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姚芳华进行了积极的自救。
只可惜,剪刀的侧端不够锋利,绳索又太粗韧,她磨了半天,只对绳索造成了一点“皮外伤”。
寇栾毫不犹豫地拾起了那把剪刀。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论这是否是一个陷阱,他都必须拯救姚芳华,尤其是在吕阳出局之后。
第306章 我很好
寇栾不能再让任何一个熟悉的队友,白白地丢了性命。
虽然仍旧没搞清楚,姚芳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经过短暂的“交流”,他已经基本确认,女孩就是姚芳华本人。
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已经足够他不顾一切地赌一把。
事实上,寇栾不是没有考虑过向队友求援,或者将现场的情况分享出去,听听他人的意见,这样也许会更保险一点。
但眼前的倒计时,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如此短暂的时间,除了立马逃跑,就只剩下“直接动手”这一个选项。
假如眼前的引/爆装置,只是一个恶作剧的玩具,结局自然皆大欢喜,但天平的另一端,正放置着姚芳华的生命,寇栾无法冷漠地当一个旁观者,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理性地评估事情的利弊,不掺杂丝毫的个人感情。
他没时间想清楚一切,死亡的火焰,已经燃到了女孩的脚底,他只能听从本能行事。
“我应该剪断哪根线?”寇栾严肃地望向女孩,“红线是点头,蓝线是摇头。”
仅仅观察了一分钟,寇栾就明白了不论自己琢磨多久,都基本等同于白搭。
他不是拆弹专家,有限的知识存储,也没有涉及到这一方面。
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女孩。
如果她也不知道答案,寇栾大概会随便挑选一根,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他必须也只能相信自己的运气。
幸好,女孩给出了他想要的反应。
姚芳华摇了摇头,尽力将目光偏移到蓝色的线路上。
“好。”寇栾示意他接收到了女孩的信息,“我相信你。”
倒计时还剩下三十秒。
寇栾用右手握住剪刀,缓缓地逼近了装置上的线路。
他以为自己不会紧张,可轻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他将蓝线夹在两片刃口之间,发力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足以将人融化的热量,更没有焦糊刺鼻的气味。
极致的宁静中,寇栾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倒计时停在了二十二秒。
见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这才敢顺着脸颊滑下。
平复了片刻,寇栾先是解开了捆缚住女孩的绳索,让她能够自由行动。
然后,他体贴地建议女孩,自己撕下胶布。
毕竟,胶布已经黏了太久,还黏在人体较为脆弱的部位,寇栾作为非当事人,很难把控力度,他害怕一个不小心,会让女孩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闻言,姚芳华立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活动过手腕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身,极其缓慢地撕下了耳朵和嘴巴上的胶布。
终于恢复了听力和说话能力,姚芳华仿佛置身于一个崭新的世界。
适应了一会儿,她才将身体重新转了回去,跟寇栾面对面地站立。
“寇先生——”姚芳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
“不用那么客气。”寇栾摆了摆手,“工具是你提供的,答案也是你给的,我充其量只能算个执行者。”
“你还是这么谦虚。”姚芳华苦笑一声,“不是你正巧路过的话,我大概已经变成灰了。”
“正巧”这两个字,让寇栾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毛。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纠结于女孩的用词,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此刻最大的疑问。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寇先生……你会相信我吗?”面对寇栾的问题,姚芳华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相信,当然相信。”寇栾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我刚刚就说了,我相信你,这不是一句有限定条件的表达,但我需要你尽量描述清楚你的遭遇,这对我们的游戏通关,可能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明白。”女孩湿润的眼眶,再度涌出了泪水,只不过,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出于感动,停顿了几秒,她正式开始了讲述,“上一局结束之后,我就回到了现实世界,直到再次受到游戏的召唤。”
“我没有多想,按照过往的流程,准备完毕后,就点开了《不安引》,打算参与新一局游戏。”
“但令我倍感意外的是,我没有进入熟悉的迷雾,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黑得让我心慌,我以为我被剥夺了视觉,只能一个劲地往四面八方跑,企图逃离那里。”
“然而,经过几次尝试之后,我发现我应该是被困在了一个四方的空间里,就像电视剧里那种暗无天日的地牢,别说是窗户了,连个出风口都没有。”
“身体上的疲惫和情绪上的无助,让我越来越绝望,我不再尝试逃走,干脆摸索进了一个角落,静静地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连我都无法保持清醒,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睡。”
“清醒的时候,我发现我恢复了视觉,却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胸前还绑着一个定时装置,手边有一把剪刀。”
“刚睁眼的时候,倒计时还剩下二十分钟,我费了半天的劲,终于把剪刀蹭到了我的身后,然后,我企图用它的侧面,将手上的绳索磨断。”
“结果你已经看到了,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此,我彻底放弃了希望,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闭上眼睛坐在那里,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说实话,耳边传来你的声音时,我几乎要以为,那是临死前的幻觉。”姚芳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但你又一次拯救了我,寇先生,你从来都不是幻觉,你是将我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人。”
“我只是顺手而为。”寇栾将剪刀放置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玩弄签字笔那样,将它转动了起来,“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奇怪,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关于剪断哪根线路的正确答案?”
“我真的不知道。”闻言,姚芳华面带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的感觉。”
“打个比方试试呢?”
