厘清其中的逻辑。
“同样都是‘鬼’,老太太明显更强大一点,但她因为某种原因,无法进入银池,只能日夜守在池边,用近似于诅咒的方式,阻止池内的骸骨解脱。”滕玉和替Susan解释道,“因此,只要我们投其所好,帮助她取得小女孩的骸骨,后续她应该会自行处理。”
“……处理?”这两个字让苏旻文觉得很不舒适,“太残酷了。”
小女孩痛苦了一辈子,死后还不能求一个圆满,实在是让人于心不忍。
“是池中的骸骨拦阻了她。”寇栾忽然沉声说道,“哪怕是巨型的螳螂,也经受不住蚂蚁的蚕食,但我们眼前的这一具具骸骨,宁愿忍受一次次超度失败的痛苦,也不肯让步,坚定地守护着小女孩。”
寇栾的语气平淡,但他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人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他们的眼前,正无声地上演着一场战争。
荒芜中的对抗,就像是白骨上开出的花,有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
一时间,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259章 另一种方法
“我们绝不能这么做!”
良久,苏旻文双眼含泪着打破了这片寂静。
“小伙子,别急着自我感动,这没有意义。”邢峰微微挑动眉梢,“我们为的是活命。”
“邢大哥……”
苏旻文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别这么看我。”邢峰偏过头,“游戏中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为了一些无谓的坚持,放弃自己的生命,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小女孩的故事,同样让他动容,但邢峰作为挺过了好几局游戏的老玩家,他目睹过无数场鲜血淋漓的死亡。
比起NPC的塑造,他更在乎活生生的玩家。
事实上,邢峰绝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但他早已褪去了热血和天真,他更希望自己能够死得其所,而不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白白葬送了性命。
“他说得没错。”Susan平静地说道,“旻文,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苏旻文瞪大了眼睛,他用视线环顾了一圈,却没能获得赞同的目光,“你们都支持这种做法吗?”
“我不支持。”
少顷,姚芳华站了出来,她走到孤零零的苏旻文身边,用低微却清晰的嗓音说道——
“这违背了我的底线。”
“谢谢。”
苏旻文立马感激地看向她。
“没人了吧?”为了避免大家的情绪被煽动,邢峰赶紧抢话道,“少数服从多数,我们现在就动手,还能早点回家。”
毫无疑问,“回家”这两个字,击中了在场的玩家,姚芳华原本坚定的态度,也渐渐开始动摇。
见无人开口,心怀些许愧疚的邢峰,主动请缨道:“我来吧。”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身旁就刮起了一阵风。
邢峰愣了愣。
他定睛一瞧,才发现寇栾正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迈过。
还是寇兄弟靠谱。
邢峰在心底默默地感慨道。
虽然选择的过程中,一言不发,但却在结束后,直接付诸行动,不让他人难办。
“寇兄弟,交给我吧!”邢峰在他的身后呼唤道,脸上写满了感动,“这点小事儿,我没问题的!”
但寇栾并未理睬他。
他径直走到了池边。
然后,寇栾连头都没偏,就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方行进。
……走了?
邢峰的感动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他摸了摸后脑,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寇演员,你找到其他的方法了?”望着寇栾的背影,滕玉和的反应,倒是十分迅速,“能提示一下我们吗?”
“解决不了问题,就铲除问题本身。”
寇栾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这句话……”苏旻文转了转眼睛,“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废话!”邢峰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向他,“他不久前才说过一遍。”
“哦哦。”苏旻文终于也回想了起来,“那他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邢峰“哼哼唧唧”了两声,心中略有些不满,但他的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跟上了寇栾,“去问问呗。”
见状,剩下的几人,对视了两秒,也纷纷追了上去。
很快,他们就集体回到了村口。
寇栾主动停下了脚步。
“我先声明一下,我的方法不一定百分百地有效,如果你们存在疑虑,可以立即折返,采用另一种方法。”他转身面向众人,“不过,从我的角度出发,我认为另一种方法,保险度更低。”
“为什么?”邢峰疑惑道。
“采用另一种方法,确实可以解决老太太对小女孩的怨念。”寇栾解释道,“但你不要忘记,你是在跟‘魔鬼’合作。”
他一语双关。
“没错。”滕玉和叹了口气,他已经隐隐地明白了寇栾的意思,“老太太生前没有人性,死后更是疯狂无比,为了报复她无辜的孙女,就连自己最爱的孙子,无法得到安息,都毫不在意,我们很可能刚刚解决完眼前的怨念,她又滋生出了新的怨念,无穷无尽,直到耗尽我们的游戏时间。”
“我靠!”邢峰忍不住骂出了声,“这也太阴险了吧?”
