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谜一样的男人
面对寇栾的提醒,除了不在场的阿鼠,几乎所有玩家,都乖乖听从了他的嘱咐。
于是,本局游戏最大的危险点,就这么早早地被众人既合理又荒谬地避开了,其中自然包括寇栾的朋友。
要知道,即便“引”再怎么针对寇栾,也得在它自己设定的规则里,想方设法地进行尝试。
这相当于针对双方的限制。
纵使天平倾斜得颇为严重,但它至少还存在。
否则,就算寇栾比现在聪明一万倍,面对肆意妄为的“引”,他也只能绝望地等死。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寇栾就像是一个被迫行走在钢索上的人,“引”代表了他脚下的钢索。
为了让他坠落,钢索拼了命地晃动,寇栾只有小心谨慎地踩下每一步,才有可能保证自己短暂的安全。
尽管寇栾猜不出,钢索晃动的极限,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咬牙坚持下去,但他基本可以肯定,钢索不会不声不响地消失。
这就相当于“打游戏开挂”和“直接把游戏地基给挖了”的区别。
简单点说,“引”不大可能会有“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愚蠢举动,它更倾向于在漫长的游戏过程里,努力找出不悖离游戏规则的方法,对寇栾进行深入的折磨。
我到底是怎么把它惹到这种程度的?
寇栾百思不得其解。
想起他那个拍拍屁股跑路的SSR,寇栾很难不怀疑,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件,都跟对方有关。
真是一个混蛋啊……
寇栾默默地在心里把狡黎骂了个爽。
说实话,寇栾甚至有点期待“引”的发疯——
他不介意把这池漆黑的水,搅得再浑一点。
这款堪称疯狂的游戏,彻底激发了他心底隐秘的黑暗。
事实上,寇栾是一个非常喜欢秩序和规则的人,但当主动权被夺走之后,他宁愿一起毁灭,也不肯向他人的秩序和规则低头。
跟自尊无关,也不涉及傲慢,仅仅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寇栾的神情渐渐变得冰冷。
——
“……旻文?”
Susan愣愣地看向身边的男孩。
对方安静地走在自己的左侧,除了略显沉默,神色跟他平时呈现出的样子,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Susan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弟弟的脸。
太好了!
她的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一切都是幻觉。
等她平复好了情绪,她一定要拉着苏旻文,好好地说一说,这些荒诞的念头和情节。
然而,还没等她接触到苏旻文的身体,高个子的男孩,忽然低头扫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既空洞又复杂,似乎蕴含了万千的思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瞥。
见状,Susan伸出的手,猝然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恐惧,就将她深深地淹没了。
Susan拼命地推进手掌,想要触摸到那份足以让她安心的温暖,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男孩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容地收回了视线,然后拔腿向前方跑去。
为了Susan下午上班方便,他们饭后散步的地方,就选在她的办公场所附近。
事实上,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观光景点。
原因很简单——
它位于江畔。
只不过,现在是旅游的淡季,再加上时间接近午休,来往的人群,显得相当稀疏。
江风徐徐地吹拂在脸颊上,将Susan尚未脱眶的泪水,轻而易举地蒸干在了表面。
为数不多的路人,都被那个疯狂奔跑的男孩吸引,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直到男孩翻过了栏杆,他们才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姐!”苏旻文转过身,对着Susan的位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果有下辈子,我来当你的姐姐。”
下一秒,男孩就闭上了眼睛,向后方仰倒而去。
“天哪!”
“快救人!”
“他疯了吗?”
“他在自杀吗?”
“马上报警!”
“还看得见人影吗?”
刹那间,此起彼伏的声音,回荡在Susan的四周,原本安静的环境,像是即将沸腾的水,变得既嘈杂又喧闹。
无人注意的角落,Susan缓慢地蹲下了身子。
她终于放声痛哭了起来。
……
“小寇,想什么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钻入寇栾的耳中,“怎么突然脸这么臭?”
“……嗯?”
闻言,寇栾立即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公共休息室。
室内依旧只有他和化妆师两个人。
毫无疑问,刚刚问话的那名女性,就是性格大大咧咧的化妆师。
她取好了工具,重新将身体面向寇栾,恰好看到了他那张寒气逼人的脸。
“没什么。”寇栾扬起嘴角,整个人陡然阳光了起来,“家里养了只猫,昨晚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我新换的一床被子,从头到尾地尿了个遍,刚刚才想起来,早上走得匆忙,忘记洗被子了。”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将锅扣在了丑橘的身上。
“猫乱尿是挺烦人的。”
闻言,化妆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姐家里也有猫吗?”寇栾状似好奇地问道。
“嗯。”提到这个话题,化妆师明显放松了不少,“三只呢。”
于是,他们开始就养猫的日常,展开热切的讨论。
至于片刻前的小插曲,已经迅速地被化妆师,抛在了脑后。
……
作为本剧的男四号,寇栾的戏份不多,仅仅拍摄了两周左右,他的戏份就完成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等待补拍的镜头。
因为距离比较近,导演干脆给他放了假,让寇栾先回家休息,随时等待剧组的召唤。
对此,寇栾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正好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花时间确认。
寇栾将手机解锁,点开周景然发送的那封邮件,开始不知道第几轮的浏览。
哪怕看了无数次,邮件中的内容,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根据周景然的调查结果,涂掠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一家酒吧的老板。
那家酒吧寇栾也知道,氛围和隐私性都做得不错,在圈内还算有名,他有不少同行,都喜欢去那里消遣。
但寇栾不怎么爱泡吧,除了必要的应酬,他也很少喝酒,因此,来了这座城市这么多年,他还未曾踏足过那里。
寇栾很难想象,像涂掠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会怎样运营一家酒吧。
不过,酒吧的安全,应该能够得到稳固的保障。
毕竟,肯定没有人敢在“活阎王”的地盘闹事……
寇栾哭笑不得地想道。
即便如此,对于涂掠的第一重身份,寇栾也只是感受到了些许的咀嚼难度,不至于完全无法吞咽。
真正让他匪夷所思的点,在于涂掠的第二重身份——
乐队的键盘手。
主要负责弹奏电子琴。
……WTF?