“我想想……”姚芳华略显局促地捏住自己的衣角,“有点像那种最基础的数学题,别人问你一加一等于几,你根本不用思考,就会脱口而出‘二’这个答案,它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你的脑海里,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程序。”
“我懂了。”寇栾点了点头,“有人把正确的选项,提前根植进了你的脑袋。”
“也许吧……”
姚芳华不确定地说道。
通过跟姚芳华的交谈,寇栾还额外想通了一件事。
他们之所以在开局的时候,跳过了迷雾这个环节,并不是因为“引”对游戏的规则,进行了改造或升级,而是因为玩家的数量,没有满足“全部”这个条件——
姚芳华作为本局的玩家之一,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被单独隔离了开来。
为了不暴露这项事实,“引”直接将剩余的十一位玩家,安置进了游戏的场景中。
当然,作为局中人,他们即使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种情况。
……还真是越来越阴了。
寇栾既无奈又愤怒地想道。
“寇先生?寇先生!”
女孩清晰的呼唤,将寇栾从思考的状态中,瞬间拉了回来。
巧合也好,机缘也罢,女孩对自己的称呼,跟吕阳一模一样,这让寇栾好不容易回了神,就再次陷入了怔愣的状态里。
他呆呆地看着女孩的脸,仿佛隐约地透过对方,看到了那个总是笑得一脸率真的男孩。
事实上,他已经察觉到了吕阳对自己的过分依赖,但这跟他对男孩的蓄意“纵容”,脱不了干系。
因此,他并未及时地纠正或干涉。
反正男孩就在自己的身边,比起一脸严肃地训诫,寇栾更倾向于言传身教。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置身于校园,他也不是男孩的授课老师。
他们正在参与一场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游戏,只有想方设法地活下去,才是这场游戏的唯一宗旨。
随着游戏的不断深入,寇栾已然忘记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血。
即使他几乎做到了事事有回应,他也从未主动关心过男孩的心理状态。
他自顾自地“优待”了对方,又自顾自地决定培养对方,但他压根儿没有意识到,有时候过度的好,还不如适当的冷漠。
经过不短不长的相处,男孩对他的崇拜,已经超越了应有的限度。
男孩总是急切地想要做出点什么,仅仅是为了不辜负他的寇先生那份虚假的期待。
他想让寇栾看见自己的进步,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以至于忽略了可能到来的危险。
终究还是自己释放了错误的讯号。
寇栾深深地叹了口气。
诚然,现在醒悟已经太晚了,男孩已经失去了最为宝贵的性命,但姚芳华的出现,却让寇栾看到了一丝弥补的机会。
他们是如此迥异,却又如此相同。
唯一不变的一点,就是他们都选择在危机时刻,对寇栾交付了自己全部的信任。
既然如此,他就一定不会再次让对方失望。
“……寇先生,你还好吗?”
察觉到了寇栾的情绪起伏,女孩语带担忧地问道。
“我很好。”
寇栾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我也会尽力确保你很好。”
第307章 对不起
“总之,危机暂时解除,但我也要遗憾地告诉你,这一局游戏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寇栾认真地望向姚芳华的双眼,“我先跟你科普下大概的情况。”
“好。”
女孩点了点头。
于是,寇栾又花费了少量的时间,跟姚芳华介绍本局游戏的具体情况。
幸好,女孩的悟性很高,再加上她通关的经验,已经累积了不少,她很顺畅地就理解了寇栾的表达,没有提出太多的问题。
讲解的期间,寇栾还抽空看了眼通讯工具,发现刚刚追完萝萌萌和丁焕的追逐者,此刻正在跟伊牧川兜圈子。
他愈发放松了下来。
无论女孩现身的原因是什么,她都不会具有太大的威胁,考虑到剩余玩家的数量,姚芳华的加入,至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他们的士气。
“我可以帮忙。”
果不其然,听完寇栾的讲述之后,姚芳华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身体没问题吗?”寇栾确认道,“不必勉强。”
“早就没事了。”姚芳华点了点头,“这一局游戏,我一直参与得迷迷糊糊,总得在最后的关头,发挥出一定的个人价值。”
“好。”寇栾不再坚持,“你有通讯工具吗?”
