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式来到了九点。
黑暗中,寇栾感觉身侧,猛地一沉——
他连头都懒得转,就已经知道是谁躺到了他的身边。
“睡吧。”他的SSR声音很轻,像是风的呢喃,“今夜,不会有其他的动静了。”
第346章 厕所
朗涩的心情很差。
小白脸教训不成,还把自己摔成了这副样子。
膝盖肿得像是皮球,走起路来针扎似的疼,颜色又黑又紫,他都不忍心细看。
也不知道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让自己,踩中一块香蕉皮,更奇怪的是,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回头寻找的时候,地上分明就空无一物。
朗涩甚至忍着疼痛,蹲下了身子,用手在地面上磨蹭了半天。
然而,除了满手心的灰,他半点滑溜都没感受到。
他不得不怀疑,香蕉皮是寇栾故意弄的障眼法,等他狼狈地跌倒之后,东西就又被寇栾收了回去。
总之,等他出了这个鬼地方,他一定要好好地教训那个该死的小白脸,让他下半辈子都不得安宁。
朗涩咬着牙暗暗发誓。
灯光在他的怒气中熄灭,朗涩闭上了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这个鬼地方,只有一处还勉强能够令他满意——
他在这张破床上,莫名睡得很香甜。
但今夜明显有些不同。
即使将双腿轻微地弯起,膝盖仍然在隐隐作痛,朗涩忍了又忍,忍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跳动,依旧无法顺利地入睡。
他忿忿地睁开眼睛,打算尝试着换个姿势,却在移动身体的刹那,感受到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的膀胱,正在强势地涨起。
……我靠?
朗涩懵逼地从床上坐起了身子,环顾了一圈四周,却因为太过黑暗,只能看到几个朦胧的影子。
他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憋过尿了。
朗涩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但他来不及细想,就被越来越往下坠的腹部,带得大脑一片空白。
不行。
他得赶紧去一趟厕所。
朗涩回忆了一下公共厕所的位置,应该就在走廊的尽头,跟宿舍306隔得并不远。
他摸索着下了床,仅仅走了几步,他就又停了下来。
不是他突然失去了尿意,而是两天前的遭遇,不由自主地涌进了他的脑海。
因为那场发生在走廊上的意外,他已经两天没有接近訾傲了。
哪怕朗涩在事后洗了无数遍的手,那股从女人骨子里散发的香粉味,还是牢牢地附着在了他的掌心,甚至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
这让他下意识地对女性产生了抗拒。
要不然,他才不会放弃那么多跟訾傲亲近的机会,窝在这个只有男人的宿舍里,百无聊赖地听着胖大哥的呼声,连手机都没得玩。
唯一一次出门,还被那个小白脸摆了一道,真是诸事不顺。
算了。
还是找个人,陪自己一起去吧。
朗涩甩了甩头,转身走向胖大哥的床位。
他们俩都睡在下铺,位置挨在一起,即便宿舍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依旧能精准地找到对方的所在。
“老胖!”朗涩大力地拍了拍床上那一坨隆起,“你睡着了吗?”
“……谁?”胖大哥迷茫的声音响起,“谁拍我?”
“我!”见对方还没有入睡,朗涩稍稍放下心来,“赶紧起来!陪我去趟厕所!”
“小朗?”胖大哥翻了个身子,将后背冲着朗涩,“不去!你都多少岁了,尿个尿还要人陪?自己去,老子要睡觉!”
“你都睡了一天了,还没睡够呢?”朗涩却并不准备放弃,“我都摔成这个样子了,你难道不能扶我一把?”
“不能。”
胖大哥哼唧了两声,呼吸渐渐平缓,似乎即将再次进入梦乡。
“你看你这身材,心血管疾病是一个不少吧?”朗涩开始用言语攻击对方的痛处,“我让你走两步,也是对你的锻炼,你要是真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可没什么医院,假如你也摔了一跤,别指望我到时候会扶你!”
“哎哟,别说了!”胖大哥不胜其烦地将身体翻向了正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唠呢?我去,我陪你去还不成吗!”
语罢,胖大哥就掀起盖在肚子上的被子,费力地从床上坐起。
明明是朗涩需要他的搀扶,他却在朗涩的半拎半提之下,才好不容易地站直了身体。
胖大哥立在原地,喘了一会儿粗气,直到憋尿憋得快要升天的朗涩,态度恶劣地催促了几句,他才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脚步。
朗涩之前的那些话,虽然不中听,但也说的有几分道理,他这副身子骨,的确需要加强锻炼。
两人磨磨蹭蹭地出了宿舍门,靠着楼道内光源的指引,安然无恙地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楼道里那个简陋的照明设施,似乎拥有一套独立的电源装置,哪怕这栋宿舍楼,被集体断了电,它依然能够不受影响地运作着,为像朗涩这样的起夜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
只是它的亮度,实在算不上理想。
幸好,每层一个的公共厕所,就建造在楼道的旁边,两者间仅仅隔着不足一米的距离。
不需要太过强力的照明,两人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由于三层只有男士居住,他们眼前的这个厕所,自然也是男士专用。
朗涩试着拉了拉厕所门口的老式拉绳开关,内部的灯光,却丝毫没有亮起的意思。
“别拉了!”才走了两三分钟的时间,胖大哥就已经哈欠连天,“旁边那点光,够照你的那点东西了,赶紧尿,尿完回去睡觉!”
闻言,朗涩伸头往里望了一眼——
果真如胖大哥所说,楼道里的灯光,由于邻近的关系,将这个面积不大的厕所,勉强照了个七七八八。
即便如此,朗涩还是有些不安。
太阳穴的跳动,已经转移到了心脏,那股在鼻尖时隐时现的异香,好像又更浓烈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被尿憋的,还是被气味熏的,朗涩甚至产生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不会要我看着你尿吧?”见朗涩迟迟不肯往里进,胖大哥恨不得一脚将对方踹进去,“难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我的癖好是对着人身上尿,你要试试吗?”朗涩没好气地冲了胖大哥一句,“没这个兴趣就闭嘴!”