逻辑过人的玩家,经过一系列推理,好不容易找出通关的方法,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大一个坑,让人根本避无可避。
“寇演员,你的方法是什么?”滕玉和再次询问道。
“我的这个方法,仔细讲起来,有点复杂,但是概括起来,就只有三个字。”说着,寇栾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二打一。”
“二打一?”苏旻文瞬间满头的问号,“难道这其实是个散打游戏?”
“……”
寇栾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停顿了片刻,才拿出口袋里的钟表,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我一直在思考,拨动时间的作用,直到你们开始讨论消除怨念的方法,我才渐渐有了灵感。”
“什么灵感?”
邢峰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还记得夜晚准时准点出现在我们房间的‘鬼’吗?”寇栾的目光掠过Susan和苏旻文,“假如将进入我们房间的‘鬼’,称为好‘鬼’,进入董大有和阿鼠房间的‘鬼’,无疑就是坏‘鬼’。”
“根据我们的推断,好‘鬼’的真实身份是小女孩和小男孩,坏‘鬼’是老太太,玩家可以通过拨动闹钟,即刻召唤出对应他们的‘鬼’。”
“那么,只要我们运用好这个规律,就能同时召唤出三只‘鬼’,两‘鬼’对一‘鬼’,不就相当于二打一?”
寇栾分析得有理有据。
纵使老太太确实比普通的‘鬼’强大,但从她只敢待在银池边的行为,不难看出,数量对她形成的威慑力。
独自的小女孩或小男孩,大概率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但两位加到一起,结局就不一定了。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苏旻文依旧充满疑惑。
“怨念的源头是老太太,只要我们消灭了老太太,怨念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寇栾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啊?”苏旻文大为震撼,“这不会就是你口中的‘解决不了问题,就铲除问题本身’吧?”
“嗯。”
“……”
至此,苏旻文彻底无语了。
什么叫简单粗暴?
这就叫简单粗暴!
他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惊世骇俗”的方法,即便他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想得出来。
苏旻文突然对演员这个职业,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
“具体该怎么做?”滕玉和却皱起了眉头,“大家的住所很分散,即使召唤出了‘鬼’,也无法将他们聚到一块儿。”
天色渐渐黯淡,室外会变得不再安全,他们即将前往不同的小楼。
也就是说,寇栾提供的方法,根本没有实现的条件。
“你串过门吗?”
寇栾忽然认真地看向他。
“……什么?”
哪怕稳重如滕玉和,此刻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作为同生共死的队友,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串串门?”寇栾笑了笑,“有谁明令禁止过这个行为吗?”
“可是,开局的时候,迎接我们的村长,不是不让我们自行安排住所吗?”苏旻文瞬间想起了这一茬。
“没错。”寇栾眨了眨眼睛,表情格外坦诚,“但我只是在串门,没有自行安排住所啊。”
“……”
苏旻文竟然无法反驳。
“不开玩笑了。”寇栾的神色郑重起来,“除了两个行为本质上的差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一旦将恶‘鬼’唤出,今晚将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哪怕天亮后,村民想要找我们算账,我们要么已经成功通关,回到了现实世界,要么就被恶‘鬼’一网打尽,死得连渣都不剩,也就是说,他们压根儿找不到目标。”
“……”
苏旻文再次无法反驳。
“希望是前者吧。”滕玉和一脸松弛地说道,“这个方法,应该才是正确答案,倘若我们在银池边,采用了第一种方法,小女孩的骸骨和魂魄,将会被彻底摧毁,即便我们在新的怨念产生之后,联想到了这个方法,我们也永远地失去了小女孩的帮助,而单个的小男孩,对上实力强劲的老太太,根本没有胜算。”
“怎么还是个连环套?”苏旻文义愤填膺道,“还好我道德底线高,没有被第一种方法诱惑,拖延了不少时间。”
“……你什么意思?”
闻言,邢峰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我道德底线高,你求生意识强,我们简直是完美搭档,呵呵!”
顶着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苏旻文的脑子,疯一般地活络了起来,试图力挽狂澜。
“谁跟你是完美搭档?”邢峰嫌弃道,“我跟寇兄弟,才是完美搭档。”
语罢,嘴角横着一道刀疤的硬汉,向寇栾抛去一个“媚眼”,模样简直怪异到了极点。
苏旻文:“……”
寇栾:“……”
“去哪个住所?”Susan及时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最近的那一个?”