“没有。”
“我把我的通讯工具给你。”寇栾果断地说道。
“……啊?”闻言,姚芳华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用不用,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假如就这么给了我,你还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寇栾笑了笑,“我跟追逐者之间,似乎存在着互斥的关系,即使无法及时地掌握他的动向,我也遇不上他和他的帮手。”
“可是……”
姚芳华依旧面带犹豫。
“没什么好‘可是’的。”寇栾已经做了决定,“我会告诉你,我准备确认的区域,你拿着这个通讯工具,保持跟其他玩家的交流,避免重复检查,四十五分钟之后,我们还在这条走廊上会合。”
之所以将会和的时间,定在了四十五分钟之后,是因为四十五分钟之后,游戏将只剩下最后的半个小时。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他们是否找到了那间“死亡客房”,他们都必须开始梳理思路,共同商议本场游戏可能的通关方法。
“这个计划唯一的不确定性,就在于四十五分钟之后的会面,但我们可以提前做好约定。”寇栾继续说道,“不论是你还是我,假如四十五分钟之后,没有在这条走廊上,见到令彼此熟悉的面孔,最多再额外等待三分钟,就立即离开,寻找其他的同伴。”
“当然,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地回到这里。”
寇栾微笑着做出了总结。
他在短时间内,制定出的这个方案,几乎考虑了方方面面,姚芳华压根儿就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于是,她只能愣愣地接过寇栾递来的通讯工具,满脑子都是“四十五分钟之后的会合。”
“空间感怎么样?”寇栾询问道。
“……还行。”姚芳华本能地做出了回答,“我很擅长认路,就是因为空间感不错。”
要知道,在跟“蚕蛾”相关的那一局游戏里,姚芳华就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认路能力,单独进行过探索。
“很好。”寇栾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简单跟你说一下,你应该能够明白,我口中的地点在哪里。”
“嗯。”
姚芳华立即答应了下来。
然而,在随后的讲述里,寇栾却发现,女孩的空间理解能力,似乎无端地下降了不少。
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细想,只能将其归结为,对方在小黑屋受到的惊吓,让她的大脑内,容纳空间的那一部分,暂时失去了原有的等级。
于是,为了确保计划的执行,寇栾只能不厌其烦地扩充自己的说明,好让女孩彻底理解他打算确认的区域。
“我明白了。”
半晌,姚芳华终于说出了他最想听见的字眼。
寇栾敏锐地捕捉到,女孩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似乎偷偷地瞥了一眼腕表,然后,她仿佛松了一口气。
坦白说,寇栾不明白女孩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更无法理解女孩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进行。
但他们即将分离,再加上游戏通关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寇栾无暇再去思考这些小小的异常。
“寇先生……”
见交代完毕的寇栾,准备迈步离开,女孩忽然又张口说道,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
“怎么了?”
听见姚芳华的呼唤,刚刚转身的寇栾,又立即将身体转了回去。
然而,面对他的询问,对方却迟迟未开口,只是将自己的视线,从寇栾的脸上,缓缓地移动到了寇栾的手部。
见状,不解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寇栾几乎是瞬间就领悟了女孩的意思。
“抱歉。”他将一直无意识在手中玩弄的剪刀,细致地收拢好,然后才递回到女孩的眼前,“这个还给你,多少能防点身,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好。”
良久,女孩才低垂着头,接过了这个迷你的工具。
“怎么了?”寇栾注意到了对方不停颤动的手腕,“害怕?”
“嗯。”女孩声如蚊蚋地回答道,“可能、可能我反射弧比较长,看到这把剪刀,才忍不住回想起了那个捆在身上的炸弹,开始觉得有点儿后怕。”
“没事了。”寇栾温声安慰道,“都结束了。”
“寇先生,我……我能抱抱你吗?”
也许是觉得难为情,姚芳华的头越垂越低,脱口的每一个字,都打着明显的抖。
“当然。”
寇栾答应得十分爽快。
对于眼前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寇栾不可能存有任何的歪心思,他只是单纯站在“哥哥”的角度,想要抚平对方的不安。
下一秒,寇栾大大方方地向对方张开了手。
见状,女孩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力度大到差点让他失去平衡。
“别怕。”
寇栾轻轻地拍了拍女孩不停颤动的背部。
闻言,女孩缓缓地移动她埋在寇栾胸口的脑袋,将她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悄悄地凑近了寇栾的耳朵。
“对——不——起——”
姚芳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寇栾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然而,还没等他搞明白对方的意思,一阵血肉被撕裂的剧痛,就从他的胸口部位,迅速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寇栾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一把迷你的剪刀,正深深地插在他的心脏位置。
血液瞬间染红了他的上衣,像一朵妖娆却剧毒的花,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开到了最盛大的阶段。
“对不起……”
女孩泪流满面地松开了手——
“寇先生,真的对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无意义的话语。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寇栾难以自控地向后方倒去。
几秒后,他重重地跌在了酒店走廊冰冷却坚硬的地面上,骨骼和肌肉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他胸口的疼痛,以及被姚芳华背叛的事实。
不过,他终于解脱了。
或许,寇栾之所以拒绝思考那些小小的异常,正是因为自己的大脑,已经预知到了即将迎来的长眠。
他真的太累太累了。
但他的个性,注定了他不可能主动提出放弃,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尽,他也只能“被迫”选择放弃。
作为被寇栾屡次不顾生死拯救的对象,由女孩来亲手杀死自己,何尝不是一种充满戏剧性的结局?
寇栾第一次感受到了演员这个身份带给自己的献祭感。
血液从他的胸口,渐渐地流淌到了地面,但他的神志,仍然十分清醒。
……太慢了。
疼痛扭曲了他的面容。
事实上,虽然不怎么害怕疼痛,但他同样不喜欢这种感受。
于是,寇栾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全部汇聚于自己的右手,然后,他猛地将剪刀拔了出来——
顷刻间,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血液,疯狂地从他的心脏位置,喷涌而出。
“啊!”
他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女孩的尖叫。
好奇怪……
明明就是操刀的刽子手,为什么还要佯装出这种惊慌的反应呢?