怒气上头之后,晕眩感瞬间缓解了不少,再加上他确实憋到了极限,朗涩终于一瘸一拐地小跑着冲向了离门口最近的小便池。
“呼——”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朗涩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这是憋了多久?”胖大哥嫌弃地摇了摇头,“小心点,别把这栋楼给尿淹了。”
“好了好了。”朗涩用最快的速度拉好裤链,准备跟门口的胖大哥会和,一阵异样感,却突然涌现在了他的下腹,“等等——”
“你又有什么事?”
“我好像还得来次大的。”朗涩捂着疯狂蠕动的肚子,夹着屁股奔向了更里侧的坑位,“再等我一会儿。”
“等不了了。”胖大哥拒绝得非常果断,“老子要回去睡觉了,你一个人慢慢拉吧,我可不想跟傻子似的,站在门口净闻味儿。”
“别!”朗涩立即拔高了音量,“我几分钟就能好。”
然而,面对他的央求,胖大哥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老胖?老胖!”慌了神的朗涩,很想直接奔出门外确认,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一边往下扒拉裤子,一边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往外飘,“回去我请你喝酒!”
门外一片死寂。
“茅台!”
朗涩咬着牙,说出了一个昂贵的品牌名。
“真的?”嗜酒如命的胖大哥,终究是没有忍住,回了这么一句,“你可别用假酒糊弄我。”
“你故意的是不是?”朗涩虽然心疼自己的钱,但他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脏,总算是落回了原位,“打一开始就想这么算计我。”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现在就回去,不差你这点酒。”
“别别别!”完全落入被动的朗涩,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你就等我五分钟,五分钟换半杯茅台,我保证你不会亏。”
“那你快点儿。”
胖大哥的态度,已然缓和了不少。
又威逼又利诱地稳住了胖大哥,朗涩终于能够痛痛快快地解手。
闲着也是闲着,他一边排泄,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家工厂确实年头颇久,连上厕所的地方,都十分具有年代感。
小便池还看不太出来,到了蹲坑这里,简直有种进入农村旱厕的错觉。
一溜的坑位里,看似有五个便池,实际却并不独立,只是用隔板草草地分成了五块地方,连大小都做不到平均。
朗涩的正前方是纸质的隔板,身体的右侧是墙体,左侧本该是开关门的地方,却完全露天地敞在那里,毫无隐私可言。
冲水装置虽然是自动,却跟现代社会里的自动感应装置,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最后方的墙体上,悬着一个水箱,当水箱里的水,接近蓄满时,就会压开闸门,以最后一个坑位为起点,一直冲到第一个便池,将同一个坑道里的秽物清空。
这样虽然能一次冲完五个坑位,却根本不受人力控制,水箱积满了就往下冲,也不管有没有人上过厕所,显得既机械又死板,早就被现代社会淘汰。
朗涩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后一个坑位。
跟前面的四个坑位相比,这里的空间,相对宽敞一些,蹲起来会有更高的自由度。
但这不是他选择这个坑位的根本原因。
坦白说,朗涩心中那股莫名的忐忑,依旧没有消失。
与其蹲在前面四个坑位里,恐惧着来自身后的未知,不如直接占据最后方的位置,方便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这种半封闭式的环境,反倒给了他充足的安全感,让他能够时不时地扫一眼身前的情况。
如果换成那种全封闭式的坑位,他大概连门都不敢关,生怕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朗涩忍不住为自己明智的选择而洋洋得意起来。
大晚上的公共厕所,安静得没有半点人声,只有他头顶的水箱,因为不间断的蓄水,传出规律又清脆的动静。
朗涩渐渐熟悉了这种声响,以至于觉得有点催眠,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哒——哒——哒——”
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混杂在水声中,将朗涩从迷蒙中唤醒。
第347章 小便池
哪儿来的脚步声?
朗涩的第一反应,就是胖大哥进来了。
于是,他条件反射地朝着外侧望去,却什么人影都没看到。
尽管厕所的灯打不开,靠着楼道里的那点光,里侧的这些坑位,倒也不算是全黑。
最起码,人影肯定能够被他轻松地捕捉到。
尤其是像胖大哥这种吨位惊人的存在。
但事实却在告诉朗涩,没有人打算接近他。
“老胖,你进来了吗?”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脑子有病啊?”胖大哥的声音,听起来仍在门外,“非要我进来闻味儿是不是?有时间耍嘴皮子,赶紧拉完出来!”
“知道了。”
应付完胖大哥之后,朗涩不再开口,他聚精会神地分辨着被水声掩盖的脚步声,想要听出点端倪。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努力之后,还真给他听出了点什么。
脚步声偏于清亮,一点都不沉闷,走路的人似乎非常轻盈,跟地面总是一触即离,灵动中又不失轻巧。
凭借多年的观摩经验,朗涩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这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他知道了。
朗涩的心中,忍不住涌出了无限的喜意。
他暂住的楼层是三楼,从厕所也不难看出,这一层全都是男人。
但三楼以上,可是女性的区域。
朗涩偷摸上去瞄过一眼,女性楼层的构造,跟男性楼层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他此刻的位置上方,一定是一个女厕所。
联想到刚刚停歇的脚步声,朗涩忍不住想入非非了起来。
一名同样被尿意侵扰的女性员工,穿着一双尖跟的鞋子,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厕所。
没记错的话,訾傲就住在四楼。
更没记错的话,訾傲就穿着一双尖跟的靴子。
朗涩顿时觉得方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了他的心尖上,让他浑身都酥软了下来。
被恐惧硬生生地压制住了的邪恶念头,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都怪走廊上那场离奇的遭遇。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性,他居然会对那些貌美如花的女性,避之不及了整整两天。
朗涩简直要为自己浪费的时间痛心疾首起来。
说起来,最后那几声脚步,似乎距离他非常近。
考虑到女厕所,没有小便池这种东西,对方有没有概率,跟自己选择了同样的位置?