第一遍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寇栾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事实上,他预料到了涂掠的情报,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但他真的没有想到,内容会“精彩”到这种程度。
乐队?键盘手?电子琴?
不是——
这里面有任何一个字,跟涂掠搭边吗?
明明换成“**”“杀手”和“左轮”才会更合适吧!
寇栾疯狂地在心内吐槽道。
此外,邮件上的信息还显示,涂掠所属的乐队,会固定在周六的零点,进行线下的演出,频率大约两周一次。
寇栾立马联想到了自己针对这位行踪不定的新邻居的观察结果——
涂掠经常会在周六的深夜出行,然后直至第二天的四点左右才归来。
完全对上了啊……
寇栾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至此,关于涂掠的个人信息部分,基本已经终结。
周景然在邮件的末尾,还用寥寥数句,带过了自己的猜测。
首先,他在针对涂掠过去的调查上,遇到了阻力,他怀疑,涂掠应该有不少秘密,掩藏在历史里。
其次,涂掠键盘手的身份,形成得很突兀,好像是最近半年,才冒出了这支乐队,动机和走向都不明,值得深入调查。
最后,他隐隐地察觉到,涂掠或许还拥有第三重身份,需要寇栾自行去探索。
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啊。
寇栾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
不是在“引”内惊心动魄,就是在现实世界,上演“碟中谍”。
他仿佛看见属于自己的懒散生活,正在和他挥手道别。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涂掠这条线。
不论是威胁还是助力,他都得弄清对方的意图,再决定对抗或是合作。
作为线索的突破口,寇栾决定冒险去一次乐队的现场。
今天是星期四,寇栾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如果他估算得没错,后天的凌晨,在涂掠的酒吧,应该会有一场表演。
寇栾本想在公开售票的软件上,合法地购买一张票,却发现票居然已经早早地售罄了。
……这么火热的吗?
他目瞪口呆。
看来,他只能提前一会儿到达,凭借自己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经验,筛选出相对靠谱的黄牛,高价收一张票子了。
寇栾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六。
第272章 离他远一点
出门前,寇栾特地认认真真地拾掇了一番。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低调,却又不至于跟酒吧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不被涂掠认出,他甚至还考虑过戴上口罩,但这太过欲盖弥彰,尽管酒吧的灯光很暗,他也不能低估涂掠野兽般的观察力。
终于乔装完毕之后,寇栾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是去打探情况的,不是去大大方方地交友,谨慎起见,他最好不要选择自己开车。
夜晚十一点二十五,寇栾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酒吧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多半年纪不大,在低温不到十度的环境里,打扮得相当清凉。
……年轻果然就是最好的热量啊。
穿着衬衫和长裤,还冻得瑟瑟发抖的寇栾,默默地将衬衫的扣子,又往上系了一颗。
他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因此而变得商务,他只想先顺利地存活下去。
“要票子吗?”
刚下了出租车,还没来得及走到酒吧的位置,寇栾就被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拦在了路中央。
“什么票?”寇栾明知故问道。
“考死乐队的嘛!”中年人觉得自己大概找错了人,眉眼间的热情,顿时消散了不少,“要不要?”
“……考死?”将这个抽象的词汇,低声重复了一遍,寇栾这才意识到,中年人其实说的是英文,“CORSES?”
幸好,寇栾提前做了功课。
否则,他很难分辨出如此“别致”的口音。
“CORSES”是涂掠那支乐队的名字。
事实上,第一次看到这个单词的时候,寇栾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在查询过词典之后,寇栾得知了这串英文的意思——
丝带。
显然,问题不出在“丝带”这个翻译上。
所有具备一定英文基础的人,在看到这个单词的瞬间,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另一个更为常见的单词——
CORSE。
尸体。
虽然寇栾无法确定,这两个单词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联系,但他十分肯定,为乐队取名的人,一定希望大家产生类似的错觉。
……恶趣味。
寇栾莫名地感到有些不爽。
他讨厌被人玩弄的感觉。
还没正式见到这支乐队,就被猝不及防地摆了一道,这让寇栾对于涂掠所属的这支乐队,越来越警惕。
“懂行!”中年人立即竖起了大拇指,“老板,还剩最后一张,需要的话,便宜出给你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寇栾不相信他的话术,但黄牛的态度,让他觉得或许可以试着套出一些信息。
“多少钱?”寇栾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八百八。”中年人笑呵呵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够意思吧?”