对于人类千篇一律的虚伪,寇栾忽然感受到了深深的厌弃。
幸好,他的操作还算有效。
寇栾的眼皮,迅速地沉重了下来。
他第一次摆脱了因为“引”的设定,才被强制拖入沉眠的感觉。
寇栾自发自然地产生了不可抗拒的睡意。
伴随着逐渐变得缓慢的呼吸,他轻轻地阖上了双眼。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就是一双黑色的皮鞋,以及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迈着轻快的步伐,缓缓地向自己走来。
寇栾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他费力地撑起眼皮,想要将视野上移,确认来人的身份,却因为步入枯竭的生机,只能以失败告终。
……随便吧。
反正他都要死了,他何必再关心这种微不足道的屁事。
寇栾赌气般地让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此时,那个身份不明的人,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
凝视着几乎被鲜血染红的寇栾,男人小幅度地勾起唇角。
“真狼狈啊。”
对方笑眯眯地说道。
第308章 解释一下
狡黎将寇栾从冷冰冰的地面上抱起,又温柔地将他放下。
于是,早已陷入昏迷的寇栾,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了背靠着走廊墙面的半躺。
至于一直处在旁观状态下的姚芳华,从狡黎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试图拔腿逃走,但她就好似突然变成了一座石雕,除了轻微地转动自己的眼珠,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直到狡黎一步步地走到她的面前。
男人沉默地看着女孩惊慌失措的脸孔。
须臾,女孩发现自己,终于恢复了自由,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她彻彻底底地笼罩在了阴影之下,让她根本无路可逃。
“你……”
姚芳华发现出口的声音,如同断掉的琴弦,嘶哑得不成调子。
但男人丝毫没有体贴她的意思,只是用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她。
很快,女孩的心理防线,就被彻底击溃。
“我、我不知道寇先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按照指示,想要让他在捉迷藏的游戏里出局。”女孩泣不成声地说道,“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过要害死寇先生!那一位再三地承诺过我,让寇先生在捉迷藏的游戏里出局,绝不会危害到他的生命……”
“是吗?”
狡黎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眼看着诉说起了效果,女孩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加倍努力地说道:“真的,我、我也是受害者!假如我事先知道,寇先生会因此而受到伤害,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是吗?”依旧是同样的两个字,区别仅仅在于,狡黎毫无预兆地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如此拙劣的谎言,你真的选择了相信吗?”
“……什么?”
女孩霎时呆住了。
“我来猜测一下——”
狡黎边说边摸了摸下巴。
用手抱起寇栾的时候,血液不可避免地染红了他的指腹,因为他此时此刻的动作,他的下颌边缘,同样沾上了几滴鲜红,画面看起来既诡异又艳丽。
“你受到了威胁,威胁你的东西,让你跟它合力杀死寇栾,最开始的时候,你肯定不答应这么做,于是,你受尽了折磨,它不断地警告你,假如你不按照它的说法来执行,死的人就会是你。”
“你的内心逐渐开始动摇,但你是一个好人,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你不断地告诫自己,你不能伤害寇栾,不能恩将仇报,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你也不能沦为一个恶人。”
“但死亡的恐惧,慢慢地侵蚀了你,它看出了你的松动,也深知人类恶劣的本性,于是,它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让你们都有台阶下。”
“它会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你刚刚的那些话吧。”
“以你的智力和经验,你不可能听不出那些话语的虚假,但你却欺骗自己的大脑,让它将它们信以为真。”
“你死死地攥着那些谎言,将它们当成你行动的依据和事后的免死金牌,而你成功的前提,竟然是你打算伤害的人,又一次的拯救和毫不设防的对待。”
“多么讽刺的一幕啊。”
话及此处,狡黎甚至热情地鼓起了掌——
“我看得很开心,谢谢你的表演。”
狡黎每多说一个字,姚芳华的脸色,就会白上一分,等他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姚芳华已经是面如死灰。
“这些、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女孩的身体发着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只好为我接下来的举动道歉了。”
狡黎的笑容越发灿烂。
闻言,女孩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自觉地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话,但狡黎好像已经开始感到厌烦,压根儿就不打算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冲着女孩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姚芳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身体瘫软了下去,像是一滩被高温融化的奶油。
直到她那两颗水灵灵的眼珠,跟酒店的地面,发生了亲密的接触,她才恍然地发现,原来自己片刻前的感受,不仅仅是一个比喻。
为……什……么……
临死前,女孩仍旧没有想透,她是怎么一步步地走到了这种生机全无的境地。
寇先生,在被她狠狠地刺中心脏的时候,大概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她不甘又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她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选择背叛了寇栾。
作为寇先生的SSR,对方其实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她一直都知道,那些表面美好实际却破碎不堪的话语,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她只是装作信以为真的样子,合理化了自己即将造成的伤害。
寇先生,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甚至没有过多地询问自己的突然现身。
他轻而易举地相信了自己漏洞百出的说辞,就像她相信了那些裹着糖衣外壳的谎言。
可寇栾比她聪明得多。
他不可能没有产生过疑虑,他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最终选择了全身心的信任。
辜负了这样的一个人,她活该落到如此悲惨的结局。
假如她拥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坚持本心,始终站在属于寇栾的这一侧。
但她还能有重来的机会吗?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两颗光溜溜的眼珠,淌出了两串透明却温热的泪水。
与此同时,一句模模糊糊的话语,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又似乎从近在咫尺的位置响起——
“如果有人会亲手杀死他,那个人一定也只能是我。”
……
“解释一下?”