朗涩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他早就观察过了,为了方便排水,这一栋楼这一侧所有的厕所,都通过一根粗水管串联。
而这根粗水管,恰好就在水箱的旁边。
或许是为了建造时方便,水管在贯穿上下的同时,边缘也留下了不小的缝隙。
只要朗涩抬头往上看,在上面一层楼,也有人在同一个位置解手的情况下,他没准能够透过这些缝隙,看到某些他希望看到的画面。
仅仅是想象这种可能,就让他全身都开始止不住地战栗。
朗涩不断地吞咽着口腔里的唾液,将头高高地仰起,期盼着能看到让自己兴奋的一幕。
然而,只靠楼道里透出的那点光,终究是不太够用。
他脖子都仰累了,眼前还是一团糊。
难道是因为,隔得太远了?
反正他的解手,已经到了尾声,朗涩干脆尝试着慢慢地站起,拉进自己和缝隙之间的距离。
膝盖传来了钻心的疼,几乎让他的面色扭曲,但随着他的升高,他好像已经隐约看见了点什么。
缝隙里透出了少许的黑色,正在他的视野中摇曳,如同某种深海里的藻类。
朗涩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嘿嘿”的笑声,向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眼中泛着贪婪的色欲。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缝隙中的黑色,似乎同样在接近他。
只见那些“藻类”,漫过了狭长的缝隙,不断地向下伸展,仿佛根本没有边际。
朗涩不敢再继续移动了。
可即便如此,那些黑色仍然不打算轻易地放过他,它们像是会增殖般,开始疯狂地滋生,很快就覆盖了整根水管和水箱。
已经站了半拉的朗涩,此刻终于得以看清,这些黑色压根儿就不是他臆想中的东西,而是一团团纠缠不清的头发。
发丝里涌动着那股他熟悉无比的异香,让他不自觉地双腿打颤。
“哗——”
一声巨响让维持着这个尴尬姿势的他,控制不住地尿了几滴,一点不剩地全漏在了自己的裤子上。
但朗涩显然顾不上这个了。
巨响源自于水箱里蓄满了水之后,沿着坑道一路冲刷的声音。
朗涩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看向本该被冲洗干净的坑位。
可入眼的画面,却让他抖成了筛子——
从水箱里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水,还有一颗颗狰狞的人头,它们全部长着他在走廊上看到的那张脸,五官错位,面目全非。
黑漆漆的眼洞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分外一致地投向了上方的朗涩。
“啊!”
朗涩瞬间凄厉地叫喊出声。
他匆匆忙忙地拽着自己的裤子,连提都不打算提,就准备冲刺着离开这个坑位。
然而,朗涩才将将迈出了一步,就浑身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他好像终于知道,脚步声响起的原因了。
从第一个坑位开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蔓延到了自己的身旁。
脚印的主人,似乎徘徊在这里良久,导致最后一个坑位外侧的地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脚印。
那些脚印看似跟人类的特征相符,却又弯折成了人类骨骼不该有的样子,像是被巨大的外力作用至变形,又一步步地踩向了这里。
顶上是不断逼近的头发,下方是一颗颗充满恶意的脑袋,唯一的退路,还被诡异的脚印封锁,朗涩彻底陷入了崩溃。
他只剩最后一丝生机了。
“老胖!”朗涩歇斯底里地呼唤道,“救命啊!”
但这一次,门外是真的失去了回应。
……
“这小子,打算蹲到明天早上吗?”
为了朗涩承诺的茅台,胖大哥忍着一波波的睡意,强撑着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但朗涩就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受不了了!”胖大哥感觉自己此刻困得即将晕厥,“小朗,你快点儿,再不出来我真回去了!”
他冲着厕所的方向大喊道。
然而,厕所里只剩下一片阒静。
“人呢?”
胖大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别说是上厕所的动静,他连朗涩因为腿伤时不时就要换位置的声音都没听见。
“……坏了!”胖大哥一拍脑袋,“该不会是疼晕在里面了吧?”
他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得进去确认一下。
即使目睹了朗涩不久前失败的尝试,胖大哥还是反反复复地拉拽了门口垂下的绳子,但厕所里的灯光,并没有卖他面子地亮起。
“好吧。”胖大哥终于放弃了幻想,“黑就黑点,又不是完全看不到。”
他的自言自语,既像是在为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赶紧进去,胖大哥也想不明白,他究竟在怕些什么,但他的眼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跳得厉害。
“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大半夜的非要上厕所,明明腿还没好利索。”胖大哥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小心翼翼地踱了进去,“年龄比我小了几十岁,膀胱居然还没我个快入土的老头管用。”
言语间,他顺利地来到了小便池,除了一刻不停的水声,厕所里还多出了他自己的声音。
这让他瞬间放松了不少。
胖大哥正准备继续往里进,到内侧蹲坑的位置,查看一下朗涩的情况,距离他最远的那个小便池,忽然传出了“咕嘟咕嘟”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持续地往外冒。
“什么玩意儿?”