“……这么贵?”这一次,寇栾是真情实感地感到了惊讶,“线上不是只卖两百吗?”
“那也得抢得到啊!”中年人提高了音量,“你抢到了?”
“……没有。”寇栾立即诚实地摇了摇头,“乐队好像才刚刚成立半年吧?人气怎么会这么旺?”
“实力又不一定跟资历挂钩。”中年人高深莫测地说道,“小伙子,第一次来吧?拿上我这张票,进去看一看,你就懂了。”
虽然黄牛的这番发言,主题始终围绕着“卖票”,但通过对方的用词,寇栾觉得他对于“CORSES”的现场表现,应该颇为认可。
“我听说,CORSES乐队的键盘手,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稍作思考后,寇栾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闻言,中年人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你听说的事还挺多!”他咂了咂嘴,“算了,相逢即是有缘,我就好人做到底,跟你说说这支乐队。”
“感谢感谢。”
寇栾配合地将双手合十。
“这家酒吧的老板,确实是‘考死’乐队的键盘手。”中年人缓缓地说道,“这已经快成为公开的秘密了,毕竟,他从未隐瞒。”
“酒吧的老板,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跑去组乐队?”寇栾疑惑道。
“这我怎么知道?”中年人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也许,人家就好这一口。”
“……好吧。”
寇栾乖乖地点了点头。
“对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一下你。”犹豫了片刻,中年人再度张开了嘴巴——
“离他远一点。”
“他?”寇栾挑了挑眉毛,“酒吧老板吗?”
“嘘——”中年人马上紧张地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到他们,他才放下心来,“你小声点。”
“怎么了?”寇栾愈发疑惑了,“突然神经过敏?”
“我偷偷跟你说件事。”中年人极力压低了声音,“酒吧这种地方,一般都不怎么太平,你懂吧?”
“嗯。”
“半个多月前,有别的地盘的人,来这儿闹事。”中年人比了个拳头的手势,“当时,老板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手底下的人,将这些地痞流氓,全部赶了出去,甚至没拿武器。”
“脾气还挺好。”
寇栾认真地点评道。
说着,涂掠那张邪气十足的脸,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寇栾不得不承认,哪怕这位“活阎王”不发怒,也具有充分的威慑力。
“我本来也这么想。”中年人叹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恐惧,“但就在这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我有个其他区域的朋友告诉我,昨晚带头闹事的那个人,他、他……”
中年人结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最为关键的字眼。
“死了?”
寇栾替他说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中年人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便衣吧?”
“当然——”
“不是。”寇栾失笑道,“再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该调查的东西,警方肯定都调查完了,既然老板安然无恙,就证明他无罪。”
“或许吧。”中年人迷茫地说道,“但这实在太过巧合,让人忍不住地多想,我还特地留意了新闻,关于这件事的所有报道,都说阿鼠的死,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可越是这样,我就越发怵……”
“你说什么?”
寇栾猝然打断了对面的滔滔不绝。
他用专注到锋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眼前的中年人。
面对骤然变脸的寇栾,本就因为回忆死亡事件,瑟瑟发抖的黄牛,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两步。
“小心!”
寇栾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将中年人拉了回来。
下一秒,一辆车就堪堪地擦着对方的后背,向远方疾驰而去。
中年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已经退到了马路上,还差点被撞倒。
“……谢谢。”中年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刚刚问什么来着?”
“死者叫‘阿鼠’?”寇栾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脸上只剩下单纯的疑惑,“好奇怪的名字。”
“他一直叫这个。”中年人点了点头,“肯定不是本名,但道上混的人,没几个会用自己的真名,估计警方也觉得,直接在新闻里使用这个名字,可以不涉及个人隐私问题。”
“原来如此。”寇栾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也别太担心,一次的意外事件,说明不了什么,像阿鼠这种人,肯定早就结仇无数,既然选择了刀尖舔血的生活,就得接受翻车的命运。”
寇栾看似是在为涂掠撑腰,但细细琢磨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没有为对方撇清嫌疑的意思。
当然,中年人是个直脑筋,他听不出寇栾的弦外之音。
因此,他只是下意识地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整个人都显得豁然开朗了起来:“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差不多该排队入场了。”寇栾朝着酒吧门口,扬了扬下巴,“大哥,票子还卖吗?”
“……啊?”转折来得太快,中年人还没反应过来,“卖、卖啊!小伙子,咱俩确实有缘……这样吧,我再狠狠心,直接给你打个骨折,亏本出给你!”
“多少?”
“一口价!五百!”
“两百五。”
寇栾不为所动。
“两百五?”闻言,中年人倏地瞪大了眼睛,“我这么掏心掏肺,不值得五百块吗?”
“值得。”寇栾笑了笑,“但我如此细致的心理疏导,最起码也能抵扣个一半吧?”