寇栾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刚刚转醒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望向手腕上的表盘。
在确认过时间,仅仅流逝了十分钟之后,他才舒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打量起了周围的情况。
很快,寇栾就迎上了狡黎笑眯眯的视线。
这让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随着他的动作,眼前这位暌违已久的SSR,慢慢地加深了唇角的笑意。
寇栾这才若有所悟——
狡黎并不是自己的幻觉,更不是自己死后见到的魂魄,而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想想。”
狡黎略显困扰地蹙起眉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简短一点。”寇栾强调道,“时间不多了。”
距离本局游戏结束,还剩下最后一个小时,即便他现在满肚子疑问,他也不能放任狡黎讲到天荒地老。
“休假结束了。”狡黎耸了耸肩,“我回来了。”
“……没了?”
“没了。”
“……”
确实很简短。
寇栾瞬间觉得自己的拳头和后槽牙都有点儿痒。
“看到姚芳华了吗?”他又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嗯。”
“她人呢?”
“逃了。”
“……逃了?”寇栾的眼神充满狐疑,“为什么?”
“我刚刚休完假,就看见她在攻击你,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肯定会拼尽全力地保护你。”狡黎信誓旦旦道,“她打不过我,伺机逃跑了。”
“……”
寇栾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首先,我要跟你说件事。”寇栾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我的确是死里逃生了一回,但我并没有失忆,昏死前的情况,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哦。”
狡黎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有什么要改口的吗?”
“没有。”
“……”
才清醒没多久的寇栾,已然处在气死的边缘。
“我们一桩一桩来。”寇栾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受到了致命一击,但我现在又变得活蹦乱跳,你也跟个没事人一样,中间发生了什么?”
“休了这么久的假,让你孤苦伶仃一个人,艰难地闯过了一局又一局游戏,我十分过意不去,再见面的时候,我肯定要有点表示。”狡黎冲着寇栾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将它想象成一个一次性的SSR级道具。”
这就是不肯细说的意思了。
……算了。
寇栾果断地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询问道:“姚芳华为什么会攻击我?”
“你确定她是姚芳华吗?”
“确定。”
“恭喜你——”狡黎好死不死地停顿了下来,顶着寇栾杀人的目光,他才施施然说了下去,“答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寇栾皱起眉头。
“她被寄生了。”狡黎解释道,“她之所以没有跟你们一起开始游戏,就是因为这个。”
“她被追逐者选中了?”寇栾理解得颇为迅速,“为什么?”
“因为你和她之间的关系。”狡黎微笑着说道,“只要利用好她,就能解决掉你。”
“可是,追逐者为什么会知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寇栾看起来依旧十分困惑。
毕竟,按照他的推理,追逐者仅仅存在于这一局游戏之内,对方不应该清楚其他局游戏的情况,这不符合“引”的设定逻辑。
难道“引”为了针对他,已经丧心病狂到了崩“人”设的地步?
“你的推理没有问题。”狡黎认可了他的想法,“他拥有的不是你们的记忆,他只是能将你们的各种能力,以及你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可视化的符号。”
“具体一点。”
“举个例子,就拿你和姚芳华来说,假如你们的智力水平,在他的眼里是红色三角,你头上的三角,会大于姚芳华头上的三角,颜色也更加鲜艳,同时,你们之间还拉着一条线,用来显示你们的亲密度,关系越近,线条越粗。”狡黎绘声绘色地形容道,“当然,你和她之间的线条,肯定比不过我和你之间的线条。”
“原来如此。”寇栾直接忽略了对方的后半句话,“这是追逐者的特殊能力?为什么广播没有提前预警?”
“不是特殊能力,硬要说的话,算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狡黎失笑着摇了摇头——
“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太依赖广播。”
第309章 不对劲
“什么意思?”
寇栾面带疑惑地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
“……好吧。”寇栾无奈地切换了话题,“我总结一下,追逐者从一开始就藏在暗处,通过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发现我相对比较棘手,必须重点解决,然后,他观察了玩家彼此之间的关系,最终选定了跟我相熟的姚芳华,作为自己的寄生目标,是吗?”
“对。”
“具体怎么寄生的?”
“你曾经推断过,他能寄生在任何人形物品上,对吧?”
“嗯。”
“比起人形物品,人类更贴近于‘人’的本身,不是吗?”
“他能随意寄生玩家?”寇栾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那我们还玩什么?直接认输算了。”
“不,他只能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选择一位玩家进行寄生,并且中途无法更改,相当于一条道走到黑。”狡黎笑了笑,“放心,游戏不会出现实力严重不平衡的现象。”
“这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没错。”狡黎点了点头,“他的灵魂不够完整,这就是他有能力进行寄生的根本原因,而被他选择寄生的玩家,由于他的强行侵入,会产生强烈的灵魂撕裂感——”
“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没几个人能够抵御,入侵成功之后,寄生对象的灵魂,会与他残缺的灵魂,拼成一个整体,这会大大地削弱玩家的抵抗意识,促使玩家本能地屈从于他的想法。”
“怪不得。”寇栾紧蹙的眉头,终于得到了舒展,“芳华虽然恐惧死亡,但她不至于背叛得如此彻底,原来是受到了追逐者的影响……”
比起插在他心脏上的那把剪刀,寇栾更在意姚芳华这么做的原因。
他实在不愿相信,他几乎豁出一切拯救的伙伴,能够毫无动容地对自己痛下杀手。
这会让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崩塌。
狡黎耐心的解释,成功让寇栾心头的疙瘩消失,他相信狡黎没有撒谎,不是因为他信赖对方的人品,而是因为他的直觉,同样这么认为。
“追逐者的灵魂,为什么会不完整?”寇栾追问道。
“这的确是一个好问题。”狡黎满脸认同地点了点头,“但很遗憾,我不知道答案。”
“……”
我信你个鬼!