胖大哥立即警觉地向那里望去,连睡意都被驱散了大半。
但那个便池,距离他实在太远,再加上厕所里的光亮,全靠楼道的渗透,即使他将眼睛半眯半睁,也依旧瞧得不清不楚。
犹豫再三,胖大哥决定直接过去看看。
横竖就是几步路的事,他要是不探个明白,反倒会堵在他的心里,让他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胖大哥随手拿起放在厕所门口的拖把,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准备见势不对,就用手中的家伙什儿,好好地招呼对方。
事实证明,他果然是想多了。
小便池里往外冒的东西就是水。
估计是哪里发生了堵塞,才让沾满了黄渍的小便池,突然开始不听使唤。
“这里的卫生条件可真差。”胖大哥嫌恶地捏住鼻子,“臊味儿大得让人受不了。”
他没再多瞧两眼,转身打算离开,却在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正对着小便池的镜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错……错觉吧?”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鼓起勇气再次望向了那个出现故障的小便池,视野中正常的画面,让他霎时安心了不少。
果然是错觉。
胖大哥又随意地瞥了一眼镜子——
于是,他再次呆住了。
握着拖把的手微微颤抖,胖大哥的声音,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他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远远地超越了他的想象。
原本只是沾满了黄渍的小便池,在镜子里被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让人看了就想呕吐。
但变化不仅于此。
那些正“咕噜咕噜”往外冒的水,全部剧变成了鲜红的颜色,里面还混杂着类似碎肉、毛发和牙齿一样的东西。
腥臭味大肆地入侵了他的鼻腔,在他一点都不算短暂的人生里,他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胖大哥完全无法承受他正在经历的一切。
他猛地把拖把一丢,朗涩已经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他现在只想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不知为何,他刹那前还勉强能够稳定住的身形,此刻却不可抑制地向下方弯去。
胖大哥拼命地挥动四肢,却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身体的扭曲。
头部渐渐弯过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脊椎处的骨骼,传来碎裂的声响,胖大哥痛得疯狂大叫,厕所里回荡着他分外凄惨的声音。
如果他还有力气,往镜子里望一眼,他就能看见一个溃烂得支离破碎的东西,紧紧地裹在他的后背和脖颈上,正狠狠地将他往下压。
最终,胖大哥还是将头深深地埋进了那个令他嫌弃的小便池里。
只不过,他不再大喊大叫,反而温顺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进入了永久的沉眠。
第348章 拯救或沦陷
吕阿睡得不太安稳。
她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都跟被人窥视有关。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给了宿舍一缕光明。
她先是望了一眼墙壁上的钟,发现时间才刚过五点,距离起床还有一个多小时。
再睡一会儿吧。
少女翻了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儿,却被她床边的人影,给吓得整个人都一激灵——
一个女人正站在她的床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的脸。
吕阿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到达嘴边的尖叫,她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认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这是她的舍友之一,也是工厂里原本的工人,一名四十多岁姓陈的大姐。
“陈姐,你有什么事儿吗?”吕阿试探性地询问道。
然而,陈姐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无奈之下,少女只能又问了一遍,还稍稍加大了音量。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这一次,陈姐总算是开了口。
但她的发声方式很奇怪,像是有人拽着她的舌头,一点点地拼出了这句话,听起来非常费劲。
“你是说,你听见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吕阿一脸纳闷地说道,“可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陈姐依然是这么一句。
对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慢慢地转过身,一步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吕阿这才注意到,陈姐走路的姿势,同样很奇怪——
不仅同手同脚,发力的方式,也十分统一地朝上,仿佛有人正提着她的四肢,拖着她不停地向前。
少女被自己的设想吓了一跳。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姐已经打开宿舍的门,消失在了门外。
“好吧。”吕阿终究是没有勇气追出去,“大概是尿急去厕所了吧。”
换成平躺的姿势,少女打算继续自己睡觉的大业。
然而,明明被窥视的感觉已经消失,她却翻来覆去地再也无法成眠。
……
一夜过去,又有三名工人失踪,其中两名还都是玩家。
望着腕表下方,骤减成“6”的数字,寇栾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没那么走心的叹息。
“心腹大患终于消失了?”他身边的狡黎调侃了一句。
“你确定他够得上心腹大患的级别?”寇栾瞥了他一眼,“一只小苍蝇罢了,只要他不继续围着女玩家转,我们就能减少很多麻烦。”
“也对。”狡黎点了点头。
“走吧。”寇栾伸了个懒腰,离开了自己躺了一整夜的下铺,“先去跟其他的玩家碰头。”
半刻钟后,幸存至今的玩家,在工厂旁的空地上,迅速地聚集了起来。
从他们的组成来看,似乎跟昨晚没有任何区别,少掉的那两位,正好是不参与他们计划的那两位。
“终于彻底清净了。”訾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身旁有些头重脚轻的少女,她关切地询问道,“小阿,你还好吗?黑眼圈怎么这么大?”
要知道,游戏里要么就不睡,要睡就靠的是“引”强制拖入的睡眠,像胖大哥那种“天赋异禀”的玩家,实在是少数中的少数。
因此,玩家基本不可能在游戏里失眠,更别说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其他玩家的面前。
“别提了……”少女一脸幽怨地回复道,“等会儿再跟你们细说……”
失踪的朗涩和胖大哥,都住在宿舍306,那里面除了他俩之外,没有额外的玩家,暂时没有交流的必要。
另一名失踪的工人,来自宿舍410,跟Susan和吕阿,住在同一间宿舍,看少女的脸色,众人就知道,她一定有话要说。
“请吧。”寇栾拍了拍少女的头,“有什么冤情,尽管开口。”
“别拿我寻开心了。”吕阿现在毫无玩笑的心情,“我感觉我快要被罪恶感包围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訾傲狐疑地望向Susan,但对方只是摇了摇头。
吕阿什么都没跟她说,仅仅哭丧着一张脸,唉声叹气了一整个早上。
“让我稍微酝酿一下。”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心情跌到了谷底,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小情绪,就随随便便地耽误他人的游戏进程。
很快,吕阿就用简洁的言语,描述了她今早意外苏醒之后,遭遇的一系列特殊情况。
“就这样?”寇栾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毛,“别告诉我,你就是为了这点事儿而萎靡不振。”
“要不然呢?”少女自暴自弃地嚷嚷道,“假如我当时拦住了陈姐,她就不会出门,也不会失踪。”
“你确定吗?”寇栾微笑着反问道,“如果你的观察无误,她那时已经陷入了异常的状态,与其自责你没有拦住她,你不如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手,以至于沦落成跟她一样的结局。”
“什么?”错愕在少女的脸上,一闪而过,“你是说我也会……”
“我只是在提出一种可能性很高的猜测。”寇栾没有错过吕阿的表情变化,“难道你认为你的苏醒,只是单纯的巧合?”