“……”
即使寇栾不缺钱,他也不是个冤大头。
作为娱乐圈的从业者,他必须抵制黄牛这种恶劣的风气。
愿意为了获取到的信息,额外支付五十块,已经是他的极限。
“好。”
少顷,中年人终于咬着牙说道。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选择答应,当然不像他说的那样,他真的觉得自己跟寇栾有缘,他只是想起了寇栾不久前的目光。
那种黑洞一般的侵蚀感,让他想到都不自觉地头皮发麻。
……跟他面对酒吧老板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为了摆脱眼前的年轻人,他宁愿少挣一点,没亏本就行。
很快,顺利地拿到门票的寇栾,就将手插进口袋,慢悠悠地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他没有要求当场验证票的真伪。
因为他已经从中年人的言行中,看出了对方只是在宰客,应该还没有胆子售假。
事实上,寇栾刚刚完成转账,那个主动过来找他搭话的黄牛,就一溜烟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跑了?
寇栾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这不禁让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怀疑。
幸好,中年人确实没有欺骗他,拿着这张票,寇栾顺利地进入了酒吧。
十一点五十。
寇栾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距离CORSES乐队的演出,还剩下十分钟。
第273章 来真的啊
寇栾没有选择卡座。
他找了一个角落里的单台,低调地坐了下来。
寇栾选中的这个位置,不仅能够清晰地看见舞台上的表演,还具备十足的隐蔽性。
除非是鹰隼般的视力,否则舞台上的人,很难看清他的模样。
“先生,需要点些什么吗?”
服务生走到他的身边,微笑着询问道。
闻言,寇栾拿起圆桌上的菜单,粗略地浏览了一番之后,他将手指点在了一款再基础不过的黑啤上:“就这个吧,谢谢。”
“好的。”
服务生一边点头,一边礼貌地取走菜单。
转身后,对方敛去笑意,小声地吐槽了一句“怪人”,才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那里。
“……怪吗?”
耳力过人的寇栾,即便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
他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前方是乌泱泱的人群,他们大都挤在舞台的正下方,唯独寇栾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幽僻的角落。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衬衫,衬衫上的每一颗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紧,显得非常商务。
好像是挺怪的……
寇栾忍不住有些汗颜。
光顾着评估距离,却忘记了计算人数。
还在酒吧外的时候,他就排到了队伍的末尾,这意味着寇栾入场之后,观看表演的人数,不会再出现大幅度的增加。
可能是考虑到安全性的问题,酒吧对售卖的门票数量,进行了严格的限制。
寇栾大概数了数,算上他自己,现场也最多只有一百来个观众。
他似乎嗅到了“饥饿营销”的味道。
怪不得,门票这么难抢。
寇栾又找出了一个让黄牛肆无忌惮的原因。
至此,他对“CORSES”这支乐队的印象,已经几乎降到了谷底。
寇栾将袖口的布料上卷,又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锁骨上方的两颗纽扣,尽量让自己摆脱商务的气息,恢复成出门前那副自然且随性的样子。
此外,他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更换座位的可行性。
尽管他点好了饮品,但那尚未制作完毕,他完全可以移动到离人群更近的位置,让孤零零的自己,不再那么显眼。
然而,寇栾刚刚站直身体,酒吧内的灯光,就“唰——”地黯淡了下来。
零点了。
演出即将开始。
于是,寇栾又无奈地坐回了原位。
值得庆幸的是,黑暗同样能掩盖很多痕迹。
哪怕他特立独行地缩在角落,在这样的亮度和距离之下,他也只会成为一团模糊的影子。
……挺好的。
寇栾乐观地想道。
身处在现实世界的寇栾,不拥有任何特殊能力,因此,离舞台最远的他,目前还什么都看不到。
但寇栾并不着急。
他将手机解锁,借着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光,尽可能地观察舞台附近的情况。
他没有打开手机自带的照明。
因为这种鲁莽的做法,既缺乏基本的礼貌,又会让他成为人群的焦点。
虽然寇栾在座位的选择上,出现了一点偏差,但他不至于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大约五分钟后,一束紫色的光,从酒吧的高处,洒向站立在舞台中央的男人。
寇栾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外貌,前方那些紧贴着彼此的观众,就爆发出了激动的尖叫。
“CORSES!”“CORSES!”“CORSES!”“CORSES!”
他们近乎疯狂地呼喊着乐队的名字。
好可怕的人气……
差点被掀翻在地的寇栾,花费了一点时间,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好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曾经目睹过无数次类似的场面,即便主角都不是他,他也应该早就适应了粉丝的热情,不会如此失态。
然而,当乐队成员出现之后,酒吧内的气氛,还是深深地震撼到了他。
事实上,寇栾的惊讶,大部分源于他自己。
狭小的场地、有限的人数和出道不足一年的乐队,束缚了他的想象力,寇栾本以为,他不大可能会见到太过躁动的情景。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一百个人的喉咙和肺活量。
看来,那个中年黄牛并未夸大其词,“CORSES”确实拥有广泛的受众,甚至远远地超过了寇栾自己。
当然,他一个演员,没必要跟乐队做比较,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寇栾绝不承认是他酸了。
喧嚣过后,舞台上依旧只有一束光。
寇栾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才发现那个被光青睐的男人,并不是涂掠。
对方正抓着一支立式话筒,双眼紧闭,似乎在进行开演前的酝酿。
主唱。
寇栾立即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等等——
寇栾缓慢地眯起双眼。
他怎么觉得,“CORSES”的主唱,看起来有点熟悉?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大概是为了配合地下乐团这个身份,男人脸上的妆,化得十分妖冶,再加上不够明亮的光照和难以企及的遥远距离,寇栾看得极为费劲。
眼都不带眨地观察了数秒之后,寇栾依旧只能够勉强确认,男人应该跟自己不算亲近,属于过客的关系。
某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探望过其他演员的家属?共同拍摄杂志的模特?