“可以。”
寇栾点了点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离村口最近的住所,应该就是Susan和姚芳华休憩的那栋小楼。
“我们怎么过去?”姚芳华有些担忧,“大家的路线并不重合。”
“一起。”寇栾早就想好了方法,“既然是串门,肯定是所有人一起,只要确定了目的地,我们就共同前往,不用考虑其他路线。”
原本,玩家是按照本地人的安排,各回各家。
但他们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旦走上单独的路线,他们就再也绕不出去了。
只有成功找到小楼,进入它的内部,天亮后再出门,才能破解这个魔咒。
因此,他们下意识地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
玩家有且仅有一种选择。
但这并不是完全正确。
也许,从选择的数量来看,他们确实只能选择一条路线,可是这条路线,并不具备唯一性。
他们完全可以挑选任意一条路线。
简单点说,就是有“A、B、C、D”四个选项,摆在他们的面前,玩家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只能选择,属于自己的那个唯一选项。
但事实上,他们可以共同选择A或B或C或D。
“原来如此。”
姚芳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走?”邢峰看了一眼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
“嗯。”
寇栾立即回应了他。
第260章 我的错
“麻烦两位带路吧。”
滕玉和示意两位女士走在前方。
“姐,我来背你!”苏旻文一个箭步,冲到Susan的面前,他还记得她脚踝上的伤。
“不用了。”Susan却摇了摇头,“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并不是在逞强。
今天,Susan在银池边,休息了将近十个小时,就连脚踝处的肿胀,都明显缩小了不少。
她差不多可以正常地行走了。
除了针扎般的刺痛和身姿略显趔趄,她的速度已经能够跟姚芳华比肩。
“姐,别逞强!”苏旻文坚持说道,“这也是为了大家的效率。”
“我来吧。”
僵持间,一道不常响起的嗓音,插入其中。
他们循声望去——
开口的人竟然是谈星晖。
只见男人沉着地站在那里,如同一颗松柏,不会被轻易撼动。
“你?”“好。”
两道应答声几乎同时落下。
“……姐!”苏旻文立马委屈地看向女人,“你怎么答应得这么果断?”
“他比你快。”
Susan冷冷地回答道。
“……”
苏旻文瞬间哑口无言了。
他本以为他那句“为了效率”,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无法拒绝,结果被Susan反将一军,顺势倒向了效率更高的人选。
望着一步步走向谈星晖的Susan,苏旻文的内心,溢满了哀怨。
“麻烦你了。”Susan大大方方地趴到谈星晖的背上,“跟着芳华就行。”
“明白。”
“我怎么觉得,画面如此和谐?”邢峰不明就里地挠了挠下巴。
“嗑到了?”寇栾笑着反问道。
“什么?”
“没什么。”
大家的心情还算轻松。
他们不仅找到了通关游戏的方法,而且执行难度也不算高,再加上这么多天以来,他们都没遇上什么致命的危险。
而唯二死去的玩家,一个瞧不起他们,一个对他们充满了敌意,简直像是在为他们铲除潜在的威胁。
当然,他们拥有全世界最靠谱的队友——
邢峰用目光扫过寇栾和滕玉和等人。
他巴不得每局游戏都是这个阵容。
邢峰忍不住快乐地哼起了小曲。
经过姚芳华的带领,存活至今的七名玩家,终于顺利地抵达了分配给Susan和姚芳华的那栋小楼。
从外观上看,这栋小楼跟其他的住所,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走在最前方的姚芳华,率先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向众人:“门是虚掩着的,可以直接进。”
“放我下来吧。”Susan低声在谈星晖耳边说道,“麻烦你了。”
“好。”
谈星晖将Susan轻轻地放到了地面上。
“姐!”苏旻文立即冲到了她的身边,“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Susan伸出食指,将苏旻文向她倾斜的脑袋,嫌弃地推远了一点。
“为什么?”苏旻文瞬间紧张起了来。
“因为看见了你。”
“……”
“这两姐弟的氛围真好。”邢峰笑呵呵地说道。
“确实。”
寇栾点了点头。
无意间听到两人对话内容的姚芳华,觉得他们对于“好”的理解,实在是异于常人。
“以防意外,我们先确认一下具体的安排。”滕玉和提议道,“我们需要三只‘鬼’,能够有效拨动时间的玩家,恰好有三名,是否一一对应?”
“是。”寇栾点了点头,“我来负责那只恶‘鬼’。”
“你打算怎么负责?”滕玉和询问道,“你那边的‘鬼’,应该是小男孩吧?”
“没错。”寇栾并不否认,“但我还有另一重身份。”
“什么身份?”苏旻文好奇道,“不要告诉我,其实你是卧底,这一切都是整蛊。”
“你真的不希望,这一切都是整蛊?”寇栾还没来得及开口,邢峰就冷笑着说道。
“……不希望。”
苏旻文一边做出回答,一边偷偷地瞥了一眼Susan。
“厉鬼的祝福?”