“我知道了。”
良久,少女郑重地点了点头。
“想开了就好。”寇栾收回落在少女那儿的目光,开始继续讨论正事,“今早,余阳波还是什么都没交代,明明又失踪了一名老员工,他却没有提起让我们补位,我还特地试探了一下他,他的回应仅仅是摆了摆手。”
“会不会工厂聘用的人员,已经到达了上限?”訾傲由此猜测道,“以后都不需要我们再补位了。”
“也许吧。”寇栾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陈姐的失踪,通过小阿已经掌握了个大概,但朗涩和胖大哥,同时在昨晚失踪,显得比较蹊跷,最好跟他们的舍友,稍微打探一下情况。”
“好。”这个任务交给滕玉和再适合不过,他毫无迟疑地就应了下来,“我前几天跟他们其中一位交流过,关系还算可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马上就要开工了。”Susan注意到大批的工人,正在从食堂走出,朝着不远处的工厂走去,“我们得赶紧上工了。”
“去吧。”寇栾示意他们结伴离开,“别耽误工作。”
面对游戏里这种强制却不怎么危险的安排,玩家最好乖乖地执行。
毕竟,没人想亲身体验不听话的后果。
“我们今天该怎么办?”
吕阿眼巴巴地望着剩下的人。
滕玉和的目标在工厂,他已经跟着谈星晖一起离开,留在这里的几位玩家,似乎又是昨天的熟面孔。
“各显神通吧。”寇栾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该去的地方都去了,东西也发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攻克这里的人了。”
“那我还是去食堂吧。”少女立即就有了想法,“我感觉大叔,已经快要习惯我的存在了,我努把力,争取在里面混个兼职。”
吕阿故作正经地开起了玩笑。
看样子,她确实已经从今早的打击中恢复,这让寇栾也放心了不少。
“加油。”寇栾配合着对方说道,“利用《不安引》来拓展个人技能,你大概是游戏里的首位。”
“哪里哪里。”少女谦虚地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学徒可不能迟到。”
“嗯。”
目送着少女走向食堂,寇栾回过头,正准备硬着头皮,跟周景然再聊上两句,却发现对方和Ashy,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寇栾看向身边的狡黎。
“不知道。”他的SSR一点都没有身为帮手的自觉,“可能有其他的安排吧。”
“在这儿?”寇栾努力抑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你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应付我?”
“什么?”狡黎十分“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寇栾果断地放弃跟对方继续计较下去,“我今天没有任何计划,你如果不想跟着我,可以自行探索。”
“你打算支开我?”
“不要以己度人。”寇栾终究是翻出了一个白眼,“算了,随你的便,你想要跟就跟着吧。”
语罢,他开始朝着宿舍楼走去。
他打算先去宿舍306看看,朗涩和胖大哥原本住在那里,但昨晚却一齐失去了踪迹。
寇栾想趁着宿舍没人,看看他们俩的床位,有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分析的线索。
一个上午的时间,转瞬即过。
什么都没发现的寇栾,干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借着厘清思路的名义,摆烂似的休息了几个小时。
狡黎全程都陪伴在他的身边,仿佛真的在践行他正式回归之后,当面给出的承诺。
说实话,他的SSR确实很有安全感,前提是他保持着不开口的状态。
但凡狡黎开了口,寇栾轻则感到无语,重则被气出内伤。
他感觉,他俩可能上辈子犯冲,这辈子才会以这种形式,被迫捆绑在了一起。
狡黎几乎不会生气,寇栾甚至没见过对方发火的样子,但就是这种不愠不火的态度,让他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点实质性的反馈都收不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狡黎一定深谙此道。
然而,让寇栾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是——
他明明在社会里,遇见过不少类似的人物,他们有的圆滑似狐狸,有的世故到不露一丝破绽,还有的善于将高高在上,伪装成平易近人,但他都应付得游刃有余。
偏偏到了狡黎这里,他就只剩下了头疼。
即便他看不透对方,他至少也应该要做到忽略。
现实里他看不透的东西多了,比如他自家的墙,他就没有一堵能够看透,难道他需要把它们都砸了?
简单的道理,摆在他的眼前,他也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但他就是无法完美地实现。
这简直是过去的他无法想象的情况。
要知道,狡黎只是一个游戏里的伴生产物,寇栾连对方是否真实存在,都无法确定,何必在他身上,倾注过多的注意力。
他三番五次地劝说自己,不要跟他的SSR置气,却也总是收效甚微。
随着他由新玩家,逐渐成长为了老玩家,寇栾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心声过于啰嗦。
“狼来了”喊多了,就会变得无人相信,他认为他的思想和他的表现,就十分符合这个规律。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恐怕真的会对他的SSR脱敏。
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王”和SSR之间的特殊羁绊,大概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但寇栾仍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看来,只有等他想方设法地摆脱了这个游戏,他才有可能慢慢地走出去。
可假如有一天,他真的挣开了来自《不安引》的束缚,作为他一个人的SSR,狡黎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思及此处,寇栾忍不住扫了一眼,正斜靠在窗边假寐的高大男人。
第349章 变了
“怎么了?”
作为寇栾的SSR,狡黎向来拥有惊人的敏锐力,几乎是在寇栾的视线,转向他的那一刻,他就迅即做出了反应。
“……没什么。”面对已经睁开眼睛的狡黎,寇栾镇定自若地移开了目光,“还记得我昨晚跟你提过的事吗?”
“哪一件?”
“我看到朗涩的后背上,好像趴着什么东西。”寇栾回忆起了自己在走廊上的经历,“你觉得,这会不会跟他的失踪有关?”