一瞬间,寇栾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猜测。
他本想等男人开口,再从音色方面,进行第二轮的辨认。
谁知,主唱压根儿就没有说话的意思。
酝酿完毕后,他直接开始了演唱。
可惜。
寇栾摇了摇头。
要知道,绝大多数的人,说话和歌唱的时候,都是两副嗓子。
换句话说,他此刻能够参考的价值,已经大大地降低了。
平心而论,男人的音色很不错,属于轻柔中混杂着恰当好处的沙哑,非常适合酒吧这种环境。
演出的正式开始,终于为舞台带来了额外的几束光。
虽然亮度依旧低得离谱,但寇栾总算是看清了其他乐队成员……的轮廓。
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寇栾就找到了自己本次的目标——
涂掠。
只见对方坐在主唱偏左后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架电子琴。
涂掠修长的十指,翻飞于键盘之上,动作相当熟练。
随着他的弹奏,节奏感十足的旋律,顺滑地倾泻进了观众的耳朵,带来美妙的享受。
不夸张的说,画面简直和谐到了极点。
……这真的是现实世界吗?
寇栾却感觉一阵恍惚。
由于涂掠的那一双眼睛,实在太过邪性,跟乐队的键盘手,产生了极大的冲突。
因此,对方干脆戴上了一副墨镜。
反正搞乐队的人,骨子里都流淌着“装酷”的血液,涂掠的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奇特。
逐渐冷静下来的寇栾,认认真真地听了几首歌。
他发现,“CORSES”的风格,跟他想象中的类型,存在很大区别。
比起哥特和摇滚,他们更偏向于旋律和抒情。
主唱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一首接一首地唱着由他们原创的歌曲,直至演出结束,才躬身说了一句“谢谢”。
显然,简短的两个字,无法让寇栾回忆起什么。
他遗憾地拿起桌上的黑啤,将它一饮而空,甚至感觉有点儿意犹未尽。
不仅仅是手中的酒,还有“CORSES”的演出。
此时此刻,寇栾已经完全理解了台下观众的狂热。
即便是身为圈内人的自己,在听完他们的现场之后,对于这支新兴的乐队,都由衷地抱持着正面的看法——
从实力来看,“CORSES”确实值得众人的追捧。
寇栾本以为,涂掠组建乐队的行径,一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且不可告人的目的。
现在,寇栾忍不住有些动摇。
因为对方看起来似乎很认真……
寇栾微微侧过脑袋,表情略显困扰。
尽管“碟中谍”的任务,推进得不太顺利,但他至少得到了视觉、味觉和听觉的三重享受。
此外,寇栾还从黄牛的嘴巴里,意外地得知了阿鼠的事。
阿鼠在游戏中遭遇了不幸,现实世界的死亡,已经无法避免。
但寇栾怎么都想不到,这件事会跟涂掠扯上关系。
他很想说服自己,这只是单纯的巧合,但他的直觉,却不这么认为。
要知道,阿鼠是他上一局游戏的队友,如果涂掠也拥有这个身份,那两者之间的联系,还勉强能够得到解释。
或许,涂掠就像他一样,被“引”进行了针对。
“引”专门拉取涂掠的熟人,将他们放置进同一局游戏,试图通过杀死他们的行为,让涂掠的身心崩溃。
虽然阿鼠跟涂掠在现实世界中的关系,好像没有那么友好,但涂掠这种性格的人,注定不会有什么朋友。
更何况,从某些方面来说,仇人间的冲突,比朋友间的亲密,更能达到“引”的目的。
设想一下,假如你的仇人,都在一夕之间,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就算警方排除了你的嫌疑,其他人会怎么想?
估计都跟那个中年黄牛一样,即便嘴上不敢说,心里的猜忌,还是无法克制地泛滥成灾了。
按照这个逻辑,涂掠近乎迫切地寻找同伴的行为,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对方亟需跟他经历相同的人,一起破除眼前的困境。
然而,以上这些分析,都需要基于一个前提——
涂掠同样是寇栾上一局游戏的队友。
很遗憾,这注定是一个无法达成的条件。
既然涂掠未曾跟阿鼠同队,两者之间的联系,就显得微妙了起来。
……线索好像越来越乱了。
寇栾忍不住叹了口气。
再善于分析的人,也得厘清必要的头绪,再将它们组合排列,最终才能推导出关键性的结论。
显然,眼下不属于这种情况。
“先生,您需要续杯吗?”