“还有,姚芳华真的逃跑了吗?”寇栾狐疑地望向狡黎,“你跟我实话实说。”
“当然。”狡黎面不改色道,“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在跟你交谈的时候,姚芳华基本就是她自己,那是追逐者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只在她的身上,保持了浅度的寄生,他选择将绝大多数的灵魂,都保留在了自己身上,好让他持续地追逐其他的玩家,还能顺便麻痹你的警惕意识。”
“这么说的话,我们推测出的帮手,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未婚夫或者朱斯蒂娜女士,而是追逐者自身和被寄生的姚芳华?”寇栾恍然大悟道,“他通过这样的手段,营造出了多人追赶的假象,将我们绕进了圈子里?”
“很有可能哦。”
狡黎竖起了大拇指。
“既然如此,芳华为什么要逃跑?”寇栾又绕回了这个问题,“你已经救活了我,追逐者的阴谋,也已经败露,她完全可以等我苏醒,将这些情况解释清楚,大家一起努力通关游戏。”
“大概是觉得愧疚吧。”狡黎叹了口气,“本来,我也跟你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在将她制服之后,没有过多地留意她的小动作,没想到,她会在我治疗你的时候,偷偷地离开了这里。”
“……”
明明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寇栾就是莫名地觉得不太对劲。
“追逐者已经解除了对她的寄生?”寇栾确认了一句。
“嗯。”狡黎点了点头,“在刺杀完成之后,他就召回了自己的灵魂,毕竟,分裂灵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他这种灵魂不完整的存在来说。”
狡黎三番五次地提起“灵魂不完整”这几个字,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吗?
寇栾暗自思索道。
“……我身上的衣服哪来的?”沉默了片刻,寇栾指向自己,“原本的衣服,肯定早就被血染红了吧?”
“酒店随便扒的。”狡黎回答得理直气壮,“难道你想穿着一件血衣,在这里招摇过市?”
寇栾当然不想。
事实上,他只是想要问清楚,是谁帮他换的衣服,但他已经隐隐地预料到了,这么问出口的结果。
……算了。
他干脆闭紧了嘴巴。
“最后一个问题——”寇栾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自己的SSR,“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嗯?”
狡黎微微侧过脑袋,似乎不理解他的意思。
“按照你的说法,我被剪刀刺中的时候,你的休假才刚刚结束,你又怎么会知晓那么多之前的事?”寇栾丝毫不为所动,“至于你刻意隐瞒的那些,我不跟你计较,反正你也不会回答,我只想知道,你从哪儿搞来那么多本局游戏的相关信息?”
“你说这个啊。”狡黎完全没有被质问的紧张感,“我休假休得比较尴尬,结束的时间,恰好卡在这一局游戏的后半段,为了不影响我的发挥,前半段的时间,我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的观察状态,就是这种状态,让我掌握了不少被你们遗漏的信息。”
“……”
寇栾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做出反驳。
“你也别灰心。”狡黎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是太过优秀,也不会被追逐者选定为重点清理目标,只要在细节上更注重一点,你就能够看见跟我比肩的希望。”
“……”
寇栾严重怀疑,对方趁着休假的时间,参加了“气人培训班”的进修课程,并最终获得了将导师气死的光荣成就。
一时间,作为“王”的寇栾,感觉十分心累。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狡黎是在满嘴跑火车,但对方的逻辑过于缜密,即便寇栾想要质疑,也压根儿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气得七窍生烟的寇栾,决定收回不久前的自己,关于“想念狡黎”的愚蠢念头。
他怕自己还没等到狡黎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就被他的SSR,气得直接归了西。
除此之外,寇栾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休假归来的SSR,发生了某种变化,但现在的自己,还说不清楚,这种变化究竟是什么,对于他来说,又是好是坏。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佯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仅仅询问对方最表面的问题。
只可惜,哪怕是这种程度的问题,他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狡黎滑溜得像是一尾鱼。
寇栾索性不再理会对方,而是捡起落在地上的通讯工具,简单地浏览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情况。
追逐者仍然跟在其他几位玩家的屁股后面,同他们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知道姚芳华在不在其中……
情感上,他希望姚芳华已经彻底摆脱了追逐者的控制,但理智告诉他,为了达到最佳的围堵效果,追逐者很可能会在必要的时候,再次入侵姚芳华的灵魂。
此外,他还发现了一件对他们不那么有利的事情。
萝萌萌和林光恺在群内的发言频次,正在大幅度地下降,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他们的体力,即将到达极限。
虽然游戏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但玩家的数量,同样也是如此。
即便追逐者的手段,终于被用得见了底,他也完全可以通过消耗玩家体力的方式,一个个地将他们瓮中捉鳖。
迄今为止,寇栾仍然没搞清楚追逐者的身份,但对方肯定不属于物理意义上的人类。
也就是说,对方应该不存在体力的限制。
尽管像丁焕这种类型的玩家,身体素质明显强于其他人,但在剩余玩家的数量,持续减少的情况下,他也迟早会陷入跟追逐者一对一的绝境。
到了那种时候,哪怕他跑得再快,也是无济于事。
寇栾思考了几秒,在群里发送了一条消息——
好消息,我找到那间死亡客房了。
萝萌萌:……真的?