“不好说。”短暂的思考过后,他的SSR摇了摇头,“缺少其他的例子验证,这里的怪事不只一桩,很难确定彼此之间的联系。”
“也是。”寇栾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柜子前,他没有拉开柜门,仅仅是站在那里,水果放置过头的气味,就不停地往他的鼻子里钻,“孟爱华曾经在日记里写过,她和王谚来到了工厂,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意外地发现,王谚不喜欢香蕉,对吧?”
“嗯。”
“但她跟王谚是重组家庭的子女,很小就住到了一起,香蕉又不是什么稀罕的水果,再加上他们俩的关系,她怎么会那么晚才发现这件事,还值得她记录进她的日记本?”
“你想说什么?”
“首先,王谚的‘不喜欢’一定表现得很强烈,才会让孟爱华,留下如此深刻的记忆,以至于要专门写一条日记叙述;其次,王谚对香蕉的不喜欢,很可能不是先天形成,而是后天造就,地点就是这家工厂。”
“继续。”
狡黎轻轻扬起嘴角。
“不觉得孟爱华的表述也很别扭吗?”寇栾终于转身看向宿舍里自己唯一的听众,“一般我们表达我们不喜欢某种食物的时候,都会说我们不喜欢吃什么,但孟爱华写的是‘我才发现他不喜欢香蕉’,少了一个‘吃’字,如果不是书写的错漏,那就说明她形容的不是食欲上的喜恶,而是面对这个东西的真实态度,比如有的网友,会留言说他不喜欢某个明星,差不多是一样的道理。”
“你曾经看到过针对你的留言?”狡黎的反应很快。
“……这不是重点。”寇栾差点就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说些什么,“香蕉最直观的外表,就是它果肉外面的那层皮,不论是影视作品,还是懵懵懂懂的学生时代,香蕉皮都是用来恶作剧的最佳工具之一,结合王谚被工人欺凌的经历和他对香蕉骤变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在香蕉的身上,栽了不少跟头。”
“我同意你的说法。”
听到这里,狡黎总算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余阳波特地在自己的柜子里,囤积了这么多的香蕉,连腐坏了都不舍得扔,其他几位舍友,也毫无意见,可以说是非常可疑了。”寇栾将话题绕了回去,“我前天晚上问过余阳波,他当时的反应,十分耐人寻味,似乎在恐惧些什么,草草地就结束了对话,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的表现可不像是不亏心的样子。”
“你怀疑他参与了欺凌?”
“八九不离十吧。”寇栾没敢把话说死,“如果他们就是将王谚欺凌至死的凶手,哪怕没有后续失踪事件的发生,害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我听说,有些发展落后的地方,在意外将人杀死之后,会把对方排斥甚至恐惧的东西,带在自己的身边,目的就是防止对方变成鬼来寻仇,听起来是不是很契合余阳波的所作所为?”
“倘若是这种用途,的确不适合食用。”狡黎失笑着摇了摇头,“一楼的笔迹,是周先生负责比对的,他似乎没有记录下余阳波的名字,需要再核实一遍吗?”
“很正常。”寇栾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照片上的笔迹,最多出自于两个人,从谈星晖运用能力见到的画面来看,欺凌者的数量众多,重合不了的几率,肯定远远大于重合。”
“不过,也不排除有狡猾的行凶者,特地改变了自己的书写方式,只为了在作恶的时候,不留下任何把柄。”寇栾说出了另一种可能,“但一个人的笔迹再变,笔锋和笔触,也很难发生变化,依旧会有迹可循。”
寇栾掏出了怀里的日记本,打算拿出夹在里面的照片,尝试着换一种比对方式——
从组成文字的一撇一捺,进行更深入的比对。
他当时把照片夹得随意,恰好落在了最后一页,如今想要取出,当然也要把日记本翻到最后。
拿起压在最后一页上的两张照片,寇栾正想将日记本重新合上,视线却骤然凝固在了一处。
“有什么不对吗?”
狡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最后一页上的内容……”
寇栾稍稍停顿了一下——
“改变了。”
一段时间之后。
“什么叫最后一页上的内容改变了?”
吕阿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困惑。
“你们自己看吧。”寇栾取出一直放在身边的日记本,将它打开到最后一页,并且捧到了众人的眼前,“其他的地方都一样,但原本的‘十根棍子在施暴’和‘四把扇子在煽动’,变成了‘九根棍子在施暴’和‘三把扇子在煽动’。”
“……诶?”少女立即将脸凑了过去,“还真是!”
“为什么写好的日记,在你不离身的情况下,会发生内容上的变化?”訾傲的眉头紧锁。
“从科学的角度,肯定没法解释,但我们需要弄明白的事,应该不是这件。”确认大家都看完之后,寇栾将日记本,拿回了自己的身前,“日记本是孟爱华留下的东西,我们需要了解的是改变背后的意义。”
“意义?”吕阿百思不得其解,“浅析灵异事件给菜鸟玩家造成的心灵创伤这种吗?”
“什么?”寇栾瞬间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们高中课堂,现在到底教的都是什么东西?”
“寇演员,你已经有想法了。”滕玉和又一次充当了将话题拉回正轨的角色,“是吗?”
“关于昨晚失踪的三名玩家,你今天有打听到什么东西吗?”寇栾没有立即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向他抛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有。”早就适应了寇栾的画风,滕玉和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陈姐在失踪前,跟王谚和孟爱华,分别都有过交集,但具体是什么交集,问到的人都含糊其辞,至于朗涩和胖大哥,他们昨晚好像刚刚熄灯,就结伴去了厕所,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也出门了吗?”寇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昨晚失踪的三名工人,都主动在熄灯后,离开了宿舍?”
“是的。”
“等等——”少女觉得不太对劲,“游戏里不是不会有生理机能方面的需求吗?他们为什么会去上厕所?”