思索间,服务生再次走到了他的身边。
“不用了。”
寇栾礼貌地笑了笑。
他举目四望,才发现酒吧内的人,基本已经走空了。
为了凌晨的这场表演,酒吧提前进行了清场,表演结束之后,也不再接待新的客人。
那些为了“CORSES”才来到酒吧的观众,似乎对于喝酒这项活动,并不怎么热衷。
大部分的观众,都在看完表演之后,就直接离开了酒吧。
因此,酒吧的客人,除了仍然在闲聊的几位,只剩下角落里的寇栾。
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不打算继续在这里逗留。
于是,寇栾离开座位,向着酒吧门口走去。
“下雨了?”
望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寇栾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第274章 他是谁
由于忽略了天气软件的查看,寇栾在出门前,并没有携带雨伞。
……算了。
反正本来也打算叫车。
一直堵在人家店门口,比独自坐在角落里,还要显眼得多,见雨势不大,寇栾干脆直接冲出了门。
他走到了路边不算宽敞的站牌下,勉强遮住了自己的头顶。
然后,寇栾摸出口袋中的手机,开始用软件叫车。
“……还需等待八十分钟?”
寇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鲜少在深夜打车,再加上还下起了雨,打车的预计时长,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倒霉的事情,还远不止这一桩。
轰隆——
随着一声惊雷的炸响,原本缠绵的雨势,直接就有了倾盆之势。
打雷了?
寇栾不解地望向黑洞洞的天空。
为什么冬天会打雷?
“因为现在不是冬天。”说着,一辆银灰色的SUV,就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正前方,车主将车窗打开,看着几乎被淋成落汤鸡的寇栾,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惊蛰了。”
“……原来如此。”
寇栾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一方面,他为涂掠的猝然出现,感到万分惊愕;另一方面,他为自己片刻之前,以为四下无人,就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了起来的行为,感到万分羞愧——
尤其是,他自言自语的内容,还愚蠢到了极点。
再尤其是,这些愚蠢到极点的内容,还被他本应该谨慎提防的人,全部听进了耳朵里。
……完了。
人设好像彻底崩塌了。
寇栾感觉头顶正在冒烟。
看来,哪怕是滂沱大雨,也浇不熄他的尴尬和无措。
“上车吗?”
沉默了几秒,涂掠主动问道。
寇栾下意识地想要用“已经打到车”的借口拒绝对方。
但他隐约地回忆起,自己在感叹雷声之前,似乎还抱怨了打车的时长。
也就是说,肯定被对方听见了……
寇栾极力克制住捂脸的冲动。
“……好。”他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只为了维持住语调的平稳,“谢了。”
既然涂掠出现在了这里,就证明自己已经暴露,实在没必要再继续遮遮掩掩。
这样也好。
正好趁机问对方一些细节。
做好决定的寇栾,快步绕到了另一侧,然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却没有立即坐进去。
“我身上……有点潮。”没了车牌的遮挡,寇栾连头顶都遭了殃,他的声音被大雨冲刷得支离破碎,“有毛巾吗?”
从看到这辆车的第一眼,寇栾就明白了它的价值不菲,即便是做做样子,他也不能湿漉漉地就接触别人的真皮椅套。
更何况,就算这只是一辆价位适中的车,他相信,也不会有任何一位车主,喜欢外来者的毫无分寸。
同样作为一位车主,寇栾不能免俗地对自己的代步工具,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爱重。
因此,他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
涂掠直接将他拽进了车内。
面对寇栾陡然瞪大的双眼,对方只是淡淡地抛下了一句:“你在外面越久,身上就会越湿。”
“……好吧。”
寇栾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反正糟蹋的不是他的车。
寇栾心安理得地向后方靠去,以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适。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少顷,一阵暖风拂面。
已经逐渐阖上双眼的寇栾,重新将眼睛睁开。
他发现车内的空调系统,已经被人为地开启了制热模式。
上车时,他确定空调还处在关闭的状态,应该是涂掠看他穿得单薄,还被淋得湿透,想要用空调吹出的暖气,帮他快速地蒸干身体,顺便还能预防感冒。
难道对方其实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
寇栾不由自主地偷偷打量起了“司机”的侧脸。
“怎么了?”涂掠轻轻挑眉。
“……没什么。”寇栾迅速地收回视线,“你开车的时候不听歌?”
他十分自然地将话题切换成了闲聊模式。
“很少。”
“很少就代表有。”寇栾笑了笑,“听的是你们乐队自己的歌?”
“……我没那么自恋。”
对方似乎顿了一下。
“说真的,为什么想要组建一支乐队?”寇栾开始进行试探,“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好玩而已。”
“哦。”显然,寇栾不相信这个解释,但他没有深究,“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错觉,但我隐约地觉得,你们的主唱,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们是同行,我是说‘演员’这部分。”涂掠提示道,“或许,你认识他。”
“……演员?”闻言,这一次的寇栾,是真情实感地惊讶到了,“他的名字是什么?”
由于CORSES乐队的成员,在组合里的名字,都是由英文字母组成的无意义单词。
因此,即使事先做了功课,寇栾也无法通过这些“代号”,推断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然而,涂掠并没有立即回答他。
见状,寇栾有所领悟:“不方便的话——”
“林光恺。”涂掠直接打断了他,“抱歉,忘记了,需要回忆一下。”
“……”
所以你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承认了把队友的姓名随随便便忘掉了的事实吗?