虽然有点丢人,但跑得接近崩溃的萝萌萌,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差点喜极而泣。
林光恺:还有一条坏消息?
显然,比起萝萌萌的乐观,心思更为缜密的他,隐隐地听出了寇栾的弦外之音。
寇栾:也不算很坏吧……
寇栾:总之,我们以为的十一间上锁客房,应该是十二间,至于这最后一间,应该就是那间所谓的死亡客房。
萝萌萌:什么?怎么还多出了一间?
寇栾:有一位玩家,开头就被追逐者单独进行了隔离,我刚刚遇见了她。
萝萌萌:?
寇栾:这不是重点,具体的见面再说吧,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拿到对应这间客房的钥匙。
丁焕:继续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
寇栾:不,我认为工作人员,已经不可能再出现了。
丁焕:那钥匙怎么弄?
林光恺:追逐者的万/能钥匙?
寇栾:嗯。
萝萌萌:……
丁焕:……
伊牧川:……
看来,追逐者的紧追不舍,确实让他们相当恼火,就连一向情绪稳定的伊牧川,都加入了他们的吐槽大队。
萝萌萌:抢追逐者的钥匙?确定不是在送死吗?
寇栾:我们可以智取。
萝萌萌:怎么智取?
寇栾:偷。
萝萌萌:……
萝萌萌:抱歉,让我更新一下刚刚的说法。
萝萌萌:偷追逐者的钥匙?确定不是在送死吗?
寇栾:……
寇栾:我来吧。
萝萌萌:你擅长偷窃?
寇栾:这个还真不太擅长……
萝萌萌:那你自告奋勇个屁?
寇栾:只是从成功率来分析,我得手的可能性高一点。
萝萌萌:为什么?
寇栾:在所有剩余的玩家里,只有我还没被追过,体力保存得最好,拿完就跑的话,我逃脱的机会比较大。
萝萌萌:首先,关于“拿完就跑”这四个字,你最好展开说说……
寇栾:没时间了,我会想办法拿到钥匙,你们尽量躲开追逐者,来我的位置集合,我现在就在那间死亡客房的门口。
第310章 说来话长
距离本局游戏结束,只剩下最后的四十多分钟,即便十分担忧寇栾的安危,萝萌萌等人也明白,再继续耽误下去,所有人都会一起完蛋。
因此,他们只能按照寇栾的指示,一边小心地掩盖着自己的踪迹,一边前往寇栾给出的位置。
打字的过程里,狡黎一直伸着脑袋,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屏幕。
寇栾并不吝啬,他大大方方地让狡黎看完了全程,直到他收起了手中的通讯工具。
“你怎么确认你在死亡客房的门口?”狡黎饶有兴致地问道。
“作为隐藏的第十二名玩家,姚芳华的出现,肯定不是偶然。”寇栾神色自若地解释道,“苏醒过来之后,我检查过她当时背靠的地方,发现那里正好是一间上锁的客房。”
“聪明。”狡黎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认为追逐者的那把万/能钥匙,一定能够打开这扇门?”
“总得试试吧。”寇栾不明白对方这么问的用意,“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我们搜集到的信息,一点儿都不全面,甚至判断不出追逐者的身份,最后一间上锁的客房,我们必须要打开。”
“看来,你没听懂我的暗示。”
狡黎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别跟我兜圈子。”寇栾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就去找追逐者了,既然已经用掉了姚芳华这张底牌,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他大概率不会再避开我了。”
“我认同你的观点,但你是不是应该看看身边的人?”
“什么?”
寇栾完全没有收敛语气中的嫌弃。
“我。”狡黎指了指自己,“你不打算让你的SSR,帮你取钥匙吗?”
“……你?”
寇栾的目光充满怀疑。
“我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狡黎反问道,“不在本局玩家之列,也没有参与你们的‘捉迷藏’游戏,因此,我完全不会受到追逐者的威胁,我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拿走他的钥匙,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寇栾不得不承认——
他心动了。
他唯一担心的事,就是狡黎的这段话里,隐藏着什么阴谋。
但他转念一想,作为他的SSR,狡黎已经归位,假如寇栾在“智取”钥匙的过程里,发生了什么致命的意外,倒霉的依旧是狡黎,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对方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好。”少顷,寇栾故作冷淡地点了点头,“注意时间,早点回来,但别把追逐者一起带过来。”
他一口气提了三个要求。
“明白。”狡黎笑弯了眼睛,“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
不是,他刚刚的那句话里,哪个字体现出他担心狡黎的安危了?
真是自作多情。
寇栾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气势汹汹地涌到了胸口。
“我走了。”
狡黎见好就收。
没有给寇栾开口嘲讽的机会,对方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消失在了寇栾的视野里。
……这么快?
寇栾瞬间傻眼了。
怔楞了片刻,寇栾踩着静悄悄的步伐,来到了走廊角落的阴影里。
虽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必要的隐藏,还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大约五分钟后,萝萌萌和她的SSR伊牧川,一同到达了这里。
经过简单的验证,寇栾确认了两个人的身份无误。
只见萝萌萌的小脸煞白,走路一瘸一拐,伊牧川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两个人勉强保持着正常的速度。
“这么累?”寇栾惊讶道。
“废话!”萝萌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狂奔个几小时试试!”