“那被‘引’强制拖入睡眠之后,玩家应该会一觉睡到天亮,你又为什么会在中途苏醒?”寇栾微笑着反问道。
“我明白了。”吕阿领悟得很快,回想起今早的经历,她现在只觉得一阵后怕,“幸好我没有跟着陈姐出去,要不然,你们可能已经看不见我了。”
“不会的。”看出了少女情绪上的波动,訾傲主动用言语安抚对方,“你不正好端端地站在我们面前吗?”
“关于日记本上的变化,你的想法是什么?”一直安静聆听的周景然,忽然望向了寇栾。
“你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寇栾隐隐地猜到了让周景然一反常态的原因。
“游戏的性质。”周景然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一局是复仇局。”
“没错。”寇栾顺着对方的话语继续往下说,“复仇局需要玩家帮助未知的对象进行复仇,假如这个对象,就是孟爱华或王谚,甚至将他们俩叠加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不同,那我们需要复仇的人,无疑就是那些参与了欺凌的工人。”
“贪吃蛇的确代表了复仇。”少女直接被他们点醒,“难道那张所谓的请柬,以及上面那段像童谣一样的文字,都是在记录,他们打算复仇的人?可请柬不应该寄送给婚礼的宾客吗?”
“婚礼的新郎和新娘,都去往了另一个世界,他们当然会希望,这些出现在请柬名单上的宾客,能够如约在另一个世界,参加他们的婚礼。”寇栾表达得很隐晦,“毕竟,婚礼还是热热闹闹的最好看。”
“我懂了。”吕阿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盛情难却了……”
“可是,日记本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婚礼日期的信息。”訾傲发现了一个疑点,“我们怎么确认具体的时间呢?”
“这还不简单?”寇栾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看看腕表最下方的数字,这就是为我们准备的答案。”
“原来如此。”訾傲失笑着摇了摇头,“抱歉,太久没参与这种难度的局,险些遗忘了时间方面的限制。”
“……”
明知訾傲不是在阴阳怪气自己,但一直在这种难度里打滚的寇栾,还是不由地感到了一阵辛酸。
呵呵——
谁让他这么受《不安引》的“器重”呢?
寇栾自嘲般地勾起嘴角。
“既然如此,请柬上的内容,为什么会发生变化?”经过一番思考后,Susan开口问道,“如果两只蚂蚁,指的是指孟爱华和王谚,后面那些跟负面有关的词汇,代表了他们想要邀请的宾客,在内容没有发生变化之前,宾客应该有二十名,现在却减少到了十八。”
第350章 又变了
“他们心软了?”面对Susan提出的有关宾客数量的问题,这是吕阿的第一反应,“还是发现了有什么误会,决定不再邀请那两个幸运儿?”
“不太可能。”滕玉和反驳了少女的观点,“寇演员,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确有一些猜测,但现在还没法证实,最好等今晚过去,我们再进一步探讨。”寇栾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犹豫。
“理解。”滕玉和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时间不早了,夜里不太安全,我们尽快回去吧。”
“这就结束了吗?”少女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感觉,我们看似聊了很多,实际却什么都没聊透。”
“我倒是希望能够聊透。”寇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线索既多又杂,给我一个晚上捋捋,明早咱们再接着来。”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地渡过今晚。”
正式分别之前,总是站在他人角度考虑问题的滕玉和,照例为在场的玩家,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滕先生,你脾气可真好。”少女由衷地感慨道,“如果我是你,经历了这么多局游戏之后,我肯定会变得非常暴躁。”
“不必这么想自己。”面对少女的夸赞,滕玉和态度温和地摇了摇头,“鼓励队友不仅仅是为了表达善意,更是为了整个团队的心态,我把好话挂在嘴边,也是在无形中帮助我自己。”
“我明白了。”吕阿又被上了一课,“跟我们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见人就说吉祥话,差不多是一样的道理。”
“没错。”
滕玉和露出了笑容。
也许是他例行的祝福,终于发挥出了作用,一夜过去之后,工厂虽然再次失踪了两名工人,却跟玩家没有关联。
“昨晚失踪的两名工人,一个来自宿舍204,一个来自宿舍407,都不是我们居住的房间。”寇栾已经大体摸清了情况,“另外,我起床后第一时间翻看了日记本,最后一页上的内容,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什么?”吕阿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又变了?”
“嗯。”寇栾点了点头,“这次是‘两双眼睛在旁观’变成了‘一双眼睛在旁观’。”
“如果一双眼睛代表一个人,宾客的数量,从最开始的二十名,已经削减到了十七。”Susan迅速地计算出了结果。
“对了。”滕玉和出言打断道,“今早我正准备出门,余领班就喊住了我,他让我们再出一名玩家补位,由于我这几天,一直负责工厂,对内部的环境比较熟悉,再加上跟工人交流的需要,我干脆跟他说了‘我来’。”
“为什么是一名?”少女觉得非常奇怪,“前两天,明明失踪了工人,却不需要我们补位,昨晚一共失踪了两名工人,又只让我们补位一名,怎么算都对不上吧?”
“如果不考虑第一天就被要求上工的Susan和谈先生,玩家一共补位过三次,分别是我、花大姐和今天的滕先生。”訾傲边思考边分析道,“假设请柬上的两只蚂蚁,是一个固定量,对应了第一天的Susan和谈先生,后面的内容,代表了他们想要邀请的宾客,数量从二十名下降到了现在的十七,中间的差值,同样是三,这仅仅是单纯的巧合吗?”
“……还真是一样。”吕阿顺着她的思路数了一遍,“但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明显的联系吗?”
“已知本局游戏的性质是复仇,复仇的对象是参与欺凌的工人,数量应该是二十,只要能让这对情侣计划邀请的宾客,全部进入跟他们相同的世界,复仇或许就会成功。”滕玉和也加入了她们的讨论,“然而,工厂一共有将近四百名工人,我们该如何得知复仇的进度呢?”