此时,滕玉和已经猜到了寇栾口中的“另一重身份”。
“对。”寇栾颔首道,“虽然Susan也收到了厉鬼的祝福,但小女孩只出现在她那里,她无法承担召唤老太太的角色,旻文负责小男孩的话,剩下的那只恶‘鬼’,正好也只能交给我。”
“谢谢。”
苏旻文无比郑重地说道。
“我只是顺势而为。”寇栾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受到厉鬼祝福的人是你,这个关键性的角色,一定会交给你。”
“……是吗?”闻言,苏旻文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真是太可惜了。”
“寇先生,你要怎么召唤老太太?”姚芳华关切道,“你那里也只出现过小男孩吧?”
“很简单。”寇栾露出一抹笑容,不知为何,却有种贼兮兮的味道——
“惹她。”
“惹她?”姚芳华依旧感到不解,“你要再去一趟银池吗?”
“不。”须臾,寇栾将他关于雾气的猜测,向众人阐述了一遍,“如果这个不够,住所里还有浴室,我可以冲个澡。”
简单点说,他打算把他发现的雷,轮着踩上一遍。
“太危险了!”邢峰听得眉头直皱,“寇兄弟,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但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没时间了。”寇栾看向身后的小楼,“我们已经集体来到了这里,相当于彻底切断了回头路。”
“可是——”
“别担心。”寇栾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轻松,“我的运气一直很好,再加上厉鬼的祝福,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
“……好吧。”邢峰无奈地摊开手,“都听你的。”
“寇演员,我们欠你一个人情。”滕玉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效期是永久。”
“计划还在动嘴皮子的阶段,你们不用搞得这么隆重。”寇栾失笑道,“感觉压力突然有点儿大。”
“好了,我们已经在外面,站了太久了。”说着,Susan直接走向住所的大门,“先进去再说吧。”
“姐,等等我!”
担心Susan脚踝处的伤,苏旻文赶紧跟上。
两个人率先进入了小楼。
啪——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声清脆的响动,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于是,走在第三位的寇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门,在他的眼前闭合。
他迅即伸出手,用力地向内推了推,可原本虚掩着的门,如今却像是被钢铁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见状,寇栾的心中,瞬间闪过了两个字——
完了。
“……怎么回事?”站在后方的滕玉和,加速走到了他的身边,“门被关死了?”
“嗯。”
寇栾点了点头。
“会不会是凑巧?”姚芳华依然怀抱着一丝希望,“我们可以敲敲门,让里面的人,帮我们把门打开。”
闻言,寇栾却不发一语。
他沉着脸,绕到墙体上的窗户前,仔细地望向内部。
客厅的灯已经被Susan和苏旻文打开,站在透明的玻璃前,寇栾视野中的画面,还算得上清晰。
门内的人看起来似乎比他们还要慌张。
苏旻文在门边鼓弄了半天,时不时地抓一抓自己脑后的头发,神色颇为苦恼。
Susan则是站在一旁,抱着胸,面部表情的严肃程度,跟门外的寇栾,几乎不相上下。
良久,苏旻文在Susan的提醒下,垂头丧气地走到窗边,冲着寇栾用双手比了个叉。
……还行。
至少能够互动。
寇栾的面色稍霁。
其余的几位玩家,在尝试开门失败后,慢慢地聚拢到了寇栾的身旁。
“他什么意思?”
望着屋内苏旻文的动作,邢峰满脸写着不解。
“他应该在告诉我们,从内侧也打不开门。”滕玉和冷静地回答道。
“为什么会这样?”
闻言,姚芳华的脸色,立即“唰”地白了几分。
“……我的错。”寇栾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太自信了。”
这一局游戏,算得上是他入“引”以来,最顺风顺水的一局游戏。
死亡的阴影,精准地避开了他和他的伙伴,除了Susan脚踝处的意外,他们甚至没有受伤。
线索的发掘,也进行得水到渠成。
寇栾的所有推断,都衔接得极为完美,基本没遇上什么难点。
没了狡黎本身带来的威胁,他变得越来越膨胀,哪怕时刻提醒自己要谨慎,他还是不自觉地忽略掉了一些细节。
这些细节的重要性不一,而他们眼前的这一个,显然属于非常关键的类型。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顾不上安慰寇栾的情绪,事关自己和朋友的生命,姚芳华显得无比急迫。
“数量。”这两个字刚刚脱口,寇栾又摇了摇头,似乎在否认他自己的答案,“不,不对,除了数量,应该还有角色。”
“数量?角色?”邢峰瞬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滕玉和眼中的困惑,倒是在渐渐消散,“寇演员,你不必自责,看来,这件事,只能由他们完成。”
“即便如此,我们也应该制定更万全的对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准备地被动发现真相。”寇栾依旧有些懊恼。
语罢,他抬起头,打量着漆黑的夜色,忽然又觉得不太对劲。
“今晚,没有那些浓雾……”
他喃喃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