“辛苦了。”寇栾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坐这儿休息休息吧,我和伊牧川帮你看着,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等一下——”萝萌萌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你不是去偷……智取钥匙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咳咳……”寇栾用咳声掩饰着尴尬,“我的SSR去取了……”
“……什么?你的SSR?”闻言,萝萌萌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不是归西了吗?”
“这个说来话长……”寇栾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等我们顺利通关了这局游戏,我再跟你细说吧……”
“呵呵。”萝萌萌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身上的衣服呢?为什么突然换掉了?这个总可以说了吧?”
“这个也说来话长……”
寇栾的额前,忍不住渗出了汗滴。
“……”
萝萌萌直接气呼呼地扭过了头。
没过多久,丁焕和林光恺,也一前一后地来到了这里。
“你们结伴来的?”萝萌萌挑眉道,“关系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多亏了亲爱的一路护送。”林光恺娇俏地眨了眨眼睛,“我已经跑不动了呢。”
“明明是你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丁焕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量,“我怎么都甩不掉你!”
“嘘——”
寇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丁焕立马安静了下来。
“钥匙呢?”林光恺走到寇栾的面前,“人已经齐了。”
“……”
总而言之,他又得向新到的这两位,简单地说一下狡黎的情况。
寇栾觉得自己就像村子里远近闻名的寡妇——
丈夫已经死了十余年,他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丈夫又突然死而复生,他只能一遍遍地向村子里的民众解释就连他自己都一头雾水的情况。
比起萝萌萌的震惊,林光恺明显淡定了许多,听完寇栾的讲述之后,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就默默地退到了一旁,闭着眼睛靠着墙,似乎在回复消耗过度的体力。
至于新玩家丁焕,对于所谓的“王”和SSR,他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实感,自然不会有什么过度的反应。
“游戏进入最后的半小时了。”萝萌萌开口提醒道,“你那个不负责任的SSR,真的能行吗?”
我相信他,寇栾很想这么回答,但这实在是有违他的本心。
犹豫再三,他还是张开嘴巴,给出了“勉勉强强吧”的答复。
“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几乎在他的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他的身后传来。
寇栾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须臾,他僵硬地转过身体,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狡黎那张欠揍的脸。
寇栾立马不爽地“啧”了一声:“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我谨记您的嘱咐。”狡黎的态度,那叫一个谦卑,“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
反驳不出一个字的寇栾,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
“……居然真的是你?”萝萌萌“噔噔噔”几步,蹿到了狡黎的身边,“SSR还能休假的吗?”
她忍不住担心起自己的骑士,会不会哪天也一个心血来潮,撇下她,独自去度假了。
“如假包换。”狡黎特地俯下身,让身材娇小的萝萌萌,能够碰触到他的肩膀,“至于休假的问题,你可以询问你的SSR。”
“先不说这个了。”萝萌萌收回自己的手,“拿到万/能钥匙了吗?”
“嗯。”狡黎点了点头,“幸不辱命。”
“那家伙……没有跟着你吧?”
萝萌萌心有余悸地望向他的身后。
“没有。”狡黎微笑着摇了摇头,“为了不让他影响到我们,我给他制造了一点小麻烦,他现在大概正在想方设法地离开那里,我们暂时处在相对安全的状态。”
“……你给他制造了麻烦?”萝萌萌目瞪口呆道,“我是不是听反了?”
“你看到他的样子了?”伊牧川立即抓到了重点,“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很抱歉,关于这一点,我无法向你们透露更多的信息。”狡黎面露遗憾地说道,“因为是后半段加入,我在不受游戏规则限制的同时,能力也受到了约束,帮你们拿取钥匙的行为,已经触达了“引”的极限。”
“也是。”
萝萌萌立即表示了理解。
横空出世的狡黎,就像沙漠里的绿洲,他们可以在这里补充到续命的能量,但一直待在这里,并不能帮助他们走出沙漠。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狡黎这个人形外挂,只能适度地进行使用,否则一定会受到“引”的制裁。
“有机会的话,你也在游戏结束后请个假,再在下一局游戏的中后段回来,说不定,会有什么奇效。”
萝萌萌眼含期待地望向伊牧川。
她浑然忘却了刚刚的自己,还在担心伊牧川可能会出现请假的行为。
闻言,伊牧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对于SSR请假的具体操作,他似乎完全没有头绪。
“赶紧解锁最后一间客房。”寇栾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把万/能钥匙给我。”
时间所剩无几,他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寇栾希望姚芳华已经藏好了自己,这样即便她不现身,在其他玩家通关了游戏之后,她依然能完完整整地回到迷雾中。
“我来吧。”狡黎几步来到了门前,“哪有SSR在场,却让‘王’亲自动手的道理?”
“……”
演得还挺入戏。
寇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过,既然有人积极主动,寇栾也懒得坚持,他看着狡黎掏出一把通体漆黑却尺寸小巧的钥匙,径直插入了面前的门锁。
“怎么这么迷你?”望着那把钥匙,萝萌萌的表情,显得十分愕然,“幸亏有他出手,要是换成我们,估计全军覆没了,都没办法从追逐者的身上,摸出这么一把钥匙。”
“同意。”丁焕应和道,“不过,这么小的玩意儿,真的能够开锁吗?我们不会被追逐者骗了吧?”
“咔哒——”
他的话音刚落,狡黎就打开了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