“你的意思是,日记本里减少的数量,不是因为什么误会,反而是在告诉我们,复仇的进度,已经向前推进了三位?”吕阿理解得很快,“玩家之所以被要求补位,也是因为前一晚失踪的工人,恰好是这对情侣计划邀请的宾客?”
“对。”
滕玉和点了点头。
“这么说的话,补位相当于对玩家的提醒,旨在告诉我们,又有宾客成功接受了婚礼的邀请?”訾傲做出了总结。
“不。”滕玉和还没来得及回答,寇栾忽然开口否认了这个说法,“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可如果是这样,我们至少需要补位二十次,但即便算上已经失踪的那几位,玩家的数量,也远远够不上二十。”
“对啊!”少女猛地一拍脑袋,“怎么还是对不上呢?”
“看来,我们又一次想错了。”
訾傲的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失望。
“不是想错了,而是想反了。”
寇栾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什么意思?”吕阿立即展开了追问,“什么叫想反了?”
“我们来到工厂之后,第一晚失踪了两名工人,第二晚失踪了一名工人和一名玩家,第三晚失踪了一名工人和两名玩家,第四晚也就是昨晚,失踪了两名工人。”寇栾大致归纳了一下当前的失踪情况,“将玩家撇除在外,四晚共计失踪了六名工人,而在这期间,我们被要求补位过三次,六减三同样等于三,这才是跟日记本上减少的量,相对应的数字。”
“……啊?”
吕阿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我明白了。”滕玉和却点了点头,“日记本里的三,对应的不是玩家三次的补位,而是总计六次的失踪,减去三次补位之后的结果。”
“没错。”寇栾认可道,“三本身当然是三,但六减去三也是三,我们下意识地选择了最表面的结果,导致了错误的对应,其实再多来几天,问题同样会暴露,只是我们快要没时间了。”
“既然结果都一样,你为什么会确信,一定是另一种对应关系呢?”訾傲仍旧觉得不解。
“除了我上面提过的玩家人数不够,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寇栾侧身面向众人——
“你们觉得玩家被要求的强制补位,究竟是对我们的奖励,还是对我们的惩罚?”
“……奖励还是惩罚?”
吕阿倒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考虑寇栾提出的问题。
“感觉都算不上吧。”经过片刻的思考,少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危险大都潜伏在夜间,但打工是白天的事情,不会对我们的生命安全,造成任何影响。”
“不——”訾傲却紧锁着眉头,“我们之所以没有遇上什么危险,完全是因为,我们乖乖地听了话,假如我们没有按照余领班的要求,进行补位,我们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错。”滕玉和继续补充道,“同时,补位还意味着一整天的劳作,再加上宵禁的限制,倘若大部分的玩家,都去补了位,留给玩家调查的时间,将会被压缩到极限。”
“还有更可怕的一点。”寇栾微微一笑,“你们有没有想过,假设我们已经全部补了位,当夜晚再次出现失踪的工人之后,第二天的余领班,照例要求我们补位,已经无位可补的我们,将会是什么下场?”
“天哪!”少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想想都觉得完蛋!”
“是啊。”寇栾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白,“总而言之,补位对我们来说,更倾向于是一种惩罚,我们明明帮日记本的主人,成功地邀请到了宾客,推进了复仇的进度,为什么会被惩罚?”
“除非是我们邀错了人。”寇栾自问自答地说道,“这四晚失踪的六名工人里,只有三名在宾客的名单上,另外三名很可能是无辜被卷入其中,却也被送往了另一个世界,作为对玩家的惩罚,我们需要将那三个名额补齐。”
“原来如此。”訾傲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看来,这一局除了明面上的时间限制,我们还得注意不能过多地牵连那些无辜的人,假使无辜失踪的工人,超过了剩余玩家的数量,对我们来说,同样会是一场死局。”
“怎么能这样?”少女恼火地跺了跺脚,“我们当然也希望,每晚失踪的都是欺凌者,但这压根儿就不受我们掌控啊!”
“关于这一点,我和寇演员,昨晚讨论了很久,我们把工厂迄今为止的失踪事件,全部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条不算规律的规律。”
至此,滕玉和终于明白了寇栾为什么要在熄灯前,跟他聊那些东西。
“什么规律?”少女瞬间瞪圆了眼睛。
“失踪的情况分为两种,一种在寝室内,一种在寝室外,从未发生过重合。”滕玉和缓缓地叙说道,“由于大部分的工人,熄灯后都在寝室里睡觉,失踪会发生在寝室内,绝对算不上奇怪,但经过我这么多天的打听,那些在寝室外失踪的工人,基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主动选择在熄灯之后,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寝室。”
“好像确实是这样。”联想到陈姐以及朗涩和胖大哥的情况,吕阿认真地点了点头,“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优先级的问题。”寇栾开口提醒了一句,“没人去往室外的情况下,室内会发生失踪的事件,但只要有人踏出了寝室,失踪就会发生在室外,室内会变成相对安全的环境。”
“……我理解理解。”吕阿稍微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也就是说,孟爱华会优先‘邀请’室外的工人,在室外无人到访的情况下,他们才会随机地在寝室内,进行‘幸运儿’的挑选?”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这样一来,玩家要做的事,就会变得非常简单,找出参与欺凌的那二十个人,当然,现在应该只剩下十七个人了,然后让他们在熄灯之后,主动离开寝室,我们则是继续留在寝室里睡大觉。”
“好棒的计划!”少女忍不住拍起了手,“不仅能够推动复仇的进度,还能够保证玩家的安全,婚礼的宾客,也可以顺利邀请到位,简直是一举三得!”
“那么,问题来了。”
訾傲却不像少女表现得那么兴奋——
“我们应该如何在将近四百个人里,精准地定位出十七名工人呢?”