寇栾大为震撼。
不过——
“……林光恺?”寇栾努力在脑海中,检索起了这个名字,“《左眼看你,右手牵她》的男二号?”
“不知道。”
显然,无论开车的时候听不听歌,涂掠都不是那种会私下观看青春疼痛剧的类型。
“就是他。”
努力将记忆中的脸,跟舞台上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重合在一起之后,寇栾惊奇地发现,两个人的五官分布,几乎一模一样。
要知道,在《左眼看你,右手牵她》这部剧中,寇栾饰演了男五号,而他跟身为男二号的林光恺,不论是戏里,还是现实,都交集甚少。
这大概是他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主唱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寇栾在拍摄完《左眼看你,右手牵她》之后,就被不幸卷入了游戏中。
……又是一桩巧合?
事到如今,寇栾越来越不相信,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仅仅是因为凑巧,才碰到了一块儿。
“说起来,你还在台上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我了吧?”他决定暂且不考虑新的疑点,继续按照原本的思路套话。
“嗯。”
“怎么认出来的?”寇栾笑了笑,“按理说,从你的位置,向我那边看,应该只能看到一团黑吧?”
“嗯。”涂掠没有否认,“我只能看到你的身形。”
“……身形?”寇栾疑惑道,“你是说,你仅仅通过身形,就辨认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嗯。”
“……”
寇栾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了。
涂掠似乎没有说谎。
由于对方看起来太过坦荡,反倒将寇栾这个“审讯者”,衬托成了步步紧逼的“嫌疑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怎么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寇栾头痛地扶住额角。
事实上,他很想继续确认,涂掠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自己的身形,但他在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方式。
好像无论怎么问都很Gay啊……
寇栾有些崩溃地想道。
归根结底,都怪狡黎那个家伙,明明毫无必要,却在游戏里强吻了他一次,从而狠狠地“玷污”了他的心灵,以至于让他在现实世界中的思维,也变得越来越扭曲。
寇栾决定将锅全部扣到无故请假的那一位身上。
于是,作为一名消失了许久的SSR,狡黎享受到了跟丑橘一样的待遇。
“你经常出现在监控里。”大概是看出了寇栾的困扰,涂掠破天荒地主动解释道,“别想多。”
……监控?
闻言,寇栾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自己刚刚发现这位眼熟的新邻居之后,出过的几次糗。
好像、可能、大概、也许——
都跟涂掠安装在门口的那个该死的监控有关。
眼看着寇栾的脸色,变得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少言寡语的涂掠,似乎打算再多说两句。
“打住。”寇栾立即面无表情地终止了这个话题,“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你的意思?”
“你确定?”涂掠不住地向他投去“关切”的目光。
“……百分之百!”寇栾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
“我还有一个问题。”经历了重重打击的寇栾,终于决定放弃所有的套路,直接进行本质的提问,“你认识阿鼠吗?”
“阿鼠?”
闻言,涂掠的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迷茫。
……该不会是又没记住人家的名字吧?
寇栾嘴角抽搐着想道。
“半个多月前,他曾经来你的酒吧,闹过一次事。”寇栾将黄牛告诉他的话,又转述了一遍,“有印象了吗?”
“有。”涂掠终于点了点头,“他死了。”
“……嗯?”寇栾没想到对方会说得这么干脆,酝酿了片刻,他才继续说了下去,“我曾经遇见过他,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一起参与了某场……活动,很遗憾,他没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为了避开“引”的规则触发,寇栾讲述得十分隐晦,如果对方是纯粹的局外人,肯定连半个字都听不懂。
但涂掠跟他的身份相同,再加上明显不低的智商,寇栾笃定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原来如此。”涂掠棱角分明的侧脸,在车内黯淡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他死得很蹊跷。”
……这算是什么反应?
难道涂掠真的完全不知情?
迷茫的神色,在寇栾的双眼中,一闪而过。
“你有插手吗?”
破罐子破摔的寇栾,索性问得越来越明确。
第275章 最终决定
“……插手?”
涂掠的情绪,终于因为寇栾的这句话,产生了轻微的波动,他放慢行驶的速度,转头看向寇栾的脸——
“为什么会这么想?”
“太巧合了。”寇栾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除非,你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否则我无法相信你口中的每一个字。”
“你大概高估了我的能力。”涂掠失笑道,“假如我能打通现实和虚幻的壁垒,随心所欲地进行安排,我又何必寻找盟友?”
“我无意揣摩你的心理,我只看重事实。”
“如果你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那我的确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涂掠轻轻地摇了摇头,“但你可以尝试着换一种思路。”
“……什么?”
“真正能够影响现实和虚幻的是什么东西?”
“你在暗示什么?”寇栾追问道。
“陈述事实而已。”涂掠收回了目光,“藏在暗中的那只大手,虽然在现实世界的能力有限,但在人员的挑选上,却拥有十足的主动权。”
“你是说,它之所以这么做,是想借阿鼠,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也许。”
“那么,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寇栾依旧没有软化自己的态度,“为什么要搬到我的隔壁?不要告诉我,这也跟‘那只大手’有关。”
“我承认,我对你进行了调查。”涂掠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我需要可靠的朋友,共同制定计划,逃脱未知的掌控。”
“为什么选择我?”
“跟你一起参与的那场……活动,你的表现很耀眼。”涂掠采用了寇栾的说法。
“耀眼?”寇栾惊讶道,“我记得,在那场活动里,我可是犯了不少蠢。”
“瑕不掩瑜。”
“讽刺还是真心?”寇栾的眼神充满怀疑。
“……”
涂掠瞬间陷入了沉默。
按照他的性格,他注定无法说出情绪更加外放的词句。
因此,他干脆一言不发了起来。
事实上,对于涂掠再三夸赞自己的行径,寇栾觉得相当惊悚。
……总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寇栾仍然无法评估对方的真实意图。
简单点说,他看不透涂掠。
从对方主动搬到自己的隔壁之后,寇栾就免不了地落入了下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所有的“反击”,都是基于涂掠的所作所为,再给出小心翼翼的试探。
显然,他已经失去了主动的时机。
“做得这么过火,就不怕我直接逃走?”收拾好心情之后,寇栾意有所指地开了个玩笑。
毫无疑问,他指的是涂掠一声不响地搬到他的隔壁这件事。
“你不会。”
“跟我不算熟,但还挺了解我的。”寇栾忍不住嘟囔道。
少顷,他清了清喉咙,眉眼间已然褪去了松弛,变得有些严肃:“你——”
“也在被针对吗?”
既然使用了“也”,他也算是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他相信涂掠能够听懂。
“是。”果不其然,涂掠立即点了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开始的。”
“我参加过的活动数量没你多,时间上,我没有什么感觉。”寇栾边思索边说道,“硬要说的话,好像除了第一场活动,剩下的每一场,我都在被针对。”
“每一场吗?”
涂掠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嗯。”寇栾耸了耸肩膀,“大概是天选的倒霉蛋吧。”
“……”
“还有其他的倒霉蛋吗?”寇栾好奇地询问道。
“还在观察。”
“看来是没发现。”寇栾幽幽地叹了口气,“该不会最后只有我们两个抱团取暖吧……”
“所以,你的决定是?”涂掠重新看向他,目光没有什么温度,却让寇栾感受到了成吨的压力,“合作吗?”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寇栾按了按太阳穴,“事发突然,我还有一些信息需要消化,我承诺,等我下一场活动结束,我就会给你我的最终回答,可以吗?”
“好。”
涂掠没有穷追不舍。
见状,寇栾暗暗地松了口气。
关于对方的问题,他并没有撒谎,他的确还没有确定的答案,再多给他一段时间,他才能把事情理清楚。
终于完成了交谈的两个人,显然都缺少闲聊的兴致。
很快,车内就只剩下一片寂静。
被空调的暖风,吹得有些晕乎,寇栾逐渐昏睡了过去。
“到了。”
将自己拽入车内的那只手臂,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浅眠中唤醒。
“居然会睡着……”寇栾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看来,泡吧果然不适合我。”
透过车窗,他发现他们已经抵达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库,涂掠暂时将车停在了电梯前。
“你先回去吧。”涂掠开口说道,“我去停车。”
“好。”寇栾解开安全带,将车门打开,“谢谢。”
然而,他才刚刚朝外迈出一只脚,那只熟悉的手臂,就第三次刷起了存在感。
发觉自己被对方拉住的寇栾,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可能是逆光的原因,涂掠此刻的神色,看起来竟然有些古怪。
“小心……你的同伴。”
他轻声说道。
直到安全回到家中,寇栾仍然没有想明白,涂掠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事实上,在说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涂掠就松开了手,借着寇栾身体的惯性,将他“驱逐”出了自己的车子。
他甚至没有给寇栾追问的机会。
“……小心我的同伴?”
坐在沙发上的寇栾,一边心不在焉地撸着丑橘,一边思考这句看似简单、实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首先,他需要搞清楚一个问题——
他的同伴是谁?
要知道,他目前只跟涂掠共同参与过一场游戏。
而其中能够跟他称得上是关系密切的几个人,已经死去了大半。
在剩下的几个玩家里,周景然勉强能够被称为是他的同伴。
但寇栾觉得,涂掠应该不是在说周景然。
毕竟,周景然压根儿就不用自己小心。
对方本身就会跟自己的同类——人类,拉开足够长的距离。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无意间夸赞了对方的眼镜,他也无法顺利地跟周景然熟稔起来。
除此之外,这件事还发生在那一局游戏的末尾。
而那时,涂掠早已回到了现实。
除非对方能够在迷雾中安装监控——
寇栾又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那个收录了自己数次糗态的监控。
否则,对方绝无可能知晓寇栾和周景然的互动。
撇除了周景然的“嫌疑”,答案就变得相当清晰了——
狡黎。
从身份来看,SSR确实是“王”最好的伙伴。
只不过,狡黎和他的关系,太过复杂,导致他们呈现出了一种亦敌亦友